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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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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册封皇贵妃,乃至王后,这是全天下女人都朝思暮想之事,而小姐此刻只需每天开开心心地调理好身子即可,又何苦痴痴地等他?”
“王后……哈……王后。”颜兮摇摇头,苦笑一声:“我何曾对这位置觊觎过分毫?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如此简单,可为什么就是最简单的事,却这么难。”
“小姐……”朱夏儿看她的样子,亦是心疼,站起身抚了抚她的肩膀:“我没有冬儿那样懂小姐的心思,也总是一时冲动说错话惹得小姐难过。可是我是真的想让小姐每天都开心起来啊……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小姐,不值得。”
颜兮看着屋外仲夏之景,紫藤萝飘扬于风中,若帘幕低垂,落下花影。她只沉默不语,却双眸坚定。
☆、思念
两日后,和韵蹦蹦跳跳跑来,模样兴奋欢乐。她神秘兮兮地凑到颜兮耳旁,笑道:“嫂子,我有个大好消息,第一个就想跑来告诉你!”
颜兮正坐在藤萝花下,摆着从朔曾赠她的棋盘在与自己对弈,自从吉承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能与她坐在一起下棋了。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颜兮举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笑着问。
和韵眨了眨眼,突然大声道:“我要嫁给吉承啦!”
只听“哗啦”一声,黑白棋子霎时间被颜兮的手扫乱,她错愕地盯着那些被她弄乱的棋子,呆呆地愣在石椅上。
“嫂子?”和韵不解地看着她呆愣的神情,一歪头:“嫂子怎么了?怎么一点儿也不为和韵高兴呢?”
颜兮抬起眸子,看着她天真且兴奋的双目,略有失态地激动问:“谁说你要嫁给他的?!”
和韵一皱眉:“王兄啊,我说等吉承带兵打仗回来,定能得了战功,再升官职的,到时候就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这一说了。那我不就可以嫁他了吗?”
她边原地转圈走着边笑道:“结果没料到,王兄竟真的就答应了。说待吉承一回青龙,就会为我们赐婚了!”
与和韵的轻松明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久久无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的颜兮。
和韵说完去看她,却被她眸中那肆意流出的悲伤目光吓了一跳,问道:“嫂子到底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可是和韵……可是……可是你从未问过……吉承的心意啊。”颜兮忙问,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和韵这样高兴的时候,非要打搅她的快乐。
“吉承的心意?”和韵一愣,却并未被颜兮搅了心情,反而旋即笑了笑:“嫂子在说什么呢,前些日子,吉承就常得王兄允许,来后宫陪我聊天赏景,如今去行军打仗,也是常寄来信的。我可从未听说他对别的女子也这般过。”
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所以,吉承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他常寄信……”颜兮喃喃,下一句问出口的便是:“他还好吗?他平安吗?”
和韵点头道:“是啊,他说他很好,丰将军待他十分器重,甚至军中大小事物,时常都要过问于他。毕竟丰将军肯定没有吉承那么厉害啦。况且他手下又有邵子良啊,古义那样出类拔萃之人帮着他,总不会成问题的。”说罢,自己娇羞地笑了笑。
“邵子良……古义……”颜兮喃喃地低声念着她口中说的这些名字。
这些人,便是吉承现在可信任的人吧。他是如何遇见得他们,又如何结识,他们到底有何才干,能让吉承也赋以一信任?
这些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不过也是,没人给她讲,她又如何能得知呢。
“我嫁于吉承时,嫂子也会来吗?王兄会允许吗?”和韵真诚地问道:“虽然和韵一直生活在后宫中,交到的朋友却只是寥寥,她们都厌我不会讲话,不讲礼仪,又总由着性子做事。却只有嫂子,总肯听我唠叨自己的事,对我那样温柔,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和韵拉着颜兮的手,笑容如春季最娇嫩的桃花:“我与吉承相识,说来也是因为王兄与嫂子呀,所以你们一定会来的,对吗?”
颜兮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下头,悄悄地收回了被她牵着的手,有些疲累地牵了牵嘴角:“我……有些乏了,想进屋歇歇了,好么。”
“那我陪嫂子一起?”
