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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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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能听见子间里的交谈。
  
  “那我们在此处说话,对面人岂非也听的一清二楚?”
  
  “没错,所以若要交谈,在那处便可。”他指了指他们原先坐的地方,道:“有屏风相隔,那处和普通雅间也没什么分别。”
  
  “你弄这两间子母间,欲以何为?”
  
  “原先只是有趣,后来,”他收敛起面上的笑,道:“我知这不是君子所为,但我谢家地位越发尴尬,我总也要有点奇招。此处幼安随时能来,为兄可只告诉了你一人。”
  
  谢景恒站起身,最后道:“这子母间相隔甚近,所以坐在屏风后窃听,万不可说半个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便真的走了,仅留下谢幼安一个人坐着。
  
  她先是想了些事,待想要起身离开时,隔间忽然传来开门声,然后便是说话声,“陆将军,快请坐。”
  
  “郗将军客气。”陆恒的声音。
  
  谢幼安如此便慢了半拍,他们已经落座之后。她才想到要离开,但起身之前又迟疑了,对面的是陆恒,隔得如此相近,只是广袖轻拂的细微声音,他怕是也能听见。
  
  谢幼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位是?”
  
  “在下乃陆将军手下的幕僚,略懂几分小谋。”林青衣谦卑而恭敬道。
  
  “将军此来有何事相谈?”郗将军直接道:“连谋士都带着了。”
  
  “郗兄见谅,仆此前来为了商议北伐一事。”
  
  “北伐?”
  
  没想到谢景恒的子母雅间,第一次便用在了陆恒身上。
  
  谢幼安有些哭笑不得。她正襟危坐,都不敢乱动,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
  
  “那你有没有想过,太子登基之后,站在他身后独掌大权的人,会是谁?”郗将军冷笑,说道:“纵你娶到了谢家女郎,我也不信陈郡谢氏肯帮你。”
  
  太子对叔父言听计从,会稽王司马道子。
  
  此人喜好权势,酗酒贪功,且朝堂之上排挤打压陈郡谢氏已久。
  
  乍然听见这句话,谢幼安微抿了抿唇,想到兄长谢景恒说的话,心中有什么忽然绷紧。这才认真地听陆恒在说什么。
  
  “吴郡陆氏愿意助我,届时陆氏子弟随我北伐立功,郗家也可因战功再复昔日辉煌地位。陈郡谢氏不会因我而遭忌,我会守着这个家族。”
  
  长久沉默,郗将军道:“明白了,你想让吴郡陆氏和我郗家来分最大的功。但你这一战若胜,明眼人都明白主功在谁,也能让谢家地位更加稳固些。”
  
  谢幼安只能揣测他的神情,郗将军叹了一句,大概是郑重地道:“也罢,这对我郗家本就有利无弊。”
  
  “将军同意了?”
  
  接下来便从燕国地势,讨论到慕容氏的猛将,气候布阵等等。谢幼安等了又等,终于借着隔间仆人端茶倒水,吵嚷了一些时,起身轻轻地离开。
  
  牛车停下,她们依旧徒步上山。
  
  青山雾气缭绕,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一白衣男子静静地站着,披散着发,衣袂飘动。目光望着远处的她们,似乎在等着她们。
  
  “师兄竟然出门迎客了。”
  
  谢幼安唇边衔着微笑,“连师父都无此殊荣,真是我的荣幸。”
  
  “终于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此人正是安复临。他却也只随口一问,还没待她回答,便直接问道:“我那事,你有何办法?”
  
  “我来便是想和师兄说一声,不会忘了这事。但具体怎么做,不可说。”见安复临蹙起了眉,她加了句,“不会让——她不高兴便是。”顿了顿,是在想该怎么称呼那人。
  
  “不会不高兴?”安复临眼眸透着自嘲落寞,轻笑道:“我怕是没本事的,那便全靠小师妹了,事成之后修书与我便可,你不必亲自上山了。”
  
  “不问期限?”
  
