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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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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祖藉就是兆京,乃是京郊鲤满村的人,一家上下十来口人都还在,现如今已经靠她的贴补在京城置了小宅子,都搬进京里来了。想来这几年老太太十分倚重她,赐下的赏也不少。
至于三姨娘丁氏,她是蕙夫人娘家荣国公府的家生子,是以宗卷关于她的记录并不详尽,大多都是她到俞府之后的资料。关于她的来历,不过寥寥几句。她是国公府家生子,只不过在十三岁之前一直跟着父母在国公府的别苑里住着,替主子看守房舍,并无特别。她父亲倒非兆京人,是从高蓟迁来的,前些年因为身体不好,被主子恩准回了高蓟老家。
这么看来,也没可疑之处。
俞眉远对着烛火看了一夜,直到鸡鸣时分方才作罢。她将这些东西收起,又柜上取下自己儿时所作的涂鸦,从头到尾再仔细翻看了三遍,最后付之一炬。
情势渐渐紧迫,《归海经》的手稿不能再留了。所有内容她看了九年,早已烂熟于心,也无需留稿。
接下的这段时间会是俞府最紧要的时刻,她本该留在府里把握大局,可如今却要进宫呆上一个月,这让她有些头疼。在烛火前怔怔想了许久,她忽又看开。府里局势难明,危机重重,她要是抽身去了宫里倒更安全了,叫他们的目光从她身上暂时转移,她能置身事外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此想着,天光已亮。她眼眸酸涩,只和衣在榻上歇了片刻,便听外头青娆与云谣悄声进来的响动,索性就起了。
今日事多,她只回家一日,要给老太太和蕙夫人请安,少不得费一番唇舌。
时间,真的太少。
……
因为燕王世子之事,老太太不待见她,只让她在庆安堂里站了许久,就让她离开了。蕙夫人那边,倒是留她用饭,又细细盘问她一番。从孙盈之事开始,到这段时间在宫里的点滴,巨细靡遗。俞眉远满口答着,无非是九分真掺了一分假,与她相互打着太极。
这一次俞家两个姑娘都过了初拔,给俞府大涨脸面,尤其是俞眉远还争了头名。蕙夫人倒是颇为高兴,之前因魏家的事,俞三名声受损,如今可要趁着这趟祭舞之选好好挣回来,再加上俞眉远是她心目中要送入宫中的最佳人选,若能在皇帝面前先露个脸,倒也算好事,是以她这趟并没给俞眉远任何脸色,反正嘱咐了许多。
一天的时间转眼便过。
到了入夜时分,俞眉远收到了徐苏琰的回信。
有了俞宗翰的人帮忙,她要往外传递消息方便许多,若非时间不够,她甚至想自己潜出府去见他。
徐苏琰的回信倒简单。
当年徐家悄悄带进京的现银,统共十八万两,存放在徐家在京城的别苑里,后来不翼而飞,看守银两的人与带银入京的老管家,全都伏尸当场。
十八万两银子,那得要多少的箱子来装?
如此庞大的银两,这些年会藏在哪里?
就算少了五万两,也还剩十三万两。
俞眉远攥紧了拳,将信烧去。
彻夜未眠。
……
第三日,她仍起了大早。
晨风微凉,吹散一夜烦闷。俞眉远的手腕上带着两串茉莉花手串,她身边的空气中便弥漫着清幽浅淡的茉莉香,闻着醒神。
青娆泪眼婆娑地送她出门,这一别要有三十日,她们从未分别过这么久。
俞眉远轻轻拭去她眼下泪痕,笑道:“莫哭,好好在家等我回来,自己万事小心。”
语毕,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起,又朝大安朝皇城驶去。
俞眉远掀了帘回望,俞府的朱红高门渐渐远了。
下次再回,便该是两种模样了吧?
……
昭煜宫的书房里,霍铮沉眉敛目坐在书案之后,听左尚棠禀事。
“我去俞府查过了,我们追捕月鬼那夜,你问的那两个人都在俞府,并未离开过。”
“她们都在?”霍铮摩娑着桌上的青鹤玉镇纸,低声问道。
“是。俞府的老太太那段时间犯了心疾,每晚都要有人守在跟着,那夜恰是桑南;而俞三姨娘丁氏则因为她的女儿俞六吃坏东西,闹了大半夜,她一直呆她女儿屋里照看着。”左尚棠回道。
霍铮闭目微吟片刻,又问:“可有证据证明?”