“不用了……”颜兮局促地站起身子:“不用了。”
说罢,逃一样地快步走开。
与和韵如春意般生机勃勃的幸福快乐相比,她就像一个笑话。
她回了屋中,紧闭房门,任谁也不见。
也不知心头到底有几千几万种情绪在酝酿发酵,她忽地抬手将镜旁锦盒打翻在地。
零零碎碎的物件瞬时间全部散落出来,全部都是颜兮的最为珍贵之物,她将它们全都细心存在这个锦盒中,想来已存了近十载。
其中有凌冬儿寄来的信,有清秋儿的遗书,有司徒沐容曾在春节时变戏法送她的梅花,有芩氏生前一直戴在腕上的镯子,有年幼时自己亲手绣的歪歪扭扭的帕子……
颜兮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将它们拾起,再放入盒中,每拾起一件,心头便涌起那时的点滴回忆,或悲伤,或幸福。它们都已如流水一般逝去,只有这些弥留的物件,能告诉她,她曾经拥有过。
直到。
她看到地上安静躺着的一副面具。
那面具只有半边,却打磨得精细,红色纹路一笔一划更是极其细密秀美,绘者定是花了很长的时间与功夫,练习许久,才能得出一个成品。
那年秋天,那个少年尚在她的身旁。
他看着她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暖意。
“不如这样,我暂且收下,等我做个一模一样的,再把新的送给大小姐。”
“你会雕刻?”
“不会,但可以学。”
他送她这个面具的那天,是她这一生最快乐幸福的回忆。
“大小姐,生辰快乐。”
颜兮紧紧将面具搂在胸前,一闭双眸,终是不可抑制地无声痛哭起来。
☆、惊恐
从朱红色雕栏木门中看去,能见着明夕宫宫内花园里最好的景致。
春日时,青草娇嫩欲滴,花骨朵结在树丫上,是燕语莺歌,欣欣向荣的样子。
夏日时,满院的紫藤萝花开了,在夏影里随风而摆,坐在门后榻上,不仅能听到沙沙的花叶摇摆声,更有清香入鼻。
秋日时,落花落叶满地,常见到宫女们小声闲聊着扫地,头顶的苍穹高而广阔,白云缓缓飘动。
冬季时,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白雪不出一个下午,便积满了院子,枯枝之上亦是白雪皑皑,到了这时,整个明夕宫显得分外安静。
颜兮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时常便会愣神,一晃眼间就过了两个时辰。
朱夏儿从外门走了进来,稍稍掀起面上薄纱透了透气,她没好气地说:“雪都盖在纱上了,没一会儿纱都湿了,这一路走得我真是累。”
颜兮习惯性地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轻声问:“什么日子了?”
朱夏儿止住步子,算了算:“十一月初七了呢,小姐”
“哦,这么久了……”颜兮点了点头。
朱夏儿在薄纱后笑了笑:“是啊,再有三个多月,小王子就要出生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解下狐毛袍子,低头仔细地收了起来。
颜兮歪在榻上看着她:“夏儿做事越来越仔细认真……越来越有些像冬儿了呢。”
朱夏儿又去给颜兮换手炉,一边忙着一边说道:“冬儿不在,也只好由我来顶替她从前做的,不过真自己亲力亲为做起来,才知道她以前一点儿也没有我以为的轻松。”说罢埋怨道:“采风倒从不做小姐跟前的这些活儿,也不知道帮着分担些。”
说罢又道:“明儿小姐的药,又说还要我去拿。真是气死我了。”
采风初来颜兮身旁伺候时,因话语冲撞了些,便很不得颜兮等人喜欢。不过这几年她跟在身旁,颜兮也逐渐知道了她的心性,其人不坏,做事恪尽职守,不过就是太严肃些,处事也非黑即白,不太讲情面。平日里又不喜欢和别人交谈,从不说自己的真心话,只做好自己的本分。
颜兮听朱夏儿又抱怨采风,也只好略笑着摇摇头,没再接话。
“对了小姐,”朱夏儿走过来,把暖乎乎的手炉放到颜兮手里:“今儿听宫里人说,凤凰出征白泽的军队似乎捷报连连,说是白泽已经投降在即了。也不知他们何时才会回来。和韵公主今儿来的时候,也跟小姐说了吧?”
