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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颜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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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一时间十里华灯,人来人往,请了最好的京中戏班与歌舞姬,明朗喜乐的歌声徘徊在这初秋夜晚,宫女太监端着银器玉碗走来走去,盛着的都是珍酿佳肴。各职的官员各自携夫人前来贺喜,一时间宴上玉盘珍馐映着灯火显得流光溢彩,觥筹交错间好不热闹。
  王上与王后居于高位,其下是文,良,贤三位妃子,再后又有贵人美人若干。高座之下与他们坐的最近的,是各位王子与王子妃,再下是相国公与六部尚书,三司,翰林,保和,资政学士,都尉国子祭酒等等从三品以上官员。
  程万里席间一直留心着司徒瑾与南荣衡有无交际言语,却到了宴席结束也未发现什么。
  倒是文妃,席间赠了些玛瑙珍珠链子于二王子妃,言语间显得十分热情亲密。三王子派之人看在眼里,都是十分不屑。
  贤妃见文妃如此,自己却未带什么礼物,便赶忙着从头上取下一只金丝翡翠簪子给了二王子妃。
  文妃在旁看了只一笑,笑里满是讥讽之意,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坐回来座位上。
  良妃却未有什么表示,只是温温笑着和言祝福王子孙平安喜乐。
  王后也同样只是简单言语上祝福几句,又问二王子妃刚出月子,这么热闹的环境身子有无不适。
  王上微笑在旁看她们聊着,想来心情是极好的,瞥眼间看到三王子南荣子明,就问道:“子明,如今侄子都有了,你自己婚事却迟迟没有消息,是何缘故?”
  子明起身回答道:“父王,儿臣知错,只是迟迟未寻到意中之人,又不想在此等大事上草率。”
  王上对他的回答颇感奇怪,问道:“那么些王侯将相,名门女子,你都瞧不上么?”
  子明笑道:“自然不是儿臣瞧不上,只不过儿臣信缘,缘到了自然顺理成章,缘不到也不敢强求。”
  王上见他说话打太极的样子与自己每日在朝堂上很像,心下一叹,也不想过于追究这件事而坏了气氛,便不再谈及。
  子明心里却清楚,王上一而再地提及此事,的确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可是想到这段时间见到的各家小姐,却真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一想到她们看着自己时的扭捏生态,便觉得索然无趣。
  从府里,因从彭礼和芩氏都去王宫庆王子孙满月了,颜兮在府中觉得十分无聊,便叫凌冬儿陪自己下棋玩儿。凌冬儿的棋艺也是因颜兮学下棋自己侍候在旁才学了些的,平日里又不钻研,因此很快就败下阵了。颜兮又叫朱夏儿来,朱夏儿却连退两步笑着说:“我才不下,我只知道棋子怎么走,用不了三步就要输掉,收拾起来都还费劲呢。”
  颜兮再看清秋儿,她赶忙低下头摆摆手,小声道自己却是连棋怎么走都不清楚。
  颜兮又依次看去,目光便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吉承身上。
  此时吉承已在府里待了好几个月了,与颜兮也已相熟。因颜兮性格活泼,吉承又寡言稳重,所以形态上倒全然看不出吉承比颜兮小一两岁。反而是颜兮经常央吉承陪她玩儿。
  吉承十分聪明,府里诸多事务一学就会不说,平日里跟着颜兮身边看她读书写字,自己便有意学些,不出几个月光景,竟也能随口诵几句诗词出来。
  无论颜兮学什么,吉承跟在旁边,都多少能学会一二,因此更得从彭礼与芩氏喜爱,便叫他随颜兮一起学习经文诗词,古礼训言。
  颜兮也十分喜欢这个少年,觉得他虽然是自己奴仆,却又与凌冬儿,孔冯贺他们不太一样。但就是哪里不一样,自己又一时说不出来。
  此时她目光落在吉承身上,便笑着招呼道:“吉承,快来陪我下棋罢。”
  吉承听她唤他,便走上前来如实说道:“大小姐,我不会下棋。”
  颜兮笑了笑,说:“不会也可以学啊,反正你那么聪慧,定是一学就会的。”
  说着便让他坐在自己对面,拿着棋子就要教他。
  可过了一会儿,玉葱般的指中一枚玉石棋子却迟迟未落,吉承抬头看她,见她眸子明媚,映着月色微光,甚至有份狡黠,正兀自想着什么。
  吉承也不打扰,便静静在旁看着她,却见她嘴角微翘,抬眸对吉承说道:“我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老师讲的经文中我有些不明,吉承你随我来书房给我讲讲吧。”
  吉承知道她不会在玩乐的光景想到学习之事,却也没有戳穿,便站起身欲行。
  凌冬儿在旁想一起跟去,却被颜兮拦了下来,颜兮摆手说道:“我们讲经文,要讲很久,无聊得很,你们且回去等我,也不必来寻我。我解惑之后自会回去的。”
  凌冬儿无奈,只好听从。
  颜兮与吉承走了段路,果不其然,便半路止步,对吉承说道:“我又忽然不想去学了。”
  吉承看着她俏丽面容上一副耍赖样子,便笑了笑:“那我们回去吧。”
  颜兮忙拉住他欲回行的身子:“回去也无甚可做,那多无趣。”
  吉承便问:“那大小姐想做什么?”
