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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俏新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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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高挑,不若江南似水柔情的娇娃,犹如能够上马射猎的北地胭脂。

很多人都说,她酷似风太君,不仅外貌相若,连个性、作风都相像。她听了之後,私心窃喜,自信大增,择夫的条件也更高了。

小蝶一见她便没好气,尤其讨厌她一开口便风雷山庄长、风雷山庄短,便讥讽道:「雷大小姐也学会听壁角了,不愧是本庄引以为傲的才女,学什麽都比别人快。」

「小蝶!」花霞睁大了眼。

雷洞春自不跟她一般见识,显得没气质,不似名门闺秀。她亲切的直视表姊妹两人,牵动唇角,泛出一抹笑意说:「都日上三竿了,问丫头才知你们至今未用早点,这可怎麽好呢?婶娘忙著照顾叔叔,我身为长姊,自然该多关照你们。来人!」话落,两个丫鬟手捧食盘,敛眉垂目地走了进来,中规中矩的请安,将一碗碗的早膳轻手轻脚地排放於桌上,以目请示大小姐,雷洞春挥个手表示没事了,她们再次请安,敛眉垂目地退了出去。

「丫头笨拙,或许不合你们口味,两位妹妹请勿见笑,将就用些,千万别饿坏了自己,增添婶娘的烦忧。」

「多谢姊姊。」向花霞以笑脸还笑脸。

「妹妹太客气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雷洞春是重要的人物,重要的人物总是忙碌、忙碌、忙碌,祖奶奶要她陪伴,母亲需她帮忙持家,自然没空坐下来闲聊著,她做不来无所事事的闲人。

「等一等,洞春姊,」小蝶仰著脸,含著忧,清晰的低语。「太君请来的神医,真有本事治好父亲的病吗?」

雷洞春的神色沉静中流露著深思。

「叔父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古怪,群医束手无策,太君才不得不卖老面子,托人请来这位大夫,若是连他都断不出病因,我们只好听天由命了。」

「他是谁?」难得见洞春对一名郎中流露出敬仰之色,小蝶不仅好奇,更为父亲的病情增添几分信心。

「他嘛,」雷洞春微笑著。「是个神秘人物,行踪飘忽不定,曾经受他救命大恩的人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白云公子。」

白云公子!!

又是云?风蝶影撇了撤小嘴,八成也是段拂一流的无聊男子。

「既称公子,想必年纪不大,学医之人极重经验,他真的可靠吗?」还是向花霞想得实际些。

风蝶影的笑容收敛。「可不是。父亲的病可经不起折腾。」

「对资质平庸的郎中而言,数十年的经验或许可以使他们临老被人尊称一声『良医』,然则,『神医』却是天生的,是奇葩、是异卉。」雷洞春的眼眸放出了光彩,熠熠生辉,竟使她那张不怎麽动人的脸庞显出迷人的姿韵。「白云公子正是天纵一代神医,据知,他的尊翁乃是名震黑白两道、官商争相结纳的奇人楚狂生,这名字一直到今日仍然是武林中的传奇!他纵横江湖四十年,精通医卜星卦,武功盖世,至今无人能与之匹敌,晚年收了两名徒弟,大徒弟习得一身好武功,再传徒於威远侯杜放鹤,二徒弟正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太湖医隐*秦守虚,收徒龙湖是*青龙社*的少主,最後女儿也嫁给了他,成为一段佳话。」她默然片刻,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羡拓,因为她听说那位幸运的少主夫人成天张牙舞爪,并不具备什麽妇德。然後,她笑了,更坚信自身的优秀定有良缘来相就。

「说下去啊!」小蝶催促。「谁要你说那麽多?我只想知道白云公子的事迹。」

雷洞春惊怪似的翻了个白眼。「树有根,水有源,白云公子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如此轻易听闻他的身家来历,当然不觉有什麽了不起,可知家父费多大工夫才打听到的?」

「我总认为一个人的家世并不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家有斗量金,不如自己有本领』,而白云公子的『本领』如何,对我来说可比他的辉煌来历重要百倍。」明知她最重家世,小蝶仍是直言无讳的说。

