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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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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迫于反贼之威,假意诚之,故得此实情。臣之所晓,广西官皆知,然群臣于德彰畏威怀恩,固不言也,臣如不言,又再有谁人敢言乎?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德彰之奸,臣虽死犹生矣。”
九公主念完了最后一句,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半晌无言。
太子坐在她对面,无声地笑了一下:“专权、贪污、结交内侍、买卖官衔、私扣奏章、卖国通敌,六大罪,罪罪诛心。”
九公主道:“这封奏折递上去,必定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届时曹德彰必然不会再有精力去为难长清子。”
太子点了点头:“只是……”
“茅绍均……恐怕再难保命。”
九公主抿了抿唇:“这封奏折会以急之讯,不经过通政司和内阁,由午门送进皇宫,父皇会在第一时间接到这个消息。”
太子道:“但最可怕的是,父皇不一定会因此处置曹德彰。”
九公主道:“以他对曹德彰的信任程度,只会将奏折交给曹德彰批示,然后……茅绍均就危险了。”
太子点了点头:“将这封折子拓印出来,宣扬出去。”
九公主掌心里腻着冷汗,沾在折子上,散开了墨迹:“当初你我在父皇面前为茅绍均求情的时候,是想让他活着的。”
太子道:“如果曹德彰想给茅绍均按一个罪名,只能派锦衣卫前去抓人,投入诏狱,况且处决大臣,需要父皇亲笔批示,我们未必没有机会保他性命。”
九公主低下头,又翻开那封奏折看了看:“你打算找谁去拓印?”
太子道:“你觉得呢?”
九公主低声道:“傅博彦。”
太子点了点头:“我不方便在这个关口召见他,还是需要你再出宫一趟。”
九公主了一会,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了。”
她走出东宫殿门的时候,微暖的风吹在脸上,吹来了沁人心脾的百花清香,九公主的眼泪毫无症状地掉下来,在脸上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
赤霄急忙递上丝绢:“公主怎么了?”
九公主接过来,低头拭去泪痕:“好像有花粉吹进眼睛了,不碍事,你去到找太子妃,让她请人顺便找个由头去一趟傅府,请傅博彦在午后去倚云楼……不,请他的夫人温氏在午后到倚云楼一聚。”
傅博彦的发妻温孟语背后的温家也是累世公卿,自暨帝朝便被重用,他二人成婚前九公主曾与温孟语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是个极为大气的女子。
九公主没有走宫门出宫,而是皇后批了条子,借了迟德妃殿中宫婢前往迟府的名义,走了偏门离开。温孟语直接在倚云楼用的午膳,九公主到的时候,她明显吃了一惊。
“公主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事关重大,假以他手不放心,还是亲自来一趟的好,”九公主对她微笑,打量她盘起来的妇人发髻:“很久不见,夫人别来无恙?”
温孟语对她行大礼,道:“劳动殿下惦记,妾一切都好。”
九公主点了点头,将抄成小纸卷的纸条递给她:“交给傅大人,我要他做的,都在上面写明了。”
温孟语当着她的面打散了发髻,将那纸卷藏进发丝里,又将长发重新盘了起来:“妾必定带到,请公主放心。”
她这么严阵以待,倒让九公主愣了愣神:“呃……有劳夫人。”
温孟语犹豫了一下,借着奉茶的机会低声道:“听说由御史上奏,弹劾太虚上师。”
九公主道:“是,你怎么知道的?”
温孟语笑了笑:“翟道长与外子是旧交,他入宫,也是外子奉太子殿下之命安排的。”
九公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外子”,指的正是傅博彦:“怪不得……我先前还疑惑,太子为何如此信任他。”
温孟语又道:“曹德彰的母亲崇尚佛教,他本人对道并无好感,因而对翟道长也无好感,但陛下如今正痴迷修道,殿下为何不能以此为契机,离间他二人呢?”
九公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夫人的意思是?”
