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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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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夏儿看得着急,便问到底情形如何。
  江半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王子妃怕并非是一般风寒,而是……肺痨。”
  朱夏儿大惊,道:“好端端地怎会得了肺痨,你可莫要胡言!也有别的大夫诊断过,说就是风寒啊!”
  江半被她忽而的叫声吓了一跳,支吾说道:“我……王子妃身子发热乏力,喜出虚汗,又伴有咳嗽,且脉象虚浮。该是肺痨错不了。”
  “这……”朱夏儿慌了神,忙去叫来凌冬儿。而采风也恰巧在旁,便也一同进来,得知原来是肺痨,采风马上说:“肺痨易传染,该告知府中人不可擅自前来,以免扩散。我们也该出去,有了应对再进来不迟。”
  朱夏儿便不乐意了:“瞧你说的,倒像嫌小姐不吉似的。这里自有我和冬儿姐姐,又有你什么事?”
  采风看了朱夏儿一眼,也不再言语,匆匆离去了。
  府中仆人听闻是肺痨,也多怕被感染,都不敢往颜兮住处走动。她身边就只有凌冬儿朱夏儿,以及其余几个随嫁来的丫头。另有江半一直配药诊视。
  子明不在身旁,吉承亦不知去向。本就身体虚弱的颜兮更加郁郁寡欢,躺在床上吃药,也无甚胃口,没一两日便瘦了许多。
  朱夏儿看得着急,便说:“我去叫吉承来,他也不知哪里去了,小姐生病成这样也不见人。”
  正待要走,身后的颜兮轻声喝止说:“别让他来了。来了也帮不上什么,还恐怕再传染他。”
  正说着,江半正仔细端着一碗药汤开门进来,端给了朱夏儿。
  朱夏儿一闻那药,觉得味道初闻时有淡香,凑近了又有些冲鼻,便问:“这是什么药?与前两日吃的不一样?”
  江半摸着头,犹豫道:“这……这是祖传偏方,我问了父亲才得这方子,专治肺痨。只是药引有些……有些奇怪,味道恐怕不太好喝。但是只要服用三日,必然会好的,我保证!”
  朱夏儿狐疑地再看那药,便自己拿小勺喝了一口,果然入口也是味道极怪的,却倒没什么害处。于是扶起颜兮喂与她喝了下去。
  如此喝了一天,颜兮便觉身子稍舒服些,又过三日,果然烧退咳止,也可下床走路了。
  凌冬儿几人大喜,便依照颜兮吩咐又叫了江半来,重重赏赐了些。
  江半却不肯收,摇着手笑说是自己该尽的职责,不该受此俸禄。
  推脱半天,江半又支吾说道:“若非说要谢,不如去谢……吉承吧……没有他,空有这药也无济于事……”
  颜兮奇道:“你见过吉承?他又做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江半抓了抓头,为难地这才说了实话:“是……那药方虽有奇效,药材却名贵,这自然对于宁宫府不是什么难事。可难就难在那计药引。需得……”
  颜兮焦急,问道:“需什么?”
  江半轻声答道:“需得人肉为引,方才有效……”
  颜兮手中茶杯应声摔落,惊得满屋之人吓了一跳,齐齐往颜兮那儿看去。
  只见颜兮双手紧紧握着衣襟,面色霎时间苍白一片,她紧盯着江半,目光如同刀尖般锋利,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江半已被惊得不知所以,忙跪倒在地上,说:“确实是吉承之血肉为药引……才能有此奇效之药。吉承……吉承的伤口下官也已为他治疗包扎……他……他怕王子妃殿下见到他的伤,因此一直不肯前来,也……也让下官不可告知王子妃殿下……”
  颜兮又惊又怒又悲,大病初愈, 便如此动气,不觉一声咳嗽,拿手帕捂住,竟咳出一口血来。
  众人大惊,忙慌了手脚端茶倒水,江半也颤抖地说:“王子妃保重身体为上啊——”
  颜兮推开身边的人,厉声问道:“吉承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小姐——”朱夏儿慌忙想拦,却哪里拦得住,只得说了吉承正在屋中休养。
  一屋子的人见颜兮气急了,根本没人敢发一言,只得大气不敢喘地目送她跑出门去。
  当颜兮推开吉承房门时,他正背身坐着,见颜兮火急火燎的模样,便知是江半嘴不牢说出了实情。
  吉承有意无意背过一只手去,回头起身说道:“大小姐,注意脚下。”
  谁知颜兮却没听清,走得急了一时没留神门槛,一下栽倒向前扑去。
  吉承向前一步伸手扶住颜兮,那一瞬间眉头皱了一下,却一声未吭。
  颜兮挣扎着从吉承怀里起身,也不言语,便抓来吉承的手来看。一看之下,见他腕上包裹的白布因方才被自己触碰了伤口,而又渗出血来。
  颜兮本还有一肚子的气,想怨他又一次瞒着自己,又大胆行事,可一见这血迹,便所有的气都消了,只化为点点泪水,她仰头看着吉承,问:“疼吗。”
  吉承十分不如实地答道:“没什么感觉。”
  颜兮听后,立刻拔下自己头上一枚鎏金发簪,便要向自己手腕上刺去。
  吉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也不觉比平日里大了些,面上也再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微有动怒,道:“你做什么!”
