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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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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年余,他的两鬓与胡须已经尽都斑白,肤色发黑,眉间的皱纹却都尽数打开,眼睛里闪着踌躇满志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又是一个求仁得仁的,安怡朝他点点头:“我回来了。您还好?”
年余未见,安保良觉得女儿离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子又远了一大截,旁人家的孩子见着了死里逃生的父母亲,第一件事是先行礼问安,再饱含深情的痛哭一场,哭完了就大家都自在亲近了许多。偏安怡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很平常地点点头,再回答一句:“我回来了,您还好?”
安保良有些不太舒服,仿佛女儿已经不是他的了一般。可是看到依偎在安怡怀里满怀喜悦的安愉,看到安怡漂亮挺拔如白杨一样的身影,再看看身旁一脸满足笑容的薛氏,以及拄着拐杖慢吞吞从后头赶上来的老母亲,他突然就觉得值了。多年来苦苦追求的,这段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和生死考验,都值了,为的不就是有这么一天,一家子人扬眉吐气、衣食不缺、平安如意么?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是这么一天两天,如果她没有自己的主意,她也不能在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护住一家子人,并随时给他提供支持帮助。他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这样就挺好的,何必强求不知足?
想到这里,安保良就朝安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很好,你还好?”
安怡注意到他的态度转变,也跟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很好。”如今的情形已经和从前不同,她是不想安保良回来就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管着她,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又或是横加干涉,管些不该管的事儿,不然一准儿要伤感情。就算是个便宜爹,欢欢喜喜的也比彼此看不顺眼强。
“快别站在这里嗦了,进去吃饭说话睡觉!”安老太由黄鹂扶着走过来,先将安怡细细打量了一回,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很好,我们家是有后福的。”
薛氏又满足而欣喜地流下了眼泪,突然看到安怡背上的血迹,就又惊慌失措地叫起来:“你这是怎么啦?”
安怡轻描淡写地道:“不小心刮破了衣裳,弄破了皮。我先去洗洗。”
薛氏不信,非得要追上去看个究竟,又要追问为什么会刮破了衣裳破了皮,安保良看出了些端倪,喝道:“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怎地经了这么多事一点长进都没有?”
薛氏顿时委屈不已,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兰嫂和欣欣两人含着泪将安怡簇拥着进了房,再伺候女王似地将她从头伺候到脚,安怡舒服得直叹气:“早就想回家,只是太后娘娘没发话,不敢说走。”说话间兰嫂已经替她解开上衣,便问道:“还流血吗?伤口有多深?可干净?”
兰嫂认出这是剑伤,知道事情一定比安怡自己所说的更严重,便有些不太确定地道:“血是没流了,现在就是些淡血水浸出来,伤口也不算深,只是好像有点肿……不然,去请个跌打大夫来瞧瞧?”
黄昭总不至于在剑上下毒,不然干脆利落地一剑杀了她岂不是更干净,安怡道:“这会儿外头戒严,哪里去找大夫?伤口不发黑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指挥兰嫂:“清洗干净,上金疮药,包一下也就好了。”
兰嫂无奈,只好应安怡的要求一边给她清洗包扎,一边道:“崔总管带着我们清点了一下家里的财物,许多值钱的摆设已经不见了,家具也有毁坏得严重的,什么都要换,您的药室里凡是制出来的药全都被拿光了,就连小公子写字用的笔墨纸张也没剩多少。”
意料之中的事情,所谓兵匪一家,顾大雄再是凶悍不为难他们,也只局限于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哪能把底下人的手全部捆起来?一点好处都不给底下人,什么人乐意听他的?幸亏早有准备,真正值钱的古董字画金银都在事先交给崔如卿带走藏起来了,所以就算重新置办一份家业也不是什么难事。安怡道:“崔如卿呢?家里的仆从还剩几个?跑了的有几个?死了伤了的又有几个?全都记录下来了么?”
