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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歪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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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掏了绢子给他擦拭,他稍愣之后下意识地往后躲避,我捉住他手腕,固执地将这个动作完成。我要做的事情,怎么能容你退避?我想,我真的是已经中了魔。
  他是母亲的男宠,而我是堂堂的皇后,连跟我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刘彻,我也从没对他做过这些事。
  我开始怀疑自己骨子里的恶毒因子是不是有变异的倾向,这个发现使我当场打了个激凌。我倏地把绢子收回,拿在手里看了看,丢弃在风里。
  “母亲去甘泉宫,你怎么不随行侍侯?”我划开这幕沉默,随口问。
  他咬着唇角垂眸,低低回我的话:“贱臣无用,去了唯恐增添麻烦。”
  我嗤笑,不做掩饰地表示不屑。
  他恍若看不见,反带着些微央求的意味道:“贱臣有事相告,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望了他两眼,奇怪他今日的反常。
  但片刻后我还是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抬步走进了旁边小巷,让刘春等人守住了两端巷口。
  夕阳将两边民居的屋顶照得满目金黄,几只燕子在低空飞过,因蓝色天空的背景而显得十分轻盈。碧绿的爬山虎在沿着墙根努力地往上攀爬,给阳光下的灰色调阴影描出几笔色彩。隔墙传来民居内妇人斥骂小孩不听话的声音,使这一切看起来有了那么些实实在在的意味,而我的心情忽地也有些苍凉得发黄。
  “你找我干什么?”我因后悔方才的冒昧,是以眼下格外地严肃。
  刚才的追跑很显然使他动了元气,这时候脸上又开始转回了苍白白。他缓了口气,说道:“长门园里昨日出了事,西边园子的地下突然埸陷,两名在内做事的工匠被石块砸伤。掌事的仆人因找不到太主禀报,是以前来禀了贱臣。不知娘娘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的严肃还未持续成形,立时便转成张口结舌。
  我以为他找我无非是为了余英送去的药而特来谢恩,绝没想到竟与长门园有关。
  园内的改造工程我一向旨在暗中进行,两年前我假说喜欢那园子建造精美,设法从母亲处借了五年的使用权。当然改造它并不需要五年这么久,但是为免疏漏,时间长些总是有利于掩护。而我所请的工匠也全部以修缮院墙之名在外请来,不但母亲不知内情,便是连照管园子的仆人也是不知。眼下出了事故,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顿了顿,讷讷道:“我不知道。后来怎么处置的?”
  他道:“贱臣已然每人发放了二十贯钱做为医治费用,另又给了五十贯与其当做工钱。因娘娘吩咐下的事情尚未进行完毕,是以余下的工匠也都加了些工钱,命他们继续直到完工。”说完他顿了顿,又道:“贱臣虽不知娘娘为何要做此举,但想其中必有娘娘的道理。此事除了该知道的人以外,再无人知道。不过有句话,那工头却让贱臣转告娘娘。”
  “什么话?”
  “地道之上的石顶皆为石灰岩,结构颇为松散,一旦遇上久雨的天气恐不十分安全。往后若有用到之时,还望进内的人要多加小心。”
  我心里正纷乱不堪,不知作何应答,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他说完也已无语,仿佛在等着我开口说离开。我便道:“你回去吧。”他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琢磨不出他眼下的心思,因他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隐忍,我想在我面前他根本不需要再隐忍什么,因为再重的话语我也已经对他说过。他既已根本不在乎我,又何须在我面前装得柔肠百转?
  “这件事你先替我瞒着,不得透露出去半点。”半晌后我沉声道。他点头,唇角有丝苦涩,有声音似有若无地从他喉间滑出:“你的事,我几时又曾与人说过半个字?”
