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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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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幼安嚼了两下,并没有记忆里那么好吃,不由微蹙了蹙眉,喃喃地道:“怎么没有味道。”话音刚落,自己便勾唇笑了,“陆将军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在身上带着盐末啊。”
陆恒无奈地笑了笑,“很难吃吗?那就不要吃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现在?”谢幼安嗯了声,“好吧。”
虽然应下了,但她捧着那肉亦不舍得丢。继续啃了两口,溪水丛林处,突兀地传来了马蹄声。
农耕为主的晋人饲养马匹成本极高,来人除了军队便是士族,或者便是胡人。
陆恒立刻警觉,他眸子盯着声音传来一处。
须臾,竟跑来了几个神色仓皇的农夫。
他们刚看见陆恒,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贵人救命,后方贼人欲加害我等!”此时他们离陆恒尚有十丈,待要向陆恒跑来时,马匹声已然传来。
五六个庶民顿时被两匹马拦下围住,马背上跳下来五个人,
手持柴刀,怒发冲冠。
那六个庶民不由大惊失色,直扑倒在地,喊着饶命。
陆恒将谢幼安护在身后,默默看着。
随后又跟来了三个壮汉,衣衫简朴,扛着柴刀。他们围住那六人,斥骂了些狠话,便去抢他们身上的钱财。之前骑马的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人向陆恒谢幼安走来,那大汉看样子是领头之人,目光不善。
作者有话要说: 早知道那么冷,俺肯定不写历史正剧……
但我不是那种随意弃坑的人【正经脸
☆、山洪 (修)
那贼人扛着柴刀,昂首阔步地走来,看样子就像是让去树林里砍柴。谢幼安被自己心中一念逗乐。溪流忽然流得急了些,两岸青山雾气浓郁起来。
“陆将军,莫不是有人要追杀你,跟着跑来了吴郡?”
明知她在说笑,陆恒依旧摇了摇头,侧身完全挡住了她道:“我得罪的人虽不少,但他们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且看看他们到底是何人。”
似乎察觉到他们二人太过悠闲,苍髯如戟的男子扛着柴刀,脚步生风地加快走向他们。看了他们半响,语气粗嘎地对陆恒道:“把你身上的金子都掏出来。”
话落,谢幼安意外地微微挑眉。
她站到了陆恒身侧,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壮汉。而同样,面前的壮汉也在打量着他们。
忽然跑来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也望了眼他们,旋即眼神有些畏缩,小声地道:“祝大哥,他们看起来是士族,不如放他们走吧。庶族以下犯上,可是只有一个死字啊。”
“他们是士族,才会有金子。”
那相貌威猛的汉子瞥了眼他,声音不低,分明是在说给陆恒在听,“我们打劫本也就是死罪,士族倒还能多拿些金子。再说士族看不起金子这些阿堵物,给了我们本就也没什么。”
望着那轩昂魁梧的大汉,和他旁边脸上老实巴交,却同样拿着柴刀的干瘦男子。陆恒颔首,却道:“可我的侍从都未跟在身旁,身上实是半个铜钱也无。”
那大汉明显一愣,皱起了眉盯着谢幼安。
“我身上也未带钱财。”见她双袖飘飘,交襟水红色襦裙佩玉,临危亦含笑的从容模样。那大汉便相信如谢幼安这般士族中人物,是不会将名士看成阿堵物的金子,贴身带着的。
那大汉在想该如何,却忽然望见谢幼安腰际挂着的玉玦,于是干脆道:“小娘子的玉送给我祝老二,我便放你们离开,怎样?”
谢幼安低头望着自己的玉玦,却是微微一愣。今日实在不巧,佩的这一块玉光泽温润,花纹精巧,谢之一字隐约藏在图案里。正是谢家的玉,传宗的那块。
谢幼安出生时谢父便从身上解下,送给裹着襁褓里自顾自笑着的小幼安。
后来一番周折,这块玉玦落到了陆恒手里,现在又佩戴回了谢幼安身上。她手指轻抚了抚玉身,触感温润,谢幼安抬眼没有说话。
陆恒蹙眉,问道,“我观足下相貌堂堂,何故为贼子?”