兰嫂道:“崔总管全都记下来了,说您回来后一准儿要抚恤的。他正带着人在收拾被烧毁了的那个院子,说不得吃了饭就会找您禀报。”
一个好的总管可以省却许多麻烦,安怡再次想起祖父和生母来,小一辈的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长辈的惠泽或是牵连。至今她还在因为祖父救下崔如卿的善举而受惠泽,却也因为生母而备受痛苦煎熬。
欣欣给她绞头发,大着胆子道:“姑娘在想什么呢?”
安怡一笑,柔声道:“我在想,以后要对你们更好一点。”说不准什么时候后人就沾光了。
欣欣可爱地皱皱鼻子:“婢子做错事儿的时候您少骂两句就很好啦。”
“不知足的丫头,顿顿有肉吃,从没被动过一手指,你还要怎么样?”兰嫂取了一套半旧衣裙过来给安怡换,很是难过不舍地道:“姑娘前些日子从白老三那里取回来的衣裙全都丢了。就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正文 第378章 家常
(第五更)
她的复仇之路走得比她想象的更加顺利,因此那些作为道具的漂亮裙子也就没多大的作用了,丢了就丢了吧。安怡虽然有点可惜,却也不是太过在意:“过两日城里太平了再让崔总管私底下找一找,若是找到就一把火烧了,落在旁人手里不像话。找不到也就算了,反正上面也没留着我的铭记。”
“是。”兰嫂伺候着安怡换好衣裙,欢欢喜喜地簇拥着她往前头去用饭。
用过晚饭,见薛氏有要拉着安怡嘘寒问暖,从头关心到脚的趋势,安保良索性起身道:“你随我来书房叙话。”
安怡忙上前扶着他,父女一起去了书房。这间书房是前房主用过的,安怡搬进来后特别留给了安保良,里头的陈设是真不错,奈何这会儿已经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柜子和书架,桌上倒是铺陈得有纸笔,却也不是什么好货。
能被拿走的都被拿走了,安怡四处看着,心中难免有些感慨:“爹,圣上有没有说怎么补偿咱们家?咱们置办这么一副家当可不容易。”
安保良意气风发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咱们全家能平安团聚就什么都比不上。”
安怡想起他大手大脚的老毛病,怕他这回骤然富贵起来便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就故意道:“咱们全家能平安团聚固然是最好的,但没有钱财也是寸步难行啊。您回不去昌黎了,一准儿要任新职,什么不需要打点?这京里走一步都是钱那!咱们家被拿光了,过日子都成问题,更别说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都该走走亲戚,拜一拜上官!还有底下人,你总该请他们吃顿饭吧?伸手就是钱,您有打算吗?”
安保良的眉头就又愁苦地皱了起来,虽然知道女儿很能挣钱,但当爹的不能总伸手问她要钱吧。何况听谢满棠的意思,女儿将来是前程远大的,总得存点嫁妆才好。
“若是爹爹没有打算也不要紧,我入京后也算是认识了些人,先借一点来应急也是可以的。”安怡先给他敲过了警钟,才和他说起正事:“肖老先生呢?”
安保良道:“他身上有些不好,和你师父她们在一处呢。谢大人的意思是,等过些日子京里肃清逆贼同党,太平了再去把人接过来。”又细细问起安怡宫中情形和她如何受的伤,安怡毫不隐瞒地说了,只将其中一些不能对外宣布的隐秘略过。
“真是万幸黄昭还算是良心未泯,没有为难你。”安保良有些失神:“这么说,以后莫贵妃就是后宫第一人了?可惜了六殿下,只差一步就能与皇后娘娘做了母子。”
安怡皱眉道:“爹爹说的这话有差,难道说六殿下现在就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了?这京中不比昌黎,如今多少双眼睛关注着您,您更要谨言慎行才是,别忘了从前咱们是怎么去的昌黎。”
安保良惊觉失言,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别将这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搏来的幸福日子给作没了。见安怡脸色不好看,便出主意道:“既然宫里头乱着,你从前又得罪过莫贵妃,不如趁这个机会告病,在家里歇一段日子,养一养。”
安怡也的确是心力交瘁了,便道:“就依爹爹所言,我们一家人许久未曾团聚,正该趁机好生聚几日。”
待从书房里出来,崔如卿果然立在外头等着了,安怡见安保良满怀疑虑地将崔如卿打量了又打量,便故意道:“爹爹正好闲着,也随女儿听一听家事?”