  “我信你,你也不是无能之人。”
  
  谢幼安颔首道:“如此,幼安下山去了,家母还等着问罪呢。”
  
  安复临点头,亦不追问,目送她们下山。
  
  “女郎昨日何不先回谢家?”甘棠疑惑道。
  
  “我也想先回谢家给娘请安。但你这多事的丫头,定早将我私自去华亭遇险之事,悉数写信告知娘亲了。”
  
  谢幼安轻叹道:“我若先回谢家必要先听娘亲一番训话,还有幼清在旁,今日便也去不成紫金山了。”
  
  甘棠颔首道:“这是主母的吩咐,女郎可不能怪我。”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更新不算拖更!
我依然是日更的秦寺!【正经脸

☆、桃夭 (修)

  牛车停在乌衣巷谢家,谢家也有人早早等候着。
  
  “妫妪久等了。”
  
  谢幼安一下牛车,便见妫妪板着脸,背脊直挺的站着等她。一袭麻葛衣青灰色得体不扬,极为规矩严苛的模样。妫妪行了一礼后,道:“女郎应早点回来。”
  
  她颔首称是,妫妪才转身带路。
  
  谢幼安听她语气,娘亲似乎也在等她。不知待会儿面对娘亲如何解释,她心中不由踌躇起来。
  
  走进屋内,妫妪行礼止步,甘棠也留在外面。
  
  “娘亲安好。”谢幼安一走进去,便乖巧地跪坐在谢母身旁,道:“幼安去吴郡一趟收获良多,唯有一点不好,不见娘亲心中甚是思念,辗转反侧。”
  
  “油嘴滑舌,便可蒙混过关?”谢母斜睨了她一眼,“恭维人的漂亮话,倒是和你父亲学的最像。”
  
  “幼安的书信娘亲看了吗?”谢幼安忙转移话题,收敛起笑容,面上认真地道:“吴郡旱灾,建康城却没有丝毫反应,不太正常。”
  
  “鱼米之乡,赋税重地,旱灾都很严重?”
  
  “对,少部分有盈余的富农,才能勉强维持住生计。”谢幼安颔首,道:“普通农户卖了农田,苦熬不过,都涌在城里成了灾民。吴郡太守时不时开仓放粮,才不济让大批灾民饿死。”
  
  “如此大事,娘在收到你书信前,竟在建康城从未得知过。”谢母仔细思索后,又道:“还有几个月便要入夏了,旱灾只会更重,但这些事宜由度支尚书四曹管理,四曹皆是袁家人。”
  
  谢幼安望着母亲,心中猜到接下来的话。
  
  “时机不对,此事不该我们来管。再者,陈郡袁氏的人从来也不糊涂。”
  
  “娘亲说的对。”谢幼安颔首。多半陛下早已知晓,只是想出对策前先压了下来。
  
  “好了,你的话都问完了吧。也该为娘来问你了。”
  
  心知躲不过,谢幼安抬眸,一鼓作气地说道:“没带护卫私去华亭,此错一,没把娘亲叮嘱放在心上,时时小心,此错二,没早些回谢家害娘亲久等,此错三。”
  
  谢母点点头,含笑道:“认错倒是快,如此我还能说什么。眨眼都已是嫁了人了,娘亲还能像幼时那般,罚你默书不成。”
  
  “哎,今也算博览群书,足可见娘亲管教有方。”
  
  “还挺骄傲?”
  
  “前几日幼安还梦到犯了错,”这么一说,谢幼安不禁笑道:“娘亲让我一天读完《道德经》。我却读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便出去玩耍,等到娘亲要检查时,急得拼命往下翻,却怎么也看不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第五章,就只读了开头那些。
  
  “我儿是谢家女郎,娘当然要督促你上进。”谢母眼里也浮现几许怀念,当初那个体弱却活泼好动,走两步摔一步的小奶娃,似乎还在眼前呢。
  
  从那样一个几近早夭乳猫般的婴孩儿,慢慢长大。就如璞玉磨掉泥沙棱角,一步步变得沉稳内敛,长成谢家的芝兰玉树。
  
  谢母又问了几句吴郡遇上的诸多事,幼清便找上门了。
  
  她闻言立刻笑了,“幼清倒真黏你黏得紧,生怕她谢姊姊被别人欺负了去?”
  
