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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沐烟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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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绍大惊失色,急追上前。
却还是慢了一步!
烟雨被那人擒住脖子,提上了屋顶。
那人手如鹰爪一般,苍劲有力的手指钳住烟雨的咽喉,直叫烟雨气都喘不上来。
“别动,动,我就杀了她!”斗篷下发出嘶哑的声音,好似一把锈了的锯子磨在木头上。
直叫烟雨浑身汗毛战栗。
可这是她却不那么怕了,起码不像宣绍在和此人缠斗时那么紧张了。
她的心跳也渐渐平复,只喘不上气让她十分难受。
“放了她!”宣绍站在屋檐翘起的角上,和烟雨离着数十步的距离。他的声音寒得能让人冻死。
烟雨心中却突然浮起一阵轻松之感,如果她死了,就不用面对仇恨,不用面对让宣绍恨她那一天了。
“你再靠近一步试试?”斗篷下嘶哑的声音桀桀的笑着说。
笑声难听至极,只怕能将小孩儿都吓哭。
宣绍看着脸已经憋得通红的烟雨,不敢贸然靠近。
烟雨觉得,自己今晚上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她死了,舅舅一定会继续找宣家报仇的吧?舅舅会不会是宣文秉的对手呢?宣绍会不会被无辜牵连?
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那人钳着她脖子的手却略松了几分。
随着她的喘息,立即有大量的新鲜空气涌进她的身体。
她忍不住连连咳嗽,那人却伏在她的耳边道:“听闻宣绍身边有个千里耳,我不信,今晚就‘投石问路’,果真把你招来了。瞧着他甚为在意你的模样,我若杀了你,你说,他会不会痛不欲生?”
烟雨却觉得这人不是真的想杀她,若真要杀她,何必放松了手?他一爪子下去,自己的喉骨都能被捏碎,何须废话这么多?
可她这个想法才刚从脑子冒出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烟雨——”耳边是宣绍堪称凄厉的声音。
艳红斗篷里的人将她往房檐的方向猛的一推,旋身飞走。
宣绍上前接住险些滚落房顶的她。
路南飞已经向那人飞走的方向追去。
烟雨落进宣绍的怀里,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
一把匕首正扎在她心口的位置,血顺着刀刃染湿了衣衫。
在他怀里,她不觉得痛了,只觉得冷,很冷,全身止不住的战栗。
宣绍脸上的表情,却比她都惊恐,抱着她,大吼道:“路南飞给你我回来!”
“烟雨,烟雨,你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有事!”宣绍脸色煞白,嘴唇上更没有一点血色,说话间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一向表情不多的脸上,此时却挂着明晃晃的惊恐。
烟雨冷的瑟缩着想到,原来他也会怕啊,她以为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路南飞很快便无功而返。
宣绍一直站在原地,已经慌得不知所措。
路南飞见匕首还在烟雨身上,略松了口气,“公子,先带烟雨会驿馆吧!”
宣绍抱着烟雨点点头,纵身飞起,速度快的路南飞竟拼了力气也追不上。
他怕晃动会让匕首入得更深,竟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回到驿馆后直奔房间,一脚踹开房门,来到里间床边,小心翼翼的将烟雨放在床上,拖着她脖子的手更是缓慢的一点点的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
烟雨觉得眼皮有些重,寒冷和困倦之意一波一波的席卷上来。
刚想闭目休息,宣绍的声音就急促的在耳边响起,“烟雨,别睡!”
路南飞终于气喘吁吁的追了进来。
为烟雨把了脉,又检查了没入她胸口的匕首。纵有扑号。
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刀子不深,没有碰到心脉,只是拔出匕首时,会很疼,少夫人一定要挺住!”
