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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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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拢好陆氏和顾氏,其余便没有问题。”
剩下两姓就多半会加入北伐,哪怕不参加也可有可无,左右在吴郡捣乱不得。
“看来深思熟虑过了啊。”谢景恒压低声音,问她道:“那顾家你想怎样?他们家主可是了不得的老狐狸,年轻一辈子弟颇有出息,实在不必趟这浑水。”
“老狐狸才好办,给足了肉,不怕他们不咬饵。”
这话将谢景恒逗乐,笑了会儿道:“看来你还要去趟吴郡?”
“不必,陆恒手上有能用之人,我只需提点便可。”
“何时搞定王家?”
谢幼安唇角牵出无奈的笑,“那要看阿兄你了,什么时候把袁家给我弄清楚。”总要先解决完安复临的事和侨姓四望。袁家最是棘手,也最重要。若能让中立平庸的袁家踏出第一步,何愁北伐不成?
“好。”谢景恒起身道:“明白你的言下之意,我先走了?”
“不用我送了吧。”谢幼安打开面前茶盖,笑着道。
谢景恒无奈道:“好好,我自己走。”
这晚上难得璇玑无事,便也待在了谢幼安房里。璇玑穿着普通的交绢葛衣,脸庞白净秀丽,薄唇没什么血色。时常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却掩饰不住丽质天生。
耀灵替谢幼安摘下香囊,又看了看上面栩栩如生的荷花,低声嘟哝道:“这绣工真是好极了,有了这个香囊,别的怕都是不能看了。”
“晋陵公主还如此谦虚,”甘棠取笑她道:“她若是笨拙,那我们耀灵绣的都成什么了?”
璇玑拿起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了嗅,道:“兰香,荷花,桔梗,还有一些麻寻子。味道是不错,娇娇更衣时记得取下,不然夜晚恐怕不易安眠。”
耀灵也不计较璇玑的取笑了,急急追问道:“为何?这些东西怎么了。”
“别紧张,都是提神的而已。”
“女郎为何要将《学道戒》借给晋陵公主?释子的藏书,女郎不想看吗。”耀灵拿着梳子,顺着谢幼安的柔顺乌发轻轻梳下,便望着铜镜里那张素白精致的脸,她有些不解道。
谢幼安笑了笑,还未说话,甘棠便继续取笑耀灵:“让你平日里不多多看书。释子那本《学道戒》是哪里来的你还不知?”
“咦,我怎知释子是哪里弄来的?”
“傻丫头,那半部《学道戒》是谢家的。”璇玑笑道。
“啊?”耀灵望着谢幼安,又看了看璇玑,道:“我怎么不知。”
“只因释子与女郎有缘,谢家才将《学道戒》借给释子雕刻。”璇玑替耀灵解惑道:“释子哪儿才区区半部书,谢家却有支公原本《学道戒》。你说女郎还拿回那半部做什么?”
耀灵这才露出了悟的神色,她点点头道:“嗯,倒不如借给公主,还她香囊的人情。”
“那释子最是老顽童,明知当时众人无处读那《学道戒》,还偏偏出了道支公书中最精妙的玄佛理意题。”璇玑微笑道。
“明明小气得很,还要装作大气之人。故意将书借与女郎,就是不想给那些俗客刻下书简,是也不是?”
“我说呢,为何借书非要答题,原来是这样。”
“没错,的确是个小气的老顽童。”谢幼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漆黑眼眸浮现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顾衡(修)
四月底桃花初谢,杏花在庭院里成列。剪裁冰绡,轻叠数重,淡着胭脂匀注。植于水池边,清澈池水映着一排垂柳,一列杏花,交相辉映鲜艳动人。
林青衣被请进顾府后,顾衡正在书房习字。行礼过后,心中思索再三,他直接地道:“陆将军决意北伐慕容燕,不知顾使君可愿助一臂之力?”