朝堂对强盗之罪一向重罚,何况还是以下犯上的打劫士族。此般光明正大的群盗,实在太过胆大包天。
“连年灾荒,庄稼颗粒无收,佃户又缴不上税赋。半斗粮食一亩地,赔光薄田便只能饿死。”那壮汉语气低沉,道:“士族当然自然不知我庶族活着的辛苦。倒还不如跟着我祝某赌上一把,输了也不过一个死字。”
谢幼安默默听着,虽未表现出来,心中却是极为惊讶。
吴郡向来田产富饶,鱼米之乡。
不比北方多灾多难的农夫,这里附庸士族的佃户虽也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严寒酷暑。却是不愁吃饱穿暖的,甚至犹有些盈余。
在这种情况下,佃户强盗的念头稍稍都不会有。
自耕农遇上天灾疾病顶不过去,将田产卖给士族变为佃户和雇农,也都能熬下去。谢幼安眼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祝大哥,他们是士族,真的也要……”抢完庶族身上钱财后,另外三人向这儿靠来。他们是第一次打劫,显然还不明白,他们的头头,目标一开始便是士族。
谢幼安不说话。
陆恒皱眉,只是道:“灾荒已经如此严重了么?”
“郎君身为士族,自然不屑关心此等俗事。然蚁蝼再低微,也都是想要活命的。”大汉不再和陆恒说话。他眼睛掠着谢幼安,粗声道:“小娘子不肯割爱,某便只能硬抢了。”
“足下还是不要动手为好。”陆恒目视前方,道:“官府差役到了,诸位自行逃去吧。”
远处的确见来了几位军士。
原来是那几位原来是佃户出身,第一次打劫,拿了钱财后,心软放了他们离去了。天灾的时候,哪怕几个铜板,庶族亦吃亏不起,当下跑去报了官,还特意强调了有士族受难。
衙门官员一听有士族受难,当下快马加鞭派了军士前来。
那大汉脸色一变,涨红的脸透着青色。目光望着身边一张张老实巴交,懊丧惧怕的脸,满腔怒火便也发不出了。
“走!”他大手一挥,二十几个拿着斧头的庶民贼寇,便跟着他从旁边的山坡树林逃窜,很快不见踪迹。
“不知阁下可有受惊?”军士很快上前,行礼后道,“某等来迟,望恕罪。敢问那些贼人逃去了哪里?”
“从山坡那儿逃离了去。”陆恒指了指方向。
那军士见陆恒和谢幼安无恙,便又行了一礼。众人骑马追去,余下的庶民不管有没有拿回钱财,也都只能三三两两离开。
此地很快又只剩他们两人。
“幼安……”陆恒刚想说什么,猛然间脸色大变。只见身后本来清澈的溪流极快变得浑浊,水面浮着一层白沫。陆恒当机立断,抓着谢幼安的手,猛然地跑向斜坡之上。
他来不及解释什么,左手拉着谢幼安,右手扶着坡上树木借力。耳旁此刻传来一阵轰鸣声,陆恒急道:“幼安,快上去!”