温孟语道:“如果陛下知道曹首辅厌恶道法,那么他对翟道长的弹劾,就会变成恶意攻击,对散仙不敬。”
“殿下想要转移曹首辅的注意力,来将此事掩盖过去,不如就从根本上彻底解决,毕竟一个软肋放在身上,不知何时就会成为致命之伤。”
“那封奏折,还是不要压在太子殿下手里的好。”
九公主沉吟了一会,端正坐姿,向温孟语点头致谢:“我知道了,多谢夫人提醒。”
第百三六回偃月冠远赴广西疆
曹德彰和茅绍均的奏折都被太子压住,朝廷上下依然是一片祥和,吴卫扶着皇帝出三清殿的时候,皇帝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吴卫道:“最近几日,都是太子在御书房处理奏折?”
吴卫动作顿了一下,发觉不知从何时起,皇帝已经不再亲昵地称呼太子的名字,而改成了一个漠然的官称。
他弯腰答道:“是的,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也算是太子监国了。”
吴卫陪笑道:“陛下教子有方,朝野上下,无不赞颂。”
皇帝一边走一边问道:“那么太子监国这段时间,政务处理的怎么样啊?”
吴卫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只觉得皇帝每个表情都冒着寒意,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杀机,倘若回答失误,必定会太子带来灾祸。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极善决断,深得朝臣拥护。
吴卫暗自打了个哆嗦,如果真的这么说,想必太子殿下明天就该大祸临头了。
皇帝总有一天要把权位交给太子,这一点不仅是试图在太子身上押宝试图搏前程的满朝文武清楚,皇帝自己也十分明白,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挑选一个无能的储君继位。但倘若太子手中握着的权利太大,又必然会影响到皇权,皇帝修道是为了长生,而长生,则是为了用长的时间,掌握多的权力。
吴卫定了定神,道:“回禀陛下,老奴听说,太子殿下在独立理政的时期里,亲贤远佞,处政有方,虽然东宫有近臣,但殿下也并没有对他们十分亲近。”
皇帝“唔”了一声,眉心展开:“太子总是能让朕放心。”
吴卫悄悄吐了口气,又问道:“太虚上师方才让陛下不要太过于沉迷修道,是何用意?”
皇帝笑了笑:“上师说物极必反,朕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荒废政务,上师劝诫朕,还是要多亲近大臣。”
吴卫陪笑道:“上师如此通透,果真是世外散仙。”
皇帝道:“明日就不去三清殿了,召见阁臣,听听政务吧。”
吴卫道:“陛下,老奴有个主意,上师说陛下应多亲近大臣,那陛下何不亲手制作堰月冠赠予阁臣,一来显示陛下诚心修道的决心,二来也能赐福于诸位大人,使他们同蒙上天恩泽。”
皇帝挑了挑眉,唇边挂上笑意:“堰月冠?好主意。”
他又走了两步,在吴卫胳膊上拍了拍:“你速去准备材料,送到麒麟殿里,朕要亲手制作堰月冠。”
皇帝第二日果然没有召见阁臣,也没有去三清殿,专心致志地在麒麟殿里做了一整天的堰月冠,一共做了三顶,珍而重之地将它赐给了内阁首辅和次辅,另外一顶惦记着远在广西的蔺既明,专门派锦衣卫去送了一趟。
蔺既明收到天子出品的那顶偃月冠,感觉有点无语。
“曹德彰不是正在弹劾长清子吗?怎么陛下还能光明正大地赐偃月冠给朝臣?难道曹德彰失宠了?”
周维岳正在处理广西军务,闻言笑了笑:“恐怕曹德彰的折子被太子压下来了。”
蔺既明一边摆弄着偃月冠一边叹气:“扣奏折这个招数,真是屡试不爽,可以预见来日太子殿下登基,恐怕会裁了通政司这个机构。”
周维岳摇摇头:“他不会,全国每天送来那么多奏折,倘若没有通政司和内阁,所有的鸡毛蒜皮都让太子亲力亲为,恐怕会英年早逝。”说着又瞟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引荐仙师给陛下的功臣,是否应该对这个御赐偃月冠尊敬一点?”