「你存心颠倒因果。没有楚前辈那样的爹,怎能成就白云公子一身艺业?」

「好吧,算你有理。不过,我倒想请教,你们调查人家费尽了工夫,除了知道他姓楚,外号叫白云公子,可查到人家的真实姓名?」她马上反将一军。

「你……」雷洞春气结,一拂水袖。「我还有事,失陪了。」

「不送,不送。」小蝶朝她的背影扮个鬼脸,直到不见她踪影,才嘻笑开来。「哈!我赢了。听她吹了半天谎话,到头来连人家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活该教我一听便捉住了错处,可没险再多待一会儿。」

「这样做,你有什麽好处呢?」向花霞拧了一下眉。「堂妹妹间互相斗法,给人瞧见,徒然增添笑柄。」

「你笑吧!」她嘟嘴。

「好妹妹,我怎会笑你呢?只是好言劝你不要意气用事,这对你没有好处。像现在,你把她激走了,自己也听不到白云公子的进一步内幕。」

「得了!我保证雷洞春所知道的就是那麽多,了不起再多知道一点白云公子曾医好某某位大人物,而且是加油添醋後的浮夸之言。」

「庄主行事谨慎,不轻易被浮夸之言所蒙骗。」

风蝶影耸了耸肩。「我相信大伯,却怀疑堂姊。方才你没注意到吗?一提到白云公子的辉煌身世,她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很显然的,这位神医将是她下一号目标。」

「你少缺德了。」自己却也忍不住笑出来。

「哈,」这回输到她笑了。「爹爹即将康复,又有好戏可看,真所谓*双喜临门*哪!」笑容荡漾开来,她那张表情多变化的脸庞顿时显得既刁顽又可爱,浑身带著那样不可抗拒的奇异魅力,竟使向花霞有些怅惘起来。

她彷佛有些明白,段拂明知小蝶不是贤妻典型,却从无悔婚之意,为的是什麽。

小蝶的笑容明朗动人,眼光坦率清澈,她一身的劲儿,满脸的丰富表情,从来也不矫揉造作,她或许不贞静,却拥抱最纯的真!只要不是太假道学、太世故古板的人,迟早总要喜欢上地的。

花霞研究性的望著她,无由地,心有灵犀地闪出一抹意识:

「段拂,一个与我无缘的名字。」



***

黄沙金屑软如苔,曾步空王宝筏来。九品池中铺作地,只疑赤足踏这台。


屠隆元《千步金沙》

孤悬於碧海蓝天之间的狭长岛屿,普陀山,是四大佛山之一,以山而兼海之胜,不仅佛法昌盛,海盗亦猖獗,寺庙常遭焚毁占为山寨,几度官兵征讨,总算维持表面上的平静,香客朝山拜佛兼可一览名胜。

东面的海滩,亿万年来海浪挟沙,磨洗淀积而成金色地毯般的沙滩,素有赤足「千步金沙」而脚不沾滞的美名,是看海 观潮的好地方,是漫无思绪、快乐游步的好所在,可惜,知己者少,向佛者多。

只见白浪滔天,茫海遥望无边,水天浑然一色,远处帆影点点。

楚少玦的心随浪高,逐潮涌,赤足游走於金沙上,任海风吹乱他的乌丝,拍打他的白袍。心中此刻但愿化为一尊盘陀石,没有生命,如此就没有烦恼。

「果真没有生命就没有烦恼吗?今生的情障不去,来生再次牵系又当如何?这无尽的相思情愁几时去休!空悔多情,空悔多情!奈何无情的人世了无生趣。」

他的心绪乱如海浪,一波又一波,几时平休?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念著、吟著、感觉著,他的脚步蹒跚了,宛似有千斤之重。自己的这一片心如何安顿?这一份情如何才能熬过?

相思之苦,尝受方知啊!

「『人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李太白啊,李太白,莫非是你也曾尝尽相思滋味,方写得直透入灵魂深处,*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可是,不相识真的就没有遗憾了吗?」至少,他从不後悔与她相识,且爱上了她,只可叹,「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从一开始,他便深晓他们之间无缘,他理智的克制自己澎湃欲涌的情感,独自情伤。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独来独往惯了,人在独处时,总是容易想得太多,倒不如忙碌些可以转移注意力。

但他能做些什麽?自我放逐於离岛,筒直存心拥抱情愁不放。

一不参禅,二不拜佛,目光不时望向海的那一边……

「楚公子」

清朗高亢的女声不受潮浪掩没,人耳清晰,楚少决转身,不动声色的望著来人。

「我就知道可以在这里找到人。」村姑打扮的年轻女郎,跑了好长一段路,依然神色自若,气也不喘一下。她有著村姑特有的褐色皮肤,像蜜一般透出诱人的光泽,明媚的大眼睛闪烁著智慧与成熟的神采,令她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甜蜜,真个是荆钗布裙却不掩其天香国色。

