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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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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带人去扬平庄探过了,夫人所住的并不是扬平庄,而是紧临扬平庄的富贵庄。两个庄子一路双岔口,正常进去是到扬平庄,只有当富贵庄外的障眼阵法被人关闭时,外人才看到富贵庄的入口。所以前些年……主人去扬平庄接夫人时,都找不着人。如今那里的法阵已经被彻底毁去了,想是夫人临终时怕人发现端倪。若非与我同去的倪先生精通奇门之术,恐怕也发现不了。”
    “她处心积虑地离开俞府,哪那么容易让我找到。”俞宗翰摩娑着腰间一个褪了色的荷包道。徐言娘离开的那六年间,他去找过她,可到了扬平庄才发现她并不在那里。那时他以为她绝情到带着女儿彻底离开,便也愤而死心,只是回府后还瞒着所有人。岂料她竟是躲在旁边庄子上。
    用如此繁杂的方式避人耳目,徐言娘肯定是发现了俞府有人对她不利,她生怕一个不察便祸及女儿。彼时徐家已没,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据倪先生说,从那残阵可以看得出是江湖失传的古阵,我查过那片地方,数十年前那一代的山地都是萧家产业。所以主人,你说萧家……”
    “若真是萧家,那言娘也必定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她才那般防着我,而月尊教的人盯上她也不意外。”俞宗翰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府里的钉子扎得太久,也是时候需要拔一拔。还有,九王那边……”
    “属下接到消息,月尊教的人与九王的接触越来越频繁,恐怕这其中会有变数。”
    “多找些人盯着。自莫罗死后,月尊教派进京的人越来越多,近日尤甚,京里越来越不太平。若言娘真是萧家……阿远的安危甚忧。”
    俞宗翰说话间已行至俞眉远身前。
    俞眉远正睡着,眉眼像言娘,唇却像他。
    每次见着她,他就想起言娘。想见,却也怕见。
    “阿远,不如你离京一段时间吧。”他喃道。
    言娘的最后一愿求他护着女儿,他自当竭力而为。
    “主人,要叫醒四姑娘吗?”
    “不必,让她睡吧。我也只是想见见她而已。她醒了就着人送她回房。对了,把我从良海带回来的那张弓一并给她。”
    “是。”
    ……
    俞眉远睁眼里,身边已空无一人。
    沐善居的管事将一张弓交到了她手中,又让外头的丫头送她回暖意阁。她谢过管事,便持弓而回。
    今日突然听到这么多消息,她有些难以消化。
    萧家?月尊教?九王?还有她父亲的身份?她的母亲又知道些什么?
    她隐约觉得这一切都与《归海经》和皇陵地图有关,但线索杂乱无章,却又无从梳理起。
    从前她只当母亲徐言娘是个后宅女子,所行一切不过围着宅院与男人。可如今……若真如父亲所言,那母亲的心思便不能按一般后宅女子来揣摩。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她情不自禁握紧手中的弓。
    那张弓比普通弓要小些,与当初魏眠曦想送她的弓大小相近,以良木所制,是张难得的好弓,只是没那么珍贵而已。
    “姑娘!”云谣的叫声传来。
    俞眉远收了心思才发现自己已走到暖意阁外,云谣正指使着昙欢在扫暖意阁的院子。
    “青娆呢?”她问起青娆。
    “在屋里呢。三夫人给你缝了个暖手筒,这会遣了身边的巧儿给你送了来,青娆正招呼着呢。”云谣便回道。
    俞眉远点点头,上月她帮了罗雨晴一次,罗雨晴这是在送谢礼呢。
    她不以为意,转身要进屋,却又听到昙欢听她。
    “怎么?”她望向昙欢,后者却有些欲言又止,她便朝昙欢勾勾手指儿,道,“跟我过来。”
    霍铮一见她那小手指和小眼神就有些犯怵,然而榴烟在旁边,他有些话不便说,只好硬了头皮上前。
    俞眉远见他忸忸捏捏便有些气,下狠手拽了他的手,粗声粗气吓道:“有什么话快说!”
    她还就不信了,这丫头永远都不跟她熟!