蔺既明看了看手里的偃月冠,又看了看他:“你说如果我找人在外面给它罩一层轻纱,是不是显得珍重一点?”
周维岳又低下头去看折子:“随便你,我觉得你该回长安了。”
蔺既明叹了口气:“你呢?”
周维岳脸一垮:“你都回去了,我还能在广西呆多久?”
蔺既明想了想,摇头道:“不,我觉得你还是在这里多留一会,毕竟茅总兵不了解长安局势,留他一人,我不放心。”
周维岳问道:“你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他不知道长安局势?”
蔺既明坦言道:“都不放心。”
周维岳又抬起头:“茅绍均的那封折子,如果按原计划如期送给陛下,那么他现在应当已经入狱了。”
蔺既明道:“我应当会在两日后启程返回长安。”
周维岳道:“你的奏报,还是会像延绥之战一样吗?那这次的替罪羊又是谁呢?徐雪松?”
延绥叛乱的时候,被杀的赵东池顶了所有的罪过,保下了曹首辅要保的所有人。
“徐雪松可是曹大人保举的人,他顶了罪,曹大人岂不是要被连坐?”蔺既明笑了一下:“是柏大峥,但我会提交一篇漏洞百出的奏报给陛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会与茅绍均住在一个牢房,还能互相照应。”
周维岳看了他一会,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疑问:“为了一个政治派别的胜利,让死者蒙冤,生者受辱,甚至明知会进监狱,却依然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一个政治派别的胜利,值得吗?”
蔺既明偏着头看他:“你说了两遍政治派别,看来不是很喜欢我所入的这个派别。”
周维岳耸了耸肩:“天下迟早都是他的,何必急于一时得失。”
蔺既明叹了口气:“理论上来讲的确是这样……但是……你一直在浙江统军,不了解长安政局,解释起来还真有点困难……”
周维岳道:“我与茅总兵同样是军人,军人的归宿是战死沙场,而不是败于阴谋。”
蔺既明道:“赵东池的归宿也应该是战死沙场,维岳,我今天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赵东池就是严检杀的,因为这场叛变必须有一个人来顶罪,内宫里是孙知良,外朝就是赵东池,你以为延绥叛乱是个偶然,错了,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从孙知良提议陛下要整军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叛乱的不是大同,不是宣府,一定是延绥。”
周维岳大吃一惊:“延绥叛乱是设计好的?”
蔺既明道:“曹大人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彻底除掉孙知良,但他已经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与首辅大人平起平坐,孙知良倒了之后,皇帝身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像他那样,左右陛下的决定。”
周维岳第一次接触真实的长安政堂,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那太虚上师呢?他对陛下的影响力也不弱。”
蔺既明摊手道:“所以曹大人又出手了。”
周维岳道:“那之前太子殿下入朝执政,他为什么没有动作?”
“或许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蔺既明苦笑了一下:“因为在他眼里,太子殿下根本构不成威胁。”
周维岳愣了愣:“一国储君,还构不成威胁?”
蔺既明道:“如果你像他一样站在帝国巅峰,就会明白他的想法,曹德彰在巅峰站了二十余年,他的心意就是陛下的心意,如果是你,你还会将一个困居东宫的储君放在眼里么?”
周维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直白发问道:“陛下为何如此信任曹德彰?”
蔺既明耸了一下肩:“如果我知道为什么,那陛下信任的就该是我了。”
周维岳深深叹了口气,倾身趴在桌子上:“权利,权利,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蔺既明笑道:“如果没有权利,就没有浙江兵,你说军人的归宿应该是战死沙场,其实我很同意,所以我和太子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
“让多军人战死沙场?”周维岳表情怪异道:“我觉得这一点很好做到,去四面树敌,大规模开战就行了。”
蔺既明“啧”了一声:“你说你为何如此较真?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就行了,何必纠结字面上的表达。”
周维岳笑了一下:“只是觉得话题太严肃了,不怎么适合我罢了。诚然权力是个好东西,但我却并没有去掌握多权利的*,也并不觉得这次的封赏有多么重,与入长安相比,我还是倾向于回浙江。”
蔺既明道:“茅总兵也倾向于带广西军吧。”
周维岳道:“昭平侯也喜欢驻扎在三屯营。”
蔺既明嘿嘿了两声:“此言差矣,我倒觉得,昭平侯还是喜欢长安。”
周维岳愕然:“他……”
蔺既明摆摆手:“主要还是看人,毕竟权利这个东西,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周维岳恍然大悟,忍不住问道:“你可曾见过九公主?”