烟雨听得路南飞的声音似乎很远,她没有力气应声,只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
路南飞命人烧水,备上止血药,将如何拔出匕首,匕首拔出后又该做什么,及他能想到的事项详尽的交代了宣绍。
宣绍一直沉着脸,净手,那浓度高的烧酒淋在手上,转身进了里间。
路南飞面上还有些紧张,公子没有做过这种事,也不知能不能做好?但少夫人是女子,伤口又正好在胸前,他虽擅长医术,但毕竟不是大夫,这种事他多有不便。
宣绍来到床边,烟雨胸前的衣物,他适才已经除去。
“烟雨。”他唤道。
烟雨微微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在听。
“看着我,不许闭上眼。”宣绍的声音已经沉稳下来。
虽然他脸上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烟雨吃力的点点头。
宣绍抬手封住她的穴道,以免拔出匕首时流血过多。
烟雨只觉胸前是猛的一痛,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气好似都随着匕首被抽离自己的身体。
宣绍一手还握着匕首,另一只手却已经拿着干净的纱布蘸着温水洁净了伤口周围。
因封住穴道止血,血流出的并不多,他迅速的洁净了伤口,便倒上伤药,腾出一手托着她的背,用嘴咬着纱布的一头,用手将另一头缠在她胸前的伤口上。
待伤口被处理好,又换了干净的被褥盖在烟雨身上。
烟雨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气若游丝,“我想睡会儿。”
宣绍命路南飞给她把了脉,守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天不亮烟雨又发起热来。
宣绍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不断的用温水为她擦身以降温。
临近晌午,她身上的热才退了下来。
他一直寸步不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黑如点漆的眸尽被红血丝包裹着。他紧张的身上的汗出了干,干了又出,沾了血污的衣服都不曾换下。
早午饭端进来,又原样端了出去。
他守在床边,眼睛一瞬不曾离开烟雨。
无论是侍卫们回报昨夜情况,还是郑大人来巡,都被路南飞挡了回去。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宣绍在轻声道:“烟雨,你睡够了么?睡够了就醒过来好么?我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烟雨的手指抖了抖,人却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宣绍动了动嘴唇,似在心底压抑了许多话要对她说,可许久之后,房间里仍旧是一阵沉默。
他握着她的手,从手心里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缓缓的推进她的身体。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
她身体太过虚弱,他不敢发力太猛。
路南飞熬好了药,送进房间,瞧见宣绍脸色,和躺在床上的烟雨一样的苍白。他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公子,当下心中又慌又愧。
宣绍接过了药碗,将烟雨身下的枕头垫高,吹凉药汁,送到她嘴边。
可她似乎睡的很沉,并不张口去碰。
“可以用勺子撬开……”
路南飞话还没说完,就见宣绍已经灌了一口药含在嘴里,俯身上前,吻住烟雨的唇,将药汁缓缓渡进她口中。
她嗓子里传来咕咚之声,顺从的将药咽了下去。
路南飞看着眼前一幕,发觉自己杵在这儿甚是碍眼多余。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碗药渐渐见了底。
宣绍口中尽是苦涩的味道。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宣绍的内力之效。
夜幕微垂之时,烟雨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便是瞧见了宣绍,瞧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
她看了看他,又挣扎着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木木的,并不觉得疼。
烟雨忽然咧嘴笑了,“我还以为又是一场梦,原来这是真的。”
宣绍握住她的手,“会好起来的。”
“我会死么?”烟雨淡然问道。
宣绍放缓的脸色徒然灰暗,握着她的手也猛然抓紧,一字一句道:“不许这么问!我不允许!”
“你弄疼我了!”烟雨看着他的手呻吟道。
宣绍这才放缓了力气。
“不用那么紧张,我现在不是已经醒了么?”烟雨发现他竟比自己还在意自己的死活,她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宣绍脸上却没有一点轻松的表情,虽然路南飞说,她只要挺过来,醒过来了,就基本没什么危险了。
可他仍旧很怕,心有余悸,害怕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然后……慢慢变冷……
就好像八年前,他所经历的那样……那段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再也再也不愿想起……
“天黑了,那人还会再出现么?”烟雨看着窗外的天色问道。
宣绍看着她,“路南飞会安排。”
“你跟他交过手了,能看出他的来路么?”烟雨睡了很久,这会儿却是不困了,虽仍旧有气无力,但说说话,总比静静躺着的好。
宣绍默默摇头,“他招式很杂,像是各门各派都有涉猎,但他内功稳健深厚,非旁门左道能及,虽看不到他相貌,但他年纪至少应该在四十上下。且他用的暗器是蝴蝶镖,这是璇玑主的独门暗器。”
“你是说,昨晚那人,是璇玑主?”烟雨吃力的睁大了眼。
宣绍缓缓点头,“我猜是。”
璇玑的主,舅舅还曾救过他一命呢!
