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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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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回眸看了看并莲:“如今她虽是太后,可也并非王上生母,因此她这个太后之名,不过是空架子。她若有一天真是犯了事,或者被人陷害,你以为王上会全力保她么?所以她才必须要在后宫寻一个可以依傍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看太后还每日吃斋念佛,却无半点佛家心肠。”
“只是为了自保罢了。”颜兮道:“再者,信佛之人,自然大多都是一心向善的,可也不乏有的人,是亏心之事做的太多,诵经念佛只是为了度自己的罪孽。”
“娘娘说得是。”并莲稍一颌首。
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她说道:“对了,娘娘之前让奴婢查杏儿的事,却还真的没查到什么。那杏儿在去明夕宫前,也只是在浣衣局做过一两年罢了。需不需要奴婢再查查她的家里?”
“不必查了,她是太后的人。”颜兮道。
“娘娘如何得知?”并莲好奇问道。
“适才太后对我说‘可不能依着性子不喝药’,她是如何得知我已不喝药的?而长冬楼里,除了你与采风之外,又还能有谁知道我已经不喝药了?”
并莲这才恍然大悟,问道:“那杏儿……?”
颜兮笑了笑:“留着她无妨。很多话,倒也需要由她传达给太后。”
☆、长右
又过十几日,诸国来朝,凤凰边境之国,除重明外,白泽,翻羽,并封以及长右几国都派了使臣前来。这也是子明登基以来第一次迎诸国之宴。
不论是朝中文武百官,或者是凤凰的普通百姓,都说这是凤凰如今国富民强的最好象征,邻国番邦均都以凤凰马首是瞻。
盛宴那日,偌大的昭正殿一眼望去近百人落座于下,妃嫔坐于圣驾之下的两侧,再往下数,便是按照官品而坐的官员依次排去。
金杯玉碟琳琅满目,宫女行走其中身姿翩然,坐席之间觥筹交错。
颜兮赴宴,莲步步入大殿时,诸妃嫔皆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大抵都是极不友善的,有的嘲讽有的畏惧,亦有些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一时窃窃私语之声漫起。齐落嫣一身华衣合身坐在龙座之侧,居高临下地冷冷目视着她。
颜兮目不斜视,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仿佛视在座所有人如无物,淡定自若地在并莲搀扶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有司礼在旁轻轻咳了咳,众婕妤美人们这才不情愿地站起身子对她行礼请安。
不远处坐着的和韵招呼道:“嫂子!”
颜兮坐了下去,目光落在和韵身上,对她微一笑,点了点头,再无它言。
而当子明一席龙袍,英姿飒飒地走来时,满堂之人皆起身,齐声问安,声音响彻大殿。
他君临天下,一抹笑容淡如清风,无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宴席开始,四国使臣皆献上本国最珍贵之礼,白泽更是献上千年难得一颗的苍海夜明珠。惹得群臣议论纷纷,先前那些还极力反对征伐白泽的大臣们此刻也不得做声。谁又料得到这个南方大国却不比北方的重明来得有骨气,被打了一记耳光,竟是更加俯首帖耳。
下面坐着的兵部尚书对齐恩瑞一笑,说道:“当时大人还极力反对攻打白泽,如今看来还是王上所料更周全。”
齐恩瑞还未发话,站在他身后的严广便冷哼一声:“尚书大人当时不也是缩着脑袋不敢出声?我虽是粗人,也知你这一手马后炮实在可笑。”
兵部尚书被他一说,也不好以言讥讽回去,只得闭口喝酒。
齐恩瑞却被说得不痛快,皱着眉头一抬头,正见了颜兮端坐在齐落嫣下座,便趁着王上与其他人闲聊之际,开口对颜兮说道:“从妃也在?前段时间就听闻从妃身子有恙,如今可大好了?”