安保良自来不擅长家务,更不擅长算账,要不然也不能把日子过成那样子。闻言赶紧拒绝:“你自来做惯了的,比我更知道,我就不插手了。”
安怡如愿以偿地顺利打发走安保良,先就感激地给崔如卿行了个礼:“多谢先生深夜驰援,不然家里可要乱了套。”她和崔如卿的协议只限于替“安九”复仇,并不包括帮她保护安家人,但崔如卿却在局势还未明朗之际就率先领了人过来看护家宅,当真难得。
“武师是姑娘之前挑选的,也是姑娘花钱养着的。让他们过来看家护院是理所当然的。”崔如卿侧身躲开,摆手道:“其他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我才听说城里乱了起来,就要带着人过来瞧,谁想外头已经戒严,乱成了一片,幸亏莫侯府的甄总管使人送了几个武师并莫侯府的腰牌过来才解了燃眉之急,又带信过来说姑娘入宫是好事儿,让老太太他们不要担心,老太太和太太这才没有再添病症。”
说到这里,崔如卿看了安怡一眼,有些踌躇地道:“天亮后莫五公子又让人送了米粮和肉菜,还有一些应急药过来。就是姑娘方才用的金疮药,也是那边送过来的。家里成了这个样子,又不知道外头要乱到什么时候,有钱也买不着,我便做主收了,还望姑娘勿怪。”
安怡又有那种很暴躁很无力的感觉了,谁都想要旁人待自己好,但好过分了又自知没法儿回报就成了负担。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机会和莫天安好好谈一谈才是,在这之前,该避讳的都要避讳一下才是,便道:“等过些日子,烦劳先生精心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拿老爷的拜帖。”
既然安保良已经回京,那么日后就借安保良的名头与莫侯府相交来往,想必莫天安这样的聪明人定是能懂的。这样也好,崔如卿暗替莫天安叹息一声。
不知是否因为这一日一夜经历的事情和生死太多,安怡睡得很不踏实,乱梦连连,一时梦见谢满棠骑着高头大马,着大红吉服,敲锣打鼓地来迎娶她,等到挑开盖头,新郎却又变成了一脸假笑的田均;一时又梦见黄昭青衫翩翩,望着她含笑而立;一时又看到自己在朱侧妃面前奏了一曲“梅花引”,惊得朱侧妃险些说不出话来,指着她问:“你是谁?你为何会奏这梅花引?”
一时又梦见自己正跟谢满棠一起在狮子山上的梅花林里踏雪赏梅,张欣突然跑进来指着她大声道:“她是安九!她是恶鬼附身!你们快快收了她!”莫天安也跑来作证:“对,就是这样的,她不是安怡,我都知道了。”谢满棠震惊不信地看向她,她却连该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正文 第379章 死性不改
(第六更,看得爽么?爽就订阅吧,爽就砸票吧,我不介意你们砸疼我,嘿嘿)
安怡从梦中惊醒过来,心跳犹自乱着,睁眼看着黑沉沉的帐顶发了一会儿怔才算平复了情绪。其实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里装的事太多,又乍然遇到这么多的生死和大事,不能发散出来才会做了噩梦。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的?”她想起谢满棠从前曾经几次问过她同样的话,她却每次都很坚决地否定。而每每此刻,谢满棠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总是锐利地看着她,一直看到她心虚才懒洋洋地撇过头。他不是拿她没办法,而是不想追究。
可是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真的想知道了呢?她该怎么回答他?如果真相毕露,谢满棠又会怎样看待她?是视她为妖孽、想要收了她为民除害呢,还是会默默地替她隐瞒、却从此不肯再靠近她?安怡突然不确定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患得患失的阶段,这不是个好现象。
窗子“哔哔剥剥”地响了起来,一如小鸟儿欢快地啄打着窗棂,安怡翻身下床,赤足走到窗前侧耳静听。
只听谢满棠在外头道:“我知道你醒着。快点开窗。”
将来是将来的事,且过好眼前的日子罢。这会儿么,要紧的是逃过这一劫,不然谢妖怪一准儿不会轻易饶了她。安怡吸了口气,戏谑地学了薛氏的声音惊恐地问道:“你是谁?识相的赶紧走,不然我可要叫人啦!”
