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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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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所以小幼清要好好吃饭,多练习五禽戏,不要生病了。”
“好,”幼清对谢幼安从小亲近,哪怕一年多未见,也不曾陌生起来,笑容乖巧可爱:“幼清会好好吃饭的,每日早上都练五禽戏,长命百岁的陪着姊姊玩。”
“好,”谢幼安弯了弯唇,道:“说到做到,可不许偷懒赖床。”
谢幼安赴战场之事,当然被谢家封锁处理的极好。既然从黛山养病归来了,一时很多女郎前来探望,谢幼安托以身体不适,一人都未曾见。
她专心教导幼清功课,不去想其他事情,日子一天天也是极快的。幼清学完了《毛诗》《论语》等启蒙,她方再教幼清老庄之学。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
背完开篇《逍遥游》,幼清摇晃着脑袋,甚为得意地道:“这可比孔夫子的论语有趣多了,幼清很快就背好了。”
“我家幼清聪慧的紧,看来是个学玄的苗子。”谢幼安忍不住笑着夸赞,伸手摸了摸她发顶。
“姊姊,儒家和道家,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若是幼清那么问旁人,定要说她年幼不懂事,道家和儒家怎能一样。在这重玄轻儒的年代,学老庄被认为是翩翩名士,学儒则被有些人曲解伪君子,寒门之学。
谢幼安垂眸思考后,许久方道:“孔子之学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老庄则是‘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大抵就是两家的根本之不同。”
“为何明知不可为还为之?”
“孔子所在的春秋战国,是礼乐崩坏的时候。诸侯国间无日不战,孔子最大的愿望是维护周礼。”幼清问得很认真,谢幼安便从头讲道。
“但是想要做到这点很难,君主忙着争夺土地,没人想听孔子的话。他自己也知无人愿意听,但却一生为此奔波着,哪怕最后也不曾实现。所以明知不可为,而偏为之。”
说着话时,她无端想到了陆恒,虽千万人吾往矣。
“孔子是圣人,圣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谢幼安失笑道:“天下何其之大,怕是神人也有做不到的事。”
“那为什么族姐说穷人家的孩子,才会喜欢学孔孟儒家。”幼清说完这话,又道了句:“她们是不是胡说的?”
她的族姐自然是王家的女郎,幼清从来就不和她们亲近。
“王家女郎自然不会胡说。”谢幼安先肯定了句,才挑了些幼清能听懂的话道:“比如幼清学的论语,一共才二十篇,此书籍易找。而寒门庶族往往想学老庄,也无书可读。”
儒学自学尚有门道,玄言若无师传授,普通寒门庶族哪怕有书籍看,也极难领会其中深意。更何况要融会贯通。
所以寒门子弟一般只学儒,学得好还可能有个小吏当。
幼清摸了摸面前一堆书卷,道:“对啊,逍遥游一篇就如此多字数,比论语字多了好多倍数呢。”
“不过这话说得也不对,哪怕幼清是王家女郎,孔孟之道也照样要学。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幼清连连颔首,道:“待幼清长大,也要做风流江左的才女,像谢姊姊一样!”
