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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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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细心看了看光景,什么都不敢问,打过温水取来一切所需之物,静悄悄地退了下去。她走的时候,还唤退了其他值守的婢女、侍从,并带上了门。
李培南绞了一道热手巾,走到呆坐的闵安跟前,擦去闵安脸上的脏污泪痕。他捏着闵安的下巴,用手巾前前后后擦遍了,像是给一樽瓷瓶除尘,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也没唤醒闵安的神智。
李培南不催,也不说话,将闵安拉起来,剥去他的夹袄,解下他的腰带。
闵安不由得瑟然一抖,朝后退了一步。
李培南问:“我来还是你来?”闵安终于会过意来,慢慢走到内阁里,就着热水擦拭了身子,并换上了一套新的衣衫出来。李培南怕他冷,又给他套上一件貂裘,细细扎上腰带,前后检查一遍,才放开了他的身子。
闵安像是一根木头桩子站着不动。李培南走出阁房换了一件干净的锦袍进来,闵安还是没动一下。李培南坐进椅中,看了闵安一刻,才开口说道:“我早已知道玄序身份,不对你说,就是怕你伤心。现在你已探明他的种种事端,省去我的口舌,也算好事。既然知道他的为人,就应当斩断对他的诸多情谊,不准再为他伤心。你若是只挂念着他,断不了案子,将私情看得比国事还重,势必坏了闵家的名声。”
闵安被闵家两字稍稍点到了痛处,有所反应,眉头抖了一下。李培南沉声道:“若拿闵家也说不动你,可见你已无所顾忌,我还留你何用,不如去太后面前领了保状受罚,还能顾全一点世子府的颜面。”
闵安听到保状一事,完全清醒了心智,连忙躬身施礼道:“错在我,请世子雅谅。”
李培南心想,他终究还是顾及自己的,担心太后责罚下来,意态不由得缓和了不少,朝膝前点了点。闵安打起精神走到李培南身旁听差,听清了摘星楼案情进展。
朱八已逃遁,失去了踪影,使得玄序下毒祸害皇亲一事失去有力佐证;追查食材源头时,因贩卖关系馅料几经转手,想找到最初放出食材之人,已是难上加难。
李培南并不是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只是依照官审规矩做事,免除在国丧之际,给自己招致来非议。他将案状交付给太后过目时,必须提点相关人证物证到堂,如今线索和证人一一断了联系,眼看着公案将要变成糊涂事,他又怎能取信于百官,帮助父王平定朝政动荡。
还有最紧要的一件事,李培南并未公布出来。玄序被他关押多日,落得半残不死,恰巧就避开了案发的时间。若说玄序是元凶,更是需要提出铁证来证明他的行径,万万不可在堂审时被他辩驳了回去,说他身陷囹圄,又怎会有机会去毒害人。
李培南将人证物证难以到堂的难处对闵安说了说,照样隐瞒了玄序的下落。闵安提议另辟蹊径,在玄序以往的跟班身上找到缺口,与李培南商讨几句,就将主意打在了五梅头上。
犯下连桩凶案后,五梅躲在瓦舍里逃不出城,已被世子府的骑兵搜查了出来,关押进地下囚室。李培南去摘星楼处置国事时,侍卫们也没闲着,狠狠鞭笞了五梅一顿。可是五梅被打得死去活来,也没吐露出一个字,告诉侍卫究竟是谁人指使他连连祸害几条人命的。
李培南既然要处置摘星楼事端,五梅这边就顾不上,也没工夫亲自去动刑惩罚一番。今晚他交付完闵安事宜,本想动身去一趟囚室,闵安将他拦住了,说道:“五梅极怕世子,又不经打,却捱着刑罚不松口,我猜他心底恐怕还留着一个念想,指望着有人来救他。世子一露面,就会惊吓到他,逼得他一心求死,不如让我想个法子套他口供。”
李培南默然站了一刻,闵安以为他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就在一旁静静候着。李培南突然抬手推起了闵安的额头,看着闵安微微讶异的眼睛说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很可怕?”
