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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临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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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临照并未为难,反而眯着眼看向她:“你医术那么差劲,不也敢说自己师承南榆谷?”
“我哪里差劲了?”她立刻反驳。
“一个月前你在如意医馆替人治病,不是连人家中什么毒,都没认出来吗?”
“什么治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开始装傻,“我就是在徐姨那里住罢了,我的医术哪能给人治病呀。”
“我这辈子只喝过两碗不苦的药,一碗是在如意医馆,一碗便是你给孟辰初的药膳,你敢说那个人不是你?”
“真是枉费你每日和辰初待在一处了,给他熬药的人是出云姐。”
“你开什么玩笑,出云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里会熬药?”
“为了心爱的人,不会也要学啊。”苏久夜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会有人这么尽心竭力、三番四次地给你下毒?”
就像是一只浮纹精细的白瓷碗。偶尔被摔了一下,破碎的纹路也会隐藏在周身的图案中,不被人瞧见。可那缝隙总归是在那里的,指不定哪天碗里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汤水时,它就忽然裂了开来,将那琼浆玉露般的东西,溅的满地都是。
月正中天,明辉如流水般流淌在庭院的地面上,铺遍了听雨楼的每一个角落。摇曳的花树上宛如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一切都显得迷蒙而离奇。朦胧的月色之下,似乎掩盖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月光将糊窗的明纸染上一层银白的霜色,厢房里是觥筹交错后的一片狼藉。
“说了什么秘密,去了这么久。”封出云见苏久夜推门进来,开口便道。
“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们两个表情都变了,这么苦大仇深的,怎么啦?”
“没什么,不过是问问她,既然学艺不精,怎么早早就下了山,不跟着师傅好好再学几年,”江临照摊了摊手,“我们小夜就不高兴咯。”
一句话出来,出云便顺势追问起了缘由,不依不休地行使自己寿星的权力。
为什么早早地离开师门,这事得从七年前说起吧。
“我去南榆谷的时候,是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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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北方的大雪纷飞,江南的冬季更为静谧,可那股沁在水汽里的寒意,却是刺骨的凉。
山间的树林上,覆盖着一层轻薄晶莹的霜,看起来神圣得不可触碰。山下的行人,便更加显得渺小而不堪一击起来。
哆哆嗦嗦立在山下的小女孩,望着一路送自己到南榆谷的家仆,不舍得离开他们。又见这位仙风道骨的师傅长得十分可亲,便扭着头望来望去,不知喜欢哪边的好。
墨臻师傅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众人道:“放心,就交给我吧。”
道完别,墨臻便牵着苏久夜上了山。
她兴奋地拉着墨臻师傅的手,想象着山里的世界,想象她即将要面对的新生活。
可才走了几步石阶,墨臻就松了手:“要成为南榆谷的弟子,得通过这山中幻境的挑战,现在你自己往上走,我在山顶等你。”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墨臻便不知所踪,剩下了苏久夜一个人。她裹了裹棉衣,望了望载她而来的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又望了望云深处的山巅,只得叹了一口气往上爬。
她已经被抛弃了,剩下的路如果自己不走,没有人会牵着她、推着她走,如果自己不努力,就只有一条死路。
这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对自己的未来,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她记不清沿着这条石径走了多久,抬头只见整座山都被掩盖在茂盛的树木之间,不辨天光。
还好林间的小道上没有结霜,不然她怕是已经摔了好多次。
她便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一个巨大的石盘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绕着它走了一圈,见一侧的字迹已经磨灭不可见了。残余的卦象指示着两条路,一条正北偏西,一条沿向东北。
再一次遇上岔路,是两条遍植草木的路途。因看过两本医书,她很快认出其中一条小径边种着一路的毒草,算是轻松过关。但她真是没了力气,感觉一步也走不动了。
可此时,即使树木掩盖,也可见天色将晚,山顶却依旧隐于林间。若是入了夜,山兽异动,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怕是要成了它们的晚餐。
如此一想,她只得继续拾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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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闻旧梦(3)
? 第三章闻旧梦(3)
暮色四合,落阳将天边烧的火红,却未渗透出丝毫暖意,隆冬的寒风在茂盛的林间依旧无孔不入。
墨臻与一位少年并肩站在山顶的凉台,望向山间。
“师傅,快要天黑了。”少年一身白衣,容貌温润,堪若谪仙,言语也是和雅无比。
墨臻却是毫不在意地道:“那也只怪她走的太慢,没在天黑前到达最后一个关卡。”
少年听着便劝了起来:“她一个女孩子,又不会武艺,即便是到了……”
“每一个要上山的人,都得经历这些,你当初不也是。”
“师傅当初是帮了我的,我去带她上来吧,能破八卦阵法,识得草木,足以说明她的聪慧与勤奋了。”
“可我估摸着,此刻她已歇下了,即便没有关卡,她也走不动了。”
“邺城的女儿家,整日待在闺阁里,能有这样的气力实属不易了。”
“看来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帮她了。”墨臻转身走了开去。
“那你又可知,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
墨臻说的没错,苏久夜已经坐在了石块上捶腿。即使周围回荡着无比阴森的风声,吹得她心都跟着颤,可她是真的走不动了。
苏久夜掐指一算,活了快十年走的路,可能都没有今天多。她叹了口气,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前头选错了路。
她正低头恼着,忽然觉得风声有些不对劲,成了一阵一阵地窸窣声。她站了起来,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响,却觉得接连不断的鸟鸣都因为太过有节奏而显得虚假起来。
她慌了起来。
立刻回过身向着山顶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而那阵摩擦着植物的声响也跟着越来越快,紧追不舍。
如果是野兽的话,墨臻那死老头会来救她吗,他说了“放心”的,她安慰着自己,可是后头越跟越紧的声响,让这种安慰变得虚弱无比,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一团黑影就在身后。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仰头看了眼面前参天的古木,她记得它,刚才她就是在这里歇的脚。
她不仅甩不掉那只野兽,还陷入了迷境吗?