谢满棠果然沉默不语。
安怡又等了将近一炷香也不见窗外有任何动静,忍不住将窗子悄悄开了一条细缝往外偷窥,才开了窗,一只手臂便毫不客气地从窗缝里插进来,硬生生将窗户挤开了去。谢满棠挑着眼角道:“当别人和你一样的蠢。”
安怡无奈地道:“分明是你不懂风情,怎么倒骂起人来了?你再这样不识趣,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满棠斜睨着她道:“原来你在和我调情?我以为你在缅怀黄昭伤心得什么都忘了。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别说你一直都不知道,骗不了我。”
安怡一时语塞,悻悻地道:“什么时候发现他的?魏之明拦车要搜查的时候发现他的呗。”决定用攻击来掩盖心虚,略带了几分鄙夷地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搜的人,非但让他逃了,还藏到我车上去都不知道。还不如魏之明消息灵通,我若因此死了,就是你害的。”
“是我做错了,因此只要他肯放你,我便愿意放他走。你呢?”谢满棠也不和她逞口舌之利,只严肃地看着她。
“既然这样就算了。”安怡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我说谢大人,您好歹有头有脸的,有门不走,偏要鬼鬼祟祟的私闯进来,也不怕人家把您当贼打杀了。”
“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谢满棠的神色越见冷厉,眼睛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安怡,大有她不低头认错决不罢休的趋势。她明知黄昭就藏在她的车上,却什么都不做的带着黄昭出了宫门,一连过了三道关卡,若说她没有想将错就错放黄昭一码的意思,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黄昭不会要她的命?难道她不知道安家和黄家已经势如水火么?他没找她清算,她倒挑他的刺挑上瘾了?是这段日子太放松了吧,必须要紧一紧她的皮,不然以后自个儿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倒也罢了,他总能替她记着,就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狐疑是将仇人千刀万剐,又如何能让她活生生地回来?
他现在还记得才听到她被黄昭挟持、并被魏之明堵截时的那种心情,整个人都如同掉进了冰洞里。他觉得安怡一定是没有命的了,自责痛苦愤怒伤心一起涌上心头,差点就把他给逼疯。安怡能活下来很是令他意外,她说的话也让他很感动欣喜骄傲,可是事后一想,简直气死他了。
谢满棠越想越生气,越想脸色越冷。
安怡见实在逃不过去,只得讨好地看着他媚笑:“我从来就没有你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未说完,谢满棠已经探手进来一把掐住她的肩头将她往前一拉,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安怡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得眼泪汪汪:“你弄疼我了!”
“很疼吗?哪里疼?”谢满棠的声音又温柔又好听,安怡这些日子以来所感受到的委屈和难过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指着他咬过的脸和受伤的胳膊、以及背部的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在疼!”
“转过来我瞧瞧。”谢满棠的态度好得和刚才的苦苦相逼完全是两个人。
“好像又出血了啊。”安怡赶紧转过身去,准备以苦肉计逃脱罪责。谁想背上突然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眼冒金花,眼泪狂飙:“你做什么?”
“哎呀,都怪我手重。很疼吧?”谢满棠好像十分惊慌,手却很镇定地在她伤处一口气连按了五六下:“让我瞧瞧,可是又流血了?”
“别碰我!把你的手拿开!”安怡疼得气都喘不过来,到这时候她哪里还能不明白谢某人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他的心是黑的,而且是黑铁做的。
谢满棠也就收回手,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安怡气势汹汹地和他对瞪,才瞪了一会儿眼睛就已经酸了,眼看着就要输掉,索性一声不吭地将窗户紧紧关上。
“打开。”
“不开。”安怡咬牙切齿,这黑心烂肝的,就算是她错了,他也不该拿她的伤处来开玩笑,换个人她早给他撒药喂针了。
“最后一次机会,你开不开?”谢满棠气得笑了,她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居然不知认错讨饶,还这样的理直气壮,真是气死他了。换了旁人,早就和他说软话哄着他了,她倒把他关在外头和他叫板?