  颜兮咬着嘴唇,垂下眸子:“你说没什么感觉,我便也剜下我一块儿肉来,验验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吉承不再做声,颜兮抬头去看他,见他俊秀面容之上,一双眸子被长长的睫毛盖着,正垂着眼看她手中握着的手帕。
  颜兮这才察觉自己一时情急,竟带了那有自己咳血的手帕而来,忙藏到身后,道:“这大概是沾到了你腕上的血。我回去洗洗就是了。”
  吉承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的同时微微叹了口气,倒了杯水来给她,道:“把水喝了吧,大小姐,你嗓子还有些哑。”
  颜兮坐在吉承身旁乖乖喝着水,看他低头为自己手腕换药,忽而也觉得可笑,道:“瞧我们俩如今也有同病相怜的意思,若有人现在欺负我们,我们怕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
  颜兮又道:“只是……江半也太可恶,竟然要你的血肉来做药引,我一定饶不过他。”
  吉承一边往腕上缠着细布一边摇头说:“与他无关。药方是我给他的,他也多次说了不可,然最终还是妥协。”
  颜兮一愣:“你怎知药方?”
  “查的。”
  “江半都不知道的药方,怎么就会让你查到呢?”颜兮又问。
  吉承随口答道:“宁宫府珍藏书卷奇多,随手多翻些书,很容易就会查到。大小姐,你今日的药喝了么?”
  颜兮摇了摇头:“知道了是你的血肉为药引,我怎么还喝得下去。”
  吉承唇角酒窝一露:“哦,若是旁人的血肉,就能喝下去了么?”
  颜兮想了想,连连摇头:“那更喝不下去的。”
  吉承笑:“那还是我的血肉为好,不是么?”
  “那下次你如果生病,我也割些我的肉来给你,这样你又补了回去,我们就可以一直循环重复。这样我们俩就都不怕生病了。”
  吉承无奈道:“会留下疤痕的。”
  “你的手腕也会么?!”
  吉承看了看包扎起的手腕,不置可否地说道:“不知道。不过没什么。”
  “……”颜兮本还稍微好了些的心情,立时又阴沉下去。她看着吉承俊逸之姿容,想着他如此样貌,若因此而在身上真留下难看骇人的伤疤来,那实在是天底下最可惜之事。
  吉承见她愣神,便道:“大小姐。”
  颜兮摇了摇头,忽而说道:“吉承,以后不要叫我大小姐了。”
  吉承问:“为何?”
  颜兮撑着下巴说道:“说来,你本是汾京骏王嫡孙,若按世袭之爵位高低,是还要高于我爹的……更何况我听闻传言,原本先王要将王上之位传于你祖父的,可中间不知生何事故,却传了当今王上。”
  提及此事,吉承目色一凉:“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我只是吉承。”
  颜兮摇头:“虽然如此,我却知你生来地位尊贵的,你叫我大小姐,我反而觉得别扭。莫若,往后私下没人之时,你就唤我兮儿。也显亲熟。”
  又再三要求,吉承才只得答应。
  “只是‘大小姐’叫的习惯了,怕一时改口也有些难。”
  “没关系啦,反正长日慢慢,时日还多——”
  颜兮话说一半,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显是有许多人正焦急地奔跑而来。她忙走过去,刚一开门,便见远远几个平日里常跟在子明身边的侍卫急匆匆快步跑到颜门前,俯身哗啦啦跪倒一片在地上,为首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夫人,王上他……驾崩了!临终前立了三王子为王,请夫人即刻入宫!”