    见离云谣有段距离,霍铮方无奈停步,低声道:“四姑娘,那巧儿心怀不轨,你要当心。”
    “哦?”俞眉远挑了眼。
    霍铮沉吟一番,方小心开口:“我在素清宫替你送狐狸回巢时,见到巧儿和二房的公子私会。他们在商议着要对三夫人下手,就在下个月十七。”
    这事儿他本早要回她,奈何素清宫里她大病一场,回来后又正逢周素馨出事,他开头是找不着时机说,后来则是彻底忘了,满心只有一个俞眉远。
    说起来这些后宅阴私他本不想搭理,然而这里又涉及一个女人的安危,再加上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还听到了俞章锐对俞眉远的亵语。
    “你给我仔细说说,他们想怎么做。”俞眉远脸色未改,只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屋里。
    “……”霍铮实在不知如何向她形容那场面和那言语。
    ……
    静静听完霍铮的话,俞眉远抚着弓忽勾唇笑了。
    被动的日子她挨够了,这次也轮她主动一回,日子才有意思。
    思罢,她扬声问道:“金歌回来了吗?”
    霍铮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金歌,不过他瞧这小祸害的神色,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似乎又开始算计起谁来。
    莫非……俞章锐?
    
    第47章 筹谋
    
    十一月十七,是俞宗翰的寿辰。
    俞宗翰不喜铺张浪费,寿辰都不大操办,只是邀了两府至亲过来在园子摆酒听戏,痛快玩耍一天。前两年俞宗翰因替皇帝办事都在外头,寿辰也没在家里过过,今年难得呆在府里,因而惠夫人便特地嘱咐下来,虽然今年他的寿辰仍按旧例只办家宴,但要筹办得别致。
    兆京十一月已入冬,天寒地冷,惠夫人便讨了杜老太太示下,将家宴安排在了清芳楼里。清芳楼是幢两层楼阁,与园中水榭戏台遥相对应,到时候边听戏边饮酒,十分畅快。因都是亲近的家人,索性也不设屏分席,团圆坐在一处。
    时近年关,俞家的庄子已陆续送来年租年礼,其中有些山林野味,俞章敏少年心性,又想了个主意,要在楼下的空地上架起炭火炉子,学着关外之人以火炙肉。俞家的姑娘少爷及至丫环听了都觉得新鲜,便满心期待这日。
    俞眉远倒没多大感觉,她最近的日子有些按部就班。每天都按时给老太太请安,白天偶尔上上家学,在院里练练“舞”、玩玩弓,下午歇个中觉后或与丫头说笑,或在屋里写字画画看书,规矩十分。其她姐妹都忙着准备给俞宗翰的寿礼,尤其俞眉初与俞眉安,这两人已经琢磨了两个月,要一起绣个大幅屏风送给俞宗翰做寿礼。俞眉远是个浑的,压根就没想过寿礼的事。她在这些事上头从不尽心,能混过则混过,女红什么的就更别提了,从小就没人拘着她学这些,她的心都是野的。
    最近她屋里只有一件怪事,就是青娆那丫头似乎动了情心。
    “青娆,我不是说了让你留屋里,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俞眉远斜倚在罗汉榻,一边往嘴里丢剥好的栗仁,一边看着坐在椅上缝绒袜的青娆。
    那绒袜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
    “没呀。”青娆脸一红,将头低垂。
    “你手里在做什么?”俞眉远直起腰,盯着她的手看。
    “是……是帮姑娘做的,给老爷的寿礼呀。”青娆说着,心虚地将绒袜往怀里一藏。
    “哦?”俞眉远愈加怀疑,扔下栗子,朝她伸手,“拿来我看看。”
    青娆缩了缩,道:“等我缝好再给姑娘看吧。绣线没了,我回屋拿些去。”
    她语罢慌手慌脚收起绒袜,匆匆掀帘出了房,惹来身后俞眉远更加狐疑的眼神。
    “金歌,最近青娆怎么回事?”
    “不晓得,只知前些日子姑娘遣她去给二公子送过次茶叶回来后就古古怪怪的了。”金歌正替她剥着栗子,闻言手一顿,转头望来。
    “章华?”俞眉远想了想,一下跳起,“莫非……不能吧?”
    她惊讶地与金歌对望一眼。
    金歌也十分诧异。
    联想到俞章华那拈花惹草的风流脾性,莫非青娆看上他了?
