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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大院的八零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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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有点儿和蔼不下去了:“嘿,怎么说话的这是?人家好心给你介绍工作,还不落好了?”
  晓芙妈一听是外贸局,也忍不住劝道:“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啊!”
  晓芙立刻嬉皮笑脸地对她说:“那就让四条腿把你给弄进去吧。”
  “哎呀,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油盐不进!”“不做和尚不晓得头冷!”难得统一战线的
  爸妈一叠声说。
  “一二三四五——”晓芙专心致志地数着棋盘上的一列黑子,“哈,爸,你输了!”
  晓芙爸没有立刻给致远回话,他想等个两三天,女儿也许就想通了。但是他等了四天,女儿也没有一丁点儿改变主意的迹象。
  第五天的时候,致远又来了个电话,问他晓芙怎么想。
  无可奈何的晓芙爸只得如实相告,感慨:“自你开始,我这半辈子也算桃李满天下,偏偏自己的姑娘教育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想赖在家里。你说这会儿她这也成了家了,我也管不着她了!”
  致远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说:“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不乐意也别勉强她!”
  ……
  太奶去世了。
  晓芙是从鸿渐那儿听说的。电话里,他还说:“你妈让咱们晚上回去一趟。”
  晓芙很是意外:“嘿!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呀?”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有点什么事儿,她妈都直接越过她,和鸿渐商量着办了。真拿他当半子了。
  她到家的时候,鸿渐正毕恭毕敬地坐在书房,聆听晓芙爸念悼词似的回顾祖母平凡而坎坷的一生。一看她来,跟见了救星似的。 
  她觉着很过意不去。
  那晚的饭桌上,晓芙爸又出惊人之语,他拿下巴颏指一指女儿女婿,对晓芙妈说:“后天他俩跟我们一道回去。”
  女儿女婿都惊讶地抬起头。
  鸿渐这才想起来,刚刚前岳父大人在追忆祖母的时候,提起说要带着他俩小年轻一道回乡下奔丧,他当时正在开小差,心不在焉地就点了头。
  “回哪儿去呀?”还不明就里的晓芙问。
  “你叔让我们这两天赶紧回去瞅你太奶最后一眼,说天暖,再不烧人该臭了。”晓芙妈说。
  “嘿!你们这谁问过我的意见呐?”晓芙不满道。
  晓芙爸把手中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你是国家元首啊,每天日理万机的?安排个什么事儿,还得看你的时间表?奥巴马选总统的时候,他外婆去世了,他都知道挤出时间去看看,你这没工作,成天就知道四处闲逛的,敢情排场比他还大?”
  晓芙爸已经很久没冲女儿发威了。今天他实在是生气,晓芙妈提到他敬爱的祖母就跟说冰箱里臭掉的一块肉似的,他听了比吞了个死苍蝇还难受,女儿还偏偏往枪口上撞。
  晓芙瞬间就老实了,乖乖埋头扒拉饭。
  “爸,您别生气,我晚上回部队就请假!”鸿渐劝道。
  晓芙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笑。
  那晚离开了家,她很愧疚地对他说:“真对不起,这次从乡下回来,我一准儿把咱们的事儿告诉他们。”
  鸿渐又冲她笑笑:“再等等吧,你爸的腿还没好,太奶又刚去世,他哪再受得了这个!”
  “我就觉得挺过意不去的,这才几个月的功夫,都让你跟着我往乡下跑两回了。”
  “别这么说,你忘了,太奶给过我压岁钱,还为我骂过你呢!去看她最后一眼是应该的!”
  

  ☆、我能睡到你那一头去吗?