“就是不开!开了让你再折磨我?”安怡觉得就算她之前有错,现在也成了谢妖怪的错。枉她之前还觉着他人不可貌相,说起情话来还是很荡漾的,其实还是死性不改,一样的招人厌。
正文 第380章 生气了
(第七更)
“你活该!现在知道疼了?早些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他若将剑往里再递进两分,你还剩什么?早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我若是晚来一步,魏之明也早就弄死你了!打你就是让你疼的,就是要你记住这个教训!”谢满棠说起来就没完,“安怡,我再问你一次,你开是不开?”
嗦死了!教训人还上瘾了吧?她这会儿不想听他训斥,只想让他听她唠叨,在她撒娇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无条件地附和她的话就对了。安怡转过头对着窗子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我也再说一次,不开就是不开!”说完捂着耳朵跑回床上,一头扎进被窝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过了片刻,憋不住气了,便悄悄将被子拉开一只角,侧着耳朵细听外头的动静。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见。就这样走了?安怡有些闹心,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妖怪。
走了就走了吧,谁稀罕呢。安怡赌气坐了片刻,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是稀罕的,毕竟能在那种时候明目张胆地徇私救她性命的男人实在是个稀罕物,何况这男人还能不睡觉地翻墙来瞧她。算了,她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了。安怡一骨碌下了床,飞快跑过去打开窗子,探出头去左右张望,小声道:“谢满棠?你还在么?”
一连喊了三声都不见回答,便知道某人的小性子又发作了,这回可要倒霉了。早知道就态度诚恳地认错服软了,真是自讨苦吃。但人已经走了,总不能去追,只得叹口气,边关窗子边小声骂道:“真小气,一句话不合心意就这样甩手走了,真是没见过更小气的。”
“骂谁呢?”谢满棠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倒吓了安怡一跳,她这才发现他一直就站在廊前的阴影里,只是因为此时天太黑,他又惯常藏匿,所以她才一直没发现他罢了。
“骂小气的人啊。当然不会是你,你最大方了。”安怡笑靥如花,她觉得她这个笑容应该是最好看最柔软讨巧的,每次只要她这样对着最挑剔的安老太笑,安老太打她掐她的劲儿就会变成春风拂过一样轻巧温暖。
谢满棠视若无睹:“道歉。”
安怡硬着头皮撑了一会儿,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我是犯了蠢。可是人这一生里,怎么都会犯几次蠢的吧?比如说你之前在人前那样光明正大的徇私枉法,在旁人眼里不也是犯蠢?可是你觉得值得,是不是?”话才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说错话了,但愿谢妖怪熬夜熬久了,脑子迟钝转不过弯来,没能抓住她话里的漏洞。
然而天不遂人愿,谢满棠轻笑了一声,语调轻快地道:“你说得对,我是因为觉得值得,所以哪怕旁人觉得我蠢,我也甘之如饴。你呢,你犯蠢也是因为你觉得值得?恭喜你,你赌对了,黄昭他到底舍不得让你陪着他死。”
这话,不对味儿啊,好酸……安怡赶紧表明自己的清白:“不是这样的啊,我是觉得……”
“想清楚再说,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谢满棠垂下眼,淡淡地弹了弹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上去可恶极了!又开始装了!安怡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时候怎么说都会被挑刺,不如等他火气消了再说,就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便道:“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我得珍惜,让我好好想一想再和你解释,成么?”
谢满棠正在弹灰尘的手指停了停,撩起眼皮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勾起唇角一笑:“当然行,怎么不行?”说完转身就走。
怎么好像更生气了?她明明表现得足够重视了呀?安怡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道:“你要走了?”
谢满棠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不然留下来睡觉么?”
安怡实在也没脸皮留他睡觉什么的,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远。不知是否错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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