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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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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带着这些东西能叫她的担心少一些,便是座山,他也愿意背。
    “占地方的东西,偏你要带着!”俞眉远轻锤了一下他的肩,戏谑道。
    “你亲手酿的酒,亲自替我整的行囊,我怎么舍得不带。放心吧,没事的。”霍铮将她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温柔道。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你回头可别嫌重来怨我。”俞眉远笑起,阳光下容颜明媚。
    她说着朝车夫一招手,又道:“李公公,可以了,麻烦替我送到俞府吧。”
    这车行李会先送去俞府,与俞宗翰的车马队伍一起上路。
    马车缓缓往宫外驶去,在石板上压出道车辙,渐行渐远,俞眉远的心忽然间空落,再有两天,他也要离开了。
    她能替他做的,也只是这些事了。
    ……
    深夜,昭煜殿里的灯火已熄。
    俞眉远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被子被她搅来搅去,霍铮很快察觉,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枕到自己手臂上。
    “阿远,怎么了?”他掖紧她的被角,问道。
    “我……总觉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给你放进去。”俞眉远有些难安,心里不停回想着自己可有思虑不周之处,又想若是因她遗漏的东西而让他生病时无药,天寒时无衣,她便怎样都不得安生。
    “我的行李单子列得老长,你也来来回回已经对过三四遍才装的车。阿远,不会有遗漏的,你别胡思乱想。”霍铮在黑暗中抚上她的脸,安慰道。
    他的阿远,心里满满全是他,叫他如何放得下。
    若是她有遗漏,必定是把她自己给落下了。
    他太想带她同去,策马同行,并驾齐驱,那是他与她共同的梦。
    “不……好像真的忘了什么。不成,我要起来再看遍单子。”俞眉远说着坐起,急匆匆要掀被。
    霍铮亦立时坐起,展臂抱住了她。
    “够了。阿远……够了。你没有落下什么,是我把你落下了。你给了我一条命,又给了我一个家,阿远,我好爱你。你好好的等我回来,把你的毒给解了,我们想去哪里都好。”
    他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又将被子从后面裹住她,把她严严实实地包在自己怀中。
    微哑的声音一声声响起,反反复复地告诉她同一件事。
    “阿远,我爱你。”
    ……
    翌日,俞眉远与他都睡到日上三杆。
    匆匆梳洗过后,霍铮便带她出宫去了俞府。
    俞宗翰奉的是视察水利的皇命,和从前一样。为避兆京里的耳目,俞宗翰比霍铮早一日动身,两人并不同时上路,也不走同一道,只约在最近的城镇中集合再出发。
    俞眉远与霍铮今日出宫送他。
    他们没进俞府,而是策马去了兆京的东城门,俞宗翰与他的人及行李车马都从这里出发。
    “冷吗?”霍铮一边驱马,一边低头问她。
    俞眉远并没骑马,她裹得厚实坐在他身前,两人共马。
    “不冷。”她摇头,压了压被吹得凌乱的发。
    “脸这么冰,还说不冷?”霍铮摸摸她脸颊,不由将自己的斗篷往前一拢,将她藏在了自己斗篷里。
    俞眉远并没拒绝,只是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厚实暖烫,是她专用的手炉。
    东城门前早站了许多人,她一眼就瞧见杨如心、钱老六与吴涯这几个熟面孔。她回了兆京,钱老六与吴涯自然是又跟回老主子。杨如心要回云谷,霍铮便与俞宗翰一道送她一程。
    霍铮令马儿停步,俞眉远迫不及待地下了马。
    “阿远,给你开的药别忘了喝,若是身体出现什么异状,就送信到京中慈意斋的医馆里,我已经交代医馆的唐大夫,他医术也十分精湛,可以相信,再不行,他亦会想办法传信于我。”杨如心拉着俞眉远的手细细叮嘱。