蔺既明道:“当然见过,还曾经与九公主同桌对饮。”
周维岳又咳了一声:“那你觉得……九公主为人如何?”
蔺既明搓了搓下巴:“嗯……九公主么……”
周维岳认真且期待地点了点头。
蔺既明忽然道:“你问这干嘛?”
周维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咳了一声,才道:“好奇而已……随意问一问……毕竟九公主……呃……”
蔺既明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来日回长安,必然会被太子殿下召见,届时会见到九公主的,公主殿下行事雷厉风行,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向她直言。”
周维岳慢慢点了一下头:“好……”
第百三七回蔺既明接任天官位
蔺既明觐见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浏览一封西北传来的密信,蔺既明特意带了那顶偃月冠,并且精心在外面罩上了一层上好的青纱,十分珍而重之的模样。皇帝收了他的奏折,看到偃月冠,满意地笑了起来:“卿有心了。”
蔺既明惶恐道:“臣愿叩陛下圣安。”
皇帝点了点头:“朕安。”
蔺既明做出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陛下身体康泰,臣就放心了。”
皇帝笑道:“难为卿远在广西,还能时刻记挂朕的安危。”
蔺既明拜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在广西时听闻传言,说太虚上师为您进献了妖丹,使您身体受损。臣为此日夜惶恐,担忧陛下圣体欠安。”
皇帝皱起眉:“太虚上师为朕进献妖丹?这是谁传出去的无稽之谈?”
蔺既明诚惶诚恐道:“臣不知。”
皇帝在心口抚了一下:“朕身体康泰的很,这种传言,及早压下去,朕不希望这些话传到上师耳朵里。”
蔺既明依然有些不放心,又道:“陛下是否请太医前来诊脉?”
皇帝不悦道:“朕的平安脉按期请诊,卿安心便是。”
蔺既明长舒了口气:“陛下龙体康泰,便是微臣此生大福。”
皇帝道:“上师是你引荐与朕的,倘若上师有什么不对,你也难辞其咎。”
蔺既明急忙拜道:“臣宁可锒铛入狱,也不愿看到陛下龙体有恙。”
皇帝这才露出些微笑意:“蔺卿的忠心,朕是最清楚的,也是最放心的。”
蔺既明道:“忠诚于陛下,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蔺卿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唔……过两日朕要请太虚上师办一场祈福仪式,需要一份祷祝上天的青词,蔺卿对道颇有心得,便领了这个差事吧。”
蔺既明喜形于色地跪地道:“多谢陛下!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望。”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一时兴起,又将笔架上一支玉竿羊毫赏给了他,蔺既明诚惶诚恐地接了,弓着腰问道:“不知祈福仪式是为何事而办?”
皇帝笑意深了深:“过时你便知道了,天色将晚,蔺卿一路风尘,这便回府歇息吧。”
蔺既明顺从道:“多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他走后,孙知良进来,请示皇帝今晚的燕寝之处,正好与蔺既明打了个照面,他自从与曹德彰交恶之后,连带着曹派官员都十分看不顺眼,也不与他招呼,径自入了麒麟殿。
然而皇帝却道:“我记得吏部尚书似乎已经很老了,他今年序齿几何?”