舅舅当初救他之时,定然想不到,自己这仅剩的外甥女会差点死在他当初救的人手里!
“他像是针对你来的。”烟雨皱眉回忆道,“他临走时说,‘听闻宣绍身边有个千里耳,你果然被我招来。看宣绍这么在意你,我若杀了你,他会不会痛不欲生。’你想想,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璇玑的主了?”浮生沐烟雨:宣绍闻言摇了摇头,“璇玑乃江湖门派,于朝廷素无瓜葛。若非这次犯下恶性事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既然他身份以明,我立即飞鸽传书,禀报圣上,剿灭各地璇玑分舵。并昭告天下,璇玑之恶行,人人得而诛之,布下赏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璇玑势必成为过街老?,人人喊打,不成畏惧。”
烟雨点点头,心里却有一种怪异之感,璇玑这么多年来,都安安分分,如今忽然又是杀人取心,又是挑衅朝廷天威。行事作风,处处透着诡异。在这怪异行为的背后,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烟雨不禁想到昨夜那月下白桥上那一席艳红。
艳红的斗篷之下,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狠心做出这种事来?才能捏着死人的心,坦然的像扔石头一样扔到河里玩儿?
宣绍又守了烟雨一夜,从她醒来,到她渐渐又睡去。
他一直呆在床边,陪她说话,听她浅眠,再到她呼吸悠长平缓进入熟睡。
他一直以一个姿势坐着,握着她的手,不曾放松分毫。
第86章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
这一夜,泉州城甚是平静。
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第二日。各处也安泰祥和,无人上报恶性事件。
第三日依旧如此,第四日,第五日……
烟雨已经能独自下床走动,泉州城都未再发生一起杀人取心的案件。
京城已送回飞鸽书信,皇帝下令剿灭各地璇玑分舵,并号召武林义士同心协力,一同为百姓除害。凡能获取璇玑主头颅者,赏金千两。能提供璇玑主消息者,赏金百两。
因泉州城死的都是平民百姓,此事一经布告。立即激起强烈的民愤。武林豪侠,纷纷宣称要支援朝廷,剿灭璇玑。
事态似乎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烟雨的伤势也稳定的好转起来。
宣绍终于不再没日没夜的陪在她身边,她缓步在门前的廊下踱着步子。听着树上蝉鸣,和官驿里起起伏伏的说话声。
璇玑主说她是千里耳,实在太抬举她了,这百日蝉声噪杂,她也仅能听见官驿范围内的动静,再远些。便听不清了。
哪里敢堪称千里?
忽而她听到有熟悉的说话声传来。
“公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
“我非随意入内,乃是要见一见公子身边随从。”是秦川的声音。
“那也不行,没有公子吩咐……喂!你!”
秦川闪身绕过那人,一席月白长衣的他出现在院门口,和正抬眼向外看的烟雨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出去!”守卫从后面追了上来。
“让他进来吧。”烟雨沉声说道。
“是。”守卫这才垂首退开。
秦川大步走来,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她。“听闻你受伤了?”
烟雨轻笑,“没什么大事。已经好了。”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还记得么?”秦川站在阳光下,举头看她,月白色绣着暗纹的衣着,映着阳光,格外耀眼。
烟雨眉头微蹙,那天晚上?临行前的那个雨夜?
“我说若他待你好,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幸福。若他……”秦川咬牙停住了剩下的话,“我等他回来,当面和他说。”
“你要见宣绍?”烟雨这才明白,为何秦川不偷偷潜入,却要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
原来,他是打算和宣绍面对面了?