说到这里,颜兮一愣,低了低头:“哦……她说过了。”
她想起和韵说起吉承给她写的信时的样子,可人的笑容中,充满了少女心事中最美好的部分——君子亦有情。
她虽未亲眼看到那些信,可是脑海中却浮现起吉承那清瘦的字体来。曾经多少次,这字体出现在颜兮所习的诗文上,他细心为她标注解释,圈点词意,末了还会在书旁宣纸上写一句“大小姐,别忘了背诵先生罚你抄的诗。那二十遍我已写好,放在孔训左边。最后一页错了一个‘端’字,是你熬夜抄写时太过劳累写错了的,不要说漏。”
想到这儿,颜兮轻轻笑了笑,记得那天先生果然便心生疼惜与自责,对她不但再没有责罚,反而放了三天假。
“不愧是吉承啊,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那么容易。”
吉承……
朱夏儿打断她的沉思,道:“对了小姐,今晚王上又会来明夕宫呢,小姐不梳洗梳洗么?”
颜兮捧着手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必了,就这样吧。”
次日,继续降着大雪,天地之间茫茫然一片,乱了视野,乱了心绪。
子明离去后,颜兮又是倦在榻上昏昏地度过这一天。因过几日要过冬至,所以采风便携了几个宫女去领些过节用的,朱夏儿也外出去拿药,整个明夕宫中少有人走动,一时静谧。
傍晚时分,有那么一阵子,天边浓云略散开了些,能窥见晚霞红光刺破天际,在飘雪之中洒了漫漫霞光到大地之上。
颜兮扶着腰坐起身子,去自己倒了杯水。众宫女们大多也是在这天气不知懒在哪里,她也不愿唤她们。
正喝着水,忽听门外院中传来一个有些着急地女声:“晞贵妃在吗?”
便有明夕宫的宫女迎了上去,略有不满地问道:“怎么大呼小叫的,惊扰了贵妃娘娘可怎么是好?”
颜兮缓步走到门口,见那要找她的是个眼生的宫女,似乎从未见过,便在门里问道:“是谁?什么事?”
那宫女见到颜兮,忙行礼说道:“参加贵妃娘娘。启禀娘娘,奴婢是看到了要紧的事情,特地前来禀报。”
颜兮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便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那宫女蹙着眉犹豫道:“奴婢刚刚经过凭阑宫门口,见……见到了明夕宫中的凌冬儿姐姐,她身边还走着几个凭阑宫的宫女,那个几个宫女抓着她硬往凭阑宫里拽,似是要强行带她去见……去见荣妃……”
“什么!!”颜兮听后大惊,她口中所说的凌冬儿,肯定便是朱夏儿。齐落嫣为什么要见她?难道竟是识出了朱夏儿的身份?
这宫女定是知道自己素来与荣妃不和,亦听闻了那时凌冬儿被荣妃毁容一事,因此才来报信。
上一次让凌冬儿独自去凭阑宫,却落得毁掉容貌,还好是颜兮去得早,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更大的事来。而这一次,若被已对颜兮怀恨在心的齐落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见到了薄纱之下的朱夏儿——
颜兮不敢再往下想,急忙便跨出门去要救夏儿。她身边的明夕宫宫女忙道:“娘娘不可去啊,这大雪天,什么都看不清,又冷成这样,娘娘还怀着——”
可她哪里劝得动如今已焦急如焚的颜兮,只见颜兮甩开她的手,匆匆就要出明夕宫宫门。
那宫女只好赶紧跑到屋里拿了颜兮的袍子,也来不及知会其他宫人,自己急急忙忙跑去跟上了颜兮。
颜兮走在头里,十一月的寒风夹着片片飞雪,呼啸着打在她的身上。宫墙之中的道路积着厚厚的雪,脚踩进雪堆中要费力才能抬脚再往前走。
身后那明夕宫宫女跑步追上来,将袍子披在颜兮的身上,眯着眼睛在风雪中喊道:“娘娘,雪太大了,让奴婢叫人抬着轿子来接娘娘吧。”
颜兮又怎会不知这地冻天寒对于她一个有着七月身孕的人来讲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凭阑宫,她的眼皮突突跳着,心脏也像要从喉咙中跳出来一样,她知道,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而此刻能救夏儿的,只有她。
她擦了擦脸上的雪,继续往前走着。
“你叫什么?”颜兮侧头问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那名宫女。
“回娘娘,奴婢叫并莲。”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并莲……”颜兮心中一酸,喃喃道:“并……莲……”
从明夕宫到凭阑宫,中间只有一条道,这道路也只通二宫,因此没什么人路过。积满雪的路上没有丝毫人影,地面苍白一片。
只是行到路的一半,前面却有大片路上没什么雪迹,颜兮心生疑惑,问道:“为何前边的雪被扫清了?”
