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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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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便战,我燕国儿郎不怕死!”
“汝既生儿郎,便是为了使其埋没随百草?”
那人一愣,本生肚里没什么墨水,便也闭口不言了。
“大燕若不脩德礼,只欲以兵威自强,又怎能早日一统天下。”
此言说的众人皆若有所思,谢幼安见无人再接话,便自顾自道:“风萧萧兮草木谢,小儿啼兮不窥家。良田地兮余老幼,若戢兵兮天下安。”
她几言压倒众人,刚又坐下,很快侍女前来道:“我主说了,女郎才高言妙,这桌酒肉不取半分钱财。”
“豪商呐。”卢微嘉感叹了句,便道:“想不到淑安有如此见底。”
“喝酒,今夜不言其他。”谢幼安笑道。
卢微嘉喝得大醉,口齿不清地道:“淑安,我可第一次见如你这般的女郎,方才知晓‘我见犹怜’何意,然我真欢喜那慕容盛那斯——”后面的话,她半个字也听不清。
谢幼安轻声道:“无妨,我早晚会走的。”
她的身边有沉稳内敛如甘棠,急智泼辣如耀灵;亦有才智超群如璇玑,细腻温和如红叶。遇到过心机深沉如司马纨,亦正亦邪如袁英英者,单纯快活如王齐月者。
却独独不曾遇到过卢微嘉这般,智慧纯粹又不乏狠辣。一时觉得这女郎有意思极了。
“万万想不到,你竟然会和那胡闹惯了的卢家女郎,去妓馆里一齐喝得酩酊大醉?”慕容盛啧啧道:“便不怕酒后遇危?”
“何惧,将军数名侍卫紧随淑安之后,若有什么宵小之徒,也该是他们倒霉。”
“原来还存着神智呢?”
“明日还要去授业,不敢真喝的酩酊。”其实她是怕喝醉了,祸从口出。
慕容盛呵地笑了,笑了会儿,仍觉得有趣:“竟还记着明早要去教书?我还当你存心不想去,觉着麻烦了。”
“孩子有何麻烦的,但凡我在燕一日,便会教他们一日。”
慕容盛奇道:“这般喜爱孩童?”胡人贵女生子,多是丢给身边人照看,大了也是请先生来教导,或是送去学堂。很少有像晋朝谢幼安的家中,长辈对子弟言传身教。
谢幼安不说话,晕乎乎的有些难受。慕容盛便让雁歌来服侍她,径直离开了。
“今日楼里可有什么事?”
开酒肆的商人,除了看重利益外,乱世最重要的便是消息,足够多的正确消息,甚至能推测出各国风运,这可比占卜要准确。
“有个女郎——”伙计笑着将谢幼安之事,从头到尾地讲了遍。最后提到那句诗,更是一字不差地说道:“风萧萧兮草木谢,小儿啼兮不窥家。良田地兮余老幼,若戢兵兮天下安。”
“风萧萧兮草木谢,小儿啼兮不窥家。良田地兮余老幼,若戢兵兮天下安。”那青楼之主沉吟片刻,颔首道:“此诗格律不错,很是琅琅上口。”
至于分析国事,一个女郎这般见地确也上佳。但还未妙到足以人人称赞。
他心中一念而过,但未抓住,低声喃喃了一遍:“风萧萧兮草木谢,小儿啼兮不窥家。良田地兮余老幼,若戢兵兮天下安。”
他皱眉道:“快去拿纸笔来。”
上午讲完课,便见卢微嘉笑盈盈地等着她。
“喝酒?赛马?”谢幼安揶揄道。
“刚能跑两步还想同我赛马?”卢微嘉翻了白眼,道:“喝酒也是三杯便倒下,真没意思得紧。今日我是知道有个清谈讲学,你昨夜如此威风,便想带你去看看。”
“清谈讲学?”谢幼安挑了挑眉,又道:“你既都不嫌无聊,去便去了。”
慕容燕在内的五胡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自行汉化,衣食言行皆习晋朝礼仪制度。但大燕国内甚儒风,很少有玄谈大家。所以这次名士讲学玄家,有极多士子,甚至不乏有大儒旁听。
大堂内,无所虚席。
卢微嘉带着谢幼安坐在上座,身旁皆是学堂博士。
“这座不好,该给我弄个周围皆是纨绔之人的位,也让我放松些。”卢微嘉皱眉,身子跪坐着微动,看得出此处环境与之格格不入。
“喜爱玩乐的人,哪里会来这种地方。”谢幼安轻笑道。世家出生的崔博士讲得慷慨激扬,她听的漫不经心。
“这不是难得嘛,来安平郡清谈讲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想着你能喜欢呢。这崔家老头我又不是没见过的,稀罕个甚么。”
她嘟哝着说,谢幼安心中有些动容,这才认真听了起来。
“则天地万物彼我是非,豁然却思也,此方是老庄者云‘道法自然’……”
谢幼安微微皱眉,继续听了会儿。
郭象注解的齐物论,这便如此片段草率的拿出来,解释老庄的全部主旨?她眨了眨眼,心中犹自怀疑着,这玄谈讲学的水平怎能如此之低。
“你为何这般神情。”
“觉得他讲得不对。”
她吓了一跳,道:“你莫不是还想要问难?”
