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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念-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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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星念
作者:大珍妮

pany is the longest confession of love。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星,杜念念(田旎) ┃ 配角: ┃ 其它:ALS,渐冻人



☆、序章 多年以后

?  多年以后的那一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白纱帘,若有似无地照进卧室,我睁开双眼,微微扭头,看向身边正面朝我侧卧着的男人。
  隔着硕大的氧气面罩,已看不太清他的容貌,目光可及之处,只有一片病态的苍白。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甚至正在做着噩梦,我看得到他略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着,像是挣扎着拼命地想要醒来。
  “星星,醒来,”我轻吻他的额头,低声唤他。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眼珠,然后慢慢地找到焦距,定定地看着我。
  “又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我轻轻拉住他无力地垂放在身前的左臂,取出他手中虚握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揉按着他蜷缩的手指,想象他一脸不屑地对我说,“哼,别把我当小孩子。”
  当然,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大半个脸都被呼吸面罩盖住,根本发不出声音,事实上,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即使是取下呼吸面罩的时候。
  早在明确地知道杜星得的是ALS的时候我就明白,总有一天他不仅身体不能动弹,生活不能自理,就连开口说话的能力也会完全失去,但心里还是奢望着这一天能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即使他的声音在发病后已不再如以前清亮,而是略带沙哑,吐字也愈加模糊不清,但我始终觉得它无比珍贵,无比动听。
  所以,每当医生建议尽早为杜星做气管切开手术,改用有创式呼吸机以帮助他更好地呼吸时,我总是说,“星星还好,他还能自己呼吸,让他再坚持几天吧。”
  我总觉得,他不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失去语言能力,至少在那之前,他总该最后再对我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因为我是如此地想念他的声音。
  “星星,我们换个姿势,然后试着自己呼吸一会儿,好吗?”我舒展开杜星无力的手指,将毛巾塞回去,然后轻柔地放好。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这是我们在他语言能力尚好的时候约定的沟通方式,我们说好的,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动话了,就用眨一下眼来表示同意,皱一下眉头来表示不同意,等到哪一天连眉头都皱不动了,那就用眼球往左转来表示同意,往右转来表示不同意。
  对此我们是曾有过一段讨论的,原本他是想用眨两下眼表示不同意的,却被我打趣道,“你动作那么慢,我性子又那么急,万一你还来不及眨第二下我就完事儿了呢,万一你眨完第一下发现你眨不动第二下了呢?”
  那时的我们,即便知道终有一天要面对这样心酸的沟通方式,却还能轻松地笑出声来,只因未曾想过,不管有过多少次的模拟想象,不管做了多深刻的心理准备,我们依然会在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惊慌失措,措手不及。
  眼角微微有了些湿润,我借着翻身下床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擦去,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
  我先是取出夹在星星双腿间的软枕,再用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他的背部,一只手缓缓移开垫在他背后的另一个枕头,双手扶着他的身体帮助他躺平,将他瘫软无力的双手分别在身体的两侧放好,然后把他两条萎缩的厉害的腿摆正,放平,并为他严重下垂的脚分别垫上两个较小的软垫。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来到床头,最后再稍微调整了一下杜星头部的位置,向他示意之后,轻转一旁的转轴,将床头的高度调高了一点。
  再看向星星的时候,他已闭上了双眼,似是在忍受体位发生变化所带来的不适。
  我也不急着下一步的动作,只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轻抚他苍白却依然光滑好看的额头。
  让他多缓缓也好,毕竟接下来摘下呼吸面罩,对于他来说,将是更大的挑战。
  若是时光倒回,重返相遇最初,他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的那几年,他是否能够想象,某天被这罕见的疾病禁锢于方寸之间,四肢瘫软,口不能言,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般,连每一次的变换体位和恢复自主呼吸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许是感觉到从我的指尖流淌出的哀伤,星星很快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并冲我眨了一下,似是安慰,又似在示意我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准备好了是吗?”我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我看到他立即又眨了一下眼,眨得特别用力,如同在宣誓他的坚定,亦或是在给自己鼓劲一般。
  而在他用力眨完眼后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些迫不及待,在他乌黑深邃的眼睛里面。
  “忍着点,星星。”我轻托起杜星完全不受控制的脑袋,依次解开连接在呼吸面罩上的固定带,却在彻底移开面罩时迟疑着停下了动作。