“你……秦川,你疯了么?”烟雨瞠目,他要和宣绍说什么?说他其实已经等了她八年?说她其实也喜欢了他八年?说她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
烟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抬手指向门口,“你走!我的事不用你管!我都跟你说了,当年的真相我不查了!我已经嫁给宣绍了!我如今过得很好很幸福!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了好么?!”
秦川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气的满面通红的烟雨,“他若能保护的好你,不会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遭遇危险,我绝不会来干涉什么。可他不能!他没做到!所以,我不能视而不见!”
烟雨听到适才那院子外的守卫找人去回禀宣绍。
烟雨也听到宣绍此时已经回来的声音。
她定定的看着执着秦川,心中既是无奈又是痛惜,她已经负了他们曾经的八年,为何他还如此执迷不悟?
宣绍抬脚进了院子。
一席黑衣,修长的身形,宛如神祗的倨傲气质,让烈日的光芒也被他衬得暗淡。
“秦公子,有什么话要对我的夫人讲?”宣绍走上台阶,怕碰到烟雨伤口,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秦川终是垂下眼眸。
“大婚那日,你从我手中把她抢走。我放手,不是因为我怕打不过你,只是我看到她心甘情愿的走向你。我以为,你会对她好,照顾她,保护她。可你没做到,你让她经历危险,让她受伤。你根本不在意她,你在意的只是她的耳朵你能帮到你!你在意的是她的能力!”秦川抬起头,直视着宣绍,一字一句,说的斩钉截铁,“所以,我要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宣绍面沉如霜,烈日之下,他身上竟散着寒气。
烟雨紧紧拽住宣绍的衣角,她怕两个人现下就动起手来。
一个是她的表哥,一个是她相公,自她受伤以来就不眠不休日日守在身边照顾她的人。
她心匪石,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她的好,她岂能无动于衷?
这两个人,都是她在意的人,她不想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宣绍垂眸看了看烟雨紧攥着他衣角的手,竟意外的没有率先动手,只淡然道:“你给不了她想要的。”
秦川伫立石阶下,闻言凝眸望着宣绍,“我给不了的,你就能么?”
宣绍淡然笑道:“你给不了,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她想要的!你以为将她护在身后,就是在保护她,就是对她好么?那不过是你以为而已,是你自私的想法。她想要的是平等对待,独自担当,她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旁人的尊重和敬畏,而非拿宣家少夫人的头衔,来坐享现成。”
烟雨怔怔的侧过脸望着宣绍,他不是最霸道最自私么?他不是最武断最专横么?为什么自己一点小小的心思他都能体谅到?
是,她曾经是沦落为青楼的婢女,曾经甘愿作宣绍的丫鬟,曾经用下作的手法暗算他……但为了报仇,这些她都能忍耐,哪怕再苦再委屈十倍,她亦能忍。只是这忍耐磨灭不了她身为丞相府嫡女骨子里的骄傲。
她在春华楼凭立足,除了徐妈妈的厚待,凭借的是自己的琴艺。她接近宣绍,借的是自己过人的耳力。哪怕是她暗算他,用的也是自己的身体……她曾经珍视和穆青青的感情,便是因为穆青青待她平等尊重,如姐妹一般……如今最懂自己的人竟然是宣绍,是仇人的儿子?
烟雨心底既苦涩无奈,又庆幸欣慰,得夫如此,是她的幸运,但她和宣家的恩怨,却是一早就注定的无奈……
“谢谢你,宣绍。”她喃喃说道,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她没有去看秦川的脸色,有些事,不是认识的时间长短能决定的。
秦川琥珀色的眼眸里噙着难以置信,和刺骨的伤痛。
他不是在怪烟雨当着他的面扑进另一个男人怀中,而是在怨恨自己,认识表妹八年来,却不及宣绍对她的了解。
宣绍能将她看的如此清楚,便是的确用了真心吧?若他真心待她……他说过,他不会打扰,只会远远守着,看着她幸福。
秦川默默退出了院子,一袭月白长衣消失在木门外。
烟雨担心的场景并未出现,这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心头亦有暖流缓缓经过。
“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渴了。”宣绍低头看着她道。
烟雨从他胸前抬起头来,轻笑,“我给你泡茶好么?”