“世子怎会这样想?”最令闵安惊异的,是李培南竟然丢出一句与案情无关的话。
“你几次提及谁人怕我,见我不是逃走就是寻死,我又怎能不记在心上。”
闵安仔细想了想,确有其事,连他自己,以前见到李培南也是两脚打颤,恨不得在上面抹层油麻利地逃掉。只是越到后来,他感激李培南的多次援手,不知不觉就走近了过去,再也不觉得李培心冷不通人情。
眼下杂事压身,闵安没了心思说小话,随口应道:“府里的侍卫大哥说过,一旦世子出手,鲜少有人、事保全善果,世子如果不打紧,可继续狠下去,杀杀乱党威风。”
“那是自然。”李培南应了后就走了出去,布置提审五梅的事宜,并未出现在五梅面前。他将后事交到闵安手上,心里盘算的是该怎样处置彭因新那一派党羽。
杀威风的动静太小,对他来说,抹杀掉乱党性命才是上策,玄序自然也不例外。
☆、第103章 兵戎相见
世子府地下囚室冷水漉漉;从高高的气窗上渗入一点光;照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影。五梅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水浸湿了泥土,稍微动一下手臂;就能牵发全身的痛意。他看着模糊的光亮,捱着苦痛,不愿意死;也不肯招供。
世子府的人似乎看出了,在他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发号施令的主人。
五梅确实接受了新任主人朱佑成的指派,留在昌平府嫁祸给闵安,使得闵安身败名裂;一来败坏世子府的声誉;二来阻遏自家公子娶闵安为妻的决议。朱大人不乐意见到闵安与世子府有牵连,偏偏还要嫁进朱家做媳妇,在劝说公子无效后,就将差事交付给了他,唤他妥善处置好后事,纳上一份投名状才能进朱家寨。
五梅知道朱家寨只招收同宗同源的人,对外来民户从未开放过,因此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他辗转奔波多年,跟随的东家非死即伤,只有眼前的这一家财大气粗,人脉广远,足以庇护住他,他为了将来的福荫吃点苦,自认为也是应该的。
闵安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进囚室时,五梅还在蓄着力气,一心念着朱家派人来救他。他看到熟悉的身影坐了下来,又匍匐在地,死不抬头,也不说话。他的心里很清楚,一旦熬不住刑罚,将他所知的朱家暗事全数招认出来,那才是让他真正失去了被救的本钱。
闵安看到五梅死狗一样的倒地不起,一副打死也不说的势态,仔细想了想应对的法子。他先列数出往日萧宝儿对五梅的种种好处,闭口不提与案子有关的事情,以此来查看五梅的反应。
五梅听到闵安细数宝儿的点滴往事,内心终究有愧,抻着肩膀抖动了几分。闵安追问五梅为何下此毒手,一连杀掉两人,五梅却闭嘴不答。相比较侍卫的拷问,闵安揣度五梅的心意要多一些,推断的案情曲折也要仔细一些。他先在五梅面前造足了为宝儿声讨冤案的气势,再退出去布置审讯所需。
走回唯吾院中,师父吴仁与义姐花翠已坐在了大堂上,手边的茶水糕点冷透了气儿,神色愁云惨淡。
非衣也站在了一旁,身上锦袍稍起皱褶,因是奔波一趟将吴仁接来,来不及梳洗就陪侍堂上,脸色也是凝重的。
闵安踏进去的步子迟缓了些。吴仁站起身,朝闵安看了一眼,叹道:“师父也看走了眼,徒儿莫怪,那玄序竟是朱家寨人。”
闵安转脸看向非衣:“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内情?”从摘星楼出来后,他与非衣根本没打过照面,非衣将师父接过来,又让师父愁着一张脸,显然是先一步告知了玄序的事情。
非衣并未否认,闵安又问:“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嗓音略起颤抖,似乎有些埋怨之意,非衣就慎重拈了言词来答:“比世子稍迟一些。为了都察院二审的案子,没人敢透露风声。”