    “我记下了,杨姐姐,谢谢。”俞眉远诚心感谢,“你也一样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杨如心点点头。
    “四姑娘……呸,晋王妃,你可别忘了老六和我!”吴涯站在车马旁冲她挥手。
    近两年的相伴,钱老六和吴涯对她的感情也颇深,既是主子的女儿,又如亲妹子般相处了两年,由不得人不心疼。
    “忘不了,等你们回来,我还要与你们拆招。”俞眉远大声笑道。
    “王妃,你饶了我这身肉吧,请我喝酒倒是可以!”钱老六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扬声道。
    “行,我先酿几坛子千山醉,待你们回来,好酒随便喝!”她大方应了。
    “阿远。”
    俞眉远正和熟人说着话儿,便听闻熟悉的声音从城门处传来。
    俞宗翰与霍铮并行走来,他们已打点好出城之事,大队将要出发。
    “父亲。”俞眉远拔腿跑过去。
    俞宗翰听她这声“父亲”叫得轻快自然,并不像从前那样生硬疏离,心里不免有了些暖意。
    他老了,这趟下墓该是他最后一次探陵了,若能活着回来,掌灯一职也该卸去,叫皇帝另择他人,只要不是俞眉远,谁都可以。
    “阿远,过来一些。”他朝她挥挥手。
    俞眉远往前走了两步,直至到他身边。
    两人的阴影间,他朝她伸出手掌。
    掌心间是枚碧绿的扳指。
    这是那年她和俞宗翰合力设计时,他交给她的信物,用以命令俞家暗卫,是俞宗朝暗中的力量。只不过当年事成之后,她就交还给他了。如今他忽又取出,不知是作何打算。
    她一惊,不由抬头看霍铮,霍铮朝她轻轻点头。
    “拿着吧。殿下与我都不在京中,你是萧家后人,又会《归海经》,虽然呆在宫里,保不准还是会有危险。这东西留给你,也算是给你最后一点自保之力。如何与俞家暗卫取得联系已经不用我多说了,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俞宗翰将手指一拢,拉起她的手,将玉扳指搁到她手中。
    俞眉远摩挲着扳指,第一次仔细打量俞宗翰。
    他真的……老了。两鬓已染了霜色,就这两年时间,他似乎比同龄人老得要快,面上不如从前那样精神,总有倦意,只有眼神,还如昔年一般犀利。
    “阿远,我求你件事。”俞宗翰又缓道,“若是这趟远行我回不来,你就在你母亲坟边替我……立个衣冠冢吧。”
    他声音很轻,像箴言。
    俞眉远怔住。
    霍铮的手覆上她的手,暖暖的。
    “好,我答应你。”她开了口。
    
    第167章 长别离
    
    一天的时间眨眼便过,夜幕沉沉袭来,昭煜宫的院子漆黑一片,宫檐下的灯火照不见远处。俞眉远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怔怔看窗外黑夜,手里婆娑着白天俞宗翰交给她的玉扳指。
    明日霍铮便也离京,此去鸣沙关,山长水远,任务艰巨,也不知何日能归。她与他自相识之日起,历经过数次长长短短的离别,却没有哪次的离别像这次这般叫她难舍。
    离别在即,只余一夜相守,她有太多话想说,可到了这一刻忽又沉默了。
    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到她背上。
    “在发什么呆?”霍铮走来,坐到她身侧。
    “没,坐着静静罢了。”俞眉远笑起。
    霍铮知她心思,却也无从劝起,只能揉揉她的额,若无其事地从小几上端起药碗。
    “发呆发得药都忘记喝了?”他取笑一句,拿银匙舀了勺药置于唇间喝了一小口。
    药被放在热水里温着,如今刚好可以入口。
    “苦死了。谁要喝。”她嘴角一撇,嫌弃地看看药,还像个孩子。
    也就在他面前,她会露出这般模样了。
    霍铮笑笑,挪近她一些。
    “乖,吃了药,我给你拿蜜枣。”他哄着,将银匙喂到她唇边。
    俞眉远咬咬唇,张嘴喝下。
    药汤涩口,他喂来时却又满匙甜蜜,入心却成了酸楚,种种滋味杂揉交缠,难以言喻。她一口接一口地喝药,药虽苦,她却只想记下这一刻的滋味。
    半碗药很快就见底,霍铮取来帕子拭尽她唇上药汁,喂她清水漱了口,才将密枣送到她唇中。
    “阿远,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别任性,倒耽误了自己身体。”他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你不在的时候,我何曾任性过?”俞眉远轻声叹了叹,道。
    所有任性与撒娇,只因为他在,他会包容会呵护会宠溺,所以她才能肆无忌惮地像个孩子。他不在身边,她的任性便没了存在的理由,她自然还是从前的俞眉远。