  颜兮盯着吉承的脸,一边确认着他的表情态度一边说道:“今日是王子孙的满月宴,王上大宴群臣,听闻就连青龙百姓也举国欢庆,有好些个集市彻夜不关,好吃好玩儿的琳琅满目,热闹非常。”
  吉承微愣,问:“大小姐想偷偷出府?”
  颜兮也不隐瞒,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难得爹娘都不在府里,我约莫着王宫宴席一定要到很晚才会结束。我还从未去过集市玩儿呢。你也会觉得有趣的。”
  吉承略一思索:“大小姐只想我跟着么?集市杂闹,为了安全,还是叫上孔冯贺吧。”
  颜兮连连摇头:“孔叔和凌冬儿,虽然平日里做事处处向着我,却有个坏处,总担忧我出事。因此事事都不让我做。朱夏儿虽然多和我玩闹些,但又偏什么事都喜欢找凌冬儿商量,清秋儿便更不要提了,我若说要溜出府去,她怕是要吓哭了的。”
  吉承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只在一旁沉默不言。
  颜兮转头看他不说话,便转念想着他刚来府中也不久,自然是不敢担这大责的,况且他为人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稳重,估计也不会由着自己胡来,于是便想开口说要不就不去了。
  谁知她还未出声,吉承忽然说道:“你想去,我们便去。”
  颜兮听后大喜,忙拉过吉承就欲行。
  吉承却言颜兮穿着官家小姐的衣裳,走在集市里未免招摇,便让她换上了身自己的衣服。
  吉承虽小,可也是男孩子,个头与颜兮无异,再加上颜兮身材偏瘦,穿着他的衣服倒很合身。
  颜兮将朱钗发簪统统收了,又把发髻散开,将全部头发高高束起,霎时间便成了个俊俏小哥。
  两人趁夜色深些,由吉承在府门口称大小姐想吃些府中没有的蜜饯,询问守门卫士外面哪里有卖,颜兮便在后面趁机快步偷溜了出去。
  行动意外地顺利,二人都是松了口气。吉承之前一直在青龙流浪,也知道许多好玩市集,便挑了个离着最近的带颜兮去了。
  颜兮是官宦家小姐,平日总归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便是出府,也都是坐在轿辇之中,掀开旁帘远远瞧瞧街上光景罢了。那日救小叫花,是她头一次走在那大街的石板路上,头一次与非为权贵的普通人说话。
  而今去了集市,她更是被这么些人的项背相望之场景震撼得七晕八素。如同见了繁花满眼般一时不知道该去看哪儿,好像哪里都是值得流连的地方,哪里都新奇无比,就连与吉承说话,也要用喊的才能彼此听见。
  他们二人因年纪小,比其余人都矮上一头,因此穿梭的人群中时有不注意他们的会撞一下,颜兮并不擅长躲避,常常就脑门撞在了行人身上,搞得她甚是晕头转向。
  吉承走在她身后用力伸只出手护着她,却怎奈在身后使不上力,也拦不住颜兮的东走西撞。可若走到她前面,又怕一回头她就走丢了。
  想了想,便在人群中加快步子走到颜兮身前,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颜兮一愣,与异性有身体接触是她头一回,虽说对方只是比自己小些的男孩子,却又是介于男孩与少年间的暧昧年纪。也不知这般到底算不算僭越。
  吉承却并未看她,只在前面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开路。左躲右避,倒也真的让颜兮免受了冲撞。
  二人来时带了些钱,颜兮见着新奇的玩意儿,吉承便去买些给她。过不了一会儿两个人手上便是吃的玩的都有。
  颜兮头上戴着半边白色傀儡面具,一手拿着杏花米心炸糕,另一只手被吉承紧紧握住。她玩儿得欢了,对此也不再介意,只是莞尔笑着左顾右盼,指着些从未见过的去问吉承。
  吉承却比颜兮惨些,用一只手捧了陶白瓷泥娃娃,九连环还有滚灯。几欲脱手,便只好用下巴顶住。
  颜兮看着前面一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戏台,顿时又来兴致,便跟吉承说要去。
  吉承看看戏台又看看颜兮,微微叹气说道:“大小姐,该回去了。太晚就要被老爷夫人发现了。”
  谁料接近戏台,人声鼎沸,刚好爆发了阵叫好掌声,高呼的声浪盖过了吉承的话。颜兮没有听见,笑着喊问:“你适才说了什么?去是不去呀?”