并莲也有些不解:“回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按理说就算是有人扫了雪,也不该只扫那一片才对啊。”
颜兮心中怀疑,却并未敢停下步子,很快走过那一片干净的道路上。
可走到一半,却突然感觉脚底一滑,原来是那石路上不知为何被洒了水,结了些冰,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并莲在旁也没站稳,二人齐齐摔倒在地。
“娘娘!”并莲赶忙挣扎着爬起来,去扶倒在地上的颜兮:“娘娘没事吧。”
颜兮只感觉小腹微微有些疼痛,却也似并无大碍,便摇摇头:“无事,扶我起来吧。”
并莲扶起她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二人复往前走。走了一小会儿,并莲心中暗有些疑惑那地面为何被扫了干净,还偏偏在那有冰,便回头去看。
这一看之下,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刚刚路过的身后的白雪上,赫然有着猩红的点点血迹,在一片白色之上分外明显可怖。
“娘娘——!”并莲错愕着拉住抚着小腹微微皱眉的颜兮,指着身后颤声道:“血……”
颜兮回头去看,也是一愣,伸手一摸裙子,感觉湿漉漉一片,拿手来看,便见手上鲜血淋漓。
并莲大惊,扶过颜兮,大喊道:“来人啊——有没有人——!!”
却只听她的声音在宫闱间回响,天际红霞如同要吞没天地,喊声过后,只闻余音,而后便是静谧一片。
颜兮逐渐感到腹部开始越来越痛,刺骨灼心一般的。她自从得知有孕后,其实一直并未太上过心,也很少像其他母亲一样视腹中孩子如珍如宝。
而此时,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妙,她恐怕将会失去这个生命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了身为母亲的,必须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决心。她紧紧抓着衣襟,强撑着让自己不倒下,沉声道:“这里……没人……回……回明夕宫……”
并莲已慌得流出泪来,哭泣道:“可是这里离明夕宫还有段距离啊。”
她一抬头,见颜兮已是嘴唇发白,就快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连忙叫道:“娘娘——!”
剧烈的疼痛让颜兮已渐渐头脑发晕,眼前也渐渐黑了下去,她用最后的力气抓着并莲的衣服,气若游丝地说道:“保……保住我的孩……孩子。求你……让他活下去……”
并莲哭着擦了擦眼泪,拼命点了点头。
而后,颜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坐倒在雪地中,昏了过去。她的身下,一片血红。
☆、破碎
耳畔萦绕着嘈杂的叫喊声,似是许多人在焦急地来回走着。身体剧烈的疼痛着,小腹处就像在被火烧着一样灼痛,一片混沌之中,忽而幽幽地似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带着生命的力量,刺破无边的黑暗。
那是我的孩子。
生长在我肚子里的,我的孩子……
孩子。
颜兮倏地睁开双眼,挣扎着想起身:“我的孩子呢?!”
在她身旁的宫女连忙将她按在床上,道:“娘娘不要乱动,小心身子!”
颜兮看了看她,见她是明夕宫里的人,又转头去看,见自己身边正围着许多人,忙忙碌碌来来回回,还有太医于其侧,正为她端来汤药,低声道:“娘娘喝了药吧。”
她忙去摸自己的肚子,一摸之下却发现隆起的小腹已不再,她一愣,呆呆地问:“孩子……生下来了么?快抱来给我看看。”
说完,却见满屋的人都默不作声,低着头没有一个敢直视她的眼睛,在她跟前的那个太医垂着眸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此时不要想别的,养好身子为要。”
颜兮张着嘴,愣了半晌,直直地看着那个太医:“太医……我想看看我的孩子……就一眼,看到他平安,我就放心吃药,好吗?”