可越跟越紧的黑影让她不容喘息,苏久夜倒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林子里的鸟鸣声好像忽然就没有了,只剩下簌簌作响的风声,勾勒出一阵阵诡异的气氛。
苏久夜像是感受到什么似得,猛地向后一转头,那棵大树正耀武扬威地立在她身后。
她向后踉跄了一步。
大树后头就是那一团逼近的黑影,一双眼在黑暗中格外闪亮。
一阵磅礴的雾气扑面而来。
一个月前,家里来了个云游的道士,见着苏久夜就说她命有一劫,得离开邺城才能避灾。紧接着,父亲便道他少年时与南榆谷的墨臻道长有几面之缘,没几天,竟然打点好了行装,就要把她送去江南。
苏久夜心里全然是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倒也希望能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南榆谷之后的很多年,苏久夜都会对儿时的举动感到后悔。她总是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贪玩,没有故意去偷听丫鬟们在墙角跟的闲言碎语,如果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隐秘。她就不会一直想要逃,想要离开。就可以平平静静、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生,不会遇上后来的那些曲曲折折。
那时候她只有八岁。房里的丫鬟性子很是温顺,于是总被宅子里其他的下人欺负。
那天,苏久夜看到她被茶水烫伤的手指,决定为她出头,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的丫鬟小厮。
她就跟在小丫鬟后头,准备等人家出言不逊时,神兵天降般地站出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戏弄小丫鬟的言语竟然是——“别一口一个小姐叫的那么顺当,到时候要改口叫表小姐了,你当心改不过来,平白被老爷夫人教训。”
另一个小丫头随即接过话来,“表小姐?私生的女儿也可以叫小姐吗?”她说着便引了满堂的哄笑。
“若不是夫人待见她,我看呀,怕是要和我们一处过活呢。”
“待见?哪有什么待见,不过是留着她还有用处罢了。”
苏久夜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步一步都像是惯了铅似的。
还以为自己是多金贵的大小姐,却原来,不过是个引人发笑的骗局。
那之后,她便开始注意起丫鬟小厮们的窃窃私语来。久而久之,终归是明白了一切。
这府上的夫人,有个庶出的妹妹,当年与人私奔生下了她,却因难产而亡。那个男人把她送到了府上,立刻随他的爱人去了。
留下她孤身一人,被收留在了府上,如亲生女儿般对待。可终归是挡不住悠悠众口。
庶出。私生。如此的身世,怕是连一声“表小姐”都当不起。
他们说,夫人这么待见她,还有别的用处。
她听说了这些前因后果后,便一门心思地想离开家里、离开邺城。哪怕饿死冻死也好,只是不想就这样的成了他们想要的“用处”。
好在,机会很快就到了。她被送去了南榆谷,再也不用听到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面前成堆的书册让苏久夜根本开心不起来,本以为进山的试炼,她输在最后一关,师傅会天天让她砍柴练武,还忧心着如何偷懒呢,墨臻老头却给了她一堆书让她看。
这会子再细想想之前听到的言语,恍然便明白了过来。
家里不愿和官宦人家扯上关系,可偌大家业,小门小户的女儿家又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正在为难之时,便来了一个她。
他们说,家里把她送到南榆谷,就是为了让她学治家之道和驭人之术。日后挑明了她的身份,好顺理成章地把她嫁给哥哥。如此,便是一个称心如意的当家主母了。
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久夜虽是不开心,却也没多大的怨恨。饶是哥哥亲生,也是从小就在铺子里学着做生意,生在他们那样的家族,一出生就被定了命运,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她愿意在这里看书,不是因为信了命。而是藏书楼的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能见着师兄练剑。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却因舞着剑的动作,让他又添了几分凌厉之气。周身一股行云流水之意,绝世出尘的,好似画中的仙人。
苏久夜一手托着脑袋,呆呆地看着。
那天向野兽洒了把毒粉,带她脱离困境的人,便是师兄。
他说那个幻境不过是几块相同的石头摆出的阵法,没什么玄妙。一路扶着苏久夜找到正路,带她上山,在她表现出体力不支后,他竟然背起了她,一直走到山顶。
其实除却这些,当他环住她的腰,以轻功略地,带着她连退十步时,苏久夜的眼便已经离不开他了。
不过十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欢喜,看不到他的时候脑袋便怎么也不安分,到处东张西望。想要依赖这个人,想要一直一直地,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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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久夜是当真不愿意学那些运筹帷幄的大道理,分明是个没人要的破小孩,学那些堂而皇之的驭人之术有什么用,又没人给她管。
相比之下,她对药物和暗器更有兴趣。墨臻每次拿着书去找她时,都会接到她新研制的奇药。
“老头老头,你快尝尝看,这是我新做的□□!”