“老太太那里,只有她和桑南两人,并无旁人,不过桑南第二天就出现在府里了;至于丁氏……那夜俞六闹得太厉害,因此半夜又是请医又是延药,倒是很多人都见着了,那俞六的病折腾了两天才算大好。”左尚棠说着一屁股坐到了霍铮对面的椅上,头疼道,“到底谁是月鬼?是桑南?可也不对啊,按理这人若被魏眠曦救走,一时半会回不了俞府,她也不可能第二天就出现的。”
“俞六病了两天?”霍铮回忆了一下俞六的模样,发现自己呆在俞府这么久,竟然对俞家这位六姑娘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就是你从飞凤行馆回来的第二天!”左尚棠说着忽眼睛一亮。
从飞凤行馆回来的第二天,正是魏眠曦上俞府向俞眉远提亲的日子。
提亲只是幌子,他的本意……并不在此。
第106章 霍简
俞眉远再次进了宫。这趟进宫就不像上次那般喧哗,一百人只剩下了二十人,每人都单独安排了厢房,不再与她人同住。
人少了,规矩却没变。所有人进宫之后仍是先沐浴更衣,换上统一的衣裳,再往庭中听训。贺尚宫不可免俗地又敲打了她们一番,才放她们去用午膳。
俞眉远在初拔里出人意料地得了头名,这次回来便引起了极大的关注,眼红或者不屑她的人很多,然而想结交她的人也一样多。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俞眉远都无法像上次进宫时那般低调。只是她独来独往惯了,旁人不易靠近,不过面上客套两句,探探虚实。
这番要在宫里呆满三十日,有半数时间要与惠文帝的五位公主一起练习祭舞。
午后俞眉远就在曜华阁里见到了长宁。
长宁一眼就看到了她。
“阿远,快来,你得帮我个忙。”长宁趁着中间歇息的空档,把她拉到了曜华阁的角落里。
俞眉远纳闷:“殿下,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逮个人,非你不可。”长宁眨眨眼。
……
俞眉远二进宫的第一天下午就逃了课。
“……”拿着长宁硬塞到她手里的网兜一角,俞眉远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午后阳光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昭煜宫前一片沉寂,连只雀鸟都没有。俞眉远与长宁两人站在紧闭的宫门两边,手里拉开了一束网子。两人旁边一个侍从都没有,偶有巡视的羽林军或当值办差的宫女太监路过,看到长宁也都只作不见。
“还好有你,要不我也不知找谁帮忙,二皇兄这里不让别人闹。一会里边的人出来,你与我同时把网抖开捉住那人!”长宁眉飞色舞,脸颊被热得通红,尤显俏丽。
俞眉远没想到长宁的忙竟是逮人,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呆在曜华阁里听老师讲解太阳祭舞的曲韵,还凉快舒服些。
“我就不相信我捉不住你!”长宁攥紧了手里的网,眯了眼眸发狠道,“阿远,一会你听我号令行事。”
“你要抓谁?”俞眉远纳闷了。以长宁对霍铮的畏惧程度,肯定不会是霍铮,可昭煜宫里除了霍铮,就只剩小太监七顺,她大费周章总不会是要抓七顺吧?
长宁才要回答,便听门内传来些许响动,她脸色一肃,做了个“嘘”的动作,贴着墙站直,侧耳仔细听去,手臂悬到半空,蓄势待发。
俞眉远只得闭嘴。
耳畔传来阵脚步声,确实有人朝宫门处迈来,她认真分辨了一阵,觉得有些不对,想要说话,却被长宁的眼神瞪回。
朱红宫门被人从里头打开,就见长宁眼色一喜,喝了声:“快放网。”
声音未落,她已先于俞眉远一步将大网展开。俞眉远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随之张了网。大网展开颇大,网丝柔韧,网格紧密,朝着踏出宫门那人兜头盖下。
“左尚棠,让你再逃。”长宁一边得意着,一边把网缠紧,将网里那人捆在了网中。
俞眉远空出手来一抚额。网中的人分明是七顺,哪是长宁口里那人。
“殿下饶命,我是七顺。”七顺抱了头就蹲到地上,哭丧道。
长宁一怔,看清来人之后愕然怒斥:“怎么是你?”