那太医深埋着头,颤抖着说道:“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一滴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至耳畔,颜兮仍不死心地微笑道:“太医说…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看看他。想看看他。”
一屋子的宫女太医齐齐地跪在地上,一时屋中安静得甚至诡异,有宫女的啜泣声隐隐传来,伴着屋外飘雪寒风呼啸。
颜兮看着他们深埋着的头顶,哽咽的喉咙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两滴,三滴,四滴眼泪淌了下来。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有人重重地推开屋门,屋外的风雪一下子涌进屋中,所有人转头去看来人,便见一个麽麽焦急地跑进来,也顾不得礼仪,说道:“贵妃娘娘——您宫中的那个夏儿姑娘她——”
颜兮听她说夏儿,大惊着支撑自己坐起身来:“她怎么了?!”
那麽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她出事了!”
颜兮的脑子嗡的一声,身子一软,幸好身旁有宫女连忙扶住。
却见颜兮拼命咳嗽,竟吐了一口血痰出来,满屋众人大惊,太医急忙走过去复为她把脉,颜兮却推开他,大口喘着气颤声问:“她……出什么事了……”
底下跪着的人中正有并莲,她见颜兮刚刚难产,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身子还虚弱得厉害。
却得知孩子没了,本已是万蛊噬心之痛了,若再听到别的消息,那弄不好伤极攻心,重则性命难保。
并莲思及此处,忙叫到:“麽麽不要说了!夏儿姐姐早已嫁给了国子祭酒夏嘉大人,怎么会出什么事!”
谁知那麽麽却并不懂并莲给的眼色,估计也是受了主子之命,定是要把事情传达到的,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原来那夏儿姑娘根本没有嫁走,一直以纱蒙面住在明夕宫里。荣妃娘娘觉察了出来,便叫她去问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又闹到了太后宫里。也不知她们与太后说了什么,那夏儿姑娘突然起身,便——”
颜兮牙关颤抖着,问:“便什么?”
“便一头撞在了宫柱之上,当场就没了——!”
只见颜兮愣着,整个人神思游离,似是失了魂魄,并莲也不顾礼法,忙推开身前之人跑了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叫到:“娘娘,娘娘——”
颜兮闭着眸子,眉头紧蹙,身子颤抖,心口有如火烧一般得疼痛,她的眼泪不可抑制地不停地滚落,沾湿了发丝,湿漉漉一片。
她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个伶俐模样的丫头,总爱学着颜兮穿一身红色,心中从来藏不住事,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总会一股脑都说出来。
她的确时常爱抱怨,嘴下也不太饶人,做起事来不经细细思考,竟在从府时传了司徒沐容那样的话。后来还因一时歪了心思而犯下大错。
可是她亦是忠心仗义,敢爱敢恨的。当颜兮要罚她时,她曾哭着说宁肯被赶出府,也绝不会供出别人。
那样一个爱面子的人,却能跪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求他帮帮小姐。
那样一个喜好打扮,总爱臭美的人,却能划伤自己的面颊和眼睛,只为还凌冬儿幸福。
那样一个爱抱怨的人,却从未抱怨过一句自己已经瞎了的右眼。
如今想来,怪不得她后来做事变得沉稳了些,也妥帖了些。
是因为她的右眼看不见了啊。
所以她不得不放慢了做每一件事的速度,走路如此,煎药如此,刺绣如此。
那样心性的夏儿,却只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
颜兮咳嗽着,再也无法支撑身子,倒在了床上,嘴边溢出血迹,头脑昏昏沉沉。
夏儿不像冬儿那样,总能猜到并懂得颜兮的心思。她只能在旁着急,句句以心声劝着颜兮,有时反而显得说话不中听,或者适得其反。
可是……
那时大雪之中,只有二人的屋中里朱夏儿曾说:
“我没有冬儿那样懂小姐的心思,也总是一时冲动说错话惹得小姐难过。可是我是真的想让小姐每天都开心起来啊……”
彼时,颜兮心中只怀着自己的心事,却未给过她这句最最诚恳的话以丝毫回应。
而今。
而今……却一切都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只尝到嗓子里的血腥味,颜兮感到身子滚烫,虽然头脑尚且清醒,却四肢无力,像被灌了水银一般。
并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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