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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诛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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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明大叔说完,咕嘟一声,把嚼烂的蠕虫咽了下去。
  苏季眉弓一紧,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下去过?”
  “那种地方鬼才肯下去!我是听他说的……”净明大叔指了指白袍道人,说:“刚才救你的那位道友,名叫白袖,原是阐宗的散修道人,进塔前修为高至玄清三境。不过他运气没你好,听说他和八位道友一齐陷入玲珑血阵,被传送到塔狱的第六层,最终逃上来的,只剩他一个。”
  玄清三境?
  苏季打量着那个白袍道人。原来此人之前的实力凌驾于四大祭司之上,甚至能与尚未恢复修为的姜玄比肩,难怪在这里尚能使出法力。
  他打量着周围十八个沉默打坐的修士,问道:
  “这些人为什么都坐着不动?”
  “他们是怕修为散尽。在这里越是活动,修为消散的越快,寿命缩短的也就越快。”
  “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苏季低声下了一个结论,又问净明大叔:“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人不打坐?你是什么修为?”
  “我进塔前是玄清二境,现在修为散得差不多啦,已经没有必要打坐了。现在上三层活着的人里,已经找不出比我修为还低的人了。”
  苏季指了指自己,补充道:“你好像忘了算上我。”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是什么修为?我完全感觉不到你身上的玄清之气。莫非你能隐藏气息,已经突破炼气化神,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苏季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修为。”
  “没修为?”净明大叔像是看到河水倒流一般,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愕道:“这绝不可能!只有蕴含玄清之气的修士,才能被酿成玲珑血酿。普通凡人连被关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玲珑血酿”的时候,苏季脸色微变,想起姜玄也曾提过这个名字。
  “什么是玲珑血酿?”
  净明大叔指着下面的阶梯道:“你见过刚才那些黑虫子吧。它们叫蚕食蛊,与长生蛊属于同一种虫子。长生蛊是雌虫,蚕食蛊则是雄虫。它是三尸蛊中最凶猛的一种,你刚才见的只是最小的罢了。我们这些被关进塔狱的人无论生死,早晚都会化作他们的食物。姜家人每年会在塔底用光引蚕食蛊爬出一个小洞,然后把它们酿成玲珑血酿,供自己恢复元气。”
  没等听完,苏季胃里已经开始泛恶心,原来之前喝的红色液体,就是这些吃人的蛊虫酿成的酒。他现在明白,原来李鸿钧预言中提到的永远出不去的黑暗,就是指这个叫做玲珑塔狱的地方。这里相当于一个大酒窖,里面关押的修士则是酿酒的原料。
  想到这儿,他不禁感叹命运的讽刺,难道自己喝了一辈子酒,死后也要化作一坛酒,变成别人的一泡尿?
  净明大叔自己琢磨了一阵,朝苏季凑过来问道:
  “如果你是凡人,那你是不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或者有什么别的特长?”
  “我得罪的人?那可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说吧。至于特长……”苏季琢磨了一会儿,答道:“我身上只有两处特长:一是两条腿,二是第三条腿,别的还真找不出什么特长。”
  “腿长?好哇!”大叔一拍大腿,兴奋地感叹:“看来我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从明天开始,我跑腿的玩命差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净明大叔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五十五章 痒(第二更)
  “跑腿的玩命差事?”苏季双眸微张,把净明大叔的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只是想让你帮忙取水罢了。这里的修士虽然辟谷禁食,但水还是要喝的。塔顶每逢下雨都会渗下雨水。我想让你帮忙把水从塔顶弄下来。”
  “想必塔顶取水的路一定很危险。”
  净明大叔犹豫了一会儿,说:“小伙子,我看你人还不错,就不瞒你了。去塔顶取水,死是常有的事。不过只要你不想现在死,就必须去。就算我不让你去,其他人也会逼你去。塔狱有塔狱的规矩,谁的修为高,谁就是规矩。我们这是第三层,除了我,这里的修士进塔前都是玄清三境,越往上层,修为越高。因为我的修为最低,所以之前取水的活儿由我来做。现在你来了,就轮到你了。”
  苏季扫视着冷漠打坐的修士们,愤然道:“既然大伙儿都在一起受罪,为何不一起想办法出去!为何要划分等级高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施法打上塔顶,来个玉石俱焚!”