  两人各自回去告了假,第三天一大早就随着晓芙爸妈出发了。
  奶奶家的小院堆满了冥币花圈和纸扎的假人假轿子假汽车。
  太奶的遗体让搁在堂屋正中的一张凉床上,周围环绕着四个大澡盆的冰块。
  一家人都坐在小院的几张长条板凳上商量正事。
  七叔对晓芙爸说:“老大,村长说了,老太太活这么大不容易,要开个追悼会,让乡亲们瞻仰瞻仰。”又冲前侄女婿递过去一根烟:“鸿渐,到时候你给整点儿音乐吧。”
  鸿渐赶紧应了一声,接过烟,很入乡随俗地把它夹到耳朵上。
  晓芙爸皱眉咂嘴道:“哎呀,弄那么大动静干什么!”
  七叔四下里看看没外人,才压低声说:“八成是想托你找关系,让他二小子上部队当兵去,那货一看就不是块考大学的料。”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村长背着手,领着二儿子进了小院,还没近身,就高门大嗓地冲晓芙爸喊:“大涛子,这都和平年代了,你咋还瘸了一条腿呢?”
  晓芙爸也不含糊:“二柱子,你头发咋那么亮呢?把你家的香油都抹上了是吧?”
  “大涛子,你这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咋嘴还这么欠呢?二十一世纪了,谁用香油啊?我打的是摩斯。”村长说着摸摸自己和钢针一样硬的大背头。
  一院子人都笑,除了晓芙。
  她走哪儿都觉得没牛喜匏家伺阕牛谑峭低岛湍棠瘫г梗骸澳蹋忝鞘裁词焙虬烟膛甙。空饫细槲葑永镆膊皇鞘露。湃肆耍 �
  奶奶安慰她:“你叔说了,一开完追倒会就给她拉到火葬场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家人都准备洗洗上床睡觉了。
  晓芙刚跨进奶奶为她和鸿渐拾掇出来的那间卧室,开灯瞅了一眼,便一声尖叫跑了出来,说太奶的遗像在那里看着她。
  在堂屋门口洗脚的晓芙妈抹着胸口斥道:“瞎叫唤什么?诈尸啊?”
  奶奶冲孙女说:“要不你和鸿渐睡我那屋?”
  晓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因为爷爷的遗像在那里。
  晓芙爸喝道:“谁都不许搭理她,不敢在屋里睡,让她裹床被子上茅房睡去!”
  鸿渐忍住笑,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晓芙只得委屈地撇撇嘴,跟着他进了房。
  鸿渐等她躺好了,才关灯上床,他很自觉地和她分两头躺下。
  黑夜里只听得到知了的叫声。
  晓芙忽然拍拍他的小腿,可怜巴巴地问:“你觉不觉得她在看着我们?”
  鸿渐也拍拍她的小腿,笑道:“你想多了。”
  “鸿渐。”她忽然叫他。
  “嗯?”他应道。她从没直接叫过他的名字,以前她要么对他以“你”相称,要么硬邦邦地直接和他说事儿。
  她带着点孩子气的哀求:“我能睡到你那一头去吗?”
  他心里顿生一股爱怜,说:“过来吧。”
  敬告诸位:利用午休时间审核了这么多。等我下班回家后,还会再次更新一个小章节。
  