谢幼安虽不明所以,但在陆恒拉着她手跑的那刻,也全力在跟着他往上爬。
一阵大的不可思议的风猛然刮过,谢幼安眼睛被风吹得生疼,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发髻被吹得散乱。不是陆恒死死抓着她,她几乎被风带落斜坡。抿唇勉强眯起眼,她右手和陆恒一样扒着树枝,借力而上。
直到两人爬到小坡顶,谢幼安站定身微松了口气,再回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的大岩石早已不见,疯涨的水位将他们站着的山坡都掩住了一半。
潺潺而下的山泉,化为汹涌的瀑布,毫不留情地冲刷下来,残枝断木随着白沫飘荡水面上,又很快被冲走。
风依旧呼呼的吹着。谢幼安心想,若是陆恒反应慢一会儿,他们两人依旧站在岸边上,一定会猝不及防地被滚滚洪流冲下悬崖。
死无全尸,也再正常不过了。
谢幼安看了一眼陆恒,心里微松了口气。山顶之上风没有那么夸张,衣裙还是随风飘着。站定之后,面前微风高处,底下洪波汹涌,别样惊心动魄的景。
奇怪的是,她倒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一直没什么不安,不管是小舟遇上浪涛,或岸边遇上贼人,还是方才差点便被山洪卷下悬崖。
仿佛她确信自己安全似的。
为什么呢,谢幼安心里想,大概是因为陆恒在。
“幼安,害怕吗?”爬上山坡的时候,树枝刮花了她的水红襦裙,弄脏了翩翩长袖。发丝也被风刮的散乱,陆恒手中轻触她的脸颊,试了试早已风干的一点泪痕,轻声地对她说,“对不起。”
谢幼安眸子微微睁大,直视她面前这个男子。
他微垂着眼,眸子里酝酿着浓浓歉意,微抿着唇,语气轻柔而内疚地——在向她道歉。
他愧疚让她遇险,仿佛这场意外是他所造成似的。
忍不住弯了弯唇,她俯身忽然抱住了他,靠在他被树枝上挂着的水打湿的胸膛上,语气有些恹恹地,又像在撒娇,道:“这件衣裳是我最喜欢的,怎么办?”
陆恒想要推开她,双手无措了一会儿,又只轻轻拥着她,无奈地笑了,“我身上甚脏。”
“我的衣裳也脏了,怎么办,嗯?”谢幼安揶揄他,笑道:“要不你给我做件一模一样的?”
“我不会做这个。”
“那酿酒你总会吧。赔我几坛子青梅酒,我便不怪你了,可以吗,陆将军?”
“先回去再说。”
“那这便是答应了?”
见谢幼安还惦记着酒,陆恒不由失笑。那一丝笑意荡漾在眼瞳里,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他微微颔首。
“那我们回去吧。”谢幼安眯起眼眸,唇角微弯。
陆恒你是这般在意我么?那你怎敢——她拒绝再想下去。
☆、义子 (修)
“将军去拜见陆太守了。”耀灵道。不消多问,便知是从惊鹊哪儿问来的。
在原先的客栈出了小事后,谢幼安一行人搬到了只招待士族的驿馆里。游山玩水的三日过去了,陆恒也要忙他的正事了。此地安静极了。她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的一池塘水。心想,看来陆恒是真的不想她插手,连去陆府竟然都还瞒着她。
“难得离开建康城,我们出去逛逛吧。”谢幼安站起身,微笑道。
陆恒被童仆引到书房时,只见陆纳微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面前一副巨大屏画。听见动静,方才转过身来,他定定地看着陆恒。
已是花甲之年的尚书令陆纳,双目炯炯,精神矍铄,半点不显老态。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陆恒,方才微微展颜颔首,挥手道:“坐。”说完自己也跪坐在陆恒对面,指着桌上瓜果,道:“仅以瓜果茶水来招待你,不嫌寒酸简陋吧?”
“怎会。”
“我看你这孩子也不像懂茶的。”
不管五六七岁还是三四十岁,在陆尚书令面前统统能被叫声“孩子”。陆纳指了指桌上茶水,道:“这茶哪怕只一盏,价也抵得上平常一桌肉菜了。”
陆恒的确不懂茶,也只会说几句谦虚的话。
“和你这孩子说话忒没意思,怎么不把你妻子谢氏带来?”陆纳想给自己倒杯茶,陆恒见状拿过杯子,帮他斟茶。
“老夫对那谢家的小女郎好奇得紧,听说琴云起雪飞,书可矫若惊鸿,画则栩栩如生,还又擅茶擅玄谈。总之是小小年纪就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她若来了倒可和我谈画品茶。”
不待陆恒搭话,陆纳又疑惑道:“不过世人往往言过其实。你自己说说,那谢家幼而聪颖的才女,真有传得那么厉害么?”