“你给我吃□□?”墨臻“啪”的把书册拍到苏久夜头上。
“不是不是,我是让你看看这个毒性怎么样。”苏久夜赶紧赔上十足的笑。
“好好的大家之言不看,偏要学这些旁门左道。”
“怎么旁门左道了?”苏久夜说着往一边烧着的瓦罐里加了一把草药,“你想啊,用你那套剑术打一只野兽要多长的时间,可师兄一把毒粉就解决了。”
墨臻听了直摇头:“当时真是不该让他来救你。”
“墨臻老头,师兄要是不来救我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啊?”苏久夜凑了上去。
“他肯定会来救你的。”
“你怎么知道?”
墨臻不以为然:“这都不知道,怎么做你们的师傅。”
“既然是师傅,你就教我炼药嘛。”她撒起娇来。
“不教,看你的书去。”
墨臻不教不要紧,反正师兄早就成了苏久夜的半个师傅。他自会带她去深山老林里找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仍由她变着法地瞎配,然后在院子各处看到被她不慎毒死的老鼠和鸟雀。
久而久之,苏久夜好像成了他的跟班,有师兄的地方五米之内必定会蹦出一只苏久夜。
他们还一起抓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师兄负责喂食,她负责“打骂”,把它养的温顺无比。
苏久夜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两只,师兄说明明是一只,你真是够胡闹。
可她说本来就是一只了,再叫“一只”多寂寞啊。叫“两只”的话,说不定叫着叫着就变成了两只咯。
大家都觉得是苏久夜央着师兄上山摘梨子、下水捕鱼,到处麻烦师兄,其实那些梨子她全炖了秋梨汤给师兄喝了,那些鱼也都煮了给师兄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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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闻旧梦(4)
? 第三章闻旧梦(4)
苏久夜开始学厨艺,就是因为有天晚上和师兄去厨房里偷吃的,他无意间说了句厨娘做的菜真难吃,她便留了心,想着要亲手做一顿好吃的给他。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菜,炒了碗番茄炒蛋,番茄没熟,鸡蛋焦了,还一块有盐一块没有。刚想扔掉时师兄走了进来,就有人幸灾乐祸地喊他过来尝尝,她想着这次丢脸丢大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一口一口吃掉了。
他说师妹第一次做菜,怎么着也得捧场的。
那个时候苏久夜就想,一对要好好学做菜,以后天天做最好吃的东西给师兄吃,一辈子都不让他吃的难吃的东西。
那时候她就把钻研□□的时间都放到了钻研厨艺上面,不知被爆起的油锅烫伤了多少次,更不知被抓来的鱼虾咬过多少口手指。直到原本玉葱般的手上斑斑点点的都是伤痕,才勉强做成了可以入口的东西。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带着这个梦想,回到邺城。把这一时兴起学的厨艺,变成了自己如今赖以生存的技能。
那些以为只是锦上添花的附属品,竟也有一日成为了自己的生计。而曾经视为生命般重要的东西,终有一日会成为不重要的、甚至是想要摆脱的存在。
时间转眼就过去七年。苏久夜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在邺城派人来接她时宁死不屈,然后留在南榆谷一辈子,或是跟着师兄下山,浪迹天涯。
她唯一忧心地是要怎么面对邺城来的人,要怎么据理力争,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得独自离开南榆谷的结局。
谷中众人是不与外界接触的,就连传信也不能。只有负责采办的师兄每月可以下山,他离开的日子有长有短,墨臻说他是去各地游历、行医救人,苏久夜可不管他去做什么,只关心他每次回来,带来的小玩意。有时候是苏州的绣品,有时候是金陵的糕点,总归是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
苏久夜在山上扳着手指头等了他好些日子,却等来了邺城家中的消息。他们说她的哥哥去世了。
哥哥这两个字对她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是特别特别温和的人,师傅让他们背诗的时候哥哥会在一边偷偷提醒她,她溜出府去玩的时候哥哥会在家里帮她编各种各样的借口,后来,他就开始去铺子里学着生意上的事了,再后来,她就被送来了南榆谷。
那些年少时玩闹过的时日,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们说哥哥只是有些风寒,自己没放在心上,刚是十五那些天,他整天在铺子里忙进忙出,没个安歇。等日子过去,一口气松下来,积压的病气都上来了。虽说是一病如山倒,到底还是觉得他年少无恙,以为好好医治一番就是了。可没想到,这一病竟然就没好起来,没几日的功夫,竟然就这么去了。
家仆说的声泪俱下,苏久夜听了也是万分悲戚。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人,就算模糊了记忆,也记得他那时候对自己的好。
她刚抹了一把眼泪,就听见那家仆说,老爷的意思是让大小姐赶紧回去服丧。