    ……
    十一月十五,离十七只有两日。
    “姑……姑娘……这样真的好吗?”青娆将一封信紧紧压在自己胸口,眼神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你怕什么?不是你说不想像从前那样老被我护着,什么忙都帮不了。现在这点事就慌了?”俞眉远老神悠悠地喝茶,目光从半垂的眼帘里透出,好笑地看她。
    如今天早黑,园里的晚膳早已布过,檐下灯笼才刚挑上,园子里的路阴阴暗暗,虚实不明,青娆从窗里望出,不由惧怕。
    里屋没人,只有她们主仆两人在小声絮语。
    “放心,有我在,最坏的结果就是把你给了章华……”俞眉远见她那胆小模样,笑出声来,可话没说完就被青娆打断。
    “姑娘!”青娆气愤地瞪她一眼,“我不管,出了事你可得替我兜着!”
    “行了行了,快去吧。”俞眉远挥挥手打发她离开。
    青娆牙一咬,跺跺脚转身出了屋子。俞眉远见她离去,立时从椅上跳下,将茶一放,趴到了窗边。窗户打开条细缝,青娆的背影没多久就悄悄走过,很快的,另有一道人影跟在她后边闪过。
    俞眉远眯了眯眼,将窗户关紧,往自己被褥里塞了两个大迎枕,又把幔帐放下,高声道了句:“我心烦,你们谁也别进来吵我,让我一个人静静躺会。”
    榴烟应了声,屋里倒再无声响。
    俞眉远便推开后窗,悄悄跃出。
    ……
    夜又沉了些,俞眉远与昙欢在园子里的小道上匆匆走着。
    “我们不是要去找青娆?”霍铮不太理解她的想法。
    自从他把俞章锐串通了巧儿想染指罗雨晴的事告诉她了以后,俞眉远就神神秘秘地算计起来。今夜她打发青娆送信给俞章华,他原以为她这是打算在后面跟着青娆,岂料她却往另一头去了。
    “不跟,我们去另一处伏人。”俞眉远轻声回答着,忽又想起一事,转头二话没说拉了霍铮的手,“天黑了,你看不清路,小心别摔了。”
    霍铮心一烫,脸跟着热起。她的手软而暖,包裹着他粗糙的手,滑腻甜人。
    这丫头……动不动就贴心,在她身边呆久了,冰块都要给融化了吧?
    俞眉远拉着他跑到一处院墙根下,抬头望去。园子里的墙有她两个人高,她抬手也够不着墙头,如果用轻功她倒是能飞得过去,但有“昙欢”在,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会武功这件事。
    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翻墙,旁边的霍铮开口:“你想翻墙?”
    他的声音有些远,俞眉远答了声“是”,转头看时才发现霍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斜倚墙而长的一棵老树的树杆上,见她望来便将手伸向她。
    俞眉远一喜。
    “你可抓稳了!”她握住他的手,脚踩向树根,轻喝一声,脚上才要使力,便发现与她交握的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大,几乎不需要她在下边用什么力,就将她整个人给提溜上去。
    她差点忘了,“昙欢”是个力大无穷的女子。
    “小心些。”霍铮不管她想做什么,只拉紧她的手,猫着腰在树杆缓缓走着。
    俞眉远在后边稳稳跟着。
    树杆斜长进墙头,只是越往前头枝杆越细,渐渐就撑不住两人重量,每走一步,树枝就晃动不已。
    霍铮松了手,矮下身体,攀着墙头踩着墙壁跳到地上。他是“昙欢”身份,不敢动用武功,便也只以寻常攀爬伎俩笨拙跳下。
    “下来!”他又朝她伸手。
    俞眉远小心翼翼走到墙头,朝下望去,下边黑乎乎的,她只看到他打开的双手。她深吸口气,什么也不想,脚尖一点墙,飞身而下,扑进他怀中。
    这小祸害精明,为怕叫她看出端倪,霍铮特意散去了所有功力,卸去一半力道。她软软的身体撞进他怀中时,他甚至假意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抱着她栽倒在地上。
    “你害怕?心跳这么快。”俞眉远从他怀里挣出,已听到他胸口擂鼓似的心跳。
    “……”他不是害怕好吗?
    好吗!
    他们落脚之处是一处房舍的侧面,旁边种了一片藤萝蔓草。
    一字排开五间上房的屋子,这是俞府哪个主子的院落。
    “你躲这替我守着,若看到有人过来,就学三声猫叫!”俞眉远将他推进了那丛蔓草间。
    “你呢?”霍铮被她压着蹲在草丛里,悄声问。
    “你别管我,总之替我放风。”俞眉远说完便起身,很快跑开,往房后跑去。
    房后只有一条紧临院墙的小径,烛火透窗而出,朦胧亮着。俞眉远四下望了望,眼见无人方运气周身,将脚尖在地面一点,人便轻轻跃起,转眼间就悄然无地跳到了屋檐的青瓦上。
    霍铮早就比她更快一步又飞回了墙头,自然将她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
    这小祸害……早知道他就不教她轻身术了,尽拿来冒险!