颜兮面含笑意,对齐恩瑞点头示意,说道:“多谢将军关心,不过是滑胎罢了,本宫也并非这宫中第一人了,太医们早已知道如何调理。”
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齐落嫣。
“从妃的确能言善道,也怪不得前段时间听闻连兰婕妤都败了阵来。”
“这后宫儿女之事,将军多听无益。不如多研习兵法,为国效力。”颜兮淡然自若地说道。
齐恩瑞鼻中轻哼一声,冷笑道:“的确,后宫里女人之事再闹腾,终究也难成大事。”
司礼站在后面听了此言,甚觉放肆,转头看向王上,却见他并未听到这话,而正在和户部尚书说着些什么。于是只好清咳两声,不好多说。
站在齐恩瑞身后的严广亦嘲讽地笑了笑,正如那时在从府他所说:“女流之辈。”
其实这话在场许多人都听在耳中,却无一人肯为颜兮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用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着。
颜兮面上仍旧笑着,收回视线,不愿再多说。
而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的齐落嫣,目光冰冷地看了一眼父亲齐恩瑞,眼中尽是不屑之意。
正在这时,长右国使节忽站起了身子,向南荣子明一行礼,朗声恭敬说道:“王上,其实臣此次代表长右国前来凤凰朝贡,身上还带着长右君王的一条旨意。”
满堂之人皆把视线投向他的身上。
子明手中捏着青瓷酒杯,一抬眸,温和一笑:“哦?国使请讲。”
长右使者双手拢袖,扬声道:“弊国君王膝下有一公主,名为容青公主,琴棋书画皆通习之,公主其人更是贤德良淑。她如今尚未寻夫婿。”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长右乃是凤凰西部邻邦,虽文化经济远不如凤凰,可军事上却有一定实力,传闻二十年前长右士兵曾出征西北扩展疆土,面对西北孔武有力的蛮族竟丝毫不落下风,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捷报连连,不出一月,便占领了西北重明之外的百余里土地。
因此虽长右也是年年向凤凰进贡之国,却绝对不能像轻视白泽那样轻视与他们。
子明不动声色,思索道:“朕知国使之意。只是朕登基不久,尚未有子嗣。如此,若是国使相中哪个王爷,倒不妨告诉朕。”
长右使者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王上,容青公主所意中之人,正是王上您啊。听闻凤凰的王后一位如今仍是空虚,若容青公主有此幸,那两国必是亲上加亲。”
齐恩瑞立即一拍桌案,震得满堂皆惊,他斥道:“我凤凰泱泱大国,王后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是你长右想谁来坐就能坐的?!”
长右使者却似充耳不闻,仍毕恭毕敬地对子明说道:“若贵国没有合适人选可承后位,那长右国的公主也并非不可吧。弊国并非僭越,相反,提出这和亲一事,只是希望二国能将这份友谊继续下去。”
众大臣闻后,低喃着议论纷纷,都说这后位绝对不可让长右国的公主来坐,否则不仅是以后诞下的龙子血统不正,更是在后宫明目张胆地竖立了长右国的耳目,由她执掌后宫,实在不妥。况且我凤凰上下,难道真的就没有贤良的女子可以承这王后之位吗?
念及此处,大家又把目光分别投向了荣妃与从妃。
现在后宫之人虽多,可真说离着王后之位近一些的,也就是这二人了。从妃毕竟是王上正妻,可惜犯下欺君之罪,又滑胎掉了龙子,后更是被贬迁至冷宫旁的长冬楼居住,她身后又无什么朝中势力可以支撑。
相比之下,父亲乃是齐恩瑞,腹中又再孕龙子的荣妃,却是更有机会的。
只是,到底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凭王上定夺。
子明微一点头,微笑对长右使者道:“国使之意,朕已了然。只是宴席之上,不谈国事。此事再议,以为如何?”