谢幼安捏了捏她脸颊软肉,忍俊不禁地道:“记住你的目标,往后先生授课时,不能再逃学了。”她立刻双手遮住脸,一双杏眼瞪得很大,仿佛在说姊姊怎知我逃学。
“女郎。”璇玑忽然出现,匆匆行礼之后,估计着幼清在,她在谢幼安耳畔,低低说了五个字。让谢幼安脸色一僵,久久不言。
“姊姊,怎么了?”幼清黑白分明的杏眼,透着不解世事的纯粹。
谢幼安勉强笑了笑,道:“无妨。”
璇玑说的是,“陆尚书令卒。”
太元二十年二月,建造宣太后庙。初四,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同年同月,尚书令吴郡陆氏陆纳卒。
——《晋书 卷九 帝纪第九 简文帝孝武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早,因为我睡醒了←w←
☆、深山士
谢幼安隔日便来到吴郡,跟随她去的还有堂兄谢混,代表谢家吊唁陆纳。
一口金丝楠木棺摆在殿内,大头朝南,小头朝北。因是“喜丧”棺面上涂抹了一层红漆,木棺雕刻了二十四孝图。众人围在灵柩旁低低哭泣。
陆纳独子早殁,陆恒远在北边战场,只有一弟子充作子嗣为送行。
望着一张张陌生的脸,不知真情假意的哭,谢幼安想到当年的约定,也不知老人家临走之际,最爱的棋是否达到了一品。
谢幼安心中堵的慌,就算撇开陆恒和利益上的关系。她对这个年长的老者,本身也颇有敬爱之意,哪怕是高寿喜丧,她到底还欠了一局棋。
人走如灯灭,围在棺前哭上一阵便可收声,人人脸上垂着唇角哀色。上午祭奠之礼结束,高寿喜丧是要摆宴的,往来祭奠之人众多。
她和谢混作为远来吊唁之客,随着诸位宾客用了午饭,谢幼安低声对谢混道:“阿兄,我想去别处走走,傍晚再回驿馆。”
谢混犹豫了下,念及眼前这个堂妹是颇能闯祸的,本想让自己的侍卫也跟着。再三思量还是作罢了,他道:“别走的太远,记得带上护卫。”
她应下后,径直离开了陆府。
谢幼安带着耀灵和一干侍卫,兜兜转转许久,方才找到了一处僻静山脉。这是个很没名气的小山峦,若非她记忆力不错,怕是怎样也找到的。
山脚下树木翠绿,映着水光的花朵显得格外娇艳,云雾缭绕之中,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房屋。她让牛车随着侍卫留下。
谢幼安和耀灵徒步往里走,离那整洁房屋越近,她走得越从容。同时低声嘱咐耀灵道:“隐士大多脾气不好,无论结果怎样,你等会儿不要说话。”
耀灵性子泼辣,生气之后口无遮拦的,还是少言为妙。
她委委屈屈地点头。两人走到房屋前,见竟有一童子坐在门前,一手支颐打着瞌睡,模样□□岁的样子,见她们走进这才起身,好奇地看这不速之客。
“请问先生可在屋中?”
“在呢。”童子答完,有问道:“女郎有何吩咐?”
“久仰慕名而来,想与先生论事,可否通报一声。”
那童子颔首,道:“女郎且稍后。”
不到一刻,那童子返回来,道:“我家先生病了,不见客。”
耀灵闻言望了眼谢幼安,她笑了笑,道:“那我只好改日再来,请将此书信转与先生。妾身陈郡谢氏。”她从袖子里拿出书信,童子好奇地双手接过。
还不待她们转身离开,内院便有鼓瑟之声传来。悠扬悦耳的曲调,仿佛能窥见弹琴之人的精神。屋中之人,明摆着是告诉谢幼安,我没得病,就是不想见你们。
那童子呐呐低头,说了句,“定然转交给先生。”便躲进了屋,关上了门。
谢幼安怔怔看着面前的门,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闭门羹。耀灵瞧了她一眼,小声地道:“明日那位先生会见女郎吗?”
明日之后,她们便要回建康了。
“若他读了那封信,会见我的。”谢幼安笃定地道。
她此刻定然不会知道,在这扇门关上那刻,也就注定了她此行无果。也为她日后一路逆风逆水的失势,从此起了个头。
翌日阳光初盛,金芒从枝桠透出,褐色泥土投下斑驳光影。也有黄鹂躲在葳蕤树木里,发出娇娇清脆啼叫声。那童子在门前似久立,看见她们走来,便施了一礼。
谢幼安却隐约预感到不顺,她望着童子身后紧闭的门,问道:“先生可能见客了?”