  吉承看看她的笑意与眼中流转着的喜悦期待之光,在一片熙熙攘攘中,仿佛是炔不惹尘埃的美玉,又似轮皓然当空的明月。
  吉承牵着嘴角,微笑了笑,轻声道:“好。”
  玩乐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二人偷溜回家之时,夜已很深了,巷口里打更之人的锣鼓回荡声让颜兮与吉承有些担忧。
  可谁知,他们心中什么菩萨都念了,匆忙回到府上时却还是被逮个正着。
  大堂旁边的凌冬儿,朱夏儿以及众丫鬟仆人皆垂首站着,清秋儿则以袖轻轻拭泪。
  颜兮看到此景,忙慢下脚步,抚平急促呼吸。想进堂前整理下发髻,却惊觉自己现在穿的是吉承的男装。
  她安慰自己父母最疼爱她,即便娘发了脾气,爹也总会在旁帮衬着她的。
  谁料二人在这种压抑安静的气氛下走进大堂之时,才发现堂上竟又坐着除父母外的另一个人。
  凤凰三王子,南荣子明。
 

☆、责罚

 颜兮如何也料不到时隔几个月,在她最窘迫之时会再见到这个她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子明安静坐着,仿佛已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只端起茶碗来,轻轻抿了一口。
  颜兮不敢再多看,与吉承双双跪在从彭礼与芩氏面前。
  还不等所有人开口,吉承便先说道:“吉承知错。”
  从彭礼一改往昔慈爱模样,他尚未换下赴宴官服,如此看起来便同高高在上又不近人情的高官无异。他沉声问:“何错?”
  吉承低着头,语气平静:“我不该怂恿大小姐去集市玩儿,也不该带大小姐偷溜出府。”
  颜兮听后,马上抬头急道:“这本来是我的主意,和吉承没有关系!他只是听——”
  话未说完,便被从彭礼厉声打断:“住口。”
  颜兮看从彭礼冷着的脸,一愣,沉默一会儿,却又坚定说道:“可是事实就是事实,父亲母亲如果要责罚吉承,就请加倍责罚颜兮!”
  从彭礼一怒,拍案斥道:“从颜兮!看来我平日是太宠着你了!竟然目无尊长,简直是无法无天!”
  颜兮这才不敢再说,但身子仍旧挺得笔直,没几分退让之色。
  芩氏在旁默然许久,看了看二人,开口问道:“兮儿,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吉承低头先说:“回夫人,大小姐穿着的衣服是我的,是我建议大小姐换上衣服再去集市的。”
  说完又平静继续道:“我知晓今日王上庆王子孙满月,民间必有许多集市,见大小姐在府中无聊生闷,便悄悄建议带她去市集玩儿。大小姐犹豫再三,还称即便是去也该禀明父母,让孔冯贺等随行。但我却道阵仗太大,就玩不到普通百姓能玩到的东西。因此就让大小姐换了我的衣服,悄悄带她溜了出去。”
  颜兮连忙去看吉承,美目此刻瞪得圆圆的:“吉承!你不要——”
  吉承与颜兮一顾,却只是目色平静,不等颜兮讲完,又回头对芩氏说:“夫人若不信,可问凌冬儿。”
  芩氏盯着吉承良久,将目光投向低头走上前的凌冬儿,问道:“吉承所言是否属实?”