“喔?”顾衡放下手中之笔,转眸看他,笑道:“阁下如此直快,这倒是和我印象里的谋士不同啊。”
“万不敢兜兜转转,恐打扰使君雅兴。”
林青衣望着他桌前砚台,又行了一礼道:“前几日我家将军偶得了两块松烟墨,施以漱金,是鸿雁的纹样,另一块乃朱砂墨,立一仙鹤。此两墨黑则乌黑泛紫光,朱则鲜艳发墨如油,其光可鉴。”
他双手奉上道:“我家将军恐使明珠蒙尘,特让献给使君赏玩。”
“顾家家主独爱藏墨,这套难得的墨锭,他不会不收。”林青衣心中想着谢幼安的话,果然手上一轻,那盛着两块墨锭的红木盒,被顾衡取走。
顾衡颔首,方微笑道:“我顾氏可出些钱财以资军饷,出十车粮食以贡军粮,至于旁的,便帮不到什么了。”
言明立场即可。
林青衣起身深施一礼,感谢顾衡。
“子缓,你觉得怎样?”
待他走后,从屏风后竟然走出一郎君。他面若傅粉般白皙,双眉微扬,眉目间秀丽得过分,广袖长袍穿在他身上,身材颀长,问道:“叔父为何不让我露面?”
“你一出现,方才那人便晓得我们在专门等着他,顾氏岂非便落了下风了。”
“子缓不明白,此次若真的北伐,本就陆恒是亲战,我顾家要占何上风?”
顾衡打开那红木盒,两块小巧墨锭静静地躺着,传来香气袭人。沉甸甸坚固隐有光泽,他拿起相互轻撞,传来金玉相击的声响,赞赏道,“果然好墨啊。”
“此墨值千金,却不抵万金辎重啊。”顾子缓说得中肯,问道:“不知叔父有何打算?”
顾衡面露笑意,淡淡解释道:“北伐慕容燕是一定的,但到底是不是陆恒主站,战后功劳最大的是谁,这可都是未必的。”
“叔父是想让子凡上战场?”
顾子凡是顾衡的儿子,顾子缓的堂弟。
“不,子凡还小。他也不像你,从小便没读过几本书。”顾衡唇角微扬,慢慢地道:“你师可是天下智者江宴。你平日里兵法也都学过,这次便随着陆恒去好好历练下,最好能得到些军功,皆时叔父替你请功。”
迟疑了一瞬,顾子缓便微笑道:“子缓明白。”
“对了,你与朱家女郎的婚事,三日之后便是大吉,早些办了吧。无需再择日了。”
顾子缓沉默片刻。
直到顾衡疑惑地抬眼看他,他这才笑道:“是。”
**
吴郡朱氏在三吴士族里低调许多。几年来中庸稳妥明哲保身,可没野心勃勃的顾家容易被说服。林青衣只能用自己的谋士之才,以利舌游说之。
客套一番后,林青衣说明来意。
朱氏家族显然很惊讶,思考了一会儿。
“自遭荒乱,率乏粮谷。”他叹了一气,先说这事不可。旋即缓和了语气道:“然,若是安西将军如此神勇之士,北伐建功之日,吾当以一臂之力相助。”
他话又不说死,要留有余地才能游刃有余。
“陆家出万金钱财资助军粮,张家助其军甲三车,粮草五车,顾家备粮十车,钱财数千。琅琊王氏更是派烨之郎君随之北伐,陈郡谢家亦准备了五车辎重——”
说话间,林青衣脸上带着笑道:“北伐燕国,乃江左所想,三吴士族所望。独吴郡朱氏一族踌躇观望,而一旦北伐成功,三吴各族加官进爵,朱家岂能不独为失势?”
朱子固一震,见林青衣言之凿凿不似在扯谎,不禁坐直正色问道:“顾张陆三族,对安西将军北伐之事如此鼎力相助?”
林青衣颔首:“若朱氏也有意,明日请去陆府小坐,共商大事。”
“先生请回,容我考虑一晚。”
如此,林青衣起身一礼告退。
说是一晚思考,实则是去探明其余四族意思。若真的全部支持北伐,朱氏只会立刻应下。三吴四姓间利益牵涉甚多,暗地里敌对亦不少。但关键时刻总是绑在一起,一致对外的,但谁也不愿被孤立。
最后的张氏家族通览了陆纳的信之后,久久静默,方道:“胡人杂碎侵我中原,老夫本就心中愤恨,既然三族北伐之意都坚定不屈,那我张家子弟也愿效力。”
这种挣功名的事情,张氏子弟岂能落于他人后?