长右使者只得点了点头:“全凭王上旨意。”
☆、月色
宴席结束,颜兮见月色如水,初春夜里又不太寒冷,便同并莲步行走回长冬楼,
明月当空,二人一路无话,行至一半,并莲忽地打了个喷嚏。
颜兮回头看去,见她正悄悄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取暖。于是停住步子,将自己的狐毛护手递给她。
“娘娘……”并莲一愣,忙要拒绝:“奴婢不冷的,娘娘自己用就——”
话没说完,双手已被颜兮放进了护手里。
颜兮稍有歉意地略笑了笑:“是我一时兴起,却累得你受冻了。”
并莲连连摇头:“哪里的话,娘娘有心情散步赏月,是极好的。倒是奴婢没用,让娘娘操心了。”
颜兮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我在成为嫔妃,来到王宫之前,也有四个侍女。”
并莲看着颜兮,点了点头。
“我待她们亲如姐妹,她们待我亦如是。幼时我们坐在池旁谈天赏景,我那时以为她们会一直陪伴着我。”颜兮自嘲地笑了笑:“只可惜,命运却不愿太随我愿。始终是我太天真。”
并莲是知道凌冬儿与朱夏儿的事的,至于颜兮口中的另外两个侍女,却不知晓,不过想来应也是一番命运作弄,只得分离。念及此处,她也一时沉默不语。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对你太好。”
并莲一愣。
颜兮轻叹:“即使我知你的忠心,却仍旧很少对你笑笑,更不曾对你有过多少奖励。是因为……人总有聚散,我怕了。我怕予人信任,到头来却还是要眼睁睁地分离。”
“娘娘……”并莲不知道颜兮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分离,才会有如今的心境。她只知道,那个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颜兮,现在的目光中透露着悲意。
或许这份悲意,才是真正的她。
“那时我要你保住我的孩子,你便真的孤身在大雪中行了那么远的路背我回了明夕宫。后来虽然事不如愿,可是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我欠你一声谢谢。”
“并莲身为奴婢,这本就是本分。娘娘如此说,是折煞奴婢了。”并莲的一双手在狐毛护手中揉搓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又道:“虽然这么说有失恭敬,可是娘娘像极了奴婢的家姐。在奴婢心里,也一直是把娘娘当做家姐看待。”
颜兮问道:“……你的姐姐?”
“是。”
“我与她长得像么?”
“嗯。娘娘虽与姐姐容貌不太相似,眉眼间的神情确是一模一样的。”
颜兮笑笑:“她人在青龙么?”
并莲垂下头去:“姐姐已不在人世。”
颜兮唏嘘,轻轻拍了拍并莲的肩膀:“我从未听你提过家中之事。那你的父母呢?”
并莲垂着的头又摇了摇:“早在奴婢和姐姐年幼之时,他们因家中穷困无法养活我们,便带着弟弟离开了。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奴婢也不得而知。”
“那你们……如何生存?”
“是姐姐负担起我们二人的生计,她白天时去山中采摘药草,晚上便熬夜做些针线活。等到集市开了,她便拿着一起去卖。好在我们吃得不多,没太多花销,那些赚来的钱便能勉强生存。”并莲说道:“后来我们逐渐长大,姐姐有了意中之人,对方虽是个当地普通人家出身,却也吃穿不愁,亦对姐姐喜爱,本来,已是定下亲事的……”
颜兮静静地听她说着。
“谁知当地一个地痞无赖得知卖宫女入宫可以得些银两,他正巧缺钱,便强行要拉我姐姐入宫拿钱,姐姐不依,争执中摔倒在桌旁,头正好撞在掉落在地的采药镰刀上。”并莲的手紧握成拳,平复着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后来,代替姐姐来宫中的,便是我了。”
颜兮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模样乖巧,做事总是胆小却滴水不漏的女孩儿,竟还遭遇过如此之事。不禁心生同情,柔声说道:“你既说我像你的姐姐,那便把我当做她吧。以后没人的时候,你便叫我姐姐,可好?”