“说白了,你们是不信我,以为我知道玄序身份后,还会偏心帮着他。”闵安苦涩道,“也该我落得受人怀疑的地步,谁叫我瞎了眼睛呢。”
花翠一直没说话,手里绞着帕子掂着一份担心,她和老爹一样,打算只听从闵安的意思。他们对世子府、王府一派势力殊无攀附之意,只认得一个道理,玄序毒杀数人,导致幼帝宾天,这已算是大逆不道之事。既是逆道而行,那么就不能再在言辞上维护玄序了,早些将闵安从麻烦里扯出来,才是正当的。
吴仁一叹:“玄序这事,府里两位公子也不要怪安子,都是我人老眼瞎,硬是我撮合两个小娃在一起。我还没几个年头好活,要是追究责任,就抓我吧。”
非衣连忙行礼,对吴仁说:“师父不用自责,玄序心思过深,寻常情况下根本无法辨别出来,换成是谁,都会着了他的道儿。”
吴仁不会因为非衣几句宽心话就会丢掉自责之意,他在心底还是为着玄序的毒辣叹息,又担心玄序的下场,更是在意闵安的想法。闵安当初留在世子府里练武,不在他身边,也确实是他一口答应玄序的提亲,以家主身份应允了婚事。随后两个小辈渐渐走到一起,他看着欢心,从未想过去打听玄序的来历,荐人若是失察,罪责也应有一半落在他头上。
非衣一路陪着吴仁、花翠过来,曾提及过玄序所做的暗事,并未涉及到玄序与闵安的私情上去。吴仁和花翠听了后,脸色先是惊愕,再是灰败,继而两人凑在一起,絮絮谈议了一些,不住摇头叹气,倒是没表露出怎样怨恨玄序害人的模样来。
非衣明白了,即使玄序心肠再黑手段再毒,在闵安这边的人心里,还是一个受待见的主儿。他请师父进了大堂,等着闵安回来,打算把话说开。
闵安不仅记着玄序的事,还想起了宝儿的惨死,又怎能舒展开眉头。他灰着脸坐在花翠的椅旁,花翠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非衣唤闵安抬头,对他说道:“这堂上所有人都在看你的意思,连我也是。玄序已经做了这些毒事,结局无法挽回,所以依照世子的主张,就是等都察院二审过后,揭清了楚州官吏行贪的案子,无论国法怎么判,世子都要亲手了断了玄序。”
闵安急问道:“玄序已经落在世子手里了吧?”
非衣点头,低声道:“世子那脾气,你也知道。有你在这儿伤心的劲头,不如留点心思,去劝玄序早些招供,省去拷问的折磨。”
闵安听得手足轻颤,虽说已经料定了事实,但他亲耳听到非衣说出口刑罚、折磨等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涌出一股涩痛。他在这边低着头伤心,非衣想着助他一臂之力快刀斩乱麻,索性将掌握到的消息都说全了。
“你心软,舍不得玄序受苦,也要看他做了什么事,能不能逃脱国法的处置。你念着他,讲究一个不忍心,无非也是看他往前待你的好处,但你和师父恐怕还不知道,他待你的那些好,其实也是装作出来的。”
闵安抿着唇,低头不语,脸上稍微烧灼了一抹红色。他明白事理道义,知羞愧,可是心底的不舍也是实打实的。花翠倒是惊异地看着非衣:“我敢说,玄序待安子绝对是真心,他们就上过两次街,都有我陪着,那些讨巧哄着安子的心思,怎会假得了。”
非衣淡淡一哂:“清泉县街上邂逅,凉瓜果铺相交,玉器店里赠扇坠,从茶馆逃脱糕点钱,这就是你们上街交游的过程,我可有说错?”
花翠仔细回想了一下往日种种,发觉都被说中,只能点头。非衣话里的不屑之意更重:“实则都是玄序的把戏。他包下两条街,打点好各处商铺,只等着你们进门。我曾回头查访过他的行迹,才掌握到了这些,各家掌柜都在证词上画了押,可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
花翠惊愕不已,一下子坐进了椅子里。如此点滴小事,玄序都能安排好,那随后拜见老爹,一步步取得老爹的信任、她的欢心,又有什么困难的?
