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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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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甘棠成功脱险了,否则晋军不会那么快开战,目标如此明确。
落到胡人手里,虽然已经看淡生死,但脱身之计还是要想的。她相信在破绽百出的言辞下,这个胡人将军会对自己的身份生出极大好奇,一时便不会为难自己。
但毕竟白日里的他神色极为冷静。
而现在,他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冰冷的面孔藏抑着被彻底激怒的暴躁。
谢幼安不语,微垂下脸。
慕容盛手轻抚了抚她发顶,掌心下的乌发柔顺微冷,宛如上等绸缎般。他语气愈加温柔地道:“我破例再问你一遍,叫什么名字,是陆恒身边什么人?”
谢幼安避开他的手,照例不语。
片刻后,慕容盛似乎笑了笑。
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中,旋即大力地扯着她的发,谢幼安脸不由顺着仰高。他拖拽毫不怜香惜玉,甚至她将整个人都拽的往前挪了一点。
“区区侍女,怎能劳动三千士卒冒死攻城,五万大军压阵?你既不说你的身份,我也只好当你是奴隶对待了。”
他唇角弯着,眼中却毫无笑意,“这么美的一双眼,却不肯看我,不如剜下来吧。”
听他语气森然,竟然像真动了这个念头。她不知陆恒做了什么,一场战争让这个看似冷静的人恼怒成这样,总不能是杀了他爹吧。
“将军,我姓林。”谢幼安忽然道,她望着慕容盛,一字字慢慢地道:“是陆将军身边的谋士林青衣之妹,也是——江宴之徒。”徐青衣是谁,虽在建康无人知晓其名,但眼前这位常年与陆恒交战,一定对他身边人再熟悉不过。
而江宴这两字,视晋朝为正统的胡人,也无不是久仰。
“林青衣的妹妹?”慕容盛松开她的发,唇角抿出一抹笑来,“江宴行踪神秘,几年来只收过顾子缓一个弟子。你莫不是觉得我慕容氏可欺?”
“我到底是不是林青衣的妹妹,将军随意打探一番便知晓了,我又何必编这谎话。”
谢幼安抬眼看他,明明身处的是极其弱势,神色平淡道:“师父深居简出,身边总要有弟子服侍。只有师兄顾子缓是高门士族,方能对外言其门户。”
“士族才能言师从何处?江宴天下智者,也如此重门第么?”
“我只消失半日,若仅因兄长是区区谋士,怎可能调动千数私兵来救,为的正是我师父。”谢幼安不去理会他语气的不屑,只道:“若不是顾忌着智者江宴,安西将军怎会牺牲将士性命,来救我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女子?”
慕容盛眸光不定,但谢幼安料定他信了七分。
“那大好了,不知江宴那身行军布阵,呼风唤雨的本事,你学了个几成?”慕容盛脸凑的越来越近,仿佛慢慢地便要亲了过来,谢幼安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的脸侧过谢幼安的脸颊,双手虚虚环住她的腰,原来是要替她解开手上绑绳。
“师父只教我琴棋书画,不提行军布阵。”半响无言。慕容盛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她。
他捧起她的脸,静静欣赏了片刻,弯唇笑了笑,“如此,小娘子便在我慕容盛的地盘,好好做客。你若不逃走,我便不绑你起来,这样可好?”
谢幼安颔首。漆黑的发顺着动作滑下,半点看不出方才被人残暴对待过。
“小娘子名唤什么?”
“林淑安。”
“别致的名字。”慕容盛轻笑,名字在舌尖转了一转,低低念出万般柔情,“林淑安。”
他挥手唤来帐外,吩咐侍女道:“从今开始,你便在帐中服侍她,以礼相待,不得有半点差池。”那侍女看样子双十年纪,面容普通,垂眉敛目应了声。
说是服侍,主要还是监视她。但总归只是个侍女,谢幼安得到慕容盛那句以礼相待,不禁微松了口气。慕容盛走后,谢幼安问那侍女道:“你唤何名?”