“奴婢不敢。娘娘身份尊贵,怎可……”并莲话说一半,清浅一笑:“其实娘娘能说这话,奴婢心中已很开心了。”
颜兮看着她。
“真的。这是我入宫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并莲笑道:“对了,娘娘,今日在宴席之上,长右国使提出了和亲之意。王上是必定不会同意的。而唯一推脱之策,就是立一个凤凰的妃嫔为后。如今最有希望的只有娘娘和荣妃二人。娘娘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有能用到奴婢之处,娘娘尽管开口,就像兰婕妤那次一样,奴婢定会尽心竭力的。”
颜兮看着她单纯的笑,心里一酸,说道:“兰婕妤的事……是难为你了。本是我与她们的纷争,却要你跟着牵扯其中,昧着良心做事。以后,不会了。我与荣妃之间的恩怨,我自会跟她有所了结,你不必为此费心。”
“娘娘!”并莲急忙摇着头说道:“娘娘能这样信任奴婢,是奴婢之福。奴婢愿为娘娘分担这些事。况且,本就是兰婕妤加害娘娘在先,若她们不死,日后迟早会再害娘娘的。这只是自保,如何能说是昧着良心呢?娘娘,她们本就该死。”
颜兮听后一愣,细细看着并莲。
不知为何,脑海中想起了吉承。她说的这番言论,与吉承往日所说的道理,竟不谋而合。
错的不是我们啊。
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所以他们不值得被宽恕同情。
颜兮蹙着眉头,一时无声地沉吟着。
“娘娘?”并莲唤道。
颜兮回过神来,对她说道:“没什么。有些冷了,回去吧。”
二人走回了长冬楼,一进院子,便见齐刷刷跪了五名宫女,皆是眼生的面孔。
采风从旁边走来,行礼说道:“启禀娘娘,王上说知道娘娘身边缺这些服侍之人,便命人调派了五名宫女来长冬楼里,其中有三人是新入宫的,奴婢便指派她们去做些后面的杂事。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并莲听后一喜,看着颜兮,而后者则缓缓说道:“让她们五个一一来本宫房中请安。”
采风一愣。
“过去我从不在意身边侍候的都是些什么人。如今想来是太大意了。”颜兮莞尔一笑,走回了房间中。
可她却没料到,当第四个宫女跪倒在她面前时,竟泣泪而哭。
彼时房中只有颜兮,并莲,与那宫女。颜兮和并莲对视一眼,都不解其意。
“好端端地,哭什么?”并莲奇道。
那宫女跪直了身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娘娘……我终于见到你了。从将军的沉冤,终于要得以昭雪了!”
☆、冤情
“从将军……?”颜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宫女,不可置信地思索着她这句话的含义:“你说的是我哥哥,从朔?”
那宫女马上点点头。
“你说他的沉冤?他有何冤屈?你快说!”颜兮急道。
那宫女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并莲,略有犹豫,颜兮便说:“她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并莲听后心中感动,而后就听那宫女道:“奴婢名为司川,奴婢的未婚夫……生前便是在从将军的军中。”
“你的未婚夫?”
“是。”司川说到此处,语气中又有哽咽:“我在入宫之前,本是生活在落星之旁的一个小镇上的,我的未婚夫则是驻守落星的一名士兵。后来重明来犯,蓬将军无能无力。落星眼看就要失守,先王便派了从将军前去支援。我的未婚夫便暂被分在了从将军的军中。”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颜兮略有怀疑地问。
司川解释道:“是我的未婚夫,在死前说与我听的。”司川的面上神情诚恳且悲伤:“他是那时落星坡一战逃出来的士兵之一,他伤势太重,便被战友送回了家中。我们请了大夫为他治疗,以为能治好的……可是他只坚持了三天……他在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颜兮一愣:“你说他是逃出来的士兵之一?你说还有其他士兵也逃了出来?!”
她之前听过的版本,却是子明对她所说的,落星坡一战,所有将士全部遇伏阵亡。就连司徒沐容所说,也是那时的士兵中只有一人假死而幸免于难,回了青龙。
司川点头,郑重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娘娘不要说出去。”顿了顿,她道:“当时跟随从将军的士兵,如今还留有六百一十三人,他们如今秘密集结在距离落星一百里的康宁村里,只为有朝一日为枉死的将士们报仇!”
颜兮只觉得体内仿佛鲜血变得滚烫,她震惊地看着司川。
司川看着她的眸子,仇恨地回忆起那时情形:“从将军本欲在落星坡的韶山伏击重明士兵,却不想副将突然策反,带着他的手下与从将军的士兵厮杀起来。本来只凭副将的那些兵力是不足以取胜的。可是就在这时,早已得知这伏击计划的重明士兵赶来。里外夹击,从将军只得边退边战,却知这样下去定会全军覆没!于是他便让一小部分骑兵向有路可逃的东面逃走,他自己则带着大部分将士向南边而去。重明军见他们分为两头,自然去追赶有主将所在的大部分军队。并且他们知道,从将军一旦向南而行,便再也无路可逃,因为南边的尽头,是邱和山。”
她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泪来:“其实从将军是知道的,他知道向南而去,必会被困于山下,被人瓮中捉鳖,再无活路。他是以他们的性命为诱饵,为的只是让另一部分士兵活下去。为的是能够有人守住这其中真相,有一天为他们报仇!”