  这些日子,虽然我始终坚持着每天让星星自己呼吸上一段时间,但我不是没发现,每一天过去,星星自主呼吸的能力就会更衰退一点,我真的很害怕,在某一次我拿开氧气罩的瞬间,星星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么永远地离我而去。
  我想是我太自私,只因为自己眷恋着星星的声音,幻想着有生之年,能够最后再听上那么一次,便一再推迟他的气切手术,将他置于危险的边缘。
  终于下定决心,稍后就跟星星商量做气切手术的事,只要他一答应,便立即安排尽快手术。其实,就算那样美好的声音再听不到又如何,只要他依然活着,活在我的身边。
  氧气面罩最终还是被我摘下来了。一时无法适应空气的稀薄,星星努力地想要张大嘴巴大口地呼吸,但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微微张开了一点,而相对活动功能尚余的眼睛,在他的挣扎之下睁得特别大,甚至眼球也微微凸除了一点,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既怪异又狰狞。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星星让人害怕,可我只觉心疼和自责。我无法代他出力,代他承受,只能将他轻轻揽起,一下一下地拍击着他的背部替他顺气,希望能让他稍稍好过一点。
  然而星星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好,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原本苍白的脸已被憋的通红,肺部肌肉的无力使他的咳嗽声显得特别微弱,其间夹杂着明显的痰鸣声。
  此时再连接吸痰器已来不及,我不敢怠慢,立即将他抱坐起来,半跪在他的身后,双手穿过他细弱的手臂,一只手顶住他腹部偏上的位置,另一只手迅速地向上向内推压,一下又一下,直至他终于将喉中异物咳出,并渐渐恢复平稳地呼吸。
  听着他微弱而缓慢,却已解除了危险信号的呼吸声,在我心中始终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得以释放。
  重新调整好杜星的卧姿,擦去他额头上残留的汗珠,再默默地将稍显凌乱的床简单清理,恢复原样之后,我在他身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不说话,只温柔地握住他绵软无力的手,静静地陪伴着,由着他慢慢缓解一身的疲惫。
  星星,星星,你可知每一次我为你而祈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问上天,何以将这份痛苦强加于我深爱的你,却不肯让我代你承受,为你分担,只让我一天天眼睁睁地看着,心疼着,再做不了更多。
  忍不住又一次红了眼眶,视线中星星熟悉的脸变得有些模糊。我用力吸吸鼻子,眨着眼努力克制住流泪的冲动,却意外地感觉到星星被我握住的手,微微地动了动。
  “星星,你怎么了?”我顾不得许多,慌忙抬手抹去眼角的潮湿,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唯恐他有哪里不舒服。
  “…”星星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将耳朵凑近他,却只听见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几滴口水从他微张的嘴巴中溢出,立刻被我用质地柔软的小方巾温柔地擦拭干净。
  “星,不生气,咱们不急,慢慢的,慢慢说,我会等你,我会认真听着,没关系的。”我吻了吻他的双唇,握着他的手加了少许力道,算作是给他的安慰。
  他皱起的眉头舒缓开来,勾勾嘴角,向我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个相当不到位的微笑,甚至让人联想到一个叫皮笑肉不笑的词,却足以让我心醉。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长到我几乎就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以为他这一生再也不可能开口对我说话。
  却听到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我“妮…妮…”。
  喘息声,气流声,几乎盖过了他对我的呼唤,但这久违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是天籁般美妙动听。
  “你…悔…吗…家…我…”我努力地分辨着从他口中软绵绵地飘出来的几个音节,低头思考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他想问我是否曾经后悔,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家。他想知道如果早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于亲情和爱情,我还会作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吗。
  是的,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当时的我成熟到足以体会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感情,如果我能预知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将在委屈痛苦和彷徨中疯狂地想念那个我曾经拥有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这些年,风风雨雨,磕磕碰碰,茫然过不解过,逃避过也放弃过,却始终未曾后悔过。
  只因他是我宿命般无法离开的人啊。爱他,陪伴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终结,也许便是我此生最光荣的使命。
  抬眼对上星星期待的眼神,我知道他正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我只是将百般情绪从脸上隐去,装作听不懂般,回以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星星试着再次开口,大概是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让我听清,无奈嘴巴几次开合,竟完全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大坨一大坨的口水,配合着他的努力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没事的,星星,别难过。”眼见着他的表情颓废下去,目光也变得暗淡,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涌出的口水,一边轻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