“将军啊,这些老狐狸各个心里藏着一包心思,戳破可都是乌黑发亮的污水啊。”林青衣轻叹一口气,喃喃道。此来吴郡,林青衣得谢幼安提点,果然比之第一次顺利许多。
三吴士族皆言明支持陆恒北伐,但即便日后言行不一,有吴郡陆氏扶持,也无所大虑。
北伐之事,初具雏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诶
☆、异象(修)
雅集毕竟是风雅之事,哪怕谢幼安有心快点办妥,也仓促不得。雅集之事定在四月末,要绘制请帖,再给雅集按上一个风流名称,附上首情致的小诗。
这些杂事谢幼安统统交给甘棠璇玑,自己则躲在书房里看书。
“若是能得到吴郡士族的支持,则军饷米粮不愁。但笼络到北方士族,才能真正有备无患,而不必刚至战场,便担心外忧内乱,腹背受敌。”
她这厢出神思索,手里捏着书卷,左手无意识地轻划。
“璇玑,事情办妥了?”
原来悄无声息地,谢幼安面前忽然出现了个人影。白衣飘飘,长发垂腰,面色白皙,眸色漆黑,若是在夜晚,哪怕这小娘子的脸庞再美,也要把人吓死。
“以后别差我做这种无聊把戏。”璇玑语气淡淡,似强忍着不耐。
对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婢女的璇玑,她可是当成姊姊来敬重着的。谢幼安半点不恼,只盈盈笑着:“这是大戏,不是把戏。”
她手上那卷书,正翻到: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翌日,江畔百姓翻出一块巨石,竟隐有天然纹路。看着像是:晋兴燕亡。当下呈交到上面去,热闹了好久百姓家,纷纷议论这上苍预警,寓意为何?
次日午时,上山采药的医者滚入半山,踩到一块坚硬之物,挖出来是一个奇怪方鼎,看上去似旧朝之物。鼎上刻着:燕。后半字看不甚清,似是个“灭”字。
半夜,挖出玉器上纹路像“北攻燕”二字。
这是连续第三次报上奇怪的事,好像说是巧合也无人相信了。当下满朝也哗然,有人理解为上苍不满暴燕,让晋朝代为灭燕行道。
奏折本本上递,要求兴兵北伐。
司马曜拍案大怒,道:“什么示警,连刻着燕的鼎都要硬生生套个灭字,拼在一起糊弄朕,哪儿来那么多上苍示警!”
“陛下请息怒。”
“你们便只会这句,永远都叫朕息怒!”司马曜骂完犹觉得不解气,将案几上奏折统统拂下,才又道:“朕都养着你们这些个草包,也不知有何用。无事便找事,弄出点事便哭哭啼啼,一个个吵嚷着割地赔款,还真当我晋王司马氏是只大肥羊?”
百官噤声,跪在地上,以额触地。
“给我查去!哪里弄来的上苍预警,竟然敢利用朕的百姓,愚弄朕的百官?”
“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安西将军陆恒骁勇善战,兴兵谋北,大可一战,届时收服中原失地,青史留名啊陛下!”
司马曜的目光锁定最激动的大臣,此人身高八尺,满脸忠憨,是个勇猛武将。自来武将最主兴战,脚站在朝堂却半点不会看风向。果真是武夫,整天只知道收复中原。
司马曜心中恨恨地暗骂两句,也不再和他计较,径直拂袖而去。他今夜需要靠酒才能放松。
……
“青史留名?”
“桓温三次北伐逼位,淝水之战青史留名个谢安石。”司马曜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浓浓嘲讽:“现在还要朕北伐,真要在朕手里将司马氏的晋朝让出去?”