谢幼安闷闷地想了一想,说道:“别紧张,讲学还能问难不成?”
卢微嘉定了定神,也勉强的细听了几句,很快她便脑仁涨涨地道:“我听着生涩得很,大抵是精妙之言?你若是想要问难便上。”
于是她恢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笑嘻嘻地道:“反正我也不喜欢那老匹夫,待会儿他定会假惺惺地问,有没有人留疑。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问难了!”
“可是我是你带来的,你也不怕得罪了人?”
“我听闻这老贼乃沽名钓誉之人,此来处讲学,也不单单是此处,总之是为了再多些名气,这才能被皇帝请去都城任职。”
“何职?”
“讲学的博士啊,他读了一辈子书,也只能当这个。”当下之意,她卢微嘉半点不怕得罪人。如此谢幼安也没了什么顾忌。
“诸位,可有需置疑之处?”卢微嘉丢给她一个果不其然的眼神,扬声道:“这位女郎想要问难。”
静了一瞬,低低议论不绝,大家都静待这个女郎问难,不知出名或出丑。
“且问博士,何以言‘则天地万物彼我是非’此般便能概老庄?全否?急否?”
崔博士傲然道:“此都忘其知也,尔乃俄然始了无耳。了无,则天地万物,彼我是非,豁然确斯也。谓无是非,即复有谓。又不知谓之有无,尔乃荡然无纤芥于胸中也。”
以生涩原文或是玄学大家注释的清谈,在建康城是最下乘的做法。
“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此忘天地,遗万物,外不察乎宇宙,内不觉其一身,故能旷然无累,与物俱往,而无所不应也。此乃向子期解《齐物论》之言,博士用此偏概老庄,此亦然焉?”
要说论引经据典,可比钻研玄学哲理来的简单。谢幼安都无需细想,张口及来。燕国人偏偏吃这套,似乎说的完全不明,别人便无错可挑了。
崔博士久久无言,讲学许久从未有过质疑,一时无法应对,不由心中骇然。
“道家当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谢幼安淡淡几言,将玄儒双并,满场亦无人能反驳。燕国本就不盛玄谈,不似晋朝士族不会玄言会被耻笑。
众人皆看出夫子理屈词穷了。
“汝辈也算俱是怀道之人,难道连清静无为何解,都一问三不知?”谢幼安冷笑道:“所谓清静无为,乃处世存生之道;所谓无为之业,非拱默而已;所谓尘垢之外,非伏于山林而已。”
她三个所谓一是二非,将众人震慑住,半响嚅嚅无人能言。
谢幼安便轻笑一声,继续自顾自讲道:“乃得归于玄学本体论中,通哲于政之实践,往政治于哲学之精微,老庄之论,正始之音,其金声玉振,超逸凡响。诸位毫厘之差,谬以千里矣。可笑可讥。”
可笑可讥。
这四个字仿若一盆滚水,从头顶顺着脖子灌入。烫的在场士人大儒面皮涨紫,不能言,只能愤怒的瞪着谢幼安。最后,见崔博士实在无言。
谢幼安拂袖而起,施施然离去。
卢微嘉亦跟着离开,平生第一次心中突突,有种做错事情的心虚之感。同时又觉得有趣之极,走出大堂后已是满脸笑意,幸灾乐祸道:“崔家声望大跌矣。”
“无碍?”