  凌冬儿跪在吉承身边,犹豫片刻,便颌首垂眸,恭敬道:“是。确实是吉承突然称小姐有经文未解,便想去书房让她再读。并让奴婢们不要跟去。”
  芩氏微微点头:“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吉承,此事你免不了受到重罚。”
  吉承低头说:“是,吉承甘愿受罚。”
  颜兮在旁听着,眼中再也忍不住噙出泪来。父亲,母亲,凌冬儿,甚至吉承。他们每个人都在说谎,像是合力演一出戏,将自己一时顽皮所犯的所有过错全栽赃在吉承身上。自己却无力辩驳,每每想发声道出事实,便被所有人一齐压下。顿时委屈,伤心,愤怒,感怀等等情感如五味杂陈翻涌上来。
  从彭礼让人将吉承带下去关起来。便有下人从旁走来,刚要去抓吉承,在一旁的颜兮突然扑过去挡在吉承面前。
  从彭礼见她此举大惊,忙看了看一直在旁垂眸不语的三王子,对颜兮怒道:“从颜兮!”
  颜兮也顾不得自己面上泪痕斑斑的狼狈样子,只是心一横就觉得今日谁也不准带走吉承。
  她倔强地用手擦擦眼泪,说话尚且哽咽,却顾不得许多,仰起头铿锵而言:“父亲母亲平日里总教导颜兮知礼仪首孝悌,颜兮不敢忘。可是,颜兮虽是女儿家,也知人活世上需抱诚守真敢作敢为。今日颜兮已不顾礼法多次冲撞父母,本是不该被原谅的大错,断不敢再蒙蔽父母,将所有罪责推卸给仆人!吉承入府仅几个月,年纪又比我还小,他怎敢提出如此不合家规家训之事。此中真相,一看就知!他只是怕我受到责罚,与凌冬儿想保护我,才把所有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如此护主心切,何罪之有?所有过错本来就是颜兮一人所犯,就算父母都要罚,也请让颜兮代他们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一时满堂皆静,只听得堂外清秋儿难掩的浅浅抽泣之声传来。芩氏与从彭礼听得她这番决绝坚定,又满是道理之言,反而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跪在颜兮身后的吉承第一个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仍旧用适才平静语气,垂眸淡淡说道:“大小姐保护吉承,吉承感怀。只是若非吉承这个来自市井之人说,大小姐又怎会知道王上大宴群臣之时民间亦会有彻夜不闭的市集?”
  说罢,对从彭礼与芩氏俯身叩首道:“望老爷夫人明鉴。”
  “那是——”颜兮刚要解释,忽听一人声音清朗,打断她道:“从大人,从夫人,可否听我一言。”
  颜兮看去,一诧,却见说话之人竟是南荣子明。
  从彭礼忙道:“三王子请讲。”
  子明略一笑,温言道:“子明是府外之人,本不该管从府的事。只是在旁听到现在,又忍不住言语一二。从小姐虽是女子,却胆识骨气良善无一不具,主仆二人竟都愿站出来替对方受罚,实为难得。就连子明也甚感佩服。”
  从彭礼叹气闭目摇手道:“哎,小女做事乖张,让三王子殿下见笑了。本来是想请您到府上喝茶品茗,却闹成这个样子。这……哎。”
  说罢,又连叹一声。
  子明只微笑,道:“无碍,本就是子明深夜打扰,若从大人遗憾,改日子明再来登门造访。”说罢,站起身子,从彭礼与芩氏也站了起来。
  子明说:“我也不便多做打搅,只是从小姐与其仆人尚且年幼不知轻重,且心地良善主仆情深,不如从大人便看在子明面上,从宽处理吧。”
  从彭礼与芩氏携仆人将子明送出府去,回来见颜兮等人仍跪在堂上,颜兮满面泪痕,秀巧的鼻子与眼眸还泛着红,便立时心又软了。
  芩氏扶起颜兮,见她跪的久了膝盖都不能立刻站直,大为心疼,温言说道:“快先回去歇着吧。”
  颜兮双腿颤颤巍巍,身子也还因哭大了而痉挛抽搐,却只问:“那吉承和凌冬儿他们呢。”
  芩氏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二人,便道:“他们也回去。今日谁都不罚。兮儿,安心去睡吧。”
  颜兮听后,如获大赦,这才有了点儿笑模样。凌冬儿便走过来扶着颜兮去了。
  芩氏又扶起地上跪着的吉承,见他只垂目不发一言,便说道:“今日虽有三王子和颜兮为你请罪,暂且不罚你,却并不代表你没有错。小姐贪玩,你便更不该任由她去。一时纵容,反而闹得她今日哭成这样。到底怎样才叫保护她,你回去好好想吧。”
  吉承听后仍旧垂着眸子,并未多言,只行礼退下了。 
 

☆、和韵

 次日,程万里去宁宫府,问子明为何昨日宴席后便不见他。子明回答是去了从彭礼处。程万里不解便问何故,子明苦笑一声说:“本是想随辅国大将军齐恩瑞去的,谁知半路被从彭礼给拦下了。非说知道我喜茶,要我去府中请我尝尝刚购的泓川水青。”
  程万里又问为何一开始要随齐恩瑞去。子明默然一会儿,说那夜王上又催他婚事,此时司徒瑾刚回京,是敌是友尚不知,加之最近王上对南荣衡又更为亲厚,此时他若再坐以待毙恐怕真会生出变故。
  程万里听后甚感欣慰,便说:“齐恩瑞若成你这边的人,那胜算就又多了许多。况且听说他三女儿也品德贤良。”
  又说:“不过从彭礼每日在王上身边,又比齐恩瑞与王上更亲近些。我瞧他女儿样貌不俗,虽年纪稍小些,但也可以考虑。”
  子明听后一笑,却不再多言,问道:“我听说二哥昨日回去后病突然又复发了,老师可知严不严重?”