非衣对闵安说道:“如此虚假之人,你还记挂着他做什么?利索些断掉念想,向他问出口供,保举世子肃贪成事,兴许还能为他要来一个体面的死法。”
闵安猛然抬起头,脸色红白交杂,喊了一声:“非衣,还别说了!给我……留些余地。”
非衣拱拱手,请动吴仁及花翠进后宅梳洗,让闵安一人静淀心神。闵安软倒在座椅里,心中五味陈杂,一遍遍地回忆自己与玄序走过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玄序陪伴左右,笑得极为温柔。
玄序准备了蜂蜜米果糖来招待他,为他洗衣做饭,缝制蔽体的衣甲,看他时眼光那样明亮,待他的心思又怎会是假的。
假不了。
闵安知道真心待一个人的感受,他想着想着,又难过地哭了起来。玉米受了花翠的指使,跑到堂上吱吱叫着。闵安听见它的声音,看它好奇地望着自己,一副不甚明了的模样,心底一苦,哭得更厉害了。玉米爬上闵安的臂弯,拉开闵安的手,朝他脸上吹气。闵安无声哭了一阵,哽咽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心里难受……你走远些……我这里没吃的……”
一两道清水鼻涕滑落下来,沾在玉米的毛手上。玉米把手臂绕到身后擦了擦,撩起马褂下摆罩在头上,然后又拉下褂衣做了个鬼脸。闵安擦了泪水,喃喃道:“装鬼这个办法不错,可以试一试。”
再过一刻,沉淀好心神的闵安打水洗脸,收拾了颜容后,走进后宅与师父及花翠商议事情。需处置的棘手事有两件,一是让五梅开口招供,二是让玄序写下楚州贪赃证供,以此来换取较为体面的处置。
所谓处置,不外乎免受折磨地死去。
这也是吴仁等人能为玄序做的最后一件事。闵安强按下苦涩之意,在颜面上不露出异样,心底却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不说,吴仁也没察觉到,花翠与他见面时间短,仓促之间也没看出他的心思。
闵安就等着处置好了五梅,再去见玄序的那一刻。
夜色降临,世子府处处燃灯,地下囚室依然黑暗。侍卫从不曾送过饭食给五梅,这次听从指派,将掺了迷药的汤水放在五梅手边。五梅挣扎着喝尽,不多久眼皮昏沉,就要睡去。
闵安唤侍卫取来灯油撒泼在地上,将灯罩提在手里晃悠,蹲在五梅跟前说:“宝儿昨晚托梦给我,在我耳边哭了一宿,说你心狠,要我送你下去陪她。”
五梅的神智还未完全散开,听见冷冰冰的话声,身子抖动了一下。
闵安阴恻恻地恐吓:“宝儿还说,晚上雨大风冷,怕你着了凉,她才带着棉被去看你。你倒是好,欺着夜黑摸出门做坏事,回头看见她跟上来了,一刀把她了结掉。她要我问问你,若是见了面,你还敢问心无愧地对着她吗?”
五梅有气无力地说:“你装什么鬼,宝儿明明被你杀了,怎会托你带话过来。”
闵安冷嗤道:“师父做法事招魂,宝儿冤死不甘心,自然会回来找你。”
五梅低头躲在披散的乱发下,心里有些发憷,没有应话。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心智逐渐丧失,又想到闵安能说出宝儿死时的细节,或许当真有招魂的一种法术,将阴私话递了过来。闵安随后点燃了灯油,一圈圈火苗豁的冒起,包住了五梅周遭的地面,气窗外涌进阵阵浓烟,五梅生受不住烟熏火燎,听见闵安冰冷至极的嗓音说道“下去陪宝儿吧”,彻底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五梅再醒来时,当真在一间阴沉沉的阁子里看到了宝儿。宝儿还是头戴压花小帽,穿着水红夹袄和素白长裙,清冷冷地站在灯柱后。朦胧的光线映在宝儿脸上,照得她的肤色青沉了一些,双颊也塌陷了下去,突出了两个印着黑影子的眼窝。
阁子间四壁雪白,挂满了招魂幡,顶上落下一阵阵的烟雾,蒙在灯烛上,光景更是惨淡。五梅觉得冷透了心,牙槽不由得咯咯响动,问道:“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宝儿的衣裙并未落地,手脚僵硬得很,似乎像是一张画,挂在了半空中。她的身影借着烟雾缓缓飘动,声音也显得飘忽,只应道:“我死得好惨哪,五梅,你还我命来。”
五梅看见宝儿居然浮动在阁子里飘来飘去,着实吓得不轻。宝儿唰的一声倏忽冲过来,将惨白的脸送到五梅眼前,唯恐气氛不够悲惨,她还向五梅指着胸口被刺的刀伤,一点点按下去,就渗出血水。
吓唬了一刻,五梅彻底瘫软了手脚,倒在角落里不住求饶。
这时,被老爹巧手装扮出宝儿样子的花翠,挂在烟雾里隐藏的滑竿上,抓紧机会问:“你为什么要杀柳玲珑?”
五梅抱住头答道:“我受萧大人所托,杀掉柳玲珑灭口,岛久公主的案子就死无对证。”
“那就是说,萧大人借刀杀人,来祸害公主了?”