“自是无碍的,我范阳卢氏何时怕过他崔家!”
☆、青云楼
“主上,主上!”青云楼里的伙计,急急忙地禀告道:“刚传来消息,昨夜在我们这儿免了酒钱的女郎,方才在讲学上问难,辩的崔博士哑口无言呐。”
“有此等事?”
青楼家主目光从纸上移开,道:“崔博士来翼州正为扬名,若真被那女郎一闹,这岂不是用一生清誉,成就了一个女郎?”
“是也,是也。现到处在传此女郎才貌双绝,乃长乐公从战场掳回来的仙女,传授燕国礼乐——“慢着,你说此女是晋人?”
伙计点点头。
那青楼家主总觉得有什么没抓住,他细细打量着纸上的字:
风萧萧兮草木谢,小儿啼兮不窥家。
良田地兮余老幼,若戢兵兮天下安。
“快去备纸笔!”真是好大的玄机!
伙计被他的脸色一惊,赶忙跑着取来了纸笔。他写完了信,封好,还要嘱咐道:“若那女郎再来,务必速速来报!”当夜,谢幼安便带着卢微嘉又来了。
晚间,照例是美酒与肉,还要叫上胡姬在旁起舞作伴。
“冒昧打扰,我家主人方才说,女郎才貌扬名安平,再坐大堂已然不合适。三楼有雅间相待,不知女郎可愿移步?”
谢幼安看了卢微嘉一眼,见她不无不可,便颔首道:“亦可。”
“淑安你可不知,这家青云楼的三楼,可不曾随意招待别人。”卢微嘉坐下后,咯咯笑道:“这座青楼特别得很,竟还取名‘平步青云’之意。”
刚坐定,伙计又来敲门。他递过一壶美酒道:“此乃家主之意,美酒以赠美人,恭贺扬名之喜。小人为两位斟酒。”
待其退下,卢微嘉道:“奇了怪了,还特意送酒?这青云楼家主古怪啊。”
“酒是美酒即可。”谢幼安喝完杯中酒,笑道。
“也对。”卢微嘉于是便也喝下了。半柱香后,三楼雅间只余谢幼安清醒着。对面的卢微嘉趴在桌上,不知死活。
“青云楼之主可在?能现身了。”她盯着墙侧屏风处,早便怀疑此间与隔壁相通。果然,暗处走出布袍中年男子,上前便行礼道:“小人见过女郎。”
陈郡谢氏自南渡来,顶级门阀满室显赫之族,乃至以淝水一战挽救晋朝。满宗显赫,靠的可不只是明面上的政事。谢家虽无万众部曲,却又数千斥候,连胡人之国都驻着心腹。
“叔伯居燕数年,劳苦功高,幼安可不敢受这一拜。”谢幼安忙扶起他,道:“我之境遇叔伯应该清楚了,现下可能助我早日离燕?”
“我已修书寄与少主,此刻便能助女郎离燕。”
他将准备好的包裹递给谢幼安,道:“女郎易装为商贩,随着采购之队离安平。一路我皆打点好了,离了安平便往兖州去,少主的人马接应女郎。”
接着又嘱咐道:“门外候着的侍女,和暗处的侍卫不可惊动。女郎随我从暗间离开,上了马车后,便扮作是来投靠商贾的远亲,只需少言,很快便能离开燕国。”
谢幼安记住所有要紧之事,颔首又拜谢道:“叔伯大恩,幼安永不敢妄。”
“女郎过矣,此乃我本分事矣。”
谢幼安最后望了卢微嘉一眼,知晓酒她中下了迷药,醒来便无所大碍了。她从暗间离开三楼,甩掉慕容盛的人。果然混入亲信的商队,一路畅通无阻。由于带队皆是熟悉面孔,守城之人取点好处,很快放行。
谢幼安坐在马车里,一路缄默。
按马车这般速度,不下两天便能达到兖州。但雁歌和那些侍卫,至多两个时辰便能发现不对,寻她要花上不少功夫。
青云楼的人若不说,慕容盛定然追不来了。
此一别,便是永别了吧。她终于能回到建康城,见到久违的至亲和族人——
“前方的商队,拦下来。”
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然是相当熟悉的声音了。谢幼安心中一惊,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竟然真的是慕容盛!