  “姊姊!”她话刚说完,幼清便穿着一袭俏丽粉嫩的纹锦小襦裙,钻了进来。
  
  眼光扫到谢幼安时微微发亮,却在将要差点扑倒她怀里前,刹车了一点点距离。她便高高撅着唇,嗔怪地道:“姊姊骗幼清,幼清在家中等了那么久,才不只是出去一会儿。”
  
  在六岁的幼清眼里,一个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这种明明很想立刻钻到她怀里,却佯装生气埋怨她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她一把拥过幼清,道:“都是姊姊的错,今日便带小幼清出门玩去。”
  
  “娘亲,我带幼清去陆府玩了,晚些时候再送回王家。”
  
  “去吧。”
  
  这是谢幼安第一次带幼清来陆府,幼清下牛车时,对此地一切都很好奇。
  
  比起顶级门阀吴郡陆氏的占地数万亩庄园,陆恒的陆府显得精致小巧得多。虽然没有童仆成军,闭门为士,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的气魄。
  
  不过数占地百亩的陆府,亭台楼阁,曲径斜廊。停在那处桥旁,两旁桃花端着一抹羞红,含苞待放,青翠草木的掩映下各花千姿百态,多多奇妙,目不接暇。
  
  她眨着清亮的眼睛,指着一朵半开的桃花,问道:“姊姊,那也是桃花吗?”
  
  那朵桃花是淡淡近乎白色的粉,谢幼安颔首微笑道:“对,也是桃花。”
  
  幼清蹙眉想了想,肯定地背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执子与归,宜其室家。”
  
  谢幼安有些意外,不由笑了起来夸她道:“一字未差。”
  
  幼清点了点头,眼里有些小骄傲,道:“娘亲说幼清不能不学无术,只懂胡闹。要我多和安姊姊学。”
  
  “幼清乖巧得很呢,可不算是胡闹的孩子。姊姊来考你,‘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何解?”
  
  支支吾吾了会儿,幼清摇头道不知。
  
  谢幼安眼神温柔,软言解释道:“姊姊来教你,这讲的是春日嫩红的桃花,夏日硕大可口的桃子,密绿成荫的桃叶。”红的绿的,她一一指给幼清看。至于诗经里的婚姻美好,或是玄辩时的更深含义。
  
  幼清还小,她不急着懂这些。
  
  ……
  
  忽然下人禀报道王家女郎来访。
  
  “王家女郎?”
  
  谢幼安正牵着幼清的手,闻言不由望了幼清一眼。幼清也仰着面看谢幼安,很无辜地模样。她遂想到应该是王齐玥,也不知是有什么事。
  
  跟着侍从来到大堂,便见一女郎立在树下。她一身交绢素袍襦裙,双袖翩翩纹着洁白梨花,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堕马髻偏垂一侧,未插江南珰。
  
  谢幼安挑了挑眉,低声嘱咐幼清等着,自顾走上前去。
  
  那女郎不是王齐玥,竟然是和她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晋陵公主司马纨。
  
  司马纨眨了眨眼,解释地道:“公主的名头总有点招眼。纨儿便假借了王家女郎的名字,正想着万一被看出是冒充的就不好办了,幸而门役未起疑心呢。”
  
  “公主特意来陆府,可是有事?”
  
  司马纨忽然上前半步,拉着谢幼安的手,神情颇为恣意真诚道:“纨儿在宫中甚是无趣,想起了宴会偶遇的谢姊姊,便趁兴出宫而来了。”
  
  面对她莫名的亲近热情,谢幼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甘棠,去倒杯茶。”她于是转过头,吩咐甘棠道。甘棠领命退下,司马纨这才微羞赧道:“不告而来,真是麻烦谢姊姊了。”
  
  幼清站在原地,向着此处张望。
  
  谢幼安笑着道:“我表妹王家幼清也在陆府,我让她来见见公主。”带着司马纨走到凉亭内,给不远处幼清使了个颜色,那机灵孩子便会意走来。
  
  “幼清,这是晋陵公主。”
  
  幼清虽小,却也极懂规矩,敛袖一礼:“公主好。”
  
  论身份,琅琊王氏的幼清可不会比晋陵公主低多少。司马纨忙微微俯下身,和善地对她笑道:“王家的小女郎幼清,真是聪慧可爱的孩子。”
  
  甘棠借着奉茶时,低声告诉谢幼安道,“将军回来了。”
  
  谢幼安眸子望向远处,正门离这个凉亭不远。花草掩依的曲折回廊上,深玄葛衫的陆恒,朝着此处走来。
  她掀开茶盖,清香顿时扑面。
  
  垂眸看着那在水中起伏不定的叶芽儿,根根直立,似雀舌吐珠。她的这杯茶是泡的。谢幼安心里想着,她才刚回建康城陆府,晋陵公主怎么来的如此凑巧。
  
  司马纨手里这杯是煮的,茶粉碾碎做饼,加了桔皮,香料等。
  
  她抿了口茶,道了声好茶,又道:“此处景物布置精妙,一花一木都恰到好处。陆将军竟如此懂那亭园居室的建造?”
  