她说她叫樱吹雪,楚少玦信了。

她说她是船家的女儿,楚少决微微一笑。她家的确有几艘船,由其兄长经营,她自己照应一家客栈,用了两名很伶俐的夥计。楚少玦就住宿「立雪客栈」,为了这个「雪」字,他毫不犹豫的住了进去。

很快地他内心有数,樱吹雪不是普通的村姑,至少她美得不像一个村姑,气质不像。

「楚公子,有人打内地捎信给你。」樱吹雪笑盈盈地递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她有两名很伶俐的夥计,却自已跑这一趟远路,只为了送一封倍,而她明知他天黑後总会回客栈……楚少玦不愿多想,他绝不会再自作多情,绝不。

樱吹雪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个机会,即使只能瞧瞧他的背影,一整天都感觉特别快乐。她尤其爱看他的表情,即使他往往面无表情,也不时令她看得发呆。

一个谜样的男人!

一个面容清竣形容高雅、气度恢宏、身世如谜的男人。

她凝视他,忍不住心神飘忽。「他来自何处?这封信将把他招向何方?他的天地广阔,四海飘泊,又有哪个女人可以令他驻足停留?」

猝然,一个念头在她脑里闪过:我为什麽不偷偷随他去呢?

义兄逼婚,她何苦坐以待毙?

楚少玦看完信,心烦的随手一揉,化为灰屑飞了。

「好厉害!」她咋舌道,更加坚定了决心。跟这麽厉害的人在一起,义兄又能奈她何?

「公子可是要离去?」

楚少玦没有多言,只是点个头,越过她朝客栈方向而去。

樱吹雪正好尾随在後。「我知道你是位大夫,是不是谁生了病需要你去……」

他蓦然转身,看著地,眼光幽冷如寒泉。

「谁准你翻我的行囊?」

「我……我不是有心的。」在他的凝注下,她竟有些胆怯、瑟缩。「前几日替你打扫房间,从你的行李中摔出一本书,我捡起一看,是本手抄的医册子,这才猜测你是位大夫。」怎麽了?樱吹雪,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注视若她,不信任的注视著她。她的心一阵颤抖。

「公子何以如此看吹雪?」

幸托名字中有一个「雪」字,教楚少玦的目光柔和下来,不再相逼,转身离去。吹雪静静尾随,好半天不敢再多言,只能深深地望著他的背影,那麽挺拔,那麽俊秀,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山峰,伫立在她的心头。

一时间,她对他充满了强烈的崇拜和仰慕,竟将原先对他的那份胆怯与瑟缩都赶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必有人传说,更无需上内陆打听,第一眼瞧见你,我已认定你是卓然不凡的大人物。告诉我,谁这样大的面子,能千里迢迢请动你前去为他治病?」

他清冷一笑。「*功名眉上锁,富贵跟前花*,说什麽大人物?不过是江湖浪迹一沙鸥。」脚也不停的走了。

「不!」她在他背後高声大喊。「你故意不说,因为你瞧不起一名卖酒女!文绉绉、拐弯抹角的,怕我自惭形秽吗?你放心好了,我樱吹雪行得正、坐得稳,没什麽可羞的,你乾脆说一句*樱 姑娘,你无需知道*,我自不敢厚颜烦扰。」

「你不必激我。」楚少玦没给她唬 过去,抛下一句。「真想知道也无妨,我此去风雷山庄为二庄主治玻」

樱吹雪目送他远去,竟是没有再追随,成为一座化石般孤零零地独立金沙滩。

「风雷山庄,」她呢喃自语。「老天,是风雷山庄。」她的脸色惨白,眼睛发红,凝视著那广漠无边的大海,有时平静,有时翻腾,浪花滚滚,云天苍茫,而她,却是什麽也没看进去。

她只是出神的看著、望著,似乎陷进了一种虚渺的沉思里。



第二章

四月清和两乍睛,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
司马光《客中初夏》

朝阳升起,黎明到来。

田野村落到处是一片真实的美丽,一脉充满生机的葱绿,露珠在闪烁,滚动一如透明珍珠般美不胜收;且伸个长长的懒腰,深吸几口这醉人心神的湿濡空气,看那枭袅炊烟在彩霞辉映下扶摇上青天,大地醒了,农人又将开始忙碌的一天。

楚少玦的心境豁然开朗,天籁成趣,美景满胸怀,好不快哉!

