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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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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不是,向姑娘赔罪。姑娘若是不愿意喝下迷药,也可,只是有一点需保证,不能随便走出这座宅子,被外面人逮了回去。”
  含笑忙不迭地点头,在一间昏暗的石屋里照料着昏软无力的毕斯,前后度过了十天。期间,她并没有见到那名少年公子,只有仆人递进饭食所需来,也不和她说话。
  第十一天,她和毕斯吃过午膳的汤食之后,双双昏倒在地。待她再清醒时,发觉已被挪到一处地下室中,四处堆满了冰块,石槽里还有两道琉璃石所砌的透亮棺材,夹层也被搁置了降温的冰块。
  她看到毕斯疲软侧倒在冰棺里,身上换好了锦袍,如往常一样睡着了。
  少年公子走进门来,叹了口气,拈出一张昌平府衙户房批下的“放良”文书在她眼前,上面勾描出了妹妹柳玲珑的姓名年岁体貌特征等内容,并说道:“这张文书是官衙发放的,已在户房勾了档,一旦姑娘成了事,我必将文书转交到玲珑手里,让它即刻生效。”
  含笑听出了一些决然的意味,忍不住抖着身子问:“公子这样说,是不是那彭大人已经有了指示下来?”
  少年公子点点头:“彭大人要确保案子无法审理,必然要消除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而你和毕大人恰巧又在证据中,所以一定要消失。”
  含笑哭了起来。少年公子静坐一旁,待她哭完,才摸摸她的头发说:“睡一觉就好了,不用那么痛苦。”
  她哽咽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个弱女子死,才能成全大人们的案子?”
  他淡淡回答:“我从接手楚州这边的案例起,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也做好了死的准备。所以说,不仅是你,连我这个幕后的军师,也逃不脱最坏的安排。”
  她听了这段话并不能宽心,哭泣不止,眼泪结成了冰珠子。少年公子一语不发坐在一旁,待她哭累,递过一方帕子给她,说道:“传闻西疆苗蜡族有门绝艺叫‘蜡尸’,将人封进泥蜡里,只留气孔喂食淡盐蜂蜜水,可多保存五日的气息。”
  含笑止住了哭声,惊疑道:“公子所说的,与我听到的一个故事极相似。”
  少年公子苦涩道:“我知道,讲故事的那人叫闵小相公。他在读书时从我这里听去了原委,添油加醋一番,再四处说出来恐吓旁人。”
  含笑越发惊疑不定:“公子现在再讲一遍,又是什么道理?”
  “只是传闻,并未亲见,总归要试一试的。”少年公子答道,朝冰室门口看了一眼。
  随后走进一个颧骨高瘦的男人,脸上少肉,眼睛深陷,手上带着黄泥的气味,让含笑看了一眼,立刻就想起闵安所讲故事里的那个“骷髅人”。她惊叫着,不住朝后退。
  少年公子沉声道:“委屈姑娘了,先拿姑娘来试试‘蜡尸’一法是否可行。”
  高瘦男子咧嘴笑着,滑腻腻的十指就要摸上含笑的身子,被少年公子一把拦住。“舵把子曾答应过我,只展现独门绝艺,决不坏了姑娘家的身子。”
  舵把子即是行话,被用来称呼独门手艺的掌门人。那高瘦男子显然就是掌门人,他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含笑软媚的身子,抑制住色心,果然动手涂抹起泥蜡来。
  少年公子动手剥开含笑的外衣,只留下她的一层底衣小裤,看着调匀的泥水糊了她一身,再任由高瘦男子细细封上白蜡,将她抗放在冰块石棺中。
  少年公子走近,对着含笑的眼睛说:“三天后,你会在茅十三的坟前醒过来,要一口咬定是公子非衣杀了毕大人,随后会被衙役带进衙门里审理。在公堂上,你会见到彭大人,就是彭大人掌握着玲珑姑娘的生死,倘若你说错一个字,你和玲珑的后果都很惨,我也不能挽救残局——”
  这时,高瘦男子凑过来狞笑:“最好你说错话,成不了事,彭大人就会把你赏给我,我天天筑个泥坛子养着你。”
  被泥蜡封住只露出一张嘴和两只眼睛的含笑,努力掀了掀嘴皮子:“求公子……帮帮我……”
  少年公子叹道:“我也难保自身,实在是爱莫能助。彭大人这边的案子审得好,一荣俱荣;审得不好,一损俱损,连我也脱不了干系。姑娘可想好了,后面应该怎样做,是成全玲珑过上太平日子,还是忤逆彭大人的意思,让自己落进舵把子手里做玩物?”