  苏季的声音越来越大,可是周围打坐的人却都无动于衷,连一个睁眼的都没有。
  净明大叔连忙捂住苏季的嘴,摇头道:“像你这么有志气的,早就自我了断了。这里最难的一件事是活着,最容易的一件事是死。你若想找死,可别拖累我,自己一路往塔底走就行了。”
  苏季扯开他的手,愤愤不平地坐着,不知坐了多长时间……
  时间在玲珑塔狱被拉伸得无比漫长,长得令人窒息。这里没酒,也没女人。被囚禁的修士,每天能做的除了闭目打坐,就是望一望墙,搔一骚头,或者问一声旁边:
  “还没下雨吗?”
  如果回答是否定,他们一定会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像个凡人一样抱怨着:
  “渴死了!”
  “再没有水,又要喝尿啦!”
  苏季进塔不久,暂时还没像这些人一样口渴,只是没水洗澡,身上总是会痒痒的。时不时还有虫子钻进衣服里,让他不得不习惯性地用手抓痒。
  净明大叔闲着没事,看他成天抓来抓去,后背抓得鲜血淋漓,怪吓人的,于是凑过来说:
  “别抓了,你要慢慢习惯。只是刚开始会觉得痒,时间久了,身上的汗垢会变成了泥鳞,非但不会觉得痒,反倒会有点舒爽。嘿嘿,那种微妙的感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季挤出一脸苦笑。
  就在这时,他发现正在打坐的白袖,默默吃下一颗丹药似的东西,不禁问净明大叔:
  “白袖服的可是辟谷丹?”
  净明大叔扫了一眼,道:“什么辟谷丹,那是他从身上搓下来的泥丸……”
  “泥丸?”苏季顿时反了胃口,瞬间有一种再也不想吃东西的饱腹感。
  “别小看泥丸,它可是保持修为的好东西。随着修为一点点消散,人会越来越饿。修士身上的泥丸不仅能补充微弱灵气,而且可以充饥。”
  说着,净明大叔也掏出一颗泥丸,举到苏季面前,炫耀道:“贫道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你瞧瞧,我的这颗已经盘这么大了,迎着光还闪着油光。你没有修为,一定很快就会饿。我把它送给你,就当见面礼啦。”
  苏季强忍着没呕吐出来,额头渗出一滴冷汗,彬彬有礼地推辞道:
  “唔……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净哥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净明大叔也不勉强,立即把泥丸收进脏衣服,赞叹道:“无功不受禄,你小子果然不简单。说实在的,这么好的东西,我还真舍不得给你。”
  苏季望着净明大叔,竟是无言以对。面前这位让人无语的大叔,说好听点,他是已经因地制宜,说难听点,他就像一只被驯养的家畜,已经习惯在艰难的环境中苟且偷生。
  更讽刺的是,这里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是平民百姓。
  普通人没资格受这样的罪,这些人进塔前都是地位显赫的大人物:贵族、长老、祭司、功臣、世外高人……
  但如今他们身份早已不复存在,现在这里没有英雄,只有一群没了尖牙的狼,没了利爪的鹰,没了钩的蝎子……
  如果看到一个人在谈论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那这个人一定是刚进来不久。大部分人已不愿回首过去,因为辉煌的过往和当下的处境相比太过残酷,就像一场梦,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辉煌过。
  这里是抹杀一切辉煌的牢狱。
  这里根本不需要狱卒,因为没人出得去。
  自由在这里是一个神话,一个奇迹,一个奢侈的梦,而苏季则是那个贪婪的追梦人。
  有一次,趁着净明大叔睡觉的时候,苏季来到一个角落,低声问狐姒:
  “你听说过玲珑塔狱吗?”