  我以为听错,抬起眼来看他,却只对上他深幽沉静的目光。
  我张了张嘴,待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放弃了。只许久后望了望天,低头走出了巷口。

032 路遇马贼
更新时间2010…9…15 9:52:47  字数:2020

 两日后我带着晓风晓雪等人去长门园看了看,董偃所说果然不差,工头跪在我脚底下将事情过程全部说明,我让晓风赏了他们每人许多钱,以作安抚之用,并再三嘱咐不得将此事泄露。工头诚惶诚恐谢恩,允诺如有差池便以死谢罪。我倒不稀罕他为此送命,只不过提点两下是必须的。
  而他又再次提醒地道内岩石层所带来的隐患,据他说失事的机率有百分之一,可我觉得我运气并不会那么差,不至于为了百分之一的事故发生率便要寝食难安,或者干脆放弃这条路。
  因此园建在城郊,离皇宫尚有数十里,是夜便宿在园内。
  四周风景倒是甚好,秀木葱翠雀鸟啼鸣,当年在建造时颇费了些心思,沿着地形造出了十分优美的一条建筑线,直如一座小宫殿无二。只是因住人不多之故,蚊子未免多了些,即使放了纱帐也有漏网之鱼,每等我稍有睡意便跑出来叮我的脸和手臂,到了半夜时我便已将还算光洁的臂上抓出了十数道红印,于烛光下望去真真是触目惊心。
  于是我干脆披了衣出来,坐在廊下与它们展开搏战。
  战得累了便坐在栏杆上望着屋檐下挂着的宫灯,想起小时候曾经一起在后街老婆婆那里学做灯笼的董偃。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为我遮瞒园子里这件事,当日我听得隐隐约约的那句话,当中意思究竟是什么,我竟有些分辩不出。
  近来我总是容易想起往事,虽然大多数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人家说当你开始恋上回忆的时候便说明你已经老了,于是我想,上辈子二十三年的生命加上这辈子的八年,的确也称得上老了。
  在园子里坐了半夜,直到黎明时分已实在是很困倦我才回房。
  这一觉便睡到日上三竿,如此一来便又耽误了原定的回宫的时辰,过了晌午马车才驶进城门。谁知又正碰上城东的马市新开张,路上人多得连蚊子也通不过。大汉律法虽标示皇后车驾通行时任何人都得让道,但我想等得他们疏通得来只怕太阳又将西斜,于是干脆改道从另一边通行。
  这条路刚好是公侯们扎堆的地界,包括那天闹事的窦旸也住在这里。当中门楣最高,大门漆得最红的那座宅子便就是他家。我此番乘坐的宫车因是四周敞开的帘篷式,所以当街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宫车再往前驶便就到了他家的西角门上,门口许多人进出其间。两个高大的汉子穿着府里仆人的服饰,边交谈边从里面走出,腰上还挎着两把大刀。
  “娘娘,”晓风忽然扯我的袖子,“你看左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夜里想偷皇上御马的那个盗马贼!”
  我闻言便也仔细望过去,两人正好越走越近,虽然看到我们的队伍通行时也颌首立在街边不动,但相隔着两丈来远的短距离我还是看见了他脸上那颗极为丑陋的痣。当日的两名马贼并未蒙面,我对他们的相貌记得十分清楚,这长痣的人不是那夜给两匹马喂食的主谋又会是谁?
  我抬眼望了望侯府门内,进出仆人们身上的服饰皆与这两人毫无二样,设害御马的马贼穿着府上的服饰这说明什么?我张口怔然半晌,打定主意唤人停了车,然后让刘春喊了那两人过来。
  等到他们讶异着走过来时,晓雪已拿了方帕子将我脸蒙上。
  “你们是窦旸府上的什么人?”等他们跪下行礼之后,我没着急叫他们起来。
  他们愣了愣,回道:“回娘娘的话,小的们是侯府里的护院。”
  事实真相简直已了然在目,我联想起当夜这贼子跟我说的那番狂妄的话,于是再也不能不信他们是受了窦旸的指使而来。如果没有他的撑腰,绝没有哪个平头百姓敢当街大呼刘彻的名字。
  我一时坐在车上矛盾起来,实在不知该不该将此事说给刘彻听。此事绝对是以窦旸为首的外戚们看不惯刘彻不买他们的帐而设下的阴谋,少了这宗事刘彻将来也肯定会处置他们,但多了这件事只怕介时在太皇太后跟前却有些不太好交待。
  这却有些难办。
  回了宫之后我还在琢磨此事,连丫头们前来问我晚膳吃些什么时我都答的是马贼。而更绝的是她们居然接下来顺着问我是要烤的还是要红烧的,是要葱香还是要酱香的,直把我问得瞧了她们有半盏茶之久。
  而后我又开始进行更深一步的探究。
  抛开所有的朝政矛盾来说,就论当天夜里我差点命丧他们手上,又被追得跟如同丧家之犬,还十分丢脸地因痛经而晕倒在董偃面前,一想到这些心头那口气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但是我又不好直接去窦府拿人,我总不能承认那个鳖脚侍卫其实是我这个皇后娘娘。
  我愈想愈觉得郁闷,好在刘彻听说我昨夜被蚊子骚扰得大半夜没睡,乐颠颠地跑来慰问完毕,就让晓风给他打洗澡水了,所以并没在意我的心不在焉。
  刘春这厮倒机灵,见我坐在案后半天不说话便猜到是为什么事,当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娘娘,这件事我看也不用告诉皇上,咱们悄悄地把这事给办了就行了。”
  我托着腮叹气:“你说怎么办?”