每当他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拘泥僵化,失去清明冷静时,他总爱走入人群,看看小老百姓为生活、为明日而劳作,看农夫额上的汗水成流,看赶车的吆喝街头,看河边洗衣好高声谈笑……总有说不出的感动。

这就是人生吧!

然则,贩夫走卒、男耕女织的生活真实,自己的生活又何尝不真实?

多少人传说著他这位「传奇人物」,覆颂著他的种种事迹,惊叹於他创造的奇迹!他是人们口中的奇葩异卉,是百年不出的天才,他才高八斗,他一身是胆,可怎麽……怎麽没有人肯用心了解他光彩背後的另一面,了解他的寂寞、他的孤独,了解他只不过是平凡的血肉之躯!

他们叫他「白云公子」,说他是位传奇人物。

他踏实的活著,他是真实的存在,却被好事者视为「传奇」!哈,多麽可笑!天知地知,这种传奇,这些荣耀,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他的眉锋轻蹙了起来,他的神思在晴空中飘荡。「白云呵白云,你根本是虚渺的存在。我不是白云公子,我只是楚少玦。」

这是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外在的名声并不能冲昏他的头,过度的褒扬与荣耀,反而令他心感不要,荆棘难安罢了。

不错,他讨厌被人传说,那麽肆无忌惮、夸大其词,好像在传说著已经作古的人,也只有死人才受得了。

一阵轻急的脚步声来到他身後。

「大夫,大夫!」来声抑不住的兴奋。「我爹醒了,他醒了。」

「也是该醒了。」他丝毫不惊讶,转身随她进屋探视病人。

昨日原本要进城去风雷山庄,但本能的,每到一处不免喜欢上药铺看看,或许能遇见比自已更高明的大夫,那将是他最大的快乐了。

「庆生药堂」是间乡村小药铺,他经过时门正关著,只见一名少女拍门哭泣。「救救我爹……阿奇,求你们快回来救我爹……」他好奇,上前的问,原来她爹上山打柴被毒蛇所咬,性命垂危。救人如救火,他当即返身随她回家救人。

他身上总带著解毒金丹,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急性剧毒,在他手上总有施救之法,若非万不得已,还不轻易使用配制不易的解毒金丹。

患者姓容,村里的人都唤他容老爹,打柴维生,膝下只有一女,闺名叫小千,生来一双巧手,挑得一手好针凿,但因家贫,又因需给父养老,至今仍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楚少玦进屋为容老爹诊脉,伸指翻看他眼球,再令他伸出舌头看看。做这些事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安详的,声音也是轻柔的。「老爹可是胸口疼?」患者见他虽然年轻,却十分老到的样子,又不像一般平庸大夫总爱对穷人摆架子,心先安了九分。

「是有些疼。」因劳动而骨结突出、皱摺满怖的老手按在胸口上。

「不打紧,我开个药方,服用三天当可痊愈。」老人家总是先想到现实问题。「这些药贵不贵?」沙哑的声音有历经风霜後的忧患意识,说什麽也不能动用他辛苦存下预备给闺女办嫁妆的微薄钱财。

楚少玦暗叹在心。不用人说,光看这间收拾得很整洁也不掩其蔽旧简陋的茅屋,屋里唯一的摆饰品是一只粗陶瓶中插著一束野生的小黄花,他早猜到,这一次非但赚不到诊金,恐怕又得自贴药钱,总不能救人救一半吧!

「不贵,便宜得很。」

这个家甚至连纸张笔墨也没有,倒也是,家里没一个识字的人,准备那些东西才奇怪。幸好他的药囊中应用之物俱备,很快挥洒出一张药单。

在兼具厅堂、厨房和祖宗祠的小斗室中,容小千不急著接过药单,倒先摆上她一早起身熬好的粥和三样小菜:剖成两半的咸鸭蛋、晒乾的莱菔炒辣椒,以及後园现摘的蔬菜炒一盘。一副很欣悦自家匆忙中能端出不错的排场,在平日有半个咸鸭蛋吃就够幸福了。(菜菔:现代叫萝卜)