  “玲珑塔狱没听过,七宝玲珑塔,我倒是听爹爹说过。那是灵鹫山燃灯道人授予托塔天王李靖的宝物。据说青丘狐灵的祖先原来就被镇压在里面,后来原因不明,失落在人间,无人知晓其下落。”
  “莫非这里就是七宝玲珑塔?”
  苏季低声沉吟着,蓦然想起九九重阳宴上,花如狼曾给自己吃过一块重阳糕。那块重阳糕的形状就是玲珑宝塔,只不过那个宝塔是九层,而这里是七层。
  狐姒突然说道:“无论这是什么地方,你都绝对不要相信这里的人。”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值得相信。”
  苏季微笑道:“也包括你吗?”
  “哼,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时日无多。我的修为正在消散,用不了多久就会魄消魂灭……”狐姒的语气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凄凉:“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弦音的喜怒哀乐是由心所感。事实上,抑即是哀,扬即是喜,不论如何弹奏,悲伤的曲子只要弹起,就注定永远不会以欢乐收场。”
  苏季的笑容僵在嘴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
  狐姒犹豫了一会儿,答道:“有一个的办法,但你不会肯帮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别卖关子了?”苏季急道:“事到如今,我帮你就是帮自己,快说吧!”
  “我必须夺舍另一个人的躯体……你愿意帮我,杀死你的同类吗?”


第五十六章 沐雨
  风卷黄沙,刮向天边。
  一身白衣的少女,仿佛是从天边来的。
  白靴踏着黄沙,缓缓走来,走向一片宫殿。
  玄狐宗。
  曾几何时,这里是多少修士神往的圣地,多少的凡夫俗子的梦想。
  然而,短短一夜之间,净世青莲凋零,这里注定成为被世人遗忘的记忆。
  一眼望去,满眼的萧条。
  玉宇琼楼成了枯枝败叶的葬身之所。原本干净的青石路,已被风沙淹没,成了土黄色,连宫檐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黄土。
  四周暗淡,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唯有银烛宫的还亮着。昏暗的灯光,照着门前干燥的土地,照着一个雪白的身影。
  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沐灵雨已站在银烛宫的门外。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日出东升,晨曦照着她的侧脸,精致的轮廓如冰雕玉塑。
  远方扬起漫天黄沙。
  风沙骤住之时,显出一个身披黑虎皮的身影。他大步而来,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
  义渠将青铜剑递到沐灵雨身边的时候,她仍一动也不动,目光始终凝视着银烛宫的门。雪白的衣服上积满沙土,乌黑的秀发也已被染黄,而她的脸却是苍白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人呢?”她问。
  “一并带回的除了这把剑,就只有一个孩子的尸体。那小子陷入玲珑血阵,只怕凶多吉少。”
  沐灵雨明眸微张,神色凝滞了许久,沉声道: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
  “你就算死在姜玄手里,也执意要救他?”
  “是。”
  沐灵雨毫不犹豫地说了一个字。
  义渠虎目圆瞪,愤然道:
  “从小到大,我为你出生入死。难道你就一点不懂我的心意?”
  “我懂。”
  “你既然懂!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哪里不如那小子?”
  “所有。”
  沐灵雨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
  义渠健壮的身躯微微一倾,仿佛咽了一口苦水,心头泛起浓浓的苦涩,紧握青铜剑的大手,像是要把剑柄捏碎一般。
  沐灵雨轻轻低眉,看着那把属于她的剑。她不愿再开口的时候,总是会有这种表情。
  义渠猛然把青铜剑插在沙地上,怒道:
  “好!你一个人呆着吧!我可不想陪你送死!”
  说罢,他转身离去,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沐灵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声道:
  “谢谢。”
  “我这样的人……
  “……不值得有人为我去死。”
  一片残叶,脱离了枯枝在风中飘摇。
  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岂非也如这残叶一般,又有谁能预知命运的离合?
  此时,风带着一股潮湿。
  天空酝酿着玄色的雨云,如幽冥般潮湿阴郁。
  门开了。
  沐灵雨抬起头,看见墨殊。
  墨殊依旧带着铜绿色的面具,而墨绿色道服却换成了白色麻衣。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门人,全都披麻戴孝,像是正在祭奠什么人,一个个皆是白衣如雪。
  墨殊走到沐灵雨身边的时候,她还站在同一个地方,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阁下可是亡兄的故人?”