    俞眉远可不知自己背后有双眼睛紧盯着,她在屋檐上走了两步,趴在屋脊后头往院中张望。才趴了一会,她就见着个熟悉的人影从院门快步进来,手里还揣着封信。
    果不其然!
    她利索地退回后屋檐,轻轻跳下,猫腰到了窗下。
    没多久里头就传出轻微的对话声来。
    “约了后日酉时末?园子北边的随草阁?你可确定?”声音很动听,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确定。这信是她亲手写的,信上说的绒袜还在她床下压着呢。”另一个声音规矩回道。
    “知道信上说的这人是谁吗?”
    “是二公子。”
    “当真?这信上可没提名道姓。”
    “当真。她自从前段时间去二公子屋里送完东西回来,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就连四姑娘都觉着是二公子……纵然不是二公子,只怕也与二公子身边人有关。”
    这话说完,屋里忽然一阵寂静。
    许久后烛火晃了晃,才又传出声音来。
    “信你拿回去,仍旧交给二门的婆子,让她递出去。明天你再找个机会把这事禀给何氏。”
    “禀给二姨娘?”这人便有些惊讶。
    “对,她不是正要拿青娆的错处撵人出园,我们就给她这机会。不过你别告诉她信里的人是章华,她必要带人去捉奸的,一捉捉到亲儿子……哈哈……”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痛快不已。
    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
    俞眉远掩了嘴离开窗子,走回墙下。
    “昙欢”还缩在草丛中,正用手挠着脖子。
    蚊虫太多,才在这里藏了一小会,他就已经被搅得要抓狂了。
    “走了。”俞眉远朝他勾手指。
    霍铮恨恨盯她一眼,才从草里跳出。
    回去不能再用旧办法,好在墙角里垒了堆叠石,霍铮爬上去能勉强够到墙头。他笨拙攀上后才探手拉俞眉远上来,两人便照老样子从墙头跳下。
    霍铮在下头接着,她跳进他怀里。
    “看不出你长得粗实,胆子这么小。”俞眉远再次听到他撞钟似的心跳,取笑他。
    “……”他真不胆小好吗?
    好吗?
    ……
    回了暖意阁,俞眉远心情莫名愉快。屋里没人知道她离开过,她悄悄进屋,青娆已经回来了,正呆在次间担惊受怕,听见俞眉远的叫唤忙进了里间。
    俞眉远也不和她多说,只催促她服侍自己梳洗就寝。
    一通忙活后,俞眉远早早上了床,灯火全熄,四野俱静。
    她在床上调息一遍后,再次悄悄离园。每晚与那人的见面,可说是她一天里最为期待的事。
    到跨院里,那人早就背对着她站在凉亭里候着了。
    “我来了。”她扬着笑脸低声招呼一句。
    话音才落,亭里的身影便忽然消失。
    俞眉远眼一花,再找不到他,下一刻,她的腿被重重一敲,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今天他来真的啊?
    往常与她拆招,他手里拿的都是细树枝,点到为止,下手并不重,但今天……俞眉远感觉出来了,他手里的可不是树枝,好像是把戒尺……
    戒尺!
    “师……师父,别!”俞眉远被他追着在跨院里上蹿下跳,全无女子模样。
    不知何时开始,她已自作主张叫上“师父”了。除了“师父”她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他,总不能叫他“喂”。
    他不置可否,只随她叫去。
    “师父,我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就是,我改还不成?”俞眉远被狠打几下,可怜巴巴地讨饶。
    今天他身上……好大的火气。
    霍铮是生气了。
    他教她功夫,是为了化解她身上走火入魔的内力,授她轻身术,是为了让她有逃命自保的力量,可不是让她拿去以身犯险的!
    如果搁在云谷里,这小祸害绝对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两天不打,上房揭瓦!