    霍铮漂亮的眼眸微垂,淡笑道:“也是,倒是我把你闹出这臭脾气来。”
    “谁臭脾气了……”她不悦拔高声音。
    “等我回来,你把往后这些时日的臭脾气加倍发出来,我兜着。”他笑着打断她。
    “哼!我不稀罕。”俞眉远吐舌做了个鬼脸,与往常一样调皮。
    “阿远,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霍铮伸手抱住了她。
    “我会的,你也一样。”她把头倚在他肩上,指尖抚过他的下巴,缓缓而上,划过唇鼻眼眉,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时候不早了,睡吧。”霍铮亲亲她额头,将她抱起。
    俞眉远勾着他的脖子,“嗯”了一声,霍铮抱她走到榻边放下,她忽然在榻上站起,个头便与他平齐。
    “霍铮,你记我一句话。解药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不在乎我还能活多久,若能痛快地活着,便是一天也已足够;若不能痛快而活,哪怕给我百年寿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场折磨。而没有你的日子,便是我的劫难。”
    一席话,说得霍铮失语,只凝望她的容颜。
    “答应我!霍铮!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因我涉险,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五年时间给我已经足够,你要知道上辈子,我就连五天的幸福都不曾有过,这一生我够了,没有遗憾。”
    她揪住他的襟口,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拉,扬声开口。
    连日来的不舍,全都化作这些话。
    既然留不住他,也无法跟着他,那她只求他平安,再无其他。
    “阿远,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霍铮紧紧拥住她。
    此去再回,他与她今生必定永无别离。
    ……
    一夜无眠,便是黑暗,她也不想浪费这一刻相守。
    翌日两人都起个大早。这清晨与往日一般无二,俞眉远服侍着他穿好衣裳,替他挽了发髻,亲手将青龙长簪插过发间,这才与他携手出了宫门。
    因要远行,霍铮先去坤安宫向崔元梅辞行。
    崔元梅早就在殿里等他们,而极其难得的是惠文帝竟也在陪在旁边。霍铮带着俞眉远向帝后二人磕头,可膝还未落地便已叫崔元梅拉起。
    这些年他呆在宫中时间不多,母子两之间早就习惯分别,可每次崔元梅都要伤感,这次也不例外,惠文帝便在一旁软语劝慰,崔元梅不爱在他面前示弱,便收了伤感,只拉着霍铮与俞眉远两人叮嘱了半晌才放二人离去。
    回到昭煜殿,俞眉远取来霍铮的随身包袱,交至他手中。
    “走吧。早些出发,才赶得及天黑之前赶到驿站。”她眉眼平静,口吻与往常一般。
    霍铮不动,垂目看她。
    她非常平静,像一潭无波清池,可池水太清,池底一览无余,像她眼底的不舍。
    “阿远,父皇已经恩准,若你在宫中呆腻了,随时都可以向母后请旨出宫,你不必拘在宫里,只是要注意安全。我让老七进京了,这几天他会到京中,就住在西福巷甲字门里,你如果有事,只管找他,不必怕麻烦他。另外要是闷了就找长宁和皇嫂霍翎玩耍,其余人你不用理会。药记得喝,衣裳添减别嫌麻烦,还有,饭也要好生吃。你如今喝着药,脾胃虽大不如前,但还是得多吃些……”
    “这些话,你已经与我说过很多遍了,我都记牢了。”俞眉远扬唇笑了,眼中难过一扫而空。
    “怎么?这么快就嫌我啰嗦?”他揉揉她的脑袋,佯怒。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啰嗦。我不嫌,我等你回来,听你啰嗦一辈子。”她说着,拉起他的手往殿外走去。
    两人便均不言语,只静静往外走着。
    北宫门偏僻,往来的人很少,清晨里只有洒扫的宫女在宽敞的道路上懒懒打扫着。大安朝的皇宫大极了,俞眉远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天祭那日坐在霍铮马上,他带着她骑马看尽整个皇城,那时她何等惬意洒脱,不想第二次来这里,竟是与他告别。
    已经有人将霍铮的马牵到宫门口,马儿甩着尾巴站在阳光里,霍铮上前拍拍马鞍,又朝她开口:“阿远,我要走了。”