  “是请来的布置陆府的匠人别出心裁。”
  
  司马纨眺望远处那细细潺潺的流水,打量着这与别的士族庄园不同的陆府。谢幼安决意和司马纨多说几句,便对甘棠道:“你带幼清去陆恒那儿玩,我带公主到处逛逛。”
  
  甘棠颔首,领命带着幼清退下。
  
  “陆将军都回府了?那我还在这儿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的。”
  
  这边,陆恒刚论完事宜风尘仆仆地归来,便见甘棠带着幼清走在他面前:“女郎说劳烦将军照看会儿王家女郎。”说完,便退下了。
  
  幼清瞪着双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恒。
  
  陆恒也如此看着她。
  
  ……
  
  “今日天色已晚,打扰谢姊姊良久,纨儿得回宫了。”晋陵公主微垂下眸子,露出略带羞涩而又爽朗的笑,“纨儿甚欢喜谢姊姊,还能再找谢姊姊玩?”
  
  谢幼安微笑颔首道:“当然。”
  
  晋陵公主扬起了唇,露出雀跃的笑容:“谢姊姊唤我纨儿便好,这样亲近些。”
  
  天边晚霞如火。
  
  谢幼安看见扶着侍女进牛车里,随着斜阳渐渐驶向宫中去……甘棠低声道:“晋陵公主果真受宠,竟能这般随意的出宫而来。”
  
  甘棠望了一眼遥遥待命的陆家众仆,轻声道:“这陆府的管事仆役实在不行,竟将谎报身份的女郎也带了进来。”
  
  “晋陵公主气质不凡,陆府众仆所见贵人不多,自是不敢怠慢,怪不得他们。”
  
  话音刚落。
  
  “谢家女郎。”晋陵公主身旁的贴身侍女雀儿,气喘吁吁地将信封递给谢幼安,道:“公主让奴婢将这个交给女郎。公主说,相谈甚欢,险将此信函忘记。”
  
  说完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谢幼安展开精致信函,一张宣纸写着几字隶书,和一般女郎委婉含蓄的书风不同,晋陵公主的字清隽洒脱,别有风骨。
  
  只写了一行话:“安泰寺春意正浓,可愿偕行?”
  
  “邀我明日去安泰寺。”
  
  “啊,这么巧,女郎不是正要去那安泰寺。”甘棠微皱了下眉,问道:“女郎要与她同去吗?”
  
  “有何不可的。”
  
  谢幼安斜睨了一眼,笑道:“耀灵这丫头人呢?这么些天了,也该沮丧完了吧,明日你与她一道同我去安泰寺吧。”
  
  “女郎,让将军照看王家女郎,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要紧的?”谢幼安放下手里的茶盏,眸子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困到不行,睡前凭着一股执念爬上来更新,还有谁……
晚安_(:3_

☆、决定 (修)

  “你便是谢姊姊的郎君?”幼清微扬着下颔,杏眼黑白分明道。书房里,两排书卷放的整齐有序,陆恒将手里的兵书放了回去。他却又不知道怎么接话,在一室安静里,大眼对小眼。
  
  片刻后,他微笑颔首:“对的。”
  
  幼清嘴上喔了声,圆鼓鼓的眼眸却盯着看,半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陆恒轻咳了下,尽量让自己微笑善意,道:“饿了么?我让人去拿些点心来?”
  
  “不饿。”
  
  陆恒想了想,问道:“那困不困?”
  
  “不困。”
  
  “盯着我看作甚?”他随手抽了本书,打算拿给幼清看。
  
  “诗经连我都读过,好歹读写幼清没念过的书吧。长相倒是凑合。”幼清忽然凑了过来,看了看书卷的内容,撅嘴道,“但幼清长大一定比你美得多。”
  
  说完轻轻嘟哝句,“你这怎么便能娶了谢姊姊?”见陆恒不语,她又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何解?”
  