骑兵很快追上他们,形成了包抄之势。商队有人暗道不好,有人却是一头雾水。谢幼安慌乱且不明白,怎么会追来的那么快,简直就像是青云楼出卖了她。
慕容盛冷笑道:“是要我亲自找,还是你自己出来?”
谢幼安抓皱了衣角,抿了抿唇,起身下了马车。留下了一根银簪。
“带走。”众人不明所以。
“那青云楼的人,为何要帮你?”
“不关旁人的事,卢家女郎喝醉了,我发觉隔壁有暗间可走。又以银簪相换,让那商队带我离城。”
“可知等卢微嘉醒了,你的谎话半句瞒不住。”
“非谎话。”谢幼安皱眉,实是匆忙破绽百出。也只能求卢微嘉醒来后不记事。
他分明是不信,却不再问下去,只是道:“为何偏要离燕?”谢幼安却连这个也无法回答,她是晋人,自然是要回晋朝啊。
她道:“殿下,我乃晋人。”
“不曾拘你自由,便是让你晋朝暗通?”他语气隐含恼怒,有种被背叛之愤恨无力,“一路抓到的晋人暗哨,我要好好审问才可。”她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暗卫随行。
也不知他能否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将她的身份,和青云楼的底细彻底摸透。心中怒气慌乱也压抑不住。
她冷冷地道:“此处桑葚甘香,鸱鸮革响。百年前亦是我晋朝之地,陈郡之地更是我本源乡土,我怎会不喜欢这里。”
翩彼飞阢郑澄疑|l,怀我好音。这是出自毛诗食葚篇。意思是怀夷到鲁国朝拜,受到鲁国款待,并向鲁国表示臣服。
慕容盛不笨,当然听得出她话中有话,冷笑道:“你当此处是哪儿?你以为自己是谁?”说完拂袖而去,话中之意,是绝不肯轻易放过她了。
如此之处境还敢出言相激,真是不智。
她闭目,平息心中着慌乱和愤懑,但求她的身份不被发现。青云楼应当不会出卖她,她亦没有留下什么明显证据,慕容盛查不出来的。
护送她的暗卫,也定然不知晓什么。也只能这般希翼。
慢慢理清思路,这才真正暗悔不该激怒慕容盛,就怕慕容盛打算至此关着她。总之费劲扬名,便是为了青云楼的楼主能留意她,好让陆恒确定她的安危。
一番深思熟虑后,她走出营帐道:“带我去见将军。”
“将军说不让女郎离开半步。”
果然,谢幼安想了想:“请转告将军,我有要事相禀。”
要趁慕容盛还未决定怎样处置她前,尽快改过挽回一些。
“是。”侍卫很快应道。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冷声道。本不欲理睬她,但处理完军务后,鬼差神使地又踏了进来。心里想着,且先看她要怎么说。
“若不出我所料,尊君该归国了。”
慕容盛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的父亲慕容宝留在兖州,自然不会是陆恒的对手。便道:“揣测之言罢了,就算回燕又如何?”
“尊君回燕,殿下便无需专心粮草之事,淑安愿为殿下谋划!”
慕容盛一瞬惊讶,嘲讽地笑道:“便是借天大的胆,我也不敢用一个随时可叛之人。”
“在燕国殿下是我的唯一靠山。”谢幼安知他喜欢听什么,便投其所好地道:“我为殿下献计亦从来绝无二心,为何不敢用。”
他冷笑道:“如此献殷勤,又有何预谋?”
“我的学堂不能关啊。”
慕容盛闻言眉头微松,道:“我还没想好怎样处置你,好好待着!”