    “嗯。”她点头,手却攥住他衣袖。
    他拉过她,深拥,久不愿松。
    “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最终还是她推开了他,仍是笑着开口。
    霍铮摇头:“阿远,你回去吧,我不想你看我离开。”
    呆在原地看另一人消失的那个人,注定更加难过些,他不愿让她看着自己离去。
    俞眉远沉默良久,硬了心道:“好。你保重。”
    她转身,迈步回去,走出一段距离,她转身,那一人一马仍旧伫立在宫门前的阳光之下,远远望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她咬牙再度转身,加快离去的步伐。
    春日阳光渐盛,她如山间俏桃,自他眼前飘过,缓缓消失在风中。
    宫门口空空荡荡,不见她的身影。
    霍铮心口与这宫门一般空去,他又站了许久才翻身上马,一勒缰绳令马儿调头,朝宫外疾驰而去。
    远处的宫墙之后,俞眉远身影又现。
    她目送他离去。
    清风万里,愿君长安。
    ……
    “霍铮离宫了,还要动手吗?上次叫他侥幸逃过一劫,这次不会再失手了。”
    夜沉如水,女子细音响起,像夜里凭空传出的声音。
    “动手?你们能寻到他踪迹?”魏眠曦坐在庭院荷池旁的石桌前,慢慢品着手中烈酒,宛如自言自语般说着。
    只是若仔细看去,借着月色清晖,便还是能看出,夜色掩藏之下女人的轮廓,这人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黑暗间。
    俞眉婷听出他言语音的嘲讽,只是挑挑眉。
    又被他看穿了,霍铮擅长易容,武功又高,在出宫门没多久,他就已经摆脱了他们埋在暗地里跟踪的人,如今他们并没有他的下落。
    “仔细寻找,总有蛛丝马迹可寻,有何好担心的。”俞眉婷不以为意,“你只需告诉我,要不要动手,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上次任务失败,她已经在他面前好一场没脸,这次她存了立功之心,想叫他另眼相看。
    说起来,她倒很欣赏魏眠曦这样的男人,绝情、狠辣,不择手段,叫她心甘情愿臣服。只可惜他还是有弱点,还不够完美。只有除掉他的弱点,他才会更强大吧,才能带月尊教成为真正的武林霸主,否则她始终担心有朝一日,他利用完了他们,便会翻脸不认。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不必了。你上次告诉我,霍铮也中了慈悲骨?”魏眠曦将酒饮尽才抬眼看她。
    “是啊,他自小就被皇帝送来月尊教当质子,救出时被长老下了毒用来牵制皇帝,谁知被云谷的鹿长天给破坏了,原来你不知道?”俞眉婷说道,“不过这些年云谷也不过是在用药勉强替他续命罢了,就算我们不杀他,他也活不长久。”
    “俞宗翰也离京了。”魏眠曦忽然转移了话题。
    “怎么?他与我们商议之事有关?”俞眉婷上前一步,冷道。俞宗翰常年在外,极少见她,而她从小又被母亲教养长大,日夜灌输着关于月尊教的一切,早没将自己当成俞家人了,父女情份更淡薄如纸。
    “宫里探子回报,徐苏琰把皇陵地图送给皇帝了,而霍铮与阿远成亲不过一月便着急离京,他身中慈悲骨,而慈悲骨的解药藏在皇陵中,你猜这其中可有牵连?”他反问她。
    说起来真是可笑,慈悲骨的解药下落,还是他亲口告诉给阿远的。
    不过也好,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一箭双雕。
    “你的意思是……”俞眉婷即刻领会,“我父亲是去找皇陵,而霍铮也跟去了。”
    她大喜。
    “你们不必找霍铮下落了,他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你找人跟着俞宗翰就行,他那里人多容易跟,不过也要小心,别打草惊蛇,只要跟着。”
    “为什么只是跟着?我们不出手夺图吗?”俞眉婷疑道。
    魏眠曦冷嘲她一眼:“蠢货。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比俞宗翰更在行的探墓高手?跟着他们,等他们找到皇陵,替我们挖通盗洞,破了机关,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俞眉婷咧唇笑开,蛇般阴冷。
    “可别让霍铮拿到解药,最好能在皇陵里就除掉他。”魏眠曦又摸起腕上佛珠,“京里大事已到紧要关头,我不能离,皇陵之事交给你们。你叫你的人给我盯紧一点,别出纰漏!”