  “来时杨柳依依,归时雨雪霏霏,这是出征士兵思乡诗。”
  
  陆恒粗略解释下,毛诗的名句他多少还是知道的。答完方觉不对劲,挑眉问道:“这是在教考我?”
  
  “对啊。”幼清有心想教考下他的才学,但小脑袋瓜里实在想不出难题,倒是记住了谢幼安今日同她说的。灵机一动,便问道:“‘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何解?”
  
  陆恒果然怔了下,沉默半响,才慢慢笑着道:“是春日嫩红的桃花,夏日硕大可口的桃子,密绿成荫的桃叶。”
  
  “——!”幼清瞪大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陆恒却蹲下了身,笑得愈加和蔼,道:“小女郎,我得罪过你吗?”
  
  “这倒也没有。”幼清认真地想了想,才道。
  
  不待陆恒说话,她眼珠转了转,瞥见有一副棋盘,便又道:“我们来手谈一局如何?”
  
  手谈便是下围棋,是名士间风流的说法。
  
  一个六岁大的幼童,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来手谈一局,陆恒心里想笑。他把棋盘放在矮几上,拿出两篓棋子,跪坐好道:“请。”
  
  幼清于是亦正襟危坐,两人竟然认真地下起棋来。
  
  “需要我让子吗?”
  
  “不要。”
  
  幼清虽答的有骨气。但她毕竟年幼,才初学围棋,粗略懂一些些的布局战略,陆恒又偏偏下得极好。在半点不让的情况下,幼清的黑子很快被白子歼灭一大片。
  
  见自己执的棋子仿若刀俎鱼肉,被陆恒吃掉一片再一片。
  
  幼清小脸严肃极了,唇抿得紧紧,伸手搅乱了棋盘,道:“我输了,再来。”
  
  陆恒让了一子,她也是很快输得不可挽回了。小手一伸再次抹乱,道:“输了,再来。”
  
  ……
  
  等到陆恒让三颗子,幼清才和他稍稍能下得起来。她杏眼紧盯着棋局上的一小块,黑子俨然要将白子歼灭,她一子落下,吃掉了陆恒不少子。
  
  正眯着眼笑得洋洋得意,陆恒依旧沉着落子。又是两手后,却见幼清右上角上一大块棋子全失。她走得太急,只顾着眼前没细思身后,被陆恒以一小片白子当饵,拿下了这局。
  
  幼清哀叹一声,皱眉脸趴在棋盘上,颇受打击。
  
  “再来一局?”
  
  她抬起脸,很是懊恼的模样,撇撇嘴,道:“下不过你,不玩了。”
  
  陆恒实在不会哄小孩,想了想又道:“那读会儿毛诗?”
  
  幼清脸上愈加懊恼,连道:“不要——”此时门被推开,幼清探头去看,见到一角青衫裙,猛地扑了过去,声音凄惨:“姊姊他欺负我!”语气怨念,骇得陆恒手里的书卷一下没拿住,啪地掉在了棋盘上。
  
  谢幼安一把抱住幼清,惊讶问陆恒道:“怎么了?”
  
  “方才和我下棋输了几局。”
  
  谢幼安喔了声,哄她道:“幼清乖,等你再长大些,便是十个陆将军也不是你的对手。”
  
  陆恒无奈地笑了笑。
  
  幼清抬起脸,满脸纠结道:“真的?”
  
  “真的。”谢幼安笑道:“在这儿用了晚膳,姊姊再送你回家。”
  
  “这虾仁不好吃,鱼也腥气得很。”饭桌上,幼清咀嚼着嘴里的白饭,眼睛转了一转,开始胡闹道:“这鱼在火上蒸了三天?怎么肉又腥气又老得很。”
  
  见陆恒不理会她,她便对谢幼安道:“姊姊今晚不如跟幼清回去吧,不管王家谢家,鱼肉都又鲜又嫩的——”
  
  “幼清,食不言。”
  
   “喔。”幼清撇撇嘴,低头扒饭。直到幼清走时,嘴依旧撅得高高,还瞪了陆恒一眼。
  
   “看样子我是把她得罪了。”
  
   “怎会,她若真记恨上了你,便是半个字也懒得同你讲。”谢幼安依旧是笑道:“本以为小幼清会把你折腾的够呛,怎么看来竟是相反的?”
  
   幼清看样子撒娇撒痴的,其实骨子里骄傲得很。她能这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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