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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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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见得多了,原本不放在心上,可是这女子拶断了两副拶子也不招供,却叫他心生敬佩。十指连心,许多江洋大盗受得住棍棒板子,却受不了一副小小的拶子。俞碧溪刺死乔大用在衙门受过审,江浪自是认得,她姿容原很秀美,只是受过酷刑之后,面无人色,容颜憔悴,昏然不醒,一双手红肿破烂直至见骨。
江浪心中微微一酸,开门进去,摸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她敷上。药粉沾肉生疼,俞碧溪醒了过来。她黯然无神的眸子瞧着江浪,忽道:“你们来硬的也好,软的也好,总之,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她气息极弱,说完这两句,又闭上了眼。
江浪凑嘴到她耳边,以极轻极细的声音说道:“那姑娘姓林,二十岁年纪,爱穿白衣,相貌生得极美。她用的兵器很特别,名叫斩月刀。”俞碧溪霍然睁开眼来,满脸骇异。江浪微微一笑,低声道:“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茶褐色的小丸子,道:“这是两粒固本培元的药丸,你若信得过,就张嘴吃了。”
俞碧溪微一沉吟,依言张嘴吞下了丹丸,药一入腹,须臾自腹中升起一股热气,暖洋洋地涌向四肢百骸,一时手上疼痛大减,脑中亦渐觉清明。她低声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担干系么?明早又会提我上堂,左右不过一死罢了。”江浪道:“那日你刺死乔大用,到底为了什么?”
当日俞碧溪杀人后,只是供认了杀人属实,却缄口不提缘由,江浪一直感到好奇。然而不管她有什么缘由,官府也只是判个斩立决。俞碧溪道:“妓女杀死嫖客,只为了不甘受辱,试问天下有谁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她微微冷笑,虽在自嘲,却有一股不折不屈的傲气流露出来,神情气质之间倒颇有些林烟翠的影子。
江浪心中微凛,郑重道:“你告诉我,我能接受。”俞碧溪眼中忽然湿润,轻轻道:“我原本生在官宦人家,十五岁那年,我爹犯了事被处斩,家被抄了,男的罚为奴,女的卖为娼。我一心寻死,老鸨用尽家法也无法,没奈何答应了我做清倌人。我会弹琵琶,也作得几首歪诗,五六年来,也给凝光楼挣了不少银子。那一日,姓乔的来到楼上,说要听我弹琵琶,他仗着乔太监的势力横行惯了,老鸨得罪不起,非要我接。我铁了心洁身自好,倒也不惧,可是没等我弹上半曲,姓乔的就扑上来扔了我的琵琶扯破我的衣裳。他不管我据理相斥、挣扎反抗,说女人进了这窑子就得千人骑万人跨,什么清倌人红倌人,通通是母狗。我抓破了他的脸,他几拳将我打倒在地,说先破了我,再让整个凝光楼的男人免费来乐一乐。他爬在我身上,我感到身上压的是毒蛇,是野兽!我已经是掉进深渊、落进泥坑的人了,这恶魔还要剥去我最后一分尊严!我抓起散落在手边的金簪,狠狠一下刺进他的头顶心……”
她苍白的脸爬上了激动的红晕,眼里的火苗又亮又热,那双白骨嶙峋、满是血污的手痉挛着、抽搐着。江浪但觉喉头哽住,哑声道:“杀得好!换作是我,也必先杀这恶贼!”俞碧溪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她服下丹丸后精神好了许多,但这番言语又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韩威在外吆喝几句催江浪快走,他没有理会,韩威倒也没进来。
俞碧溪睁开双眼,慢慢道:“我明知一旦堕身娼门,这一生从此就算毁了,世人不将妓女当人,可是,我却不能让自己沾上泥污,死也不能!”顿了一顿,凄然一笑,道:“本来我只道自己遭遇甚惨,跟小凤妹妹一比,却也不算什么。你知道库钞街上那个卖唱的小凤吧,那时候她哀求,呼救,哭喊,惨叫,二十几个人眼睁睁看她被三个恶徒强暴,却没有一个上去阻止!她救了小凤回来,小凤已经疯了,可是即使她疯了,也承受不起这样的人世。第二天夜里,她跳了井,我们把她葬在庵后,我看见她在坟前握着斩月刀,发誓杀尽天下欺凌妇孺之人——她握住的是刀锋,鲜血从她手心里一串串滴下来……”
江浪明白她口中的后一个“她”是指林烟翠。他突然想起了玄妙观前她站在群道血泊中的样子,想起她对着那三具女尸掉下的眼泪,一股酸痛自心灵深处冒涌上来——那女子,她是如此锋利,又是如此脆弱!他掉过头,不叫俞碧溪看见他眼中的泪光,低声道:“今晚别睡着,我来救你。”
他立起身,大步出了监牢,经过韩威时,突然飞起一脚踹翻了赌钱的桌子。
江浪大步走在下午的阳光下,心头竟微微有一点寒意。很多年前,促使他去挑战武林盟主孟不凡的那股气又重重压在了他的腹间,压得他好生难受。林烟翠曾嘲讽他是闭着双眼来看人间,其实他只是年