  他趴在我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捂着嘴如同勾栏院里发了邪财的老鸨一样贼兮兮笑起来。我说:“这样,不太好吧?”他眉毛一竖,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娘娘也不想想当时他们是怎么对待您的?就算娘娘您心软饶得过他们,奴才们也决计饶不过!而且咱们这是惩奸除恶,可绝不是无故害人,娘娘,你大可不必担心啊。”
  我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在是在点头之前还是板着脸道:“你哪来这么多鬼点子?”
  他拍着马屁:“都是娘娘栽培。”
  我拿起桌上书简敲他的脑袋:“你娘娘我栽培你去喂人吃春药?”

033 馊主意
更新时间2010…9…16 7:31:46  字数:2098

 第二天夜里宫里刚敲了子时更鼓,刘春就来敲我的门。“娘娘,该出发了。”我从床上爬起,故伎重施找了套侍卫服换上,又随便把及膝的长发抓成了个髻,而后精神抖擞地跳出了门槛。
  刘彻住的侧殿里还有灯,估计是还在看奏折。我往那头扫了两眼,小跑到花苑中央会合。刘春跟余英站在一起,也格外打扮了一番,普通的侯府仆人服饰加上梳得精致的小圆髻,如果刻意忽略他们的太监身份的话,其实也算得上清秀英俊。当然,刘彻那么了解我,能够放进到我宫里来的人基本可不能有长得不顺眼的人。
  “走!”
  他们冲我一挥手,以先锋军的姿态抢先到了前面。凭这份积极性,我便看出这件事他们的兴奋和期待其实远超出了我,于是我暗感宫廷生活虽则富余,但果然不够人道,好生生的人也会被逼成半个变态。
  变态们在前面催我,我连忙喘着气跟上他们脚步,出宫的路他们已经探好,于是我们果然畅通无阻出了长乐宫,然后直奔大宫门,最后终于昂首挺胸到了大街上。
  我们此行的目标当然是窦旸的府上。刘春居然已经打听出窦旸性喜男色,而且非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不要。刘春的意思是既然那位痣兄可以喂御马的兴奋剂,那么我们也可以喂他跟窦旸点东西,让他们俩也兴奋下,然后一板砖敲晕他们,丢到床上去。
  这主意看上去十分下流无耻,说实话我站在道德的水平上也做了番思想挣扎,尽管前后不过十秒。然而刘春及余英强烈要求替我以及两匹马报仇雪恨,我似乎也不好太拒绝。根据他们的预想,这件事做起来并不困难,因为他们已做足了准备功夫,有十足的把握假扮成府里的仆人进到里面,然后见机行事。
  我审核过他们的方案也觉得没问题,不过唯一担心的是两个大汉那么壮,我们是否有力气扛他们上床。
  “娘娘,这你就放心好了!”刘春拍着胸脯,“奴才也是练过几年把式的,别的不敢说,扛两个人上肩并不在话下。”
  余英也在旁拼命点头,表示可以作证。这我就放心了,随他们摸着墙根到了窦府的东角门上。那天路过的西角门出入和来往的人多,不大好行事,这里平日却只供厨娘们收菜买菜,因而鲜少有人。
  刘春掏出根小铁丝,从门缝里探进来,抓着上面的铜锁来回捅了几捅,那锁居然啪地就开了,手势之娴熟令我几疑他是不是小偷出身。
  我们趁着夜色鱼贯而入,进去之后他们脚步就从容了许多,因仗着身上穿着窦家自己人的衣服。而窦府上下几百号人,也不见得个个都认得。我却是有些紧张,握握拳头手心里都有些湿腻,不知是因为刺激还是害怕。
  进了前院之后就见到了有扛着刀的护院的身影,刘春已打听出痣兄跟他同伴的名字叫张顺和杨二。于是由余英上前跟人打听他所处的位置,因为他看上去老实些,比较引人相信。