苏久夜缓缓的转过头去,看看那个满眼通红的家仆。她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就觉得虚伪的很。她连为哥哥哭泣一刻都不曾,他们就要赶过来告诉她,少爷不在了,你要赶紧回去接替他的位置。
为所谓的家业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这就是他们的家族。
她不会回去。
哪怕没法为哥哥披麻戴孝,哪怕落个不孝的罪名,她都不想回邺城,不想回到那个偌大又空洞的宅院。
于是她去求了师傅,让墨臻和他们说她还没有出师,而南榆谷是不会放任仅仅学了半吊子功夫的人下山去的。
那些家仆走后,苏久夜愈发地盼望起师兄来。她想跟他说自己对哥哥的悼念,想跟他说自己很可能马上要被父母领回家去,想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浪迹天涯,想去见一见这世上更广阔的天地。
可这一次,他回来的特别晚。
师兄终于进入山门的时候,苏久夜几乎是跑出去迎接他。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身形高挑,又纤细瘦削,看着弱柳扶风,却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如秋水潋滟,顾盼生姿。
她的名字,唤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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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久夜说完,仰头喝下一杯酒。如果回忆能被剔除,她大概会像喝下这杯酒一样干净利落地把它们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江临照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有过去呢?在十几岁的年纪遇见,在一生七、八十年的漫长岁月里,总以为已经算早了。可为什么这时候的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有了想要埋在心里的隐秘呢。
虽然嘴里说着悔恨,可她提起师兄时的模样,着实难掩深情。她那么欢喜过的人,在七、八岁那个迷迷糊糊的年纪就遇上她的人,为什么就不是自己呢?
孟辰初照例还是低头喝酒。最后,还是封出云先开了口:“所以,你来邺城那么久,都没有回家过?”
“对啊。”
“你恨他们吗?”
“倒也不是,”苏久夜想了想,“他们确实也给了我很多,我也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理解家族的责任。但是,我真的没法接受‘命运的安排’这种东西。想想哥哥,十几年的生命,全部花在所谓的家族和责任上面了,说起来怕真的没有哪怕是一天,是为他自己而活的。我特别提别怕变成那个样子,莫名其妙的,一辈子就过去了。所以啊,能逃就先逃吧。”
“嗯。”封出云低下头去,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可是他们如果知道你回了邺城,肯定会找你回去的。”
“所以啊……”苏久夜本就喝得有些多了,此时也没过脑子,直接就道,“所以我要赶紧趁这些日子先证明给我的父母看啊,而他们又很有钱,他们觉得钱就是一切,觉得有钱很了不起,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可以赚钱的,这没什么了不起。”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打定主意要留在听雨楼了吧,还让阿照那么费心思求你。”出云打趣似的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苏久夜没什么防备,也跟着笑嘻嘻地道:“对啊,现在的邺城,就像阿照说的,最好赚的钱就是达官显贵的钱,他们的钱嘛,都扔在了听雨楼呀。”
所以真的是这样。
江临照侧着脑袋看她们说话,少女欢欣的面容在灯光下映得格外明媚,可谈笑的内容,却是一桩蓄谋的骗局。
她心里有那样子深爱的人,她留在听雨楼,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因为在什么地方动了情,而仅仅是为了达成一个愿望。对她而言是愿望,是明证,是生存。可对自己而言,不过是顺手的利用。
“邺城的商铺不是南宫家的,就是凌家的,只有我们听雨楼是个例外。”江临照抬起头,盯着苏久夜的脸,缓缓地道,“所以对你来说,证明自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扳倒我听雨楼,接着自立门户,对吗?”
苏久夜看着江临照的脸,依旧是嬉笑的眉眼,依旧是闪着光亮的眼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开了一句玩笑。
可她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是认真的在说。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想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对她变了态度,不是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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