宣绍点点头,紧握着她的手,一同进了房间。
烟雨一面将茶饼敲碎,茶叶倒入紫砂壶中,一面觑着宣绍看起来不错的面色道:“这次,你又惩罚路大人了么?”
宣绍别过脸,咳了一声,“这次他有错,我亦有错。”
烟雨笑着说:“你虽知道我想要的,可你却还是这么霸道,做得可是不够好。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并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改变。所以,不用怪他,也不要自责,好么?”
宣绍回头看她,看到她温和的笑脸,却看不到她内心的苦楚挣扎。
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就像她和他的关系,注定她要负了他的坦诚,他的一片真心……
“好!”他缓缓点头应了。
黄昏时候,太阳已经西垂,院子里有大片的阴凉,以不像白日那么酷热。烟雨拿着本书,在院子里缓缓踱步。
她听到有人蹑手蹑脚的靠近院子,藏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只做专心看书的样子,没有理会。
那人躲了一阵子,似有些焦急,轻声唤道:“官爷,官爷……”
烟雨这才转过脸看他。
果然见李直的脑袋露出半个在门边。纵有鸟血。
李直见她看过来,一张黝黑的脸倒透出几分不好意思,“官爷,我炖了鸽子汤,给您送过来补补身子。”
烟雨瞧着他,并不去接他手中提着的篓子。
李直面上有些急,“官爷,您快拿着吧,鸽子个小,没几口,要是让旁的官爷瞧见了,还不够分的。”
烟雨挑眉看他,“这么说,这鸽子汤只有我一个人有?”
李直忙不迭的点头。
“为何只有我一个人有?”烟雨又问。
李直黑漆漆的面上竟也能透出几分红晕来,“您,您不是病了么?”
“你怎知我病了?”
“虽然您的药都是在院子里熬的,可这药味儿奴才却是闻到了。官驿里没什么好饭菜,病了怎么能跟平常吃的一样呢?得多补补身子才行!”李直声音憨憨的,举着篓子的手却十分执着。
她的药都是路南飞在院中支了火煎的,给她补身子的吃食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倒不想这李直竟如此有心,还专门炖了鸽子汤给她送来。
他举着篓子的手伸了那么久,看着都累。烟雨抬手接过提篓,“那就谢谢你了。”
李直连连摆手,憨厚的笑着,“不敢当不敢当。”
又看了烟雨一眼,声音如蚊子哼一般,说了句“官爷您长得真好看”,话音没落,人就扭头跑开。
烟雨提着篓子站在原地,有些失笑。
看那李直举了那么久,却不想这提篓还挺重,她一手提着,扯着胸口的伤口有些痛。
烟雨抬脚进了房间,放下提篓,里面放着个大瓷盅。将瓷盅取出,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深嗅了嗅,好香!
她还真有点饿了,宣绍估计还得等一阵子才能回来。她低头又从篓子里寻出一把瓷勺,稍舀了一点鸽子汤品了品。味道鲜美醇香,浮油都被撇去,香而不腻。烟雨索性坐下来,将一盅鸽子汤都喝的见了底。
她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溜溜食。天色渐晚,宣绍却还没有回来。
烟雨有些乏,伤筋动骨总是伤元气的,更可况她的伤口在心口上。她躺在软榻上,想要小眯一会儿,眯着眯着,竟也睡着了。
火光冲天的丞相府,寂静的街上空无一人,她回头四处寻找,却也不见表哥的身影。耳边是大火肆虐之下房屋垮塌崩离之声。
她抬脚向大火中的丞相府走去。
这时却不再有人死死的拉住她,宁可被她咬伤也不放手。
她还未靠近,大火已经将她的脸,她的身体炙烤的灼热。
她想停下来,她此时已经知道,即便自己冲进去,也是于事无补,她要停下来,为父母报仇。
可她的脚步却不受控制,仍旧一步步,一步步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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