  说着,青铜面具后面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沐灵雨。
  沐灵雨摇了摇头。她虽然不是来服丧的,但她这一身白衣,却恰好应景。
  黄眉道人走过来介绍道:“她是旋灵阁主的夫人。”
  话音刚落,黎如魅迈着撩人的步子,走了过来。媚眼瞄了一眼沐灵雨,不悦地娇嗔道:
  “原来旋灵阁主的夫人这么漂亮,难怪他会对我视而不见。可惜这么好的男人进了那种地方,怕是来世也与奴家无缘了。”
  墨殊对妻子的放荡的言语无动于衷,听到“旋灵阁主”四个字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激动。显然,他死去的银狐义兄,并未把净世青莲凋零的真相全盘托出。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墨殊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向银烛宫里走,口中叹道:“夫人请回吧。你夫君进了那种地方,死了比活着强。”
  沐灵雨上前一步,道:“只要你救他,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墨殊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笑道:“我想要破你的纯阴玉体,你也答应?”
  黄眉道人不禁微微皱眉,他知道破纯阴之体,不仅意味着断送修为,而且意味着断送一个女人的清白。
  然而,听见丈夫调戏别人的妻子,黎如魅却扑哧一声,抿嘴笑了。
  沐灵雨刚要开口,忽听一个憔悴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义兄尸骨未寒,先生真是好兴致啊。”
  语声中,墨殊与沐灵雨之间凭空裂开一道缝隙。
  姜赢身披一件暗红色长袍,从缝隙中缓缓走了出来。
  墨殊顿时握紧了拳头,厉声道:“来得正好!姜玄杀我义兄!老夫先拿他儿子血祭!”
  “先生息怒……”姜赢像老人一样弓着背,慢条斯理地说:“学生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来救命的……”
  “救谁的命?”墨殊问。
  “救这里所有人的命。”说完,姜赢低头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
  “你还是先救自己的命吧!”墨殊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交出造化玉牒,老夫可以饶你,否则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造化玉牒真的不在学生手上,就算它在也救不了先生。学生这次来只为助先生,蓬莱一战取胜。”
  “不需要!老夫早已探知,姜玄虽修得玄清八境,但重阳那天却只恢复到玄清三境。那天旋灵阁主破了他的阴阳九宫阵,姜玄险些丧命,没有一年半载连,只怕玄清三境的功力都不到。蓬莱决战就在下个月,他绝无胜算。”
  姜赢又一阵咳嗽,缓缓取出一块布帕擦了嘴,说:“过去的姜玄也许如此,但现在的他,只需一个月就能恢复到和你一样的玄清三境。您应该晓得,一个修炼到玄清八境的人,拥有的不只是修为,还有数不尽的手段。”
  墨殊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说,姜玄的手段,你都了如指掌?”
  姜赢摇了摇头,说:“要说对付姜家的手段,有一个人先潜心研究多年,只怕比学生还要清楚……”
  说着,姜赢看向沐灵雨,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在重阳宴杀我,但那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我不会让你这些年做的功夫白白浪费。我要你把之前想用来对付我的手段,转而对付杀你师傅的仇人!”
  沐灵雨直视着姜赢的眼睛,厉声道:“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
  姜赢迟疑了一下,苦笑了几声,说:“我的确没有资格,不过墨先生有。只要你帮他蓬莱一战取胜,想必他不会吝啬把救人的办法告诉你。你二人阐截联手,一个可以报弑师之仇,一个可以报弑兄之仇。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沐灵雨转头看了墨殊一眼。
  墨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继续探着姜赢的口风,说道:
  “我们是报了仇,可是你却成了弑父的罪人……”
  “弑父?”姜赢凄然一笑,仰天长叹:“我没有那样的父亲!现在的我只是个孤魂野鬼。我只要他的命!”