  这个傻瓜。原来这大半个月来半个字都舍不得跟我说,竟是在为他的傻问题积蓄力量。
  可我偏想在这个时候对他使一次坏,装一次傻。我偏不愿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他我的答案。
  就当是惩罚吧,惩罚他曾经自作主张地想要将我从他身边远远推开,惩罚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看清过我对他坚定的爱情,惩罚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竟不是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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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 2004。春

?  那一年,我叫田旎,不叫杜念念。
  那一年,我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青春叛逆的年纪。
  我有一个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家,严父慈母,还有个和我眉眼分外相似的双胞胎弟弟,田欢。
  我和田欢在同一所初中的同一个班级里念初二,我们幸运地拥有着那个年纪的孩子们能够想象得到的一切:简单而浪漫的欧式独栋别墅,聪明温顺的金毛猎犬,功能新颖的轮滑鞋和单车,穿不完的漂亮衣服,用不完的花花绿绿的文具。
  从小到大,身边总不失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随着年纪一点点增大,我们也就越习以为常。
  你一定以为,我的校园生活,一定是在众星捧月万人簇拥下度过。
  不,你错了,我几乎没有朋友。因为想要和我交朋友的人不外乎两种,假意的,和真心的。
  假意的那部分,会直接被傲娇的我拒于千里之外,而真心的,会被对我心存怨忿的人用威逼利诱等等不入流的手段拖离我千里之外。
  那么你一定又会以为,既然我没有其他的朋友,那我和弟弟田欢的感情一定好得不得了,就算没有相濡以沫姐弟情深,起码上学放学应该结伴同行,在校期间应该相互照应。
  不,你又错了。虽然我们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且从学习成绩到外貌条件几乎挑不出什么差别,但为人处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不同于我的傲娇冷漠,田欢完全是个来者不拒的笑面公子哥形象。我们针锋相对,我们互不相让。我轻视他没有原则,而他嘲笑我自视过高活该被排斥。
  其实我并非不需要朋友,也并非没有羡慕过田欢呼朋唤友,彼此勾肩搭背说笑着走在阳光下时青春洋溢的样子。
  我悄悄地在心底承认过,太坚持原则并没有为我带来任何的快乐。我也曾想过,如果我可以放下架子,拿开自己冷漠的面具试着微笑对别人示好,是不是就能够从此终结寂寞。
  可我终究没能完成这样的尝试。我实在无法用讨好的笑容去应对朝夕相处的同窗们刻意将我视若透明的目光,我害怕被无视,害怕被拒绝,害怕他们带着鄙夷在背后偷偷地议论我的反常,更害怕田欢拿出一脸的趾高气扬,笑我终于不得不投降。
  我不想输,我不想承认田欢是对的哪怕一次,我对张孟孟承诺过的,绝不这么轻易原谅他。
  在我作为田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里,我有过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条条框框都符合我对朋友的苛刻定义的朋友。张孟孟是第一个。
  如果一定要问我和张孟孟认识了多长时间,那我会说,大概和我的年龄一般长。
  我们一起成长,一起欢笑,我们整整做了小学六年的同桌,如同连体婴儿般形影不离。
  张孟孟从小就没有爸爸,家境并不宽裕,她和妈妈常年住在租来的破旧小屋里,生活环境是我从没体会过的恶劣。
  张孟孟没有好看的衣服,但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张孟孟总是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虽然少了份小女孩的纯真可爱,我却觉得特别好看。
  我从未在意我和张孟孟之间家境的差距,我把我拥有的一切和她分享,从新买的文具到珍爱的衣服,还有好看的图书和新奇的玩具。
  可是田欢不喜欢张孟孟,从小就不喜欢。他总在张孟孟不在的时候说她的坏话,当然,我从没信过。
  小学升初中那年的暑假,张孟孟哭着找到我,说她和妈妈租住的房子到期了,房东不愿再把房子租给他们,所以妈妈几天后就会带着她到另一个城市去,暂住在她的姨妈家,并在那里上初中。
  我带着张孟孟去找妈妈,求她让张孟孟住在我们家,并保证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地学习。妈妈耐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在我房间里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说了无数的悄悄话。
  我们都以为,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和从前一样,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至少未来的三年,我们将不必面对分离。
  可是刚刚开学几个月,一切就变了。班级里不知是谁起的头,说我和张孟孟是一对同性恋。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一直发展到班主任同我的父母谈了话。
  我和张孟孟之间的感情无疑是纯洁的,可是面对流言,我们百口莫辩。
  张孟孟走的那一天,我哭得稀里哗啦。可是张孟孟没哭,她甚至还笑着安慰我,说她要去的那个城市并不远,一有机会她就会回来看我。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最后分别的时候,张孟孟突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班主任往你家打电话那天,我看见田欢一个人进了办公室。”
  从那以后,田欢在我心里成了卑鄙小人的代言词,因为张孟孟临走前的话,让我想起流言传出的那几天,田欢和几个要好的男生围成一堆嘀嘀咕咕的样子。
  我既没有当面去质问他,也没有悄悄地再去打听什么。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可避免地逐渐走向了分裂和对立。
  你能够想象吗,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朋友在面对流言的时候选择沉默,用不解释来包揽下所有责任,然后以独自离开来平息事端保护你周全,而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娘胎出生的亲弟弟,却是背后传播流言打击你陷害你逼走你最好的朋友的始作俑者。