“雁歌。”
那名唤雁歌的侍女见她一整日未食,便说去准备了吃食。等到再上来时,手里托着一大盘烤肉,叠着的肉有整条羊腿那么多。
谢幼安虽然饥肠辘辘,但冷饥得太久,看见那盘冷掉的烤羊肉,干巴巴带些焦痕的肉块切得很大,心中实在不太想吃。
“哟,这便是掳来的女奴?”说话之人原先是笑着的,声音爽利得很。谢幼安抬眼,便见帐中走进一身着窄衣窄裤,足蹬胡靴的女郎。大眼见到雁歌在服侍谢幼安用饭时,猛地变了脸色。
“什么时候俘虏奴隶的待遇如此好了?”
她盯着谢幼安的脸,脸色越来越不好。心道,莫不是真像他们说的,慕容盛看中了这个长得妖精样的女奴,当做妾室收入了军帐中。
“奴隶需要食肉吗?去端下去,换碗稀粥上来。”
看样子这女郎身份不低,雁歌略微犹豫地看了谢幼安一眼,竟然真的端着肉退下了。但退下前还是犹豫着说了句,“将军吩咐要以礼相待,卢家女郎切莫冲动。”
谢幼安心中十分想笑,比起那冷掉的烤肉,她现在倒是更愿意喝上一碗粟粥。
见雁歌说其姓卢,那眼前这个女郎多半是范阳卢氏之人。
当年范阳卢氏衣冠南渡的只是支族,本族范阳卢氏扎根北方,实力雄厚,部曲甚多。哪怕慕容氏侵占了中原,也不敢得罪他们这种地方门阀士族,反而重用笼络着。
帐里只有她们两人,那范阳卢氏的女郎不开口说话,谢幼安便也静坐着看她。
她以不变应万变,心里又琢磨地想着,她与范阳卢氏似乎有些犯冲?
“你一女郎,为何会在战前被掳?”
“随家兄前来,遇到奇袭。”
这话她倒是信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跟着自己的兄长,才能随意地来战场和军营里。其实按照谢幼安此时“奴隶“的身份,回话应要向她行稽首大礼的。
然而谢幼安只坐着说话,她倒也未曾介意,光顾急着追问她道:“将军把你收在帐中是何意?他可有让你侍寝?”本来收个奴隶侍寝也不是大事,她卢微嘉本不会如此小题大做。
但眼前这个女郎,眉眼间有种特别的风致。无论是鲜卑胡人的女子,还是汉人士族的女郎,似乎都及不上她。再者说,慕容盛以前从不会在军帐里寻欢。
谢幼安想了想,道:“将军说不会让我侍寝。”
“为何偏偏要对你以礼相待?”卢微嘉竟不怀疑谢幼安骗她,但想来普通奴隶也没这个胆。她在心中思忖道,莫不是慕容盛预备将她献给燕主,这才厚待于她
谢幼安还未回答,她自己越想越觉有可能。卢微嘉看她的眼神便渐渐和善起来,嗯,这般姿色日后必会得宠。说不定还会是慕容盛的得力帮手呢。
雁歌端着热粟粥匆匆上来,就怕看见卢微嘉拿着胡鞭将谢幼安打了半死。
没想不到谢幼安安稳地坐着,卢微嘉站在她旁边,面上竟还微微带着笑。她放下粥时,惊讶眼神还不自主地悄悄打量着两人。
等谢幼安吃起热腾腾的粟粥时,终于卢微嘉回过神,丢下一句,“时辰不早我先走了,就不必告诉将军我今日来过。”转身洒利离开军帐了。
“这卢家女郎喜欢将军?”雁歌心中犹自惊讶着,颔首称是。
谢幼安一口口吃着粥,心中思考着。单这个侍女看似好对付。但此处军营重地,处处皆围着胡人官兵。若逃出去不幸被下层士兵抓住,下场可没有慕容盛这般待遇。
逃跑的女奴地位可能还不如牲畜。
怎样脱身,还需细思。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幼安乖乖回去了,谁知道被劫走了【……
☆、慕容盛