  ☆、消失的鹌鹑蛋

  她巴不得一声,抓了枕头,窸窸窣窣地摸索了过去。
  黑暗里,她的身子无意中与他的身子碰擦了一下,几缕带着清香的发丝也掠过他的鼻尖,他从头皮一下紧到脚趾,呼吸都快凝住了。
  她的身子却很快和他空出一些距离,不知是自觉还是自卫。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的手却又落在他身上:“我还是觉着怕,你能握着我的手睡觉吗?”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然后大睁着双眼看着那根本看不见的天花板。
  晓芙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糙热,舒出一口气,安心地阖上眼见周公去了。太奶要看,就让她看去吧。
  追悼会开在第二天晌午。
  奶奶姑姑婶婶们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小院里摆了好几张方木桌和长条板凳,陆陆续续坐满了在堂屋瞻仰完太奶遗容的乡亲们。人人都捧着一海碗鸡汤米面,敞开了怀吃,来晚了没位子坐的,就或站或蹲在地上,食欲丝毫不受影响。
  鸿渐用晓芙的笔记本电脑连电话线上网,下载了葬礼进行曲,就是开国元勋去世,《新闻联播》里播放的那种。七叔还从二愣子家借来两个音箱,循环播放,弄得震天响。
  在堂屋里帮着迎来送往的晓芙妈,对晓芙爸说:“你奶奶这下走得踏实了,国家领导人去世也就这待遇了。”
  晓芙爸皱眉看着她,嘬了一下牙花子。
  鸿渐和晓芙也跟那儿傻站着。晓芙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害怕了,这会儿她小声问鸿渐:“你饿吗?”
  鸿渐也小声答:“有点儿。”
  没过两秒,晓芙忽然趁人不注意,往他嘴里塞了个剥好的鹌鹑蛋,鸿渐边嚼边问:“你哪儿弄来的?”
  晓芙还没回答,就听到表哥的大儿子一声惊呼:“妈,供果怎么少了?”“要死了,别是老太太昨天夜里饿了,爬起来吃了?活着的时候就爱吃水煮蛋!”“别胡谄!”……
  鸿渐含着一口嚼碎的鹌鹑蛋,吞不是吐不是,吃惊地一会儿看看离他俩很近的供果盘,一会儿看看晓芙。晓芙却没事人似的揉揉鼻子,只有站她身边的鸿渐看得见,她的唇上覆着一层淡淡的蛋黄沫子。
  下午,运送遗体的车就来了。
  大家在鞭炮声中,七手八脚地把遗体往车上搬运的时候,七婶强行抱着小儿子也往上凑:“再看太奶最后一眼,让她保佑你将来上大学,跟大伯一样做城里人,娶城里媳妇儿,找个司令当亲家。”
  那四岁小儿很不合作地在她妈怀里使劲儿挣巴,大哭大闹:“我不看死人,我不看死人。”
  晓芙站在小院门口的土坡上,两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正看得乐呵,奶奶忽然也上来一把扯住她:“阿芙,再看太奶最后一眼,让她保佑你早生贵子。”
  晓芙直往后退:“我不看我不看,不是有相片儿呢吗?我以后天天对着她的相片儿三鞠躬还不成吗?”
  ……
  这一晚的夜色如此静谧,窗边的月牙像剪下的一弯指甲似的细细地挂在天上。
  帮着忙前忙后了一天的鸿渐,累得浑身都散架了。他要抬胳膊去拉灯绳的时候,手颤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已经躺倒的晓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冲她笑笑:“没事儿,以前训练留下的旧伤又犯了。”
  晓芙拍拍床沿:“坐这儿来,我帮你捏捏吧。”
  “算了吧,你那么能吃,别把我骨头给捏碎了!”
  “说什么呢?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两只手长得跟铁锹似的。”
  他笑着坐了过去,心里却忽然有种莫名的紧张。
  