 

☆、背离

 凡君王驾崩登基之时,朝中总是乱成一团的。然而此时的王宫之中,却安静守序,各项事宜有条不紊。皆因有子明在宫中安排打点一切大小巨细。
  江半随着颜兮马车一同入宫,一路上直发蒙地喃喃着:“这不可能的……我走时王上的病还略有康复,怎会突然便崩了。”
  颜兮在旁也很是难过。王上本性良善绵软,执政时虽多意欲不决之时,却也因尽心为民,而使凤凰国昌盛安乐。其人于颜兮而言,也是个很好的长辈,与她讲话时总面含笑意,丝毫没有君王之凌厉威严。
  当她在大殿见到子明时,子明正坐在宽阔的大殿中高阶之上,身前一张明黄绣龙风纹的桌案,身后为纯金雕纹,和氏琉璃白玉为嵌的龙椅。龙椅后一处镶金翠石屏风,其上刻着细细密密的初代腾王之古训。身旁古铜香炉中缥缈出阵阵烟雾,送来流动暗香。
  其人本就风采卓然,而今被这金碧辉煌的雕梁玉柱所为背景,更显得气质尊赫,仿佛便是天生的王者。
  子明正在悬笔写着些什么,抬首见了颜兮,立刻放毛笔在侧,走下台阶来,一把搂住颜兮在怀里。
  他温柔抚着颜兮的秀发,只闻阵阵幽香入鼻,他轻声问道:“兮儿,病好了么?我一直牵挂着。”
  颜兮在心中微叹,而后点了点头:“嗯,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记挂着我,如今先王驾崩,宫中上下有许多事要处理吧。”
  子明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先王的后宫嫔妃尚需搬移,恐怕要些日子。我的登基大典也在三月之后。因此要委屈你先在府中住段时日再搬来宫里。”
  颜兮叹了口气:“要……住到宫中么……”
  子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问:“你不愿意?”
  颜兮转过身去,透过身后的两扇红木门向外看去,见殿外王宫之中层层楼阁掩映,见不到尽头,似是宏伟却闭塞的牢笼,当城门大闭时,恐怕是只能变成一只燕子才能飞出这宫宇吧。可她却未多说什么,只摇摇头:“怎么会。住入王宫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我怎会不愿意。”
  子明亦向外看去,目光灼灼,他喃喃道:“兮儿,你会是凤凰最美的王后。而我则是最年轻的王。”
  颜兮看着他眸中的雄心勃勃,也一时无言。
  
  “哦对了,想来你近几日定是要劳累了,我今日中午之前在府上为你做了些饭菜,看你仍没回来,就叫他们一并带来了,你忙完后吃些,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颜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子明微笑看她:“病刚好怎么就做这些事?”
  “总要学着做些呀。毕竟你身边只有我,我——”
  子明笑着,突然打断她道:“对了兮儿。”
  他看着颜兮微笑着投来询问目光的样子,轻轻说道:“在登基之前,我会娶齐恩瑞之女齐落焉为侧室,这你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吧。”
  颜兮的微笑尚挂在脸上,却已僵硬。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子明,不相信他竟会亲口,如此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什么叫,“你应该早已知道了吧。”
  她盯着子明的双眸,并不做丝毫回答,而子明亦看着她,仍温温热热地笑着,柔声道:“兮儿,采风没有告诉你么?
  颜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子明,一瞬间身子入坠入了寒冰地狱一般。
  子明看着她的样子,也是沉默,而后道:“兮儿,我也并不想如此。可我有我的苦衷,曾经有,现在有,未来只怕会更有。我曾对你说过,生为王室,成为王室,都意味着这一生注定有许多无奈之事。”
  顿了顿,子明摸了摸颜兮的头,微微一笑,那笑容宛如清风拂面,他说:“体谅我一次,好不好?”