“吾隐居于此山,从此不问世间杀伐,只愿苟全性命,女郎找错了人。”童子很快说完,又道:“这是我家先生的话。”
她思索了一下,道:“我只想拜访下先生,玄辩论道一番,还望先生能见我。”
童子迟疑地看了眼身后,道:“待仆再去问问我家先生。”
他话还未落,门内便有人出言道:“童儿不必辛苦,将客送走后再进屋吧。”那童子无奈地看着谢幼安。她的信中只字未提北伐,这老先生却说不问世间杀伐,她可不信这是无意之言,
分明还是在意着朝中大事的。
“先生隐居数载,可能不知吴郡陆使君卒了。”谢幼安明知对方看不见,仍旧行了一礼,道:“三吴大族一乱,北伐无力,此正是先生出山之际,以安天下之民。”
“好大一重帽子。”门后之人淡淡地道,“小娘子巧舌如簧,玄辩吾怕是说不过你。吾认输亦可,哪里来的哪里归罢。”
童子也劝说道:“我家先生话既说出口,是不会变的,女郎还是回去吧。”
话已至此,好言软语已无用,谢幼安便挺直背脊,冷冷地道:“先生既有国士之才,为何龟缩于此,若是一心隐于山水间,我自不必多言。那先生又为何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心中分明是放不下。”
“且退去吧,不必白费口舌。”
“先生见天下苍生危乱,仍旧躲在孤山之中,等待着何?”
久久沉默,门内嗤笑一声,道:“莫说让我出山,便是取我一毫以安天下,我也一毫不给。”
“可先生分明惦记着苍生,却有智而不用,有威望而弃之,先生觉得此举堪比谢安石何如?”言下之意分明指他不如谢安,从后辈之口说出,这话便说得极重了。
……
门内之人依旧无言,谢幼安又道:“曹孟德逢天下大乱之初,尚且以己微薄之力讨伐贼子,先生觉得自己比之曹孟德何如?”
现在当政的是司马氏,对魏武帝曹操是极力抹黑的。
所以她拿奸臣来和他相比,还说他龟缩在此不如奸臣汉贼。
童子脸色立刻变了,道:“还请慎言!”这小娘子好厉害的嘴,见软话无用,立刻转换言辞,什么都敢往外说,字字带刺,句句见血。
但不管谢幼安再说什么,那隐士都不再说话。
她站了一个多时辰,不由低叹一声,带着耀灵讪讪离开了。
“我不明白,分明不是真想归隐山林,为何还不肯出山,难道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谢幼安坐在牛车里,手执书卷,仍旧不解其惑。
“女郎为何执意求他出山,莫不是有什么大才?”
“那位先生的辈分极高,在家族的威信也很足。”
谢幼安想了想,淡淡地道:“自陆使君卒后,调控吴郡之人,怕是不会在坚持北伐了。而那位先生若出山,情势便能扭转,大不相同了。”
顿了顿,她添了句道:“他姓朱。”
“原来是吴郡朱氏之人。”
耀灵颔首,又道:“那该如何,要不然我们多留下几日,像当年刘玄德那般,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他可不是诸葛孔明。”谢幼安最后望了眼这山,叹道:“千载也就出过这一位诸葛孔明。”
“三请无用?”
“怕是三十请亦无用。”
耀灵闻言又笑道:“女郎白读了半天书啊,既然激将法都无用,这下张仪复生怕也不知怎么办了。”
垂眼望了眼书卷内容,正是本《战国策》,于是抬起手腕,执书卷敲下耀灵的头,道:“观察的倒是仔细。”
打得很轻,耀灵浑不在意地笑道:“既然此路不通,便另谋生路,女郎不宜妄自菲薄。”
谢幼安又举起书卷敲她头,笑斥道:“引喻失义。”
这下没留手,竹卷澎地一声,耀灵手捂着头顶,水汪汪的看着她。
牛车咕噜驶动,碾压过此处松软的泥土,带到浅浅水滩处,印下长长一串泥泞,由深变浅,再而消失。吴郡会不再支持北伐,与其说是推断肯定,倒不如说是她的直觉和猜测。
所以今下便断言是愚妄的,还要看建康城的反应。念及此处,她的目光落回书卷上,“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恰好读到燕策一。
谢幼安皱了皱眉,合上了书卷,随手丢在一旁。
“女郎,怎么了?”耀灵问道。
“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每次用典故的时候都很忐忑,我想能不能通俗化古文,结合在小说里,让这书“营养”点。最怕就是,不懂的人一头雾水不爱看,懂的人嗤之以鼻很不屑
QUQ没评论。。写着好艰难【哭
☆、日蚀现
在下葬三日之后,陆恒方收到陆纳的死讯。他捏着暗报,抿着唇笑了笑,是个苦涩又无奈的笑。林青衣见了微惊,道:“是建康城又怎么了?”