晋燕还在交战,她哪可能真的绝无二心。
翌日谢幼安刚出营帐,便见有个面生的郎君在外,似乎在等待她。
“郎君在等何人?”谢幼安道。
“我乃范阳卢氏之人,卢微嘉是我同胞阿姊。”他面容清秀,细看眉眼和卢微嘉极为相似。谢幼安行了一礼,问道有何事。
“我今早拜会长乐公,顺道探望下女郎。只是长乐公不让家姊再来拜见。”卢靖衡好奇地道:“女郎何故逃离燕国,若是不欲侍奉长乐公,让家姊把你接来我范阳卢氏客居也成啊。”
谢幼安见此人眼底清澈,便知不是有意挖苦,而是真那么想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范阳卢氏能将嫡子养得如此不谙世事,也只能归为士族傲气。
卢微嘉的父亲再溺爱她,能包容其肆意妄为的小错,但作为一族之长,岂能为了小小不知哪儿来的女郎,得罪燕国太子长子慕容盛?
“连累了微嘉,是淑安的错。请郎君替我转达心中歉意。”她深深一揖道。
“无妨无妨。”卢靖衡瞪大了眼,忙惊讶地道。
“卢家郎君在交谈什么?”慕容盛走近前,面无表情地问道。这种不喜的神色,迟钝如卢靖衡都察觉了,忙告退。
“他说了什么?”他问谢幼安道。
“说要把我接去范阳卢氏客居。”谢幼安淡淡地道:“我拒绝了。”
慕容盛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地问一句,有人喜欢慕容盛吗?
☆、去都城
过了两日,慕容盛似乎是气消了。
“殿下有何烦恼,不如讲给淑安听听,也好微殿下谋划。”他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明显是有难事。
“我手下谋士众多,何须你来费心。” 到了门前,还要扭捏。
谢幼安笑道:“钟会写了本书,很想拿给嵇康看看。但到了嵇康家门前又怕他质疑问难,怀里揣着书又不敢拿出,就在门外远远地把书扔了进去,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说完慕容盛也笑了,道:“你知道的典故倒是多,也不知是不是特意编出来骗我。”
“不说便罢了。”
“也无甚么大事,便是我父塞了个士人给我,让我珍惜人才,提拔于他。”
“他做错事了?”提拔个士人何必为难。
慕容盛摇头道:“我觉得此人非事干之才,提拔到我军营里能做什么?此人你也见过,卢家的衡靖。”
谢幼安喔了声,悠悠地道:“他如松树子,虽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之用。”
“这个说法有意思。”慕容盛颔首道:“的确相貌才情皆可,却无栋梁之用。据说他清谈的也极好,便请去学宫充当门面,做个博士还成。”
“殿下这不都决定了?”
“方才决定了的。”慕容盛忽然笑道:“你前几日问难崔博士,使他才名大毁啊。说不定连我也一同记恨上了。”
“我正常问难而已,直些说也没什么不妥吧,难不成问难也要照顾好其薄面,言辞宛转,耐心教他们何为老庄不成?”
慕容盛忍了忍,唇角还是弯了弯,道:“你的耐心留着教导孩子吧。”
“正这个道理。”谢幼安很快颔首。他终是绷不住笑了,又叹了一息道:“经你这么一闹,崔博士去不了都城授课。倒不如换你去讲学,妙否?”
“妙极了,将军若不怕群儒舌战你一人,横梁柱上的血迹流淌三尺。”谢幼安面无表情地道。
慕容盛竟然想了想,认真地道:“那我还是怕的。”
谢幼安斜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不是喜欢玄辩?你去不了学宫讲学,但能去问难啊。”
谢幼安想了想,道:“殿下若有这雅兴,尽管自己问难去。”随便猜猜,便知慕容盛想拿她当剑使,也不知学宫里哪位博士惹他不顺。
“我便是想要前去问难,也不晓精妙玄言,不及你这般才学。”
“我观殿下有些小才,稍加研习清言,便能胜过一般名士。”
“能胜过你否?”
谢幼安微笑,摇头道:“不能。”
“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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