在敌营无所事事的待了几日,谢幼安终于把这人身份弄明白了。慕容垂之孙,长乐公慕容盛。他一双含情桃花眼,褪去军装战甲,半点不像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谢幼安可半点不敢小瞧他。
此人十二岁时,便敢对自己叔父预言,“堂叔智谋不足,少不了被覆灭”。不久,堂叔慕容冲便真的被杀身亡。他幼年随着堂叔祖往东去后,愚蠢一点会遭猜忌,有谋略便更危甚巢幕,处境好比在刀锋之间。
那时还是童子,他便能对叔父慕容柔道:“当如鸿鹄高飞,一举万里,不可坐待罟网也。”谢幼安苦思冥想,以前从各处听来关于鲜卑族慕容氏的事,找寻其中可以利用的。
午时,慕容盛怒气冲冲地回到帐子里,摔了好些物件,斥责了下属。
晋燕交战,慕容盛不开心,谢幼安倒是挺开心。
她整日坐着,也能知道不少事。慕容盛与陆恒交战,其父慕容燕的太子慕容宝非要插手。当老子的哪里肯听儿子话,硬生生吃了一场败仗,断送了不少精兵。
他的父亲慕容宝行军,作战完全靠得是运气。上战场能既不知己也不晓彼,便指挥着军士,胡乱进攻杀敌,简直像是晋朝插入燕国的暗间。
慕容盛被气得平日里的冷静全无,但还得咬着牙忍着,又不能暴打他老子出气。
谢幼安待在慕容盛处理卷文的军营里,这儿有几本书卷可看,但不让她带出去。“在看何书?”慕容盛瞥了她一眼,竟出言问道。
谢幼安便将书名给他看。是本《孙子兵法》,这是慕容盛时常翻阅的书。
“需要我帮你寻本毛诗来?”
“不用,这便挺好看了。”
“你一女郎,还喜欢看兵书?”慕容盛笑得不怎么友善,显然是在小瞧她。
这本孙子兵法,她早几年前便能默写。只是这书里恰好有慕容盛自己的注解,谢幼安这才看得很认真。
读完大半,慕容盛许多观点都与她不谋而合,甚至想的比她深得多。谢幼安越往下读,越知他若非不得父宠,不会到此时都没有大的作为。
但很明显没有解释的必要,谢幼安不回答他,转而道:“将军,我心甚忧。”
“忧从何来?怕回不了晋了?”
谢幼安摇头,道:“非也。”
他似笑非笑地等她继续说。
“将军的叔父前阵子攻破了廪丘,连东平太守亦兵败被杀了。高平、泰山、琅邪诸郡守皆弃城逃走。此何等赫赫战功。”
“叔父的战功,于我何干?”谢幼安看着他的神色。他似乎不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手里攥着竹简,唇边漫不经心地笑着。
她便继续道:“尊君必想大败安西将军,也拿些战功。可惜尊君实非用兵之才,将军的精兵用于其手,送至安西将军面前,仿佛剑削肉泥般轻易折损。”
“看来倒是有些见底。”慕容盛扬了扬唇,不辩喜怒地道:“接着说?”
谢幼安犹豫了下,但想到与其遥遥无期等着新变数,不如主动一搏,“恕淑安直言,将军留在此处没有半点好处。若能有战功则属父,战败却归将军,岂非不公?”
她需要得到慕容盛些微的信任。
“你想劝我退兵?”慕容盛拿着竹简敲了敲桌角,笑道:“掳走了个女郎,倒是反教我慕容盛退兵了?你道要我父如何看我?”
“若不出淑安所料,此战僵持了许久,无论是尊君这儿,还是将军的叔父祖父处,皆是后勤乏力粮草渐清。哪怕夺城数座,存粮亦是不多。”谢幼安自称林淑安,越来越顺口了。
“淑安以为,此正是将军退兵的好时机。原在此处亦无半点好处,何不早日回燕国,主导军粮输送,主领春耕时宜?”
若是现在退兵,他回燕国统领后勤事宜,无论是祖父叔父还是父亲,都要靠他来维持粮草充足。那战败与他无关,战胜却要分功与他,慕容盛怎会不动心。
“晋人女郎,都像你这般狡猾?”