  程万里一叹:“二王子顽疾在身,昨日怕是又感染风寒,病上加病。据说御医折腾到三更才走,怕是不乐观。”
  子明盯着桌上紫砂茶杯,当中热气氤氲,茶叶浮沉,一时也陷入默然。
  程万里少坐片刻便说有事里去了,子明又盯着茶杯思索许久,忽想起王后上个月说宫中无好茶,便拿着从彭礼送给自己的些泓川水青去了王宫。
  与王后闲聊时,便觉得王后似乎身子不太好,没说几句话就要咳嗽。王后本就上了年岁,平日里与世无争,常没事就抄经念佛,多吃素斋,身子就难免弱些。子明便建议王后往日里多吃些荤食。
  王后性子和善,相由心生,长得也是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的样子,她微微一笑,颌首说好。
  子明刚要请安离去,王后又叫住了子明,缓缓对他说:“这段时间王上因西北重明国不时越国界来犯颇为心烦,你得空便多去劝劝你父王身子要紧。”
  子明看了看王后,心下会意,便答应离去了。
  从咸宁殿出来,沿着后花园走了稍许,子明忽远远听到前面有女孩子嬉闹之声。走近了便见是五个□□岁的女童在踢毽子,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其余人都穿的是宫女打扮,只中间一个梳着个双平髻,头上戴着两朵銮金荷花纹簪的女孩却穿着浅红绵半袖襦裙,外面罩着件鹅黄色轻纱披帛,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子明不自觉浅笑起来,正欲行,那个女孩儿却一抬眼发现了他,便喊问道:“那边那个,你是谁?”
  子明听女孩叫他,虽不合礼数,却也不恼,浅浅微笑问道:“你又是谁?”
  女孩马上嘟起嘴:“是我先问你的,理应你先回答我才对。”
  子明无奈:“好吧,我叫南荣子明。”
  周围原本还脸上带笑的小宫女一听,连忙纷纷跪了下去。只有女孩子疑惑地看了看她们,问:“你们那么惊慌做什么?我又没发脾气。”
  其中一个小宫女抬头提醒道:“公主,他是当今三王子。”
  女孩恍然大悟,转过头来抬头看着子明开心笑道:“原来你是我哥哥,那你猜猜我是谁?”
  子明见她笑容明媚,便笑着摸摸她的头,问:“我猜你是和韵,对么?”
  女孩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便笑道:“你猜对了!”
  和韵便是当今七公主,其母是容贵人。容贵人本是梳头宫女,被王上看中封为郡君。进宫数年只得这一个和韵公主,却因和韵公主活泼可人很受王上喜爱,因此便一连被升为贵人,颇得王上宠爱。
  子明只在和韵很小的时候见过她,长大后被王上赐了宫外府邸,便一直没再见到过。
  
  和韵便让子明陪她玩儿,子明笑着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久留,见和韵仍旧拉着他的手撒娇,便从袖中拿出枚紫玉发簪,放在和韵手里,对她说道:“那我把发簪抵在你这儿,下次来取回时一定陪你玩儿,如何?”
  和韵毕竟年幼,见着这发簪中镶嵌的紫玉晶莹剔透,对着明媚阳光底下能折射出道浅紫光倒映在身上,光泽如流淌的水纹般如梦如幻,便十分喜欢。这才放过了子明,恋恋不舍地叫他过几天一定要来陪自己玩儿。
 

☆、秋意

 从那次偷溜出去被罚之后,颜兮一连几天都没同吉承讲话。即便是老师来讲经文,吉承要在旁陪读时,颜兮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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