    “是。”
    俞眉婷领命。
    深夜风起,刮得院中草木簌簌,明日大概是要变天了。
    
    第168章 猜忌
    
    兆京五月,繁花盛开,满城香暖。乐文小说网昭煜殿后的玉兰树开了花,枝梢上挂着一簇簇莹白的花朵,风一过便全院飘香。
    “小世子,你慢些儿,小心伤了自己。”
    青娆正带着小霍翎在树下钩玉兰花玩。俞眉远很喜欢玉兰香,每年都要收集许多玉兰做香囊,一到花开的季节,她就会让人打下许多玉兰,或用绳串了挂在屋里,或扔在清水里,熏得满屋花香,连香料都省了。
    钩玉兰的器具是根长竹杆,一头绑着小铁钩,人站在底下举着杆,瞅准了花一钩,便能钩下完整的花朵来。竹杆很长,足有三个霍翎高,霍翎费力举着杆子,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伙钩花,将青娆看得心惊胆颤,母鸡似的护在小奶娃身边,极力想劝他放弃这项兴趣,奈何霍翎乐此不疲。
    别看他人虽小,耐性却出奇的好,钩了一阵没钩下花来也不急,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梢头花朵,小嘴抿得紧紧,如临大敌。
    众人就见他小藕似的手臂一挥,枝梢簌簌响了几声,竟真给他钩下几朵白兰来。
    小霍翎绷紧的脸这才松开,露出孩童的笑来。他得了花便将杆子丢开,小腿儿颠颠迈开,奔向站在不远处的江婧。
    “娘亲,给你花。父亲不在,阿翎代他送。”嫩生生的童音咬字都带着奶味,含糊却甜人,说得江婧眉开眼笑。
    玉兰树下坐着的俞眉远抬了头,酸酸道:“那我呢?婶娘也是娘呢。”
    小霍翎眼睛眨了眨,又飞奔过来,扑到她膝前,俞眉远忙把手里的信往旁边一放,伸手抱住了他。
    “这朵给你……阿翎代叔叔送。父亲说了,阿翎是男子汉,要保护疼爱女人,娘亲和婶娘,阿翎都疼。”霍翎年纪小小,说的话却十分有条理。
    俞眉远心都被他甜化了。这霍家的男人,倒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哄人,她可以相像小霍翎长大了该多讨姑娘欢喜,恐怕霍汶霍铮两兄弟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去。
    霍铮一走便是两个月。这两个月多亏江婧和长宁时常带着小霍翎来寻她,叫昭煜殿里多了人气,排解了她寂寞,初时疯狂的想念被压下,如今虽依然想着,可心情到底平静下来。
    昭煜宫的门不常开,俞眉远难得安分,几乎不踏出殿外。宫里可比俞府后宅复杂,她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勾心斗角上,便索性远远避开,只同江婧和长宁往来。其他人要想拜访她,都通通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
    岁月似乎静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
    风缓缓拂来,放在一旁的信纸被吹飞,叫人拾起。
    “亲亲阿远……”有人念出声。
    俞眉远脸大红,将小霍翎抱到一边就立刻跳起来,从那人手里抢回了信。
    都怪霍铮,每回写信回家都内容直白,就跟在她耳边说情话一般。他每月都寄两封信,这已是他寄回的第四封信了,俞眉远昨夜才收到。她看了一夜没够,将信贴着里衣藏了,只希望想他了就能看看信,解解想思之苦。
    “想不到二皇兄是如此肉麻之人,看不出……嘻嘻……”长宁被她劈手夺回了信,也不恼,只是笑着坐到她身边。
    “你怎么又来我这里?今天母后不是替你安排了赏荷会,听说召了不少青年才俊进宫来,你不去选婿,跑我这来做什么?”俞眉远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天已渐热,宫里诸人早就换上单薄的衣裳,俞眉远躲在昭煜宫里更是只着一身素色绫袄,凉快得很,倒是长宁这个整日嚷着“热”的人,今日却规规矩矩穿了厚重的华衣,倒叫俞眉远想起这事来。
    也不知在她离京那段时间里,长宁和左尚棠之间发生了何事,长宁绝口不提左尚棠这人,左尚棠也再没出现过。长宁年岁渐长,因帝后宠爱故在宫里多呆了两年,如今也到了非嫁不可的年纪了,帝后二人便开始频繁地召见京中才俊,想替她挑个如意郎君。
    “都说了随便他们挑,还非要我亲自看,我烦。”长宁随手拾了朵半开的玉兰,将花瓣一片片剥下。
    她脸上毫无羞涩,不似一般待嫁女儿。
    俞眉远虽不知她与尚棠出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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