  话音刚落,沐灵雨突然向银烛宫的屋檐上看去,眼中泛起白色的寒气!
  “谁在那里?”
  沐灵雨话音未落,墨殊已来到了屋顶,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消失在屋檐下。
  “不必追了。”黎如魅娇媚地说:“只是白老鼠罢了。”
  黄眉道人捋着胡子叹道:“阴天下雨,白鼠搬家,只怕是要大祸临头喽。”
  墨殊面具里的双眼精芒闪动,若有所思。这时,一滴冰冷的雨点,落在他后脖颈上,传来一丝凉意。他缓缓抬头望天,只见一片黑云盖过了头顶。
  “阴天不走,只怕雨淋了头。”姜赢咳嗽了几声,对墨殊说:“先生,我们不如进屋商量吧。”
  墨殊缓缓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他进了银烛宫,只有沐灵雨站在原地,昂首望着头顶的阴霾。
  狂风吹得枯枝沙沙作响。闪电像弯弯曲曲的赤练蛇在云里乱窜。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落在脸上的雨滴,带着阴郁的颜色。
  没有人知道,模糊她视线的,是雨?是泪?
  还是血?
  她的血曾经比雨还冷,她的心一如寒冰。
  直到遇上那个人,那盏灯。
  雨在下。
  他在哪?


第五十七章 梦魇
  自从进了玲珑塔狱,苏季经常做梦,而且每次做的都是同一个噩梦。
  一次次从黑暗中惊醒,他都是满头冷汗。这个令他心有余悸噩梦,已经不知折磨了他多少个日日夜夜,让他越来越惧怕睡觉这件事情。
  普通凡人不吃不喝,顶多能撑三天。苏季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感觉又渴又饿,身子软塌塌的,一身骨头就要散架。他不想睡去,但实在困得不行,头像鸡啄米一样直打瞌睡。
  入梦的时间,大概是在刚刚快要睡着的时候。那时人的意识是朦朦胧胧的,一般人在这个阶段往往不能判断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先是感到一阵头疼,然后在梦中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飘渺的影子。
  耳边响着的空空荡荡的回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噩梦和之前一样,从一个充满憎恶的字开始:
  “杀!”
  耳畔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杀……了……他……”
  苏季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耳洞里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他最开始以为声音是狐姒发出来的,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那声音中饱含的怨毒,比狐姒还要强烈十倍!
  “你是谁?”苏季问。
  “……杀了……他们……”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的怨毒一声比一声强烈。
  “你要我杀谁?”苏季试图与梦中的女人对话。
  “……四……只……鬼……”
  女人的声音带着轻飘飘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苏季感觉脑子里像钻进了一群蚊子,再次嗡嗡作响。紧接着眼前浮现出四个模糊的影子,慢慢的身体的轮廓变得清晰,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基本可以判断出他们都是男的。他们的轮廓很像人,但不知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比鬼还要恐怖。
  “杀了他们!”
  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显然,这充满憎恨的言辞,是针对那四个男人,四个陌生的男人,四个鬼一样的男人!
  接着,四个男人的嘴巴隐隐浮现,好像正在吃着什么,焦黄的牙齿撕扯着,流着口水,贪婪地啃食着……
  苏季虽然不知他们吃的是什么肉,但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也许他们真是鬼,比起青灵庙里的四只鬼,他们才更像是真正的鬼。
  “可怕……”
  女人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开始夹杂着一丝怯懦与恐惧。
  “救命!”女人呼喊着。
  四个男人的脸越来越近,还在慢慢放大!苏季眼前清晰浮现出一个独眼的男人,他淫笑着,表情狰狞而扭曲……
  “住手!”
  女人撕心裂肺地呐喊着,声音凄厉似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
  这真是人能发出的嘶吼吗?
  紧接着,传来撕裂的声音、**碰撞的声音、指甲刮割皮肉的声音……
  “扑通!”
  仿佛一块石头落入水中……这是什么声音?
  随着那个声音的隐去,四个男人的形象,开始变得像水纹一样紊乱,继而逐渐消逝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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