颜兮银牙碎咬:“那副将是谁?”
“他名叫江和。他知道那时有百余人逃走,应该也怕消息败露,因此如今恐怕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我此次孤身前来凤凰,辗转入王宫,便是存着一丝希望,请娘娘找到他,为从将军报仇,为死去的千万将士报仇!”
颜兮紧握拳头,沉默地看着司川。
“不对。”她忽然说道。
司川一愣,抬头看着颜兮。
颜兮眉心紧皱,勉强平复心中怒火,冷静说道:“他既要叛变,便该是为了什么好处。如今他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反而失了副将之位,四处窜逃。换做你是他,这么蠢的事,你会做么?”
“娘娘的意思是……”
“……司川,你可知,此事你若有半句谎言,后果会是什么?”颜兮目光凌冽地看着她。
司川神情坚定:“我愿以性命保证。若有半句虚言,便被掏肝挖心,千刀万剐!”
颜兮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止住了口,她咬着唇,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司川刚一离去关门,颜兮便用手抚着小腹微微弯下了腰,神情有些痛苦。
并莲吓了一跳,忙来扶她:“娘娘怎么了?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颜兮闭着眼睛不言语,待过了一会儿,疼痛消退了一些,才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情绪激动,毛病又犯了。”
并莲担忧地说道:“娘娘那次滑胎,身子伤得太厉害了。连太医都说能捡回命来已是万幸了。娘娘以后可千万不可再情绪激动了!”
颜兮苦笑:“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呸呸呸!老天爷,娘娘说得只是一时心酸的话,您可千万不要当真。”并莲赶紧并掌祈祷。
颜兮看着她,神情疲惫:“生死有命,也没什么。只是……”
她用手摸了摸小腹,回想着当初一个生命在腹中孕育的那种感觉,她能感受到腹中之子的心脏跳动,蓬勃有力,仿佛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那是生的希望。
只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翌日,颜兮请江半于傍晚叫来吉承。将司川所说全部告诉了他。
颜兮道:“如果她所言全部为真。而江和又并不因好处而做这件事,那便是这事根本不是他在筹谋。他只是一颗棋子。可是,是谁在背后指使他?哥哥为官之后很快便去了东北对抗翻羽,却是从未树敌啊!到底是谁想害他?!”
说着,她情绪又稍有激动,面色显得苍白了一些。
吉承握住她的手,扶她坐下,不急不缓地倒了杯茶,柔声道:“大小姐,别急。”
“我怎能不急,他是我哥哥啊。即使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可哥哥若真是含冤而死,我即使是丢掉性命也要为他鸣冤”颜兮激动道。
吉承微微叹气:“无论是谁,也不要为了别人而伤了自己。”
“那……你呢?”颜兮看着他的双眸:“如果是为了你呢?”
吉承亦看着她。
“那更不要。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为了我,有丝毫损伤。”
“为什么?为什么是更不要?难道吉承还是不知道我的心意么?”
“我知道。”吉承的目光温和:“我很开心。可是同时,也很害怕。”
“害怕?”
吉承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却有些苦涩:“看到你心中有的是别人,无论我是怎样的,起码你是开心的,便足够。但是看到你难过,即便是为了我。我却会更难过。大小姐,人一旦有了珍爱别人的心,也就等同于有了被伤害的可能。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
他的目光中露出丝丝凉意:“无论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我都无法原谅。”
他所没说的是。
人一旦有了珍爱,便也有了被伤害的可能。
这一点,他太了解。
“吉承……”颜兮大为感动,鼻子一酸。
很多年前,她与南荣子明订婚,大雪里,梅树下,她问吉承“你会为我开心么?”
吉承看着她良久,微微笑了。言语时呵出氤氲,他说:“是啊,大小姐,我总会为你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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