“是的,是的。”
花翠呼的吐出一口烟气,朝五梅面上喷去,熏到了五梅的眼睛。“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又要杀我?”
五梅双眼酸涩,流出泪水,更是模糊了视线。“千万莫怪我,是你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事。”
“我看到你杀人,放过我就是,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刺一刀?”
“我也没法子啊,大人要我拖住闵安,不准她和公子成亲。”
“哪个大人?”
“公子的爹爹,朱佑成大人。”
花翠听见五梅的声音倦怠着低了下去,提着嗓子尖叫了一声:“你空口无凭!就是狠心想杀我!”
五梅受过刑罚的身子极痛,又被烟熏得呛住了口舌,拼命咳嗽一阵,才急着回答:“确实是大人指使我来祸害闵安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
“你说指使,可有凭证?”
“大人曾传过一封私信给我,详细说清诸多要害关系。”
“信呢?”
“……被我烧了。”
花翠阴恻恻笑道:“这样说来,又是无凭无据了!我还留你有什么用处?纳命来!”
五梅极力向角落躲去,无奈手脚疲软,根本挪不动一下。他急声叫道:“我知道在昌平还有朱家的一个同党!他藏得深,谁都找不到!有一次我偷偷跟着公子摸过去,才知道他的底细!”
“谁?”
“温家的二公子。”
花翠再恐吓一刻,诈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索性一棒子敲晕了五梅,褪下一身装鬼的行头,将阁子里的场面丢给侍卫处理。
阁子外,有数名被李培南请来的府衙书吏。他们在司吏的指派下,围住烟气残光缭绕的阁子间,听明了五梅的答话,一一记录下来,将它作为堂审的证词。
李培南站在最外,耳力强于在场所有人,自然最为清楚阁子里的动静。等所有供词抄录完毕,他对司吏说道:“今晚的证词足够结案了?”
司吏忙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们一干人等可为小相公作证,昌平雨夜连番犯下的凶案,确实与小相公无关。等天明我就将供词递到府丞大人案前,禀明案情曲折,请大人盖印结案。”
随后,闵安就能落得一身清白,立足在世人面前而无愧心。府衙的申诉无效用,宫里的提审也就没必要再进行,他是真正从凶案嫌疑中洗脱开来,不需再小心应对任何责难之声。
闵安设法解决了自身的麻烦,又取得五梅有力的证词,可算为一件大功。李培南回头看见闵安脸上殊无喜色,问道:“又怎么了?”
闵安答道:“五梅证词只能洗脱我的嫌疑,却不能成为定罪的关键,朱大人那边,还是告不倒他。”
因为没有凭证,听五梅说,唯一可作为证物的书信已被烧毁。
李培南淡淡道:“慢慢来,朱佑成不学得收敛一些,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闵安仍是面有忧色,也不答话。李培南问:“还有什么烦心事?”
“我想见一见玄序。”
李培南冷了声音:“现在不行。”
闵安低声道:“世子曾应我,若我赢得逐鹿大会,就满足我一个要求。”
“你只赢了一场,并未赢到最后。”
闵安语塞一下,再说道:“那,五梅的供词,我总有功劳。世子可否看在这份功劳上,答应我一个要求。”
“情理之内才应。”
闵安踌躇一下,跪在了李培南跟前:“求世子不动私刑,将玄序交给大理寺处置。”
李培南立刻伸手抓住闵安的裘衣领口,要将他提起来。闵安沉着身子,青白着脸,一动都不动,不见夜风吹来,他的眼眶已是隐隐发红。李培南提了一半的手劲突然就散了,他将闵安抛在地,冷冷说道:“依了你。”
闵安就地磕了个头,爬起身子站在一旁,抹了抹眼角。
李培南忍住心凉说道:“刚才五梅提到温家二公子,你都没反应,可见心思是真的不在这里。”
闵安稍稍聚起注意力,回道:“我只知温什,确实没听说过什么二公子。”
李培南看着闵安一刻:“玄序的事勾走了你的心智罢?”竟是驽钝到了这个地步,对其他的关键处不闻也不问。
闵安沉默不语。
李培南只想早些把一张青白脸色的闵安撵走,三言两语说道:“温什看你不顺眼,次次刁难,太后一见你却是和颜悦色,想过其中的道理吗?”
闵安摇摇头。
李培南答道:“因为温家二公子面相与你生得相近。”
夜深灯暖,侍卫已整理完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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