  ☆、卫生巾的祖奶奶

  他像在大礼堂听团长军长训话一样,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纹丝不动。她感觉到了,一个劲儿地让他放松。
  她跪在他的身后,双手落在他的肩上、背上。她的手就像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点柔柔的憨劲儿。他仍搁在膝盖的手又加了把力道,抠紧了大腿,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去抓那双柔憨的手的主人的冲动。
  然而,当她像泥鳅一样滑腻的手心落在他□□的大臂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手开始缓缓地往那儿移动。
  她却在这时候说:“这次回去,我打算告诉我爸妈,说你要集训三个月,不能跟外头联系,省的他们老支使你干这干那。你别忘了把他俩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他的手在半路停住了。
  “这三个月,我总能找到个合适的时候,把咱们的事儿告诉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对谁都不公平。”她接着说。
  他的手慢慢又回到了膝盖上。
  “你在你爸妈那儿说话也注意点儿,好在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回来。”她又说。
  彼时,司令员夫妇俩已长期驻扎在了军分区。
  刚到任的时候,司令员怕过惯了大城市生活的太太憋闷,也就没勉强她去军分区。直到他痛风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太去看他,大概是人在这种时候都有些脆弱,那回他拍着太太的胖手说:“我不要你来给我洗衣做饭,我就想身边有个知疼着热,说梯己话的人。”太太听后心酸不已:“老夫老妻了,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二话没说就把制药厂的工作辞了,搬去了军分区。现在老夫妻俩每隔两三个月才回一趟省城军区大院的家。
  这会儿,晓芙听鸿渐半天不吭气,就用了个语气词:“嗯?”
  他这才也回了她一个语气词:“嗯。”
  她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和他念叨,还是和自己念叨:“爸对我真好,回回见我都送我书,精装的四大名著我都凑齐了,比我爸对我不知道好多少倍,我爸就会对我吆三喝四的……”
  他们是第二天下午回城的。
  上午的时候,村长果然领着二儿子,拿着两条“玉溪”烟,撵着晓芙爸一个劲儿地问招兵的事。
  只有一条腿行使正常功能的晓芙爸躲他不及,只得无奈地叹口气道:“二柱子,这烟你拿回去。我不搞招兵,到六七月份,腿要还这样,我连今年的招生都去不了了。”
  村长急了:“大涛子,你听你这谦虚的,都正师级别的人了,比乡长还牛逼,部队上招谁不招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啊。”
  晓芙爸也急了:“二柱子,我就是个技术干部,文官。你听过哪支部队让文官招兵买马的?”
  村长想想也是,四下里一看,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的鸿渐,忽然灵光一现。于是撂下晓芙爸,拉着二儿子,拿着两条“玉溪”跑去鸿渐那儿:“姑爷啊,回去替我给司令问个好,捎个话儿,告诉他你这堂弟视力可好,夜里上茅房从来不打手电筒。身体也好,别看他瘦,从小到大没生过病。”说着,冲儿子吆喝了一句:“老二,打个太极拳给你姐夫瞅瞅。”
  鸿渐直摆手说不用了,村长的二儿子已经叉开两腿,摆出了架势,他拿俩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圆,边动作,口中边念念有词道:“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一半,一半分给你,一半分给他……”
  村长笑眯眯地问鸿渐:“咋样?不给部队上丢人吧?”
  “啊,挺好。”鸿渐干笑着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晓芙忽然揪住他的一只耳朵,一脸愠怒道:“让你帮着搬东西,你就上这儿来躲清净了?回去收拾你!”
  然后也不管村长,就这么拽着鸿渐走开了。
  “阿芙,你看你这丫头,我找姑爷有正事呢。”村长把烟递给儿子,赶紧跟在他们身后。
  晓芙索性拉起鸿渐的胳膊跑起来,两人绕着屋子跑了一圈,拐进小巷子,跑去大姑家厨房的烧锅后头躲了起来。村长追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只花猪哼哼唧唧地在一旁凌乱的干草堆里乱拱。他只好摇摇头,背着手,很村长地走开了。
  晓芙和鸿渐蹲在烧锅后头相视一笑。
  这间厨房背阴,即使是白天也有些黑洞洞的。
  她的山猫眼在这黑洞洞里更像是两潭黑水,有了一点深不可测的意味,他正觉得自己快掉进去的时候,花猪把一块红色布条拱到了他们脚边。晓芙立刻认出来,那是农村妇人用的月经带——卫生巾的祖奶奶。
  “什么呀这是?”他问。
  晓芙的笑干在了脸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大姨妈已经两个多月没来报到了。
  她在鸿渐有些困惑的目光中“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心事重重地往外走,一根干草像只小尾巴似的粘在她的屁股上,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摆。
作者有话要说:  俺回来鸟!回来鸟!!!