  含笑艰难看看站在一旁狞笑的高瘦男子,无奈地闭上眼睛。
  少年公子又说:“彭大人会在公堂上询问你案发经过,你无需说清楚,只管一口咬定就是非衣公子杀害了毕大人,故意落个破绽下来。非衣公子那边,势必会有世子撑腰,我的目的就是要世子质疑案件是否合理,在公堂上引发争议。一旦世子质疑了彭大人的审理,与彭大人当堂对质起来,彭大人就有借口调派军队镇压,将世子一批人囚困在县衙里,随后是死是活,一切看彭大人的主意。”
  含笑默然听到这里恍然明白,少年公子口口声声提及的“彭大人”必定是幕后首领,位高权重,在外操纵着一切;而赶来撑腰的世子,才是他们最终想灭掉的人物。
  少年公子似乎并不惧怕她的不配合,当着她的面处理了毕斯的尸体,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他拿出一柄尖利的剑刃递给瘦高男子,说道:“彭大人的意思是,毕大人必须死,再嫁祸给非衣公子。非衣有一把防身软剑,是特制的,曾在山道打斗时展露过一次。我寻了挨打的猎户问清楚,那把剑有何特征,从而赶制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来。”
  瘦高男子拿剑利落地刺进毕斯咽喉中,昏迷的毕斯动都未动就断了气,冻透的脖子也未迸出更多的血珠,恰好达到了少年公子要求的寒气封喉的效果。
  待毕斯尸身落出尸斑之后,两人再将尸身小心抬进冰棺里放好。少年公子对瘦高男子说:“就等非衣听到我散出去的消息,来乱坟岗找紫美人花了。花开在卯时,需要一个时辰解冻尸体,你在寅时升火解开尸体,再运到坟坡上去,那时非衣已走,你必然不会与他相遇,而尸斑仍然显示是在卯时案发的。”
  “至于她么。”含笑看到少年公子朝她看了过来,极力睁大眼睛,流露出哀求之情。少年公子对她微微一叹,低声道:“只能好生去了,换取妹妹的安乐。”他再也不看她,转头向高瘦男子说道:“烦劳你在坡上弄出一些杂乱痕迹,让衙役找得到她,做出她就落在案发地的样子。”
  “记住每一个步骤,不能错。”最后,少年公子对含笑说完这一句,就离开了冰室,只留下一名心腹仆从照料她的饮水药汁事务。
  含笑昏睡在石棺里,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饿得腹中空乏,偏生又死不了,每隔很长一段时间,仆人就将咸而淡的汁水滴进她嘴里,若是一只滑腻腻的手忍耐不住,摸向她的脸时,那人还会将手掌拍开,确保她不会遭受更多的骚扰。
  含笑不愿睁开眼睛看到高瘦男子那张骷髅脸,以及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大概昏睡了三天后,仆人将她抱出冰棺,剥开她身上的白蜡,套上她先前穿的衣裙,又将她浸在一个泥水陶缸里,赶着马车去了乱坟岗。
  被埋在地底陶缸里的含笑看不到外面的动静,她聚集起所有力气,用十指扒抓缸壁,想掀落满身的泥巴和草末皮爬出去。她拼着一股求生的欲望,扒拉了很久很久,待她回过神看时,才发现不过是手指掏开了一个泥巴洞。一缕久违的阳光落在她眼前,让她突然明白了她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徒劳无力的反抗。
  含笑心如死灰,混乱想着她与妹妹柳玲珑的前半生,最后终于屈服在现状面前,接受了少年公子的安排。因为她很快发现,衙役找到她、质问她看到了什么、误以为她就是案发场地的人证……种种事情与少年公子的推断不差分毫。
  含笑抱着自己的肩,等着彭大人的到来,眼里流露出惊惶之情。可是无人能看懂她,她也抗争不过已经安排好的结果。
  含笑任由县衙里的厨娘替她整理好了衣裙,抖抖索索来到公堂上。
  这是她第一次上公堂,依令跪在了听审月台的石板上。她抬头去看,大堂暖阁里摆着蓝天红日屏风,砌着青砖石台,公座上坐着一个圆脸白面的官员,身穿斜襟青蓝色丝织孔雀锦翎官服,相貌硬冷,几乎不屑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大堂衙役擂响堂鼓,将迷神的含笑震醒。她再怯怯抬头看,又看到一名气宇轩昂的公子站在公案下,神情冷漠,一袭锦青色长袍衬出了他的孤离,以至于让她忽视了他衣袍下摆的花粉草末印子,以及靴底的那些黄泥。
  她想起来了,他就是非衣。
  含笑忽视的问题,在升堂的彭因新眼里,却是一番铁证。他开始质问非衣,何时去过乱坟岗,又曾做过什么事。
  非衣淡淡道:“彭大人已经知道我去了山坡采摘紫花,又特意派重兵守在我退路上,将我请到公堂上来,何必再假意惺惺问一些一目了然的问题?”