谢幼安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盛敲了敲桌角,便丢下了手中竹简,笑道:“等我退兵了,对你有何好处?”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却藏着深深试探之意。
“若是将军的士卒尽数折损,淑安恐将军拿我来行奇招。”
“不错,养着你就为了奇用。”没想到慕容盛承认的爽快。
“所以心中惶惶然,甘愿为将军献计。”
慕容盛笑了一下,比此前的笑都要真实,带着些顽童的恶劣,他道:“然我偏不退兵,必要使陆恒死于我马下,才能平息心头之耻。如此,小娘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幼安一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想看清他眼底神情,“当如鸿鹄高飞”不信在童子时,便能说出这话的慕容盛,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人。
“将军可听过散骑常侍谢万石之名?”谢幼安不待他回答是否,便接着道:“昔日谢万石伐燕兵败,使得豫州大部沦陷,最终被废为庶人。”
“听过此人,陈郡谢氏的宰相谢安石,是他的兄长。”慕容盛颔首,道:“陈年旧事了,这又如何了?”
“散骑常侍谢万石与尊君一样,”谢幼安顿了顿,笑道:“全无将才。昔日谢安石也明知其弟会兵败,不也未曾阻拦,将军可知为何?”
见慕容盛眸光微闪,谢幼安便知他猜错了,“听闻谢万石兵败革职,才有谢安的‘东山再起’。”
“非也。我晋朝士族以家族欣荣为重,绝不会故意使得兄长出错,此乃损人不利己。”
“那便是知道阻拦无用?”
“对,大势所趋。”谢幼安颔首,道:“将军能做的,便是如同前太宰谢安石昔日所做的。早日退兵,止损而已。”
“分析利弊,诡辩一番还是在劝我退兵。”慕容盛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我觉得你所言极是,但我就是不想听。”见他面上一本正经,看不出是在故意玩笑,像是真喜欢有勇无谋的死磕。
难不成确实是个庸才。
谢幼安心里微恼,语气便没那么恭敬了,淡淡道:“将军八位亲弟,尊君最喜的乃是段后所出嫡子,尊祖父最喜的乃将军之弟,此二位皆非帝王之才,将军甘心看着燕国至此一蹶不振,虎狼分食?”
“好大的胆子。”
慕容盛是父亲的长子,却一直不得父宠。他哪怕表现的毫不在意,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他又冷冷说了一遍道:“小娘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幼安于是心中暗悔。人在屋檐下,见他没有立刻翻脸,便认错道:“是淑安妄言,将军恕罪。”
慕容盛静了一瞬,却不料大笑起来,笑完又道:“想让我退兵亦可。”
“将军还有何顾虑?”谢幼安提神,看来慕容盛真有退兵之想。
“我心情不好了。那处有架琴,你若弹的好,我便饶了你不敬之罪。”
他方才还大笑,哪里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谢幼安心中腹诽。
慕容盛想一出是一出,而她身处敌国营帐,哪里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军营里竟然还有琴,她皱眉,走到慕容盛所指之处,从箱子里真的翻找出一架琴。
只是那是一把胡琴。
见她露出为难之色,终于不在是淡定的模样。慕容盛不由轻笑道:“女郎不是自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师出江宴,可不能给师门抹黑。不然岂非对不起我待你贵客之礼?”