楚少玦从小被教养成高贵仁善的翩翩公子,形之於外的气质、气势硬是不似凡人,即使他本人绝无托人之意,尽可能的和蔼可亲,给人的感觉仍是很难於亲近,很容易教人自惭形秽,彷若烁石之比明珠。

容小千尽心款待他,感恩之外,也有幸逢贵人的巴结心态,这种心态几乎是不自觉的,很容易出现在面对楚少玦的人的身上,即使他的衣著并不华丽,还比不上她曾远远瞧见过一次的「村老虎」叶无求,又没什麽排场,一匹马、一只药囊,但只消眼睛不瞎的人皆看得出来,楚少玦才是卓尔不群、品格非凡的真男儿,比「村老虎」强上百倍。

吃了三碗粥,喝完一杯茶,仍不见容小千有所动作,楚少玦认为自己的猜测对了,取出五两银子供买药及补助生活之用。

容小千一辈子(其实才十九岁)没听过这种事,连忙推辞。她没日没夜的绣花,绣得两眼昏花,一月所得从没超过二两银子。

「收下吧!不必客气。令尊恐怕有十来天无法工作,老实讲,他这把年纪也不适合再上山打柴,不如乘机改行,或招个女婿养老。」见她仍是呆若木鸡,他不由轻斥。「怎麽还不去给你爹抓药?」

「去也没用,店门关著,曹大夫和他的徒弟都还没回来。」

这倒奇了。

「你如何知道他们今天歇息?」他确定她没本事来回一趟街还能不被他发觉她曾不在家。「莫非出了什麽事?」

「大夫好敏捷的心思,一说就说中了。」容小千低垂著青嫩的眼睛,一时心乱如麻。半晌,她终於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迎向他。「大夫,你的医术这麽高明,可不可以请你救救阿奇,还有曹大夫。」

「怎麽?他们都生病了?」

「不,不是的,生病的是村老虎,求你医好他。」

他莫名其妙的看著地。她知道自已说得太急切,太含糊了。

「请听我说,」她咽了一口口水,稍稍挺起细瘦的肩膀说:「村老虎姓叶,叫叶无求,有人叫他叶老大,有人尊他叶总管,但我们村里人私下都管他叫*村老虎*,因为他的靠山很大,拥有几十甲的田地,几百头的牛羊,还有大池塘蓄养著十几万斤的鱼。虽然有人传说,这些都不是村老虎的,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我们不了解那些内幕,只晓得周围四、五村的人有一半必须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只要他不高兴,立刻把人辞工,到时全家老小全得勒紧肚皮了,试问有谁胆敢触怒他呢?若有,也全落个下落不明的结果。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啊!大夫,即使活得很委屈、很卑微。所以现在,大家怕他更甚於怕县太爷。」

楚少玦那晶亮、乌黑、深邃的瞳眸,像在探索什麽似的,盯视著容小千的脸,鼓动地全盘托出的欲望。

「村老虎不但苛刻,而且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色鬼!他强纳了好几名手下佃农和工人家的闺女,几乎年年都要讨一两个新姨太,人家若不许,只有落个更悲惨的下场;不仅如此,因为家里贫穷不得不到他家帮佣的姑娘,只要稍具姿色的,很少能逃过他的魔掌,已有两名姑娘上吊自尽,另有一位叫秋娘的烈性姑娘,不甘被辱,持刀欲杀了村老虎泄很,可叹女儿家体力不如男子,很快反被制服,给活活打死了,而村老虎被砍中一刀,可惜伤势太轻,狗命太硬没给黑白无常拉去,老天真是不公道!经过这一次,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造孽太多,已弄得天怒人怨,这两年来收敛了些,没再讨姨太,可是大家心里总是怕怕的,家有闺女的人家总设法不教村老虎看见,最好嫁到他村去,连我爹都不许我随便露面,我做的针线活儿全是他去绣坊拿回来给我做,做好了再由他送去。」

她不断地鼓动那樱桃小口,频频向倾听者诉说著。老爹是个沉默的人,难得有饶舌的机会,能在俊男恩公面前畅所欲言令她有点兴奋。

「既然如此。」他不露痕迹的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村老虎生病可说是一件美事,怎麽你要我救他?」

容小千秀美清纯的面庞突然像被乌云遮盖的天空,暗淡下来。

「若是村老虎的病不好,我怕曹大夫会没命回来,阿奇也会跟著遭殃。」

楚少玦摆出一副忍耐的表情。他早洞悉女人说话没条没理,从不一语切中正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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