  张孟孟离开之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始终形单影只,而田欢身边永远有人围绕陪伴。
  但我一直坚定地相信,我一定还会遇到像张孟孟这样值得我用真心去交往的朋友,比田欢身边的任何一个都值得。
  宋晓宇就是那个人。
  宋晓宇是个新来的插班生。宋晓宇是继张孟孟之后第二个坐到我身边的位置上的人。
  宋晓宇个子不高,白白净净,领到新制作的校服之前,总是穿着合身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宋晓宇爱笑,笑起来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两个深深的酒窝,一脸的无害。
  宋晓宇对每个人都好,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友善的笑容。可是宋晓宇只跟我一个人分享他的秘密,只给我一个人讲他擅长的冷笑话。
  班上的女生多少都有点喜欢宋晓宇,总是变着法子揣测他将会感兴趣的话题,当中不乏关于我的各种小道消息,当然大部分是负面的。
  宋晓宇总是礼貌地听完,然后对她们说,田旎不是这样的人。久而久之,女生们找机会同宋晓宇聊天的次数便同关于我的话题的数量一同少了下去。
  宋晓宇总是同桌同桌的叫我,那自来熟的程度就跟和我做了大半辈子同桌一样。
  宋晓宇最常对我说的话是:“嘿,同桌,别介意,我知道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宋晓宇第二经常对我说的话是:“嘿,别难过,只要你一句话,我帮你收拾谁都可以。”
  还有一句话,宋晓宇只说过一次,但足以让我心生感激。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的好,但我了解。”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我彻底放下了防备。我相信,宋晓宇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二个张孟孟,毫无私心地待我,融化我长久以来坚守的寂寞。
  我和宋晓宇一同讨论作业,预习功课,也和他交换彼此的心事。他陪我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餐,陪我走每天下午放学后回家的路。
  我们只当彼此是知己,那么忘乎所以,毫不掩饰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却忘了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异性,我们是处于早恋高发期的一男和一女。
  于是,和宋晓宇之间的友情,终于还是被田欢的一句话打破了。对,又是田欢。
  那天中午放学后,田欢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刚上完课准备离开的班主任,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句话是:“老师,宋晓宇和田旎早恋。”
  那一刻,我几乎压抑不住满腔怒火,完全不顾班主任在场,冲上去用尽力气狠狠地推了田欢一把。
  田欢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本要发作,但一抬眼看到是我,满眼的怒意立刻变成了闪烁。
  “先是张孟孟,然后是宋晓宇,你诬陷我还成了瘾了?田欢,你真就这么看不得我身边有任何一个朋友?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害我?”我没等他站起来,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通责问。
  “田旎,你给我闭嘴!你看你,二话不说就动手,哪里还有点女孩子的样子?田欢同学跟老师报告情况也是关心你为你好,何况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猴急个什么劲?看来田欢说的没错,你和宋晓宇真的是有问题。下午让你父母到办公室来找我吧,顺便跟宋晓宇说一声,让他父母也过来。”班主任伸手扶了田欢一把,又转向他,“田欢同学你过来,老师想跟你多了解些情况。还有,既然你们是姐弟,干脆由你去通知你们的父母到学校来找我的事吧。”
  田欢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敢再看我,而是随着班主任越走越远,然后拐个弯进了办公室。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崩得僵直,双手攥紧了拳头,气得脸颊发烫,牙根儿控制不住地抖。
  直到宋晓宇把我拖回座位上坐下,我才无力地瘫软下来,趴在课桌上痛哭出声。
  宋晓宇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不停地安慰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但我知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别怕,有什么事我担着。大不了我们以后做不了同桌,大不了我再转一次学得了,别哭。”宋晓宇像个大哥哥一样拍着我的背。
  他的本意自然是想让我宽心,可他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张孟孟,想起她面对同学的猜疑老师的责问时隐忍的表情,想起她被迫离开时为安慰我强装出的一脸笑容。
  我是真的相信宋晓宇肯为我挺身而出,承担所有的责任。正因为相信,我才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不愿让宋晓宇真的变成第二个张孟孟,我不能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朋友的保护,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我而受伤。何况,挑起事端的不是别人,偏就是我田旎的亲弟弟,田欢。
  我打定主意之后反而感到轻松起来,我擦干眼泪,整理凌乱的刘海和压皱的校服,然后拉着宋晓宇若无其事地去了食堂。
  那天是我请宋晓宇吃的饭。我点了很多菜,宋晓宇也很给面子地吃了个精光。
  期间宋晓宇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我知道他在为我的反常感到担忧,但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下午刚上完两节课,我和宋晓宇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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