言下之意,便是弹不好就收回她的自由了。
她什么时候自称精通琴棋书画了,此且不论。但这琴与晋人名士的古琴不同,胡琴是长长一把拉弦之乐,与古琴可谓天差地别。
她定神思忖。看见慕容盛眸子弯成月牙状,带着戏谑之色。
静了半响,谢幼安抱着胡琴,在慕容盛惊异的目光之下,将琴横了过来。放在膝上作古琴之用,弹了两根弦试了试音。
左手轻勾,右手拂弦连拨不断。
一曲舒缓写意的酒狂,在刻意操控下,被她弹拨的犹如十面埋伏般激昂。又带着胡琴异域风调,乃转商为角,后变徽加快。
她脸上低垂,背脊直挺着,素衫窄衣,依旧隐约可窥晋人名士之风采。
时人喜爱音乐,曾经有大名士刘琨守城被围孤立无援,半夜时分,他白衣胜雪,独自登上高楼吹奏胡笳。一曲哀伤凄婉,让城外嗜血胡人都无不动容,匈奴兵怀念家乡,皆泣泪而回。
曲终,慕容盛心底微微一动,笑意不由收敛半分,拍了拍手,道:“有美一人,宛如清扬。”
谢幼安放下琴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此乃《诗经》中有位美人,眉目婉美多情。后半句是今日有缘喜遇,与你携手同行。这教她怎敢再接话。
“这曲《酒狂》,将军可满意?”半响,她干巴巴道。
“酒狂不是古琴曲么?我可没听出这是酒狂。”
古琴最初五弦,后加文弦武弦各一根,是有七弦琴。谢幼安既会弹五弦琴和七弦琴,便能弹两根弦的。
谢幼安顿了顿,道:“到底天下乐器殊途同归,淑安是照着曲谱上弹的,将军怎会听不出呢?”现今乐谱只记录大概,并不精确,讲究奏乐者的悟性。所以谢幼安说按照乐谱弹,也算并没有胡说。
“看来,我掳来个了不起的女郎。”慕容盛笑得开朗,但真实心思令人难探,说道:“我该派人好好探查下啊?
“淑安无所隐瞒,不怕将军查探。”放下胡琴,谢幼安垂眸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有位公子十分自恋,谢幼安内心:滚犊子
☆、逃离燕
接下来几天慕容盛都极忙,看来真要撤军回燕了。谢幼安心想。
日益临近,她心中倒是慌乱了。手里抓着那卷《孙子兵法》,尽量让自己定心,然越看这部兵书,越觉得慕容盛之将才,不屈于陆恒之下。
若非有一个太子父亲慕容宝,还有一个昔日的神将,如今年迈昏庸的慕容盛压制着。此子必是晋朝大敌。她要从这深藏不露的慕容盛眼底,固若金汤的军营重地逃脱,何其艰难。
“将军,能把我的簪子还我吗?”谢幼安随意、笑盈盈地道:“我不会拿它当利器,只是此簪是母亲所赠,不忍遗弃。”
“如此,陪我下盘棋。”慕容盛指了指几上棋盘,明日便其行回燕,他此时心情不错,道:“赢了,簪子还你。”
“本就是我的簪子。”他斜瞥了一眼谢幼安,皮笑肉不笑的。于是谢幼安不待他言,便忙道:“好吧,下便下。”
慕容盛笑出声,把棋盘望前推了推,径直先落了粒黑子。没有半点谦让的意思,谢幼安微撇了撇嘴,跪坐在他面前,目光凝神于棋盘上。
这种源于汉人的东西,她身为谢家女郎,还能俱他不成。
一来一往,两人都落子极慢。
慕容盛先前还落子快些。
见谢幼安下的慢,他笑着睨了她一眼,便也慢悠悠地下。仿佛是在迁就她的速度,谢幼安当然也察觉到了,但她不为所动,依旧慢慢地下。
半柱香后,果然慕容盛的黑子大势已去。他笑道:“不愧是江宴弟子,是我输了。”
“我的簪子呢?”
“晚些让人送去。”
谢幼安心中微惊,怕他要细细检验,问道:“不知将军决定明日何时回燕?”
“清晨天晓。”他拿起那本谢幼安一直在看的《孙子兵法》,笑道:“你当回了燕国,筹备军粮很简单么?近日一直在读孙子,可有所悟?”
“打发无聊罢了,能有甚么所悟。”她谦逊道。
他语调疑惑喔了声,眼带笑意道:“如此聪慧的女郎,若说读了这么多日还无所悟,我可不信。”谢幼安不知他想说什么,便不语,揣测着他言下之意。
“为何不言了?”
“我该说甚?”
“无所得也好,也好。”他终是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根银簪,朴素低调,毫不起眼。递到她手,道:“美人素簪绾发,亦美。”
谢幼安取回自己的簪子,松了口气。
“不如再下盘棋,若我胜了,便要应我一个条件。”慕容盛眼眸微挑,笑看着她道。
“反之,将军应我一条件?”
慕容盛颔首,将黑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竟还让她先棋。谢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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