“是吴郡,我义父喜丧。”
“吴郡陆氏陆使君卒了?”林青衣猝然起身,第一反应便是道:“我军军粮只够一个月,如此危机时刻,将军要早作打算。”
陆恒倒是没想拿么多,他低头看着那纸密保,淡淡地道:“慕容垂还未回去?”
“将军虎视眈眈,他哪里还敢回都城去。”
陆恒将手中薄纸折了折,塞进怀里,轻笑道:“他若还不回去,便让他死在我军手里,再一鼓作气亡了他慕容燕。”
“有何妙计?”
“北面的拓跋氏隔得远了些,就和不存在一样?”
林青衣顿时明白,他倒吸一口气,久久才道:“杀鸡焉用牛刀,为了赶走狼引来了虎,太过冒险了吧!”
“非赶狼引虎,慕容燕是块大肉,我大晋勉强吃进去,只会难以消化。”陆恒唇边衔着淡笑,道:“不若找人分食,狼吃饱了猪肉,自然不会打对面老虎的主意。”
“引狼入室,还未步入绝境,便先用起了险招?”
“虽是战场,但春耕怎能落下,你明日组织五千士卒,同城中百姓一道开荒种地。”
……
“陛下,晋军在顺青城里开荒种地。”慕容垂惊讶地站起,道:“开荒种地?”
斥候俯身叩首,禀告道:“正是,谋士在主持春耕事宜,五千精兵同城中百姓一起耕种,剩下的大军似在备战。”
“这竖子,这是要扎营安家了啊!”
陆恒以往作战喜欢强攻,虽也有妙计诡计,但最后往往以精兵强攻弱处,极为硬气魄力的打法。突然如此半战半耕,让慕容垂心中警惕万分。
“有太子坐镇后方,我军粮草向来不缺,可晋军的粮食要从千里运送,稍稍有个意外,可是半点退路也无。”慕容垂理清思路,眼角堆积褶皱了个笑容,道:“唤诸将前来,孤要议大事!”
“慕容垂也要七十岁了吧,我们时不时派兵骚扰一下,耗个两年他迟早被拖死。”
林青衣忙完春耕事宜,又待在陆恒的军营里。
“我们哪里来的时间耗。”陆恒头也不抬地看密报,淡淡地道:“整个营帐里就你最闲。不如随斥候出城逛逛吧,或许能有所得呢?”
“哇,如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岂非找死之举?”
“去找姓徐的谋士作伴,你们最近不是关系不错?”
林青衣微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抚着身上玉佩,道:“带车骑将军去可否,去再多谋士也是赴死啊。”
“用你的脑子,”陆恒抬眸瞥了一眼,说道:“实在无聊,不妨拿着锄头种地,帮百姓务农。”
“是是是。”林青衣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将军嫌我在这儿碍眼,那我这便退下了。”
“戒严城中。无论是探虚实还是如何,慕容垂不日必会来攻城”
“领命。”
果然两日之内,便轮番偷袭攻城三次。陆恒以地势之优,只守不攻,城中固若金汤,春耕事宜有条不紊,看样子是准备打长战了。
三月初一这天,午时慕容垂派重兵攻城,有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气势。陆恒一路守城,分兵开城门迎战摆阵。初交锋时刻,金灿的光照在人的身上,刀剑淋血映得发亮。
半刻不到,天忽然暗了下来,两方厮杀都慢了下来。
眼见光芒一点点消失,头顶金乌失焰彩,转眼如黑夜般,苍天玳瑁色,列宿争依稀。“哐嘡”有人拿不住手中兵器,天狗食日乃凶。
陆恒下令道:“分为五列方阵,步调一致前行,不得后退。”训练有素的队伍很快集合,天狗食日之下,尚能摆出整齐杀阵。第一行举盾,骑兵分列两侧,两翼皆是精兵待命。
陆恒一声令下,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犹如屠宰猪羊般收割人头。
“日蚀当停战!”慕容垂反应过来,大势已去,忙高喊道:“陆恒竖子无视上苍示警,此役必败!”