  我跟刘春在屋檐下等他,晚风顺着檐底吹来,十分有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气氛。我拉拉刘春:“我怎么总觉得身后有人?”刘春咽了咽口水,说道:“娘娘你可别吓唬人,这儿除了看院的哪有人。”我只好住嘴。
  余英回来后领着我们往内院去,原来这张顺竟然很得窦旸器重,奉命守的是家眷们住的院区。刘春吩咐我躲在门板后,等他们前去下药行事。我便乖乖蹲着,从花枝桠缝里瞧着他们如何下手。
  墙角下站着抱着胸的张顺,正跟同伙并排站着聊天。余英走过去说道:“两位大爷,茅房的屋顶突然被人捅破了个大洞,正好对着走廊。夫人院里小红的急着解手,可死也不肯进去,非让小的想办法给弄好,还请两位大爷帮着过去瞧瞧吧。”
  两个人一听,立即仰着腰狎笑起来,对视一眼之后,张顺道:“老三,你去瞧瞧,我在这里守着。”那老三哎了一声便跟着余英往走廊尽头而去。张顺挟着刀顺着花圃巡走,刘春拎了壶酒从花丛后走出,涎着脸晃荡到他跟前,“张爷,天天儿地这么熬夜,可辛苦了吧?来来,这是小弟从城北醉香楼里打来的纯酿,喝两口尝尝!”
  张顺狐疑地盯着他:“你是哪院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刘春道:“张爷您成天随在侯爷身边,哪里记得小的呀?再说这府里几百号的仆人,张爷就是见了也未必留心。”
  张顺侧头想想,点了点头,“说的倒也是。”说着把酒壶接过,撩着嘴角望着他笑了笑,举起来仰头就喝。我跟刘春同样紧张地盯着他大咽了几口下去,直到他把壶咀挪开、冲天大吐了口酒气才眨了眨眼。
  “这酒不错!可惜少了点。”他粗着嗓子说。
  按照刘春的说法,他从宫中老太监那里偷来的这味赤霞丹堪称宫中极品春药,本是历代嫔妃和皇帝闺房中不为外人道的取乐珍品,一般人沾上半颗就得有兴奋整夜的作用,这回他下了足足两颗,就算是只牛也能在瞬间内药倒了。我耐心地在门板后计算着时间,然而等了几乎有两柱香之久都还没见动静,张顺得了刘春的酒后很是和气了不少,跟着他称兄道弟地唠起了磕来。
  我冲着刘春比划手势,刘春也着了慌,背在背后的石砖不停抖瑟,口里支唔道:“张爷,您,您不觉得现在想做点什么了么?”
  张顺疑道:“我该做什么?我没想做什么啊!”
  刘春急了:“难道你不想,不想赶紧回屋么?回屋,有婆娘在……是不是?”
  张顺讷讷无言。
  我也开始急得额头冒汗。千算万算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意外,看他的样子很明显的症状就是并未中毒。那这么样一来不但刘春无法脱身,更糟糕的是跑开了的余英一旦在算好的时间内没有得到信号,那就肯定也会穿帮!
  而我们的运气当真是坏到了极点,这边张顺尚在疑虑中时,那边厢却有声音道:“府里有奸细!张大哥,快逮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

034 谁家门前
更新时间2010…9…17 10:31:32  字数:2215

 我立时懵在当场。
  “快跑!”
  一个人风也似地窜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胳膊便往来路跑去。边跑口里还道:“刘春,快跟上!”我这才发现这人是余英,敢情他这边是早已经穿了帮。
  刘春火速跟上,手里的板砖也不要了,光拎着个酒壶就跑了过来。这酒壶不能随便丢,因上面的穗子是宫里的丝编成的,刚才是张顺没顾得上瞧,也没往这边想,所以没发现。这会儿听到老三在后头呼喊时,他也立即追着我们咆哮道:“哪里来的贼子,给我站住!”