孙知良想了想,答道:“吏部尚书岳昌淼岳大人,如今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了。”
皇帝点了一下头:“他也该致仕了。”
孙知良心中暗暗吃惊,岳昌淼是曹德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吏部尚书向来有天官之称,岳昌淼又身居内阁高位,利用身份便利,帮着曹德彰干了不少买官卖官、构陷良臣的缺德事。朝堂上弹劾他的奏章摞起来,恐怕比他自己的身高还要高,但内阁有心压制,皇帝又有意包庇,让他得以在朝堂上安然无恙地混到六十多。
他定了定神,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从龙案后站起来,扶着孙知良的手走下金阶:“明天让他致仕,把蔺既明提起来,封他做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
孙知良吃了一惊,犹豫道:“陛下,岳大人并没有上疏告老。”
“朕知道,”皇帝道:“但岳卿已经到了告老的年龄,他为大央操劳半生,也该颐养天年了。”
他犹犹豫豫道:“那吏部尚书的接任者……”
皇帝张口道:“就让蔺既明来接任吧。”
孙知良没再说话,与岳昌淼相比,蔺既明显然根基不深,况且他是挤掉了岳昌淼才坐上这个位子,未必不会引来岳氏门徒的疯狂反扑,届时两虎相斗,不管哪一方伤了,对孙知良而言都是个好结局。
于是他很干脆道:“老奴遵旨。”
皇帝向来喜欢听话的人,不论是臣子还是后妃,蔺既明能被皇帝格外优待,无非就是他听话,愿意迎合皇帝的每一个想法,而曹德彰深受信任的愿意,也无非是听话,又能摸清皇帝的性格想法罢了。
他走出麒麟殿的殿门,夜幕沉沉,繁星点点,四月的夜空吹来花香,让这个衰老的灵魂精神一振,他抚了抚自己的鬓发,想了一会:“去昭阳殿吧。”
杭贵妃还没就寝,只着了一件寝衣,坐在铜镜前,执着玉梳梳理她长长的头发,一边梳一边对芦溪微笑:“果真是老了,先前我年轻的时候,头发像绸缎一样,真的是绿云扰扰。”
芦溪立在一旁,含笑道:“现在也不是差的。”
杭贵妃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娘娘不老。”
芦溪道:“不会,娘娘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杭贵妃正要说什么,殿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唱诺,通禀皇帝驾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造访过昭阳殿,杭贵妃吃了一惊,急忙披衣起身,前去迎接圣驾。
皇帝亲自弯腰将杭贵妃扶起来,顺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在做什么?”
杭贵妃道:“准备就寝,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笑了笑:“忽然想你,就来了。”
杭贵妃如今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竟然隐隐有种恶心厌恶的感觉,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避重就轻地回道:“陛下应当去看看迟德妃。”
皇帝道:“朕自会去看望她,这段日子劳你操持德妃宫务,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臣妾不辛苦,”杭贵妃将他引上殿内胡床,又吩咐芦溪为皇帝奉上养身参汤:“陛下今日气色很好。”
“是么?”皇帝笑道:“方才蔺既明觐见朕,还说有人弹劾太虚上师,说他进献妖丹给朕,意图毁坏龙体。”
杭贵妃大吃一惊,顿时心惊胆战了起来:“怎可如此对上师不敬?陛下还是尽早处理了妄传谣言者,倘若这话被上师听到了,恐怕会寒心。”
皇帝饮了参汤,又握住杭贵妃的手:“阿沅,你坐到朕身边来,朕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杭贵妃踟蹰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坐上胡床,皇帝扣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今日朕收到了昭平侯的密信,说铁勒可汗身体欠安,宾天也就是这一两月的事情,大央的大批军队已经不适合再驻留铁勒,他不日即会返回京城。”
杭贵妃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皇帝道:“朕先前告诉过你,打算将九娘许给昭平侯,他也在信中说,公主年岁不小,希望能尽早与之完婚。”
杭贵妃愣了愣:“陛下几时……”话到一半,人已经及时反应过来,急忙掩着嘴笑了笑:“几时这样着急,要将女儿嫁出去了。”
这话说得十分牵强,皇帝脸上果然露出疑惑的神色:“九娘已经二十余了,如果当年没有变故,眼下已经做母亲了。”
杭贵妃点头道:“陛下这样一提才恍然惊觉,九娘已经耽搁了这些年了,但不知为何,臣妾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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