  颜兮看着他,心中此刻只如裂石崩云,又有千言万语。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曾对母亲说过。
  “娘,我今日读书,读到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是不是很好的句子?娘,兮儿亦想觅得一人,一生只将心放在我一人身上。”
  “可是男儿大多三妻四妾,兮儿若总有这执念,恐怕以后会伤心。”
  “才不会呢。你看我爹,不也为了娘,终生未曾再娶么?那娘怎知我以后的夫君,就一定不会像爹对娘那样对我呢?况且,我也并非蛮横不讲理的人,我只是希望我一心对待的那人,也能真心诚意待我,对我不隐瞒,不欺骗。”
  她真想问问他,那时他所说的“齐将军只是来府上商议战后之事,兮儿不要多想。”是为了什么?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订好了婚事,选好了日子,他却可以转身若无其事微笑着这样骗她。
  哪怕真的是有所谓苦衷,可他何曾细细地为她解释,好好宽慰呢?
  他何曾,予她真诚?
  她却始终未发一言,心如沉入了海底。她看着他良久,轻轻说:“好。”
  送走颜兮的马车回宁宫府后,子明侧后方走来一人,容貌姣好,若笑一笑应该是很可人的模样,却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只恭敬走到子明身边来行礼。
  子明并未回头,只随口问道:“采风,兮儿在府上这些时日可还好?还有江半,可曾离开过府上?”
  采风垂首道:“依着主子吩咐,江半被安排住在府上,药材都有人买好,除今日外,他从未出过府门半步,也未有可疑之人来找过他。至于夫人,前些日子被诊出是患上肺痨,可如今已康复了。”
  子明眉头微皱着:“肺痨?怎么没人告诉我?”
  采风道:“因第二日江半就寻来可医治肺痨之药,夫人身子也好得很快,因此并未惊动主子。”
  子明“哦”了一声:“不愧是江半,不愧是父王唯一信任之人。”
  采风却道:“据奴婢所知,寻到药方之人并非江半,这药能做成也非江半之功。”
  子明回首看她:“嗯?”
  采风稍有犹豫地说:“是……吉承。”
  子明听到这个名字,扬着眉很感兴趣地细细回想着,喃喃说道:“是他?似乎常听兮儿提起。”
  “是。并且,我有一话,想提醒主子。”
  “你说。”
  采风话中有话地说道:“吉承其人,绝非一般仆从。主子是否要细查?”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上前,说大理寺卿在殿外求见。子明一点头,对身后采风道:“查查。”
  采风淡淡一个“是”字。
  颜兮与采风等方回宁宫府,凌冬儿等人就寻了出来。
  采风便自告退,朱夏儿等众人离去,只剩她们三人后,才带着笑意有些激动地对颜兮问道:“小姐,如何?你是不是马上要成为王后了?”
  她问完,却见颜兮并不答话,只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空气发呆愣神,朱夏儿不解地看看凌冬儿。
  凌冬儿也正疑惑颜兮为何精神萎靡的模样,便轻轻碰了碰她,问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颜兮缓过神来,心中有如刀绞,面上却强自笑了笑,说:“我……没事。”
  朱夏儿道:“从小到大,小姐你对咱几个都是心里想的直接写在脸上的。你明明是难过的样子,装也装不像,为什么瞒我们?”
  见颜兮仍是不答,朱夏儿一笑,问:“是不是……还在气三王子在你重病时没陪着你?”
  凌冬儿在旁也道:“亦或是三王子正忙,没怎么理会小姐?”
  颜兮抬眸,看着她们二人始终面含笑意,似在笑她为情中小事而闹别扭的样子。她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真相。
  她想起大殿之上,他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说。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颜兮闭上眸子,忽而觉得身子瘫软,十分疲劳。她应该伤心流泪的,却竟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想寻个慰藉之处,像童年时一般,躲藏倾诉一阵。
  她只问:“吉承呢?”