  我用着上辈子上班赶公交车时的速度瞄准门口冲去,喘气已经顾不上了,春药为什么失效也顾不上想了,什么都比不上逃命要紧。余英和刘春几乎是架着我腾空迈向门槛,好在进来的时候有了准备,门是大开的,一个冲刺之后我们已经到了大街上。
  “怎么办?他们追来了!”余英边跑边回头,口里焦急地道。
  “还能怎么办?赶紧逃呗!”刘春喘着气道。
  身后的追喊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把我们逮到。这还得多亏这个时代的武功还没有发展到后世那么不可思议的地步,武功路数还很单调,也没有轻功,否则的话我们就是每人长了六条腿也不见得跑得了这么远。到了三岔路口的时候我横了横心,停了脚步与他们道:“这样我们很难脱身的,不如分开三个方向跑,最后在南宫门下会合!”
  刘春不干:“不行,娘娘你又不会武功,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出了差错奴才们十条命都赔不起!”余英也跟着点头。我扫了后头两眼,急道:“这个时候还什么娘娘不娘娘,跑得一个是一个!少废话了,我往北边,你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都机灵点!”
  说着我便拔腿往南边小巷子跑去。刘春在后头喊了几声,但终于是没有跟来,我回头望了望,见他们已听话地分开往两方迅速飞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有多远,我身后终于渐渐寂静。我在暗影下靠着墙根回头打量,果然已没有追兵,于是长吐了一大口气,这才顺着墙根滑到了地上。
  我背后的宅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因为我所坐的地方正是人家的门槛。两盏灯笼静幽幽挂在门楣两侧,正好把我的影子照得又窄又长。我此刻实在是又渴又累,干脆把两腿伸长摊平在地上,心里十分怀念起平时的前呼后拥。——这个时候哪怕来顶小轿辇也好,我已半步路都已经不想再走。
  我不知道刘春和余英现在已经跑去了哪里,但是想来不至于有危险。刘春会武功,余英也机灵,身上又有宫里的腰牌,万一不行碰到巡逻兵时让他们帮着对付也是成的。
  本来我刚才也抱着这样希望,但可惜的是这一路跑来居然压根没见到巡兵的人影。这城里通常只有两处地方是巡兵不敢太过接近的,一处便是以堂邑侯府为中心的王侯圈,一处便是以大公主府为中心的公主府圈,这是因为两府都有自己的侍卫队。
  堂邑侯府周围的环境我自是晓得,于是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必不是那周围。
  几辆马车伴着马铃铛的声音由远而近驶来,而旁边的大门内也响起了脚步声,我赶紧起身避到暗处,打算等他们走后再起身回宫。当先的马车并排四驾,乃是王侯的气派,到了门廊下竟然停住,然后跳下两个壮年的仆人分立在两旁,大门正好在此时开启,分左右从里面又步出两名拎着灯笼的仆妇来。接着又有两名梳着环髻的少女从车上撩裙跳下,而后六人一同面向车门内,由两名少女伸手搀扶着弯腰出来的那人。
  这是个约摸二十二三岁的贵族女子,五官十分细致美艳,而浑身的锦绣和满头的翠饰更把这份美艳衬托得愈发华丽,总而言之于这暗夜里,随便给点光亮便可灿烂整片天空。
  见到她的正面后我立时有些无语。并下意识地往门楣旁那两盏灯笼望去。灯光将她的侧脸线条一露无遗地描亮在我面前,而廊下挂着的灯笼上贴着个“曹”字。因母亲向来高高在上,导致我也不太有机会与各位公主来往,但眼前这位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不认得,她有着与刘彻九分相似的侧脸,而且住在平阳侯曹寿的府邸,那么我再笨也知道她便是我的大姑子、当今太后的大女儿、刘彻的亲姐姐平阳公主刘娉。
  刘娉七年前就尚给了曹寿为妻,那时我年纪还不大,尚且有许多事情吸引我的注意力,虽然心知她会跟我有些关系,但因为年纪相差悬殊,我与她并无什么交集。即便是进宫觐见王太后及太皇太后,也是各有门出入,加之出嫁后她又与曹寿去往洛阳住了几年,则更是少见面。
  我逃命居然逃到了她的门前,真不知道这叫不叫做命中注定。
  平阳边理着绣着金丝百灵雀的衣袖,边朝两位仆妇道:“侯爷回来不曾?”
  仆妇答:“回公主,侯爷日落时便已回府,回府后听说公主今夜也将回府来,便一直等侯在紫雎阁。”
  她冷笑了笑,而后于灯光下微仰起脸来。人常说平阳侯夫妇大婚以来皆是夫唱妻随,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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