  彭因新坐着抬了抬手:“本官按照法理审案,自然需要公子在公堂上说出缘由,方便书吏落笔记录证词。如此简单易懂之道理,公子却装作不甚明了的样子,依本官来看,公子才是那个假意惺惺的人罢!”
  非衣回道:“公堂之事我确实懂得不多,但至少晓得,大人不可仅凭他人证词就将我定罪的道理。大人说我杀人,需要证明我的动机、杀了此人是否有利可图、又是怎样杀害当事人的,这种种细节,不是大人坐在公堂上张张嘴就能下定论。”
  非衣自恃清白,又因连闯关卡会连累父王名声,害得父王面上不好看,才想着亲自回县衙一趟,将这桩麻烦事了结掉。他站在公堂上听了一刻审,逐渐意识到,彭因新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特意搜集好了证据来对付他。
  彭因新首先请出随侍毕斯的老仆人。老仆人说东家毕斯曾冒犯过公子一次,被公子甩了一耳光。随后东家就在他面前长吁短叹的,说是公子生气得狠了,以后会要了他的一条小命,他必须去求小相公想想办法。
  彭因新问:“可有此事?”
  非衣淡淡道:“有。”
  彭因新再示意跪在月台上的含笑说出她所看到的事情。含笑本来就没看到事发经过,不可避免就要说得含糊,怎么也不能圆润起刚说出口的证词。非衣听得皱眉,一旁记录的书吏也是难以下笔,硬头皮挑拣着主要意思写了下去。
  彭因新却不动声色,只问非衣:“公子还有什么话说?”
  大堂仪门外突然响起了云板敲击的清脆声音。随后,前堂鼓也擂响了,门子拖长嗓音喝报:“世子到——堂前接驾——”
  三品官员出身的彭因新也必须站起身,整理衣装走到月台下,朝着仪门外作揖。
  李培南束发戴冠,身穿紫色锦袍及绯红罗纱蔽罩,手持一柄长剑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急,衣摆层层拂落下来,即使有风,也断然不能掀开一角底衬。世子冠服熨帖在他修长的身体上,勃发出一种威严之意。
  彭因新想起李培南一言不合就敢杀人的往例,自查礼节已到,就朝身旁使了使眼色。随他而来的两名护卫官立刻挡在他身前,并指示随行的骑兵包围住了大堂院落。
  李培南提剑径直走过,离得月台远了,还让跪在地上的含笑颤了颤眼尖:这个就是彭大人要对付的世子,观他气度,是彭大人一干人能对付得了的吗?
  含笑心思稍稍活络起来,不料一抬头,就对上了彭因新恶狠狠的眼睛。他的眼里饱含着警示之意,好像在说,胆敢做错一步,他就当场撕了她。
  含笑想到妹妹还把持在彭因新的手里,又难过得低下了头。月台旁匆匆走过一道瘦削的身影,她没了心思去看是谁,那人倒是站在不远处,用一双关切的眼睛看着她。
  公堂上,李培南吩咐书吏递过堂审记录给他看,完全不在意升堂的规矩及礼仪。他浏览一遍后,冷淡道:“既然彭大人要审世子府的人,必须按照世子府的规矩来,由我另提一名文吏参与审核。”
  彭因新站得远远的,冷笑:“自古以来,公堂上就从未有两名官员发号施令的道理!再说了,文吏出身低,又怎能做审核一事?”
  李培南冷冷回道:“彭大人听从文吏指派,便可避免上述局面。”
  彭因新哼了声,抬抬手道:“本官看世子不是来听审,倒像是来扰乱公堂的。”
  “是又如何?”李培南逼近一步,惊得彭因新与护卫官后退,依旧冷冷说道,“想动世子府的人,自然要先过我这一关。”
  彭因新抬手拜天:“法理何在?世子难道真想担上一个‘扰乱公堂、威胁朝廷御使’的大罪?”