    
    第48章 开场
    
    翌日,园子里的人已开始忙碌起来,十七是俞宗翰寿辰正日,家宴席所需的各色物品都要准备起来,因而就连一向撒手不爱理事的蕙夫人也整日呆在抱厦里听丫头婆子回话,而二姨娘何氏更是忙得没有一刻停歇过。
    相较之下,不用管家的俞府姑娘们则显得舒服多了,其中尤以俞眉远为最。
    一大早起来她就坐在明堂里揉小腿,昨晚上被敲打得狠了,小腿今早还酸疼着。
    霍铮掀帘进屋时看到的就是坐在罗汉榻上的俞眉远,她拿大迎枕支起了腿,正费力捏着,嘴里还絮絮说着话,基本上都是骂他的。
    他忍了笑,目光从她翘起的双蝶鞋尖上掠过,很快垂下。
    “四姑娘,她已将信重新交给二门的李婆子,接下去该找二姨娘了。”
    虽不知她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她让他跟着那人,他照办了,并不多问。
    回了话,俞眉远久久不出声,霍铮就狐疑抬头,一眼撞上她的眼。她正歪了头看他,见他望来,便朝他伸手,勾勾小指,示意他上前。
    霍铮对她那小指头有种很矛盾的感觉,又恨……又爱。
    “姑娘?”迟缓地走到榻前,他微微躬身。
    俞眉远猛地跪坐而起,伸手探到他颈上。
    霍铮被点穴似的一僵,才听她慢悠悠开口:“昨夜在草丛里被蚊虫咬了?”
    眼睛贼尖!
    他挪了挪步,离开她的手。
    “是。”
    “可怜的,心疼死姑娘我了。来,我给你上药!”俞眉远从榻上小几的暗屉里抹出一小盒药膏来。
    霍铮听得脑门直抽,就见她那葱白的手指挑了青绿色的药膏朝他伸来,他忙退出两步。
    “姑娘,我自己来吧。”
    “这么害羞?昙欢……你别是男人扮的吧?”俞眉远看他脸色虽无恙,可整个耳根子都红了。
    霍铮顿时呼吸一窒,满背生汗。
    “噗,哈哈。给你,自己抹去!”俞眉远见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大笑,抬手将药扔给他。
    霍铮松口气,接了药盒就告退溜人。
    “昙欢,你要真是男人,我就把你……”俞眉远的声音又冷不丁传来,话说一半没了下文。
    那厢霍铮只觉得全身被她那话剐过一遍,忙头也不回就出了屋。
    俞眉远在后头笑得前俯后仰。
    怎么办?她好喜欢逗这个丫头……
    十一月十七,俞宗翰寿辰日。
    园里热闹非常。
    清芳楼早早就打扫干净,里头的家什都已搬空,换上几案锦凳,按人设座,团团围起,并不摆大席。两园人口颇多,若是摆大席便要分而居之,不如这样围坐厅间,不管是说话饮酒都各自方便。
    偏巧昨天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到晨间方止。在清芳楼上望出去就能见到园子里白朦朦的雪景,倒添了些趣意。清芳楼前的庭院积雪已清,除了俞章敏交代的炭炉之外,这院里另又准备了四兽衔箭壶与十五木笋,专门用以投壶与木射,蕙夫人又将象牙酒筹取来预备着行酒令用。
    这投壶、木射与酒筹不拘男女老幼都能玩耍,再让俞宗翰出些彩头,叫大家好好玩一场;再有一重,虽是寿宴,但难得一家老小齐聚,也是作了让俞宗翰考校几个孩子功课的打算。
    年轻人早就摩拳擦掌,预备好好露一手。
    午饭时众人便都聚到了清芳楼里来,这里早生起了炭盆,笼着香,一片香暖。杜老太太与俞宗翰都坐在主位上,其他人轮流来向他敬酒献寿礼。俞眉远也跟着人向他献礼,那礼自然就是青娆之前替她准备好的,羊绒厚袜,针脚细密,比起别人送的礼虽然不那稀罕,也少点儿心思,但到底算贴心,马马虎虎也应付过去,偏偏俞宗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后才似笑非笑道:“你亲手缝的?”
    俞眉远只是“嗤嗤”笑了几声,并不作答。
    俞宗翰也就不揭穿她,赏了她几个银锞子。俞家的习惯,晚辈来送寿礼,这长辈要给赐。倒是站在蕙夫人身后侍候着的二姨娘何氏多打量了那绒袜几眼,笑得颇为古怪。
    俞眉远接了赐退下,心里却有些犯疑。今日是俞宗翰过寿,但杜老太太脸上淡淡的,并不像往日那样热络。莫非……上次这两人在庆安堂里争执后到现在都还没和好?都已经有半个月了,这隔夜仇隔得有些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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