  当她找到吉承时,正是午后日头最好的时分。
  秋叶漫卷,纷纷而落。雕镂水榭旁,少年正拿着书卷,一席墨色衣袍虽刺绣精简,却衬得其人迎风如仙般淡漠清冷。
  颜兮心下一安,正欲唤吉承时,却忽而发现,他身旁正站着一个妙龄女子,虽也是冷眉冷目,却在抬眸看他时不自觉的目光如水,嘴角含有笑意。正是采风。
  “……”颜兮止住了即将脱口的呼唤。
  见吉承似是在为采风指点诗文,采风不时询问,吉承均一一为她解答,虽状并不是十分亲密,却也是大大不同于吉承往日待人态度。吉承从未对除颜兮外的第二个人这般用心过。
  颜兮仍不发一言,只站在原地看着。
  正巧阵风掠过,满地梧桐叶哗啦哗啦又卷起大片来,发丝飞扬中,吉承忽一抬头,正见远远地颜兮正站着看向这边,她穿着浅桃红色罗纱裙,外面是鹅黄色长衫,风中万物摇曳,唯有她在衣袖飘飘下一动不动。
  颜兮与他对视稍许,垂下眸子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隐藏

 这是颜兮活到现在第二次什么招呼都不打地私自出府。
  第一次是在从府与吉承一起贪玩偷溜出去。第二次便是现下。
  府门前侍卫见是王子妃,也不敢多言什么,只问需不需备轿。而她摇摇头,一身锦衣玉器地孤身从大门走了出去。
  街边路人纷纷侧目而视,在一街的布衣麻服中,一席罗纱如仙般的她尤为引人注目。
  颜兮不知该往何处去,亦不知现在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漫无头绪地前行。又走了段路,似乎是正走到了个市集,沿街熙熙攘攘许多商贩卖些小玩意儿。
  她看着眼前热闹景象,不自觉地回想起当初与吉承逛夜市时的情形,那时她贪玩任性,总也不想回府,每每吉承劝诫,她都笑着想再多玩一会儿,而吉承也总是任由她胡来。
  如今想来,吉承稳妥,在从府与宁宫府这些时日做事总滴水不漏,唯独几次做错,也都是为了由着她。
  “这位姑娘,你在我摊前站了这么久,到底买是不买?”忽的一个声音打断颜兮的回忆,颜兮回过神来,见自己对着的摊位主人正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颜兮却不着急,垂首去看他摊上摆着的东西。见琳琅的是些胭脂凤钗之类的玩意儿,皆是做工粗糙,自然与她素日里所穿所用之物云泥之别。然而其中却有一柄画扇,其上画着梅花树前一女子背身而立之景。
  颜兮便想起当初从朔,清秋儿还在那年,自己生日时几个丫鬟合力绣了几天几夜的寒梅绝立之景,那时她尚在从府中,不知天高地厚得被骄纵宠溺,亲友皆在,也总无甚可烦忧。再与当下进退不由自己的情形一对比,不禁唏嘘。
  她问:“这扇子多少钱?我买了。”
  摊主立马喜笑颜开,客气说道:“三十文钱。”
  颜兮便从袖中摸钱,却立即发现自己平日里身上从不带钱,有想吃想玩之物从来都是知会一声就有人送来的。
  她有些尴尬,又不好就此走掉,想了想,笑着问道:“小哥,我初来青龙,倒想向你打听打听,青龙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情?”
  那摊主果然被分散了精力,一听有人问这些个趣闻,立马来了精神,说道:“最大的事自然要数先王驾崩,三王子三个月后即位。”
  “……”颜兮听到他说这个,不免又有些心烦意乱,问道:“百姓……都很推崇三王子么?”
  摊主笑道:“那可不?都传说三王子之母为护君而牺牲,三王子又英俊潇洒,能文能武,人也平易近人,而且啊,还传闻他对王子妃体贴入微,也是个痴心之人呢。”
  “痴心之人……”颜兮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摊主看了看四处没人,略凑近了又道:“不过我说句不怕死的话。我原本一直是希望四王子为王的,只是可惜啊……文贵妃竟做出那种事。”
  颜兮一愣,她是第一次听外人正经提起南荣衡来,从前都只是在从彭礼等人口中说文贵妃时顺带一提这人罢了,于是有些好奇,问道:“四王子……其人也好么?”
  摊主道:“那可不!说起来姑娘你可别不信,我倒是曾见过四王子的!那是什么时候来着……”他略一思索:“哦,是了,是几个月前吧。有个姑娘独自在这街上走动,我记得很清楚,她啊,生得是那是一个貌若天仙的模样,却不知为何,身无分文,不管什么东西都只看不买。后来,四王子就出现了,为她买了许多东西,对咱们小商小贩的态度也非常的和善,要不说还真不知道他是王子。也是到了后来,四王子被流放时我凑热闹去远远瞧了几眼,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四王子。”
  摊主见颜兮听得入神,又补充道:“况且青龙中的老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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