  李培南从来听不进任何言语胁迫,对着彭因新,自然也是不以为意。“我在楚州,便是法理。”他再走近两步,引得彭因新脸色大变,忍不住喊道:“禁军何在?”
  院外的骑兵手按佩剑嗵嗵跑进来一队人。李培南提剑再待返身迎上去,非衣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这事有蹊跷,世子可不能随便杀人,授予彭因新话柄。”
  李培南震开非衣的手,淡淡道:“我就是要他反抗,生出叛乱,否则杀他容易,杀御使就会给父王扣上反政的名头。”
  非衣看着李培南一双蕴含深意的眸子,立刻让开了道路。李培南转脸看到闵安仍杵在公堂卷棚下,默不作声地望着含笑,不由得唤了一声:“来我这里。”
  含笑抬头,看到不远处穿着绢衣的人正是闵安,闵安动都未动,仍然细细看着她,还低声说:“不要怕,我求世子替你主持公道。你有冤说冤,有仇说仇,必定会有一个答复的。”
  含笑看到公堂上的彭因新已经用眼色示意她了,连忙凄凉地摇了摇头,冲过了闵安身边。她极快地丢下一个“冰”字,然后一鼓作气跑到公堂前,噗通一声跪下:“大人!小女子句句是实言,并未发疯!小女子愿意以死明志,来证明杀人凶手就是非衣公子!”说罢,她抽下头上的发钗,咬牙朝脖颈里刺去。
  含笑含血倒下,扑倒在彭因新脚前,抬头挣扎出最后一口气:“求大人怜悯……”她自始至终都没看旁人一眼,遑论被她举证的非衣。
  公堂上陡生波折,气氛由紧张变为凝滞。
  李培南看着一脸镇定的彭因新,冷冷道:“这就是彭大人的手段?”
  

  ☆、第49章 挑衅

  含笑的尸身软倒在地;扑在彭因新脚边;右手秃指搭在彭因新的螺圈线纹结底的官靴上,迫使他后退了几步,好像在迫不及待地躲避着脏污。含笑的衣衫很整洁,脖子上的伤口濡出一些血迹,渗落在地砖上,合成一股细流,除此外,她的全身上下找不出污败的地方。
  彭因新脸色极镇定,脚下退得快了些;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公堂上两个人的眼睛。李培南不看任何人;只管看着彭因新的脸,冷冷道:“这就是彭大人的手段?”闵安心中却是一动,不知不觉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含笑的脖子。外人看来,他似乎是在探查含笑的伤口,而实际上,在他听到含笑死前传过来的“冰”字后,他就有了重新检查尸体的想法。
  面对李培南的质问,彭因新极快调整好一时失察的步伐,再缓退两步,向李培南抬了抬手:“若不是世子横加阻拦案件的审查,耽搁了进程,也不会逼得证人寻死。本官猜测这中间的曲折应当是世子的手段,如何又能赖到本官头上?”
  李培南分神看了看闵安,见他不起身,猜测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端倪。院落里的禁军在缓慢走近,似乎有冲上堂拼杀一阵的准备。李培南一瞬之间就有了决定,扬手朝外一指,厉群会意,立刻带着五十名侍卫一字排开,守在了卷棚前,阻隔了禁军的靠近。
  这样的安排,既能牵制住大堂里的彭因新,起一种威慑作用,又能为闵安的检查争取一点时间。
  闵安四处探了探含笑的尸身,她的脸上有余温,脖子是冰冷的,从衣衫下露出的领口肌肤也是一片冰冷。闵安不由得思索,含笑说的冰字,难道就是冷的意思?
  护卫官看到吏生打扮的闵安蹲在尸身前一脸沉思,有意要维护彭因新的威严,借机呵斥道:“闲杂人速速退后!尸身也是证物,怎能随便翻动!”