陆恒微笑道:“不瞒陆使君,幼安确比晚辈聪慧的多,传言一半可信。”
“哎,谢家子弟,芝兰玉树,我陆氏子弟是怎么也及不上了。”
陆纳颇有些失落的模样,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备下茶水瓜果招待谢安石,却被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换掉。他以为满桌珍馐才能体现我三吴大族的气派。”
陆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只做出安静倾听样子。
“都是俗物。”陆纳只哼唧了句,便笑逐颜开又道:“没想到有一天会南北联姻,谢家的女郎嫁到我吴郡陆氏来。”
陆恒心中一震,凝视面前的陆纳。他那双皱纹颇多的眼睛,带着老者的睿智祥和,旋即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见陆恒脸上意外的神色,不由开怀大笑:“你以为我吴郡陆氏高傲,必定不肯听从今上的旨意,随随便便接纳一个外人做族人,是否?”
陆恒微微颔首。
“本来我确是不同意的。但今日见你,长相实在太给我面子,收你作义子也无妨啊。”
陆纳只有一子名唤长生,却早逝。膝下只有弟子道隆嗣,收为子嗣。即便如此,陆氏族中想要过继给陆纳的子弟,便如过江之鲤般,只要他想,没有不愿的。
他肯收陆恒为义子,足可见陆恒实是颇合陆尚书令眼缘。
陆恒一愣之后,很快明白良机难得,旋即行了大礼,道:“义父。”陆纳应了一声,眉目里才有了几分慈祥意味。
谢幼安一路看着衣衫褴褛的乞讨者,虽人数不算多,但也绝算不上少。三吴想来鱼米之乡,不料旱灾如此严重。她在建康城怎不曾听说。
“女郎,施舍点钱吧,小儿好几日未食了。”谢幼安衣衫华贵,所到之处不停有人向她乞求。妇女抱着幼儿,模样甚怜。
“女郎,我们回去吧。”耀灵瞧着天色微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说是出来逛逛,却没想到自家女郎还真的便是到处走路,几乎各处都走了一遍。
“你真懒死算了。”甘棠轻飘飘一句,耀灵气鼓鼓地看着她。
“好,回去吧。”
待谢幼安回到驿站,执笔写信,一连写了三份家书,写给家母,叔父,和表兄王烨之。
陆恒敲门进来,谢幼安正好将最后一封信封好,将信放在匣子里,“事情如何了,顺利否?”
“瞒不了你。”
“我可什么都不知。”
“尚书令欲收我为义子。”
谢幼安笑意收敛,眼睛微微瞪大,作出一种极为意外的样子,重复地道:“尚书令收你为义子?”
“你没那么惊讶的,幼安。”陆恒无奈地笑了笑。
“的确,我只是有些失落。”谢幼安勾了勾唇,黑沉沉的眼眸带着笑意,“陆尚书令可是和我太公谢安石的同辈人,他认你作义子,那你不是平白长了我一辈。”
“倒也是。”陆恒轻笑,“那怎么办。”
“所以说,你这最讨厌应酬的性子,不惜一次投名帖拜见三吴大族,为得是什么?”心念及此,谢幼安却没有问出口。
——她怕这一问,便不得不为了家族,站在陆恒敌对面来。
谢幼安笑了笑,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吃着陆恒带上来的饭菜。她走了一天路,早饿得饥肠辘辘了,然而伸筷的速度虽快,却不让人觉得粗鲁,甚至别有一番潇洒样子。
她食不言。
陆恒便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谢幼安吃饭。
谢幼安筷子一顿,眸子掠过他的目光,不在意地接着伸筷夹菜,片刻之后,桌上饭菜便吃了大半了。她伸筷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细嚼慢咽起来。
“明日我依旧有事,不能陪你。”
谢幼安颔首,继续淡定地夹菜。
“剩下的时日都会很忙,我们后天去华亭吧。”陆恒语带歉意,问道,“幼安,你想去哪儿吗?”若是她还有想去的地方,他大概会推后那些棘手的事。
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
谢幼安垂眼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菜,才慢慢地道:“我有耀灵和甘棠陪着,你不必担忧。”不知不觉,桌上三素两荤加上白饭,被她解决了七七八八。
“我酿了些桃花酒,明日拿给你。”
“嗯?”谢幼安眸子微亮,眼角眉梢皆是欢喜,抬眼看着他,“什么时候酿的?今夜便拿来吧。”
“初春酿的酒,现在喝刚刚好,不会醉。”陆恒笑道,“只有一坛,随你什么时候喝。”
“为什么只一坛?”谢幼安抿着唇,无奈地道:“小气。”
“今夜你还喝得下酒?”