他举着酒壶丢开酒盏,径直往口中灌酒。身后内侍询问是否找张贵妃陪着,司马曜道不用。
他喝酒是真为了喝酒,案几上点心,菜肴半点不吃。这种喝法,哪怕司马曜习惯了酗酒,也很快不禁不住醉得神志不清:“青史留名,也不知留下的是谁的名。”
他再次嚷着这话,复又趴在案几上昏睡起来,半眯着眼时,朦胧地瞧见宽袖大袍的男子快步走来。
“会稽王。”司马曜又呵笑起来,连道:“快坐,快坐下陪朕饮酒。”
司马道子是司马曜的同母弟弟,血缘最亲。他当下也毫不拘束,跪坐下来,举着酒樽,“臣弟陪陛下喝上一整夜!喝到尽兴。”他和司马曜都是酗酒之人,一杯杯杜康酒下肚。
会稽王司马道子屏退左右,趁着酒意,暗声问道:“陛下,听说朝臣均要北伐燕国?”
“怎么,你也要来劝朕出兵?”
“灾荒严重,若非万不得已,不可兴战事!”
“朕当然知道不能出兵。”司马曜虽然醉了,却不傻,敏感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你平时不该最要吵嚷着去北伐建功,夺回我司马氏皇族权力?”
司马道子慌乱了一下,又饮了一口酒,方才咬牙道:“有些旱灾也属正常,往年不是也有吗,只是臣弟觉得,陛下应该先解决了灾民饥荒,省得暴起闹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司马曜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德行,不可能忽然忧国忧民起来。
“臣弟主动请缨,愿去受涝灾最严重的徐州,下发物资,抚慰灾民。”
“你要朕拨钱?”司马曜眼眸掠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可不是那种喜欢吃苦的人。可是府上钱财不够了?”
会稽王司马道子不由大惊。他本来想趁着司马曜醉酒,试探能不能让他今夜便下旨,放他去徐州抚慰灾民。这次倒是不全是为了昧钱财,但司马曜竟然明摆着不相信他。
司马曜酒醒时当然不会如此直接,他对这个同胞弟弟一向亲和。
所以会稽王一时有些发懵,半天才道:“臣弟……只是觉得兖州作为侨州之一,处在古黄河与济水间,竟为旱灾最严重的地方。侨州都是南迁的北人,无根基又遇上天灾,若是镇灾不及时极易暴起闹事。”
晋人喜爱辩难,司马道子口才还是不错的。当他有理有据说完一堆,抬头,却发现司马曜趴在案几上睡得正酣。他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呐呐作罢,
招来内侍服侍司马曜就寝,司马道子立刻转身出宫。他想要今夜拟奏章,明日再好好请求陛下,徐州他是务必要去的。
××
“吴郡朱张陆顾,侨姓王谢袁萧。”谢幼安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竹简书,心里将所有想法串联起来,反复摸索推敲,直到门被敲响。她不猜也知是陆恒,放下书卷让他进来。
沉默半响,陆恒才道:“为什么不劝我打消这荒唐主意?”
她黑沉沉的眼,和望向他微笑着的唇,让陆恒心中些微内疚复杂。也看清了自己之前的计划,有多匆忙和遗漏。不由自主,话便说出了口。
“怎么了?“谢幼安笑着道。
这些时日谢幼安的所作所为,从游说吴郡,到控制上苍预警,各处机关算尽小心翼翼。真将陆恒北伐的心愿推到了眼前。这一步步看似大胆实则细致,看似赌博实则笃定的计划,实则让她煞费苦心。
油灯下摩挲竹简,半点不像是十六岁的女郎。
“北伐中原,收服失地,哪里荒唐?”
“北伐若大胜,功高震主,北伐若是失利,革职贬谪都是小事,还要牵连到陈郡谢氏声望大跌。”
谢幼安笑道:“当年桓大司马北伐,只有不是大败便算胜,在朝堂上仍逼着晋穆帝封赏。虽说慕容氏将才辈出,但想让你彻底大败,怕也是不易的。”
只要不一败涂地,便不会太过牵连陈郡谢家,
“但或赢或败,都无甚大好处。”
“长仁,这么说你要放弃北伐?”
半响,他才道:“慕容氏与我血海深仇,我不想放弃。”
谢幼安放下竹简,眸子笑意渐盛,轻眨了眨眼,道:“所以说,你是在撒娇?”陆恒一愣,纠结多日那种种复杂情绪,积压在心里慢慢发酵,却被她说成是在撒娇。
“明明知道北伐之志不可夺,都诱我助你了,还要让我来安慰你?”