  闵安已经摸了含笑的手腕和小腿,察觉到皮肤都是冷意,心中的疑问更多了,只是仍需一点时间理清其中的关联。护卫官一斥责,就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还来不及站起身子道声告罪,护卫官的脚已经踢了过来。
  一直在查看彭因新反应的李培南提剑掠了过去,扬起的凛冽剑影堪比寒雪,冰冷的风声一刮过,起脚踢人的护卫官已经倒地,若不是他退得快,想必整支右腿就被连根切下。
  与此同时,站在公案前的非衣出手如风,拉住闵安的衣领,将他拖了过来。闵安在非衣手劲下勉强撑好身子,抬头去看时,他只看到护卫官抱着腿咬牙倒地,而李培南已经站在了他与彭因新的中间,用一道凛然的背影阻隔了他的视线。
  彭因新拉下脸道:“世子当真要动用武力胁迫朝廷御使么?公堂可是一个讲理的地方!世子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天子的旨意罢!世子今天胆敢杀本官,就是抗旨逆政,可以谋逆罪问斩——”
  彭因新的话未说完,李培南已经扬起蚀阳剑径直劈落下去,站在一旁的另一护卫官连忙举起刀鞘格挡,甚至还来不及抽出军刀。一声扑的钝响后,刀鞘断成两半,强烈的力道震得护卫官虎口迸血,右手垂落在身侧不住地颤抖。
  李培南一击被阻,身形并不停,扬剑劈落第二记。彭因新趁着护卫官阻挡的那一刻,已经抢到了幼帝御赐的尚方剑,他见李培南袭来,将剑反挡上去。一阵大力直面冲击过来,彭因新站不稳,被迫后退几大步,直退到身子被公案撑住。这时,尚方剑啵的一声断成两截,李培南若是再进一步,扬剑劈下第三招,谁都无机会救下彭因新一条命。
  彭因新反手撑在公案上,面如土色,心如鼓擂,此时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朱沐嗣交给他的应对策略。李培南并未抢进一步,相反地提剑指地,只在嘴边掠了点笑容问:“彭大人长记性了么?我在楚州,就是法理。”
  禁军呼喝着朝堂上冲,厉群一声令下,侍卫队齐齐抽出军刀,用尖刀对准了外面,就是非衣,也将闵安拉到身后,从腰带中抽出了软剑,迎风一抖,凛冽出一柄秋霜。
  剑拔弩张之时,躲在暖阁屏风后听审的一众内务官吏将主簿推出,主簿踉跄一下,不由得出现在公堂众人面前。他愣了愣,看看上下一触即发的局势,遵循官场上的惯例,开始和起了稀泥。
  主簿咬牙冲到公案前,对提着剑的李培南连连行礼,说道:“世子万万使不得,彭大人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在公堂上殒了命,会连累整座清泉县的老百姓吃苦役……”
  提到老百姓这句话,倒是震醒了一旁冥思苦想的闵安。他从非衣身后伸出头来,朝李培南的背影唤了声:“公子,我有话要说!”
  李培南不回头也知道闵安唤的是谁。“说吧。”
  “你过来。”
  李培南当真收了剑走了回去,使得闵安暗想的“支开世子爷”念头成真,避免了一场公案前发生的血光之灾。非衣站着不动,面色依然镇定,心里却在惊奇,世子怎会听得进闵安的话。
  外人并不知道,李培南愿意撤手,不再威逼彭因新,是因为他觉察到自己一步步的挑衅与羞辱,都不能迫使彭因新呼喝禁军进公堂护驾,这与他想制造一场动乱再趁机杀掉彭因新的计划有偏差。正如他对非衣所说的,杀一个三品官员彭因新容易,杀一个朝廷特派的御使却有些为难,因为谋逆之罪足以动摇他与父王的地位,尤其是在父王还未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
  若是他退一步,禁军却闯了进来,无论彭因新是否授意,他都可以治彭因新一个冲撞贵族的罪过,反过来与彭因新厮杀,他的人少,恰恰还能占住一个“以弱势自卫”的合理理由。
  这就是李培南的盘算。他细细观察着彭因新,意外地发现,慌乱中的彭因新居然长足了脑子,迟迟不发出命令唤禁军进堂拼杀。
  他沉思一下,立刻醒悟到,彭因新暗中也在等着他发出拼杀的指令,去抢占公堂上合理自卫的理由。他可以激,却不可以抢先杀了御使,因此借着闵安的一唤之机,他收好了利剑走回来,再准备发起下一轮的挑衅。
  非衣见李培南走回,依然挡在闵安身前。闵安自发走出来,对着一脸淡然的李培南说:“公子真要讲些道理,公堂上哪能仗着武力乱杀人的。”
  李培南笑了笑:“那你想怎样?”
  闵安低声说:“彭大人不是口口声声要依照法理审案吗?我们就听从他这一次,在法理上找出证据破绽来,让他定不了二公子的罪名。”
  李培南淡淡道:“也好。”
  闵安回头再看非衣:“二公子认为怎么样?”
  非衣就是一副真判他杀了人也不为之所忧的心境,见李培南都答得痛快,他自然也不会落后。“听你的。”
  闵安不由得抓了抓头:“今天两位公子倒是好说话。”
  李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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