谢幼安嗯了声,的确吃得多了些,她艰难地道:“那便留到明天吧。”
“好。”陆恒应得很快。
夜半,鹑衣百结的灾民饱受饥冷之苦,挤在一起相互抱着,以体温煎着熬寒冷的夜。
“咚咚!”突兀地惊醒衣衫褴褛的难民们,他们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远处衙役,瑟瑟发抖也不知衙役是不是想要赶走他们。
“有好心人布施你们稀粥,想吃的人排队啊……”几个衙役敲着棍子,扯着嗓子喊着:“拿着你们的碗,来接粥吃。”
灾民们一愣,瞬间安静后,陡然疯狂起来。
衙役们早已预料,扯着嗓子控制秩序,等人群冷静下来,几人方才抬出煮粥的大缸,分着稀粥。
“别急别挤!人人都有……明日辰时此地也有的派粥,连续三日都有粥吃。”
☆、意外 (修)
虽然陆恒说明日和她去华亭游玩,谢幼安却不打算等陆恒。
天色朦胧时,一辆马车便缓缓驶向远郊华亭,车里耀灵打着瞌睡,甘棠也困得半眯着眼。谢幼安手里拿着一卷《庄子》,看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女郎你说什么?”甘棠道。
“没什么。”谢幼安笑道:“离华亭还远着呢,先睡会儿。”
甘棠犹豫了下,见耀灵睡得香甜,便摇头道:“不要了,我陪着女郎。”
谢幼安也不再多说什么,片刻之后,她忽然合上了书卷。
从吴郡到华亭距离颇远,所以谢幼安并未乘缓慢而平稳的牛车,换成了驿馆饲养精壮的马匹。但千里马跑得再快,行到华亭也要近黄昏了。
华亭东汉年末还是一片荒地,北方流民南迁之后,才渐渐繁华起来。
此地有山有水,旁之有谷,山谷相拥,山水列翠,禽鸟颇多。浅滩处不时有群鹤飞翔,水草丰盛。谢幼安眼前三丈处,水泽里有两只鹤觅食嬉戏,雌雄步行相随。
雪白羽毛长颈一抹嫣红,细长的腿踩出浅浅水花。同鸿雁一样,仙鹤在晋人心中也是忠贞代表。它清空的啼叫,漂亮的样貌,还有许多吉祥寓意。不少名士都喜爱这仙鹤。
谢幼安站在湖畔,感受微风凉凉,心情极好的扬着唇。
“女郎,要不要租个小船在江面驶会儿?”
“不了,你可知华亭为什么有名?”
耀灵摇头,她便微笑着道:“秦汉时此处只是片荒地,陆伯言因攻被吴王封为华亭侯。华亭才开始闻名了。”
耀灵哦了声,谢幼安便不再说话了。
后来陆伯言的孙子陆机,原是少有奇才,文章冠世的大名士。八王之乱时被牵连斩首,临刑前曾感叹,“华亭鹤唳,岂可复闻已。”
陆士衡死前仍恋着华亭清空的鹤唳声,悲叹自己再也听不见了。
这才是谢幼安来吴郡华亭的原因,她想见见大名士陆士衡念念不忘的仙鹤。
“好了,华亭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耀灵啊了声,道:“才待了那么会儿便回去啊?”
“这样天黑之前才能赶回驿馆。”谢幼安轻笑,“不然,陆将军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此言一出,甘棠和耀灵同时惊呼出声。甘棠微瞪大眼,极为惊异地道:“女郎,出来这么远的地方,难道竟没和将军讲?”
“天黑之前赶回去便无事了。”
“万一遇上危险呢,我跟耀灵可半点不懂武,保护不了女郎的。”甘棠语气淡淡,却是在责怪谢幼安。
“以后也不会了,所以我们赶紧回去吧。”谢幼安唇角微扬,声音放软,颇有些向她认错的意味。
这马被喂养得极好,车夫一鞭子,它便扬蹄疾快地跑了起来,半点不费力。
千里之外的建康城。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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