“北伐若胜,功劳全归你。无论是吴郡陆氏,还是小小的吴氏分支,都将因你而显。”谢幼安靠近陆恒,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笑道:“收复故土,也是我家太公的意愿。”
最后一句话,陆恒垂下眼,漆黑眸子深深望着谢幼安。他比她高一截,她只能微仰着下颔视,陆恒双臂一揽,将她拥在怀里,头顶传来他声音微哑:“对不起,是我太狡猾了。”
窥知他心中踌躇,她便推上一把力。几句话软言体贴入微,不着痕迹分清利弊,化掉他心中迟疑。陆恒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谢幼安没有挣脱开他,慢慢伸手搂住陆恒,脸庞靠在他胸膛。这是谢幼安第一次如此主动,哪怕动作再镇定,心跳也还是乱了,“兵术我不太晓得,所以要问你一声,什么时候北伐对你最有利?”
“八月,那时快要入冬,慕容燕最忙碌的时候。”
谢幼安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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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集(修)
四月末尾,杏花都悄悄谢了一批,却傲然立在枝上。满地娇弱粉意飘扬,铺落在深褐色泥土上,让践踏的人足步都轻了些。
这场登山雅集虽远没有中正官在,九品选拔时那么声势浩大。但来者无是不士族有品之士,衣冠磊落,郎君多戴着漆纱笼冠,女郎身着鲜艳衫裙面施薄粉,广袖飘飘。
谢幼安作为此次登山雅集的主人,要在旁微笑主持大局。但除了早些来和晚点回,与参加旁的雅集也没什么不同。她眸子扫过王齐玥,看见熟悉的崔家女郎,萧家姊姊——
凝目远处,一袭对襟梨花白衫裙的女郎身上,她半靠着树干,手里抓着花枝轻嗅。除了眉目里的别有风致,与旁的士族女郎也没什么不同。
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那女郎当下也注意到了,当下剪水秋瞳望了过来,含着疑惑。
谢幼安对她和善的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脚步盈盈,发梢飘动,那女郎竟是冲着谢幼安走来了,边走边说道:“这九坛山弄雅集,选的地方真好的,山静景宁。恐怕今日之后,此地便要热闹了。”
袁英英拂袖一礼,笑得双眸弯弯,白嫩脸颊梨涡浮现,极为纯真可爱。
在与谢氏齐名的家族里,陈郡袁氏最为低调不起眼,袁英英和谢幼安一直是泛泛之交。她主动来打招呼,谢幼安着实有点意外,“英英喜欢便好。”
“上回萧家的雅集上,王齐玥出了个小风头。家里族伯便都急着催我上进,让我也要在雅集上赋诗夺彩,可我最不喜作诗了。”
“玄诗千篇一律得很,看的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是呢是呢,谢家姐姐也这么觉得?真不知他们写这么多虚无缥缈玄言诗,下次还能想起诗是何意?”
她一反往常与世无争,梨花般纯洁淡雅的女郎形象。剪水秋瞳灵气十足,自然的站在谢幼安身旁,尽说些有趣又带些狡黠的话。
谢幼安微笑倾听,时不时颔首附和几句,引得袁英英说得愈加神采。
待晋陵公主司马纨姗姗来迟,一双凤眸扫了过来,含着笑意上前道:“纨儿来的迟了些,这位是袁家女郎吧?”
袁英英便敛袖一礼,亦是恢复稳妥笑容:“正是袁氏英英。”那笑容端庄谦虚,夹杂着眉目里的楚楚动人,这才是她往日里对人的模样。
“我平日里不太出宫,这还是第一次来登山雅集。”司马纨笑得和善,对袁英英道。她是公主之尊,行动自然不那么自由,平时清谈雅集宫中也都有。
谢幼安见她们两人都没什么好交谈的,便随口插了句话调和气氛,道:“景恒兄长似乎备了好玩的辩题,待会儿的问难定然有趣得紧。”
心中奇怪,为什么袁英英对她和司马纨,前后两种态度判若两人。
司马纨颔首微笑,眸子隐有异彩,说道:“定然是会精彩的。”袁英英笑得腼腆,忽而又道:“既然此次是画集,姊姊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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