“嘿,想抓我?再练个三年五载吧!”讥笑声从二人头顶的檐上传来,伴随着阵衣裳响动,说话那人从屋檐上跳下,轻巧落地。
青秀斯文的少年。
俞眉远认得,与她大哥俞章敏交好的尚棠。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宫里?看情形像是时常出入,且又是昭煜宫,莫非这尚棠与霍铮有交情?她颇感诧异,想起霍铮她便转头一看。
霍铮正摇着头无可奈何地从里头出来。
俞眉远刚想打招呼,就被长宁拽了手往前头冲出去。
“快,帮我追上他!”长宁咬牙切齿地说着,朝左尚棠追了过去。
……
长宁和俞眉远追着左尚棠而去,没多久就不见了身影。宫里的人个个皆非善茬,霍铮担心长宁爱惹祸的性子累及俞眉远,便巡着二人跑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谁知才拐过玉液池,前头便是林荫长径,竟没有两人的踪迹。也不知左尚棠往哪个地方溜去,竟叫她们追得失了方向。
玉液池并不大,池间筑有仙女石像,仙女掌中净瓶微倾,有水从瓶口流下,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断,故此园便以玉液池为名。
玉液池畔是个小花园,曲径通幽,路两边有大树遮荫,凉风送来些水气,倒比呆在宫里用冰消暑更自在。一时半会难以寻到这两人踪影,霍铮便缓缓行于林荫之间。
没行两步,他便与前面来的一群人迎面遇上。
当前一人身着宝蓝的窄袖袍服,头上戴了紫金螭纹冠,生得眉目温润,唇红齿白,虽比不上霍铮形容之俊,却亲切温柔,一笑叫人如沐春风。
“二皇兄。”来人见了他十分诧异,忙驻足抱拳行礼。
这人是惠文帝的第五子——霍简。
霍铮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很快从霍简身上扫过,落到了旁边那人身上。
“末将魏眠曦,见过晋王殿下。”魏眠曦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魏将军无需多礼。”霍铮虚扶一把,免了他的礼,问道,“你今日怎么进宫了?”
“回殿下,末将奉皇上之命,进天南斋给诸位皇子作沙盘推演。”魏眠曦微一垂目,答道。
“二皇兄,父皇请魏将军来天南斋为我们传授用兵之道,并作嘉潼关一役的沙盘推演,比起从前几位先生的授课要有趣得多,皇兄若是感兴趣,不妨随我们一起上天南斋听听。”霍简倒不介意霍铮的冷漠,反而愈加温柔地开口。他虽为弟,可言语间却似乎未曾霍铮视作兄长,反而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关怀。
天南斋是诸皇子学习的宫所,霍铮一次都没去过。
在他们眼中,他只是个重病在身的皇子,虽有帝后宠后,又年幼便获封晋王,可在外人心里却只是帝后垂怜罢了,他本人并没威胁性。
“不了,我没兴趣。”霍铮淡道,阳光将他的皮肤照得又苍白几分。
“二皇兄可是身体不适?”霍简上前一步,关切道,“要不我派人送二皇兄回宫?”
“不必,我没事。”霍铮朝旁边走了一步,让他们先过。
霍简便不再强求,拱手刚要告辞,忽听到一声娇斥。
“二皇兄!”长宁从霍铮身边的草丛里探出了头来,怒容满面。
“我拦不住她!”俞眉远的脸跟着长宁露出,她还没等他问话,便先无奈开口。
长宁拉着她追了左尚棠许久都没能追上,便颓然而归,走到这里时长宁瞧见草丛前霍铮的衣袍,便从里边窜了出来。
“胡闹!快出来。”霍铮沉声轻喝了一句,目光里的冷漠却消散。
俞眉远听出他语气中的肃然,发现旁边还有别人,目光一扫,与魏眠曦的眼撞个正着。
浅樱色的姑娘像山间初绽的山樱,一撞就撞到他心里去。上次一别,魏眠曦都还没机会再见过她。她掌上的殷红血色还历历在目,沾了他的温度,染了他的气息,再也逃不掉。
那日他回去,胸前伤口开裂,烧了两天不退,闭了眼晕沉沉的梦里全是她。如果这世上有人不用刀剑便能要了他的命,大概也只有她了。
“五皇兄。”长宁已从草丛中走出,敷衍了事地行礼招呼。
“末将魏眠曦见过长宁公主。”魏眠曦也向公主行了礼。
礼毕抬眼时,目光仍是看着俞眉远。
俞眉远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霍简,这位日后要争夺大宝的五皇子,看起来温良无害,全然不似后世所描述得那样五官刻薄,眉目阴戾。
她避不过去,便走出躬身行礼:“民女俞眉远见过五皇子,见过魏将军。”
“俞眉远?”霍简嚼了嚼这名字,沉得耳熟,就思忖起来,一时竟忘了免她的礼。
霍铮烦了。
“过来。”他轻喝一声,让长宁和俞眉远都到自己身边,顺带免去俞眉远的礼,“你们两个去哪玩了,怎么弄成这样?”