  ☆、香樟花开的日子

  汶川地震了。
  晓芙的世界也随着西南大地猛烈地摇晃起来。
  头一个月不见红,家里事多,她大大咧咧的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个月又不见红,她开始害怕了。一回城就马不停蹄地去买了验孕棒,测出是阴性。虽然她自我安慰那八成是月经不调,但也不敢疏忽,第二天就去了军区总院。
  在妇产科做了五六项检查后,她被告知,她两个月不见红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怀孕,也不是一般性的月经不调,而是患了多囊卵巢综合症。医生说了一串专业名词,其中一个就是“不排卵”。晓芙再不懂医,也明白“不排卵”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她一下就想到奶奶家鸡圈里头的一只老不下蛋的母鸡,过年头一个杀的就是它。杀别的鸡,奶奶口中总是念念有词,替它们超度:“鸡呀鸡呀你莫怪,你是张家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唯有杀那只鸡的时候,老太太板着脸不发一言,一刀划拉开了它的脖子。
  这会儿她想着那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鸡,便觉得晴天里打了个响雷。
  尽管医生安慰她说,有不少人吃了一两年促排卵的药,怀上了,但也不敢打包票说这病跟感冒发烧似的很容易好。
  她捏着病历和七七八八的检查单,游魂般飘在医院的走廊上,不知不觉就到了楼梯井门口,耳边忽然响起了那个永远笃定的洪钟嗓门:“十九楼你就这么下去?”
  她抬起头,看一眼面前人,只怔了一下,泪水便即刻冲出眼眶,挡也挡不住。
  他眉头一拧:“□□尿怎么这么多?”
  她本能地把病历往身后一藏。
  可他已经看到了,问:“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别过脸去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的本能让他心里立刻就有了些不好的揣测:“把病历给我看看。”
  她使劲儿摇头。那上面不光写了她不排卵,还写了她大小便正常,雄激素过高,停经XX天……她宁愿去死,也不想把那上面鬼画符似的诊断文字给他看。
  但他还是瞥见了她另一只手上抓着的一张超声检查报告单,还有“妇科”字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便说:“把手机给我。”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下,腾挪出一只空手,从包里翻找出手机递给他。
  他拿她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然后在两个手机里互存上对方的号码。
  “一会儿我下班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接,知道吗?”他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说。
  她只是闷着头哭。
  他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那哭得鼻红眼肿的脸说:“嘿,点个头。”
  她慌忙拿袖子在脸上揩了两把,点点头,免得他继续盯着她这副丑样子。
  好在他并没有时间过多停留,刚参加完一个心衰竭的新生儿的会诊,就要下一层楼回他的心血管科开另一个工作会议。
  那天傍晚,他给她打了个电话。当来电显示出“马致远”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跟拍在地上的皮球似的一下一下往上窜。
  电话响了好几次,她才有些手足无措地接了。
  “在哪儿呢?”这是他的问候语。
  “在家。”她尽量平静。
  “十分钟后在门口等我,”他停顿了一下,说,“有点东西给你。”
  晓芙“哦”了一声,心里的皮球立刻窜到半空中,下不来了。
  她抓起块毛巾就往哭得发肿发亮的脸上胡擦一气,擦得发痛才意识到那毛巾是干的,拧开自来水龙头去湿毛巾,溅出的水花又滋湿了大片衣襟。她一面忙不迭地找身干净衣服换上,一面在心里骂自己:“张晓芙,瞧你这点儿出息!”
  十分钟后,他的车比原子钟还准地出现在了筒子楼外。
  虽然她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但看见他的瞬间,两颊还是立刻升起了两盏红灯笼。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看到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是从他这儿,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含蓄和害羞,或者还有些难为情。
  他对她的拘谨视而不见,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有些事儿,你要是觉得跟我说不方便,就去找这个人。”他递给她一张纸片,“她是我一大学同学,现在是妇幼医院的专家。我们院并不是所有科室都强。”
  她接过那张纸片,鼓足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碰上他的目光,她像被烫着了似的,赶紧垂下了眼帘,心一下就乱了。手一软,那张纸片滑出去,让风送到了她身侧的一株香樟树上。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张纸片,还给了她。
  “看,香樟花又开了。”他望着那树说。
  她转过头去仰起脸,只见那花儿压满了枝头的树,像一只巨大丰盈的绿棉花糖在初夏的晚风中微微的颤动。
  “我得走了。”他又说,却并没有立刻挪动步子。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注视着她。她又让烫着了似的垂下了眼帘,心里悄悄地失落起来。
  他看着她这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忽然很想逗逗她:“嘿,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打算以后一直就这么拿眼皮儿瞅着我?”
  她的眼睑像被放回海水里的扇贝一样,“呼啦”一下朝他打开,露出一对乌亮的眼瞳,透着一股浑然的犀利劲儿,像它们的主人那样。他的心立刻像那树一样颤动起来。
  她的人也颤动着,为他那份不同以往的注视。
  她忽然看见他笑了,还有那久违的两撇小括弧。
  “保重,我走了。”他用小括弧笼罩着她说。
  她有些恍怔地点点头,然后望着他那带着点霸气的果决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鼻息里满是那香樟花的芬芳。
  

  ☆、觉悟不高的妈妈

  从那一刻起,晓芙的心里就有了一种美好,她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精心维护着,不愿意冒一丝一毫的危险去破坏它。过去的那段不美好却又像一根削尖的竹签,总在她情不自禁地又想入非非的时候出来扎她一下。
  即便如此,每一次手机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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