“众将士听令!天光重回之前,必将屠尽胡人。”他骑在马上,眼力极佳的巡视战况,冷声道:“夺回我中原故土,以安先祖之亡灵!以慰苍天之圣灵!”
这块土地是晋人祖先所有,不幸被胡人抢去。
在上天异象之际,他们将浴血杀敌,以赤胆忠心,为国夺回旧土。
“神是我大晋的神,天下是我大晋的天下!”
战鼓击起,战旗扬起。
陆恒的话叫胡人失色,晋人士气高昂,热血翻腾体内,长啸着勇猛百倍。他亲自领兵指挥换阵,不到半刻打得胡人元气大伤。重兵围城,未教敌军拿到半分好处。
“撤军。”不知何人唤了声撤军,胡人燕兵顿时闻声而退,相互拥挤,自相残杀,溃不成军。
慕容垂怒急攻心,捂了捂胸口,怒吼道:“谁喊的撤退,砍了。”眼见无人听他的,燕将砍了几人示众之后,士卒依旧慌乱逃跑。
慕容垂明白此战已败,最后隔着夜幕望了眼陆恒,犹自不甘退败。
“陛下,下令撤退吧。”左右不由劝谏道。
“来日还可再战,陛下。”
“朕明白,全军撤退吧。”慕容垂说完这话,浑身气力一松,仿佛年迈了许多。他终是英雄迟暮,不及当年了。
几位将士得令,快速的组织有序撤军。
陆恒远远看着,也不下令追击。
天际边缘逐渐露出光芒,仿佛昼夜直接转阳,不到半柱香便一切如常,午时的阳从头顶往下,脚底留下小小影子。
仿佛刚刚半刻全是幻觉,只余下残断旗帜,和满地血污尸体。
……
大晋 建康城中
司马曜着素服,避正殿,内外严警。
凡日蚀现,便是大凶之照,这乃上天示警。无论是君王和臣子,还是庶民百姓都要戒惧修德,以消其咎。待天光重现,司马曜这才松了口气,对内侍道:“去将积的奏折都搬来,朕要好好看看有何大事。”
他一本本将奏折翻看,至直子夜。内侍催他用餐或就寝,均不理睬。
看得越多,司马曜脸色愈是难看。
初现日蚀之时,谢幼安在教幼清念书。天暗下来,幼清有些害怕,便靠在谢幼安怀中。璇玑淡然处之,甘棠和耀灵不作声,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古来日蚀便为不详。
谢幼安一直未语,待日蚀过去后,笑道:“幼清,方才之象,可能赋诗一首?”
幼清哇了声,不可思议的样子,见谢幼安微笑看着她。略微想了想,张嘴便道:“古来日蚀为不详,今有谢姊在吾旁。天崩地裂尚不惧,日隐须臾何彷徨。”
“朗朗上口,可惜所诵无意义。”谢幼安扶着额头,低低微笑道:“幼清若是男儿生,或可成为纨绔风流。”
“为什么是纨绔风流?”幼清知道风流是好的,纨绔是不好的,便问道:“我诗作的不好吗?不该吧,姊姊不是说若有所悟总是上佳?”
“做的好,好极了。”谢幼安捏了捏她脸上软肉,笑道:“早些归家去吧,天有异象,姨母在王府担心你的。”
“她会担心阿兄,我在姊姊这儿念书,娘亲再放心不过了。”
就连八岁孩童都知道,异象的大凶,大多体现在战场上。她的嫡兄王烨之,谢幼安的郎君和阿兄,俱在战场对峙胡人。
怎么教人不忧心。
还没过片刻,果然有仆役来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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