说话间他已皱着眉从长宁肩头臂上拈下数片草藤来。
长宁的发上与衣间都是沾了草叶,又兼大汗淋漓,鬓角发丝粘着双颊,形容颇为狼狈,俞眉远倒比她好些,除了出点汗之外,倒无别的不妥。
其实他想也知道,左尚棠性子也顽劣,肯定是故意走了难走的路,让长宁追进了草丛里,这才搞得她一身狼狈。
长宁撅了嘴,撇开头,嘀咕了声:“一丘之貉。”
俞眉远就见霍铮瞪了眼,莫名喜感,她轻咳一声,掩去了笑意。
“我想起来了,俞尚书家的四姑娘?太阳祭舞初拔的头名,可是你?”霍简忽笑道。
“回殿下,正是民女。头名不敢当,运气罢了。”俞眉远谦道。
魏眠曦就站霍简旁边,可除了最开始,她连一眼都没再望过他。
“我可听说你的事迹了,聚芳园六关全过,怎能算是运气?”霍简柔声说着,又想起一事,微蹙了眉头,转眼看向身边的魏眠曦。
魏眠曦求娶俞家女之事,也是全城皆知,好像就是眼前这个……俞眉远。
俞眉远正要回话,却听耳边霍铮声音低低响起:“别动。”
她怔了怔,就见眼前有阴影落下,霍铮已站到她身前,挡去那边数道目光,尤其是其中那道灼热直白的目光。
“有苍耳。”他简单一语,抬手到她发间,拈住了颗早熟的小苍耳,递到她面前,“给你。”
“谢谢。”俞眉远摊开掌心,让他把苍耳放进自己手里,笑得眼睛弯成弦月。
“那我们先行一步,二皇兄保重身体。长宁,别太调皮了。俞四姑娘,再会。”霍简察觉到霍铮擦肩而过时,魏眠曦的眼眸沉了血般望去,只得霍铮霜色如刃的目光。
他的阿远,绝对不能嫁给魏眠曦。
……
阳光炽烈,霍简与魏眠曦并肩缓行于檐下阴影里。
自路上遇见了霍铮几人之后,魏眠曦就一路沉默着,心不在焉。
他心里压了团火,滚烫间全是酸楚。匆匆一面,她几乎不曾给过他多余的目光,客套疏离像他魏眠曦不过是个陌路之人。
她到底想他怎样?
这辈子他明明用尽心力讨好她了,可偏偏结果却与过去相悖离,她离他越来越远,甚至于……她所有的美,都在向另一个男人绽放。
那些美丽,恣意的笑,放纵的任性,温柔的目光,本来全都属于他一个人!
霍简瞧见他攥成拳的手,不禁开口问道:“魏将军,适才那位俞四姑娘,可是你先前亲自登门求亲的姑娘?”
魏眠曦直视着正前方宽敞的砖道,微点了头。
“倒是个佳人,与将军正般配。”霍简赞了一声,却不无遗憾地道,“可惜俞尚书似乎另有打算,如今这姻缘倒不好成了。将军对这位俞姑娘,可是……真心?”
他试探道。
魏眠曦缓缓转头,一字一句道:“非她不娶。”
霍简心中有了底,“呵呵”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哪。婚事之上我帮不了什么忙,倒是可以替将军找些见面的机会。”
“末将谢过五殿下!”魏眠曦闻言竟一步跨到他身前,朝他拱手弯了腰,要行谢礼。
霍简没料到他行此大礼,忙扶住他的手,急道:“不过举手之劳,且事也未成,将军不必言谢,快快请起。”
魏眠曦仍固执地弯腰行了礼,方才直起身来。
霍简见他这模样,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便扯开了话题:“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过令妹了,她也在宫里习舞吧?不知可安好?”
“烦劳殿下挂心了,枕月一切都好。”魏眠曦恭顺道,目光中尤带三分感激。
前些日子张淑妃才派人赐了魏枕月好些东西,只说自己喜欢她,今日霍简又问及魏枕月,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娶了魏枕月,就是拉拢了他魏眠曦。
倒是一步不错的棋。
……
第二日,太阳祭舞之训正式开始。
二十名姑娘仍是天未亮就被叫起,这次没去城墙,而是去了小校场。
她们的第一堂课,习弓。
第107章 酿
校场在皇宫西面,由三阁两楼围起。三阁为三座三层楼阁,供帝后与臣子等阅武之地;楼为钟楼与楼,各安于三阁两侧,高耸而起。此处临近皇室诸子女学习之所,晨钟暮鼓,引凤接凰。
毓秀宫诸人一大早便被集中到此地,教坊的女师傅先领着做了套软身操后便开始教授诸女引弓射击之姿。都是京中世家之女,对弓术射击早有涉猎,只是到底不像男儿六艺求精,因此大多数人也只是懂此皮毛,不过花拳秀腿。
师傅并不纠正,只讲解了引弓姿势后,便让大伙自行练习。
俞眉远有段时间没摸弓了,虽不是真的引弓射箭,她也练得颇开心。
其她人就不那么愉快了。进宫本是要习舞,这筋也开了,身也热了,却要学习弓术,又要顶着烈日,她们怨言不断,个个都寻着校场上狭小的阴影处躲进去,拿着弓敷衍了事。
一眼望去,在校场上专心练弓的人不过半数。
“好了,都过来集中。教授你们弓术的老师来了。”教坊的女师傅忽扬声喝道,令所有人集中过来。
俞眉远挑了眉,原来教授弓术的另有其人?
一时间她耳边全是吱吱喳喳的怨声,散开的人都集中回来。因为初拔头名的关系,她如今站在头一个,便也不回头,对身边各种响动不加理会。这些声音没多久便很突兀地停了,俞眉远察觉到身边诸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某处,便也跟着望去。
柳尚仪与李司乐陪着,两个太监跟着,拥着一人前来。
她们的弓术老师,是魏眠曦。他久征沙场,弓艺剑术均佳,因此皇帝便命他指点诸女弓术。
魏眠曦才一下朝就赶来这里,因而身上还穿着朱红朝服。他头戴梁冠,长发一丝不苟皆束于冠内,只露出年轻清俊的脸庞,又被不苟言笑的表情压出的肃然衬得格外老成,并不像涉世未深的年轻世家子弟。
魏眠曦是京中女人暗慕的对象,他一来,其她人心情都好了。
俞眉远心情差了。
……
“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魏眠曦站在诸女正前方,将弓术射击的姿势要求缓缓道来。
他目色沉敛,不怒而威,逐一扫过场上的所有人,并未在俞眉远身上多作停留。
解释一遍后,他方倒握着铜马策,以策尖指向俞眉远。
“俞四姑娘,请出列,烦请你替大家示范展弓姿势。”
场上目光便齐刷刷对准了俞眉远。因有魏眠曦和俞三、俞四的亲事乌龙在前,众人目光便各自复杂起来。
张宜芳冷哼出声,眼藏妒色。
魏枕月垂了头,掩去眸中诧异。
排在最后一个的俞眉安,也忍不住悄悄踮了脚尖朝前望去。
俞眉远坦然上前,侧身站在众人面前,依言执弓站开,目视正前。
魏眠曦点点头,赞道:“很好,四姑娘的动作非常标准。各位姑娘看仔细了。”
他说着又以马策策尖一一指过俞眉远的颈、臂、腰、腹等处,细细解释:“身要正,背要直,颈勿缩、臂勿露、腰勿弯,前探、后仰、挺胸皆不可,此为要旨。”
顿了顿,他踱到俞眉远的正前方。
俞眉远目光直视正前,不可避免地与他对视。他眸中只闪过一丝焰光,很快便恢复如常。
“手、肘、肩……”他继续说着,手中策尖指向她的手,沿着小臂划到肘,最后压到她的肩头,“要直如箭。”
说话之间,他在她身畔缓步,目光虽无异色,却未离她的眼。
逼着她看他。
等他全部解说一遍,俞眉远已出了薄汗。
“好了,多谢俞四姑娘,请回吧。”魏眠曦终于放她回去,语气淡漠,毫无起伏。
俞眉远点点头,回了队伍前面。
魏眠曦也不再看她,只让剩下的人挨个站到前面摆出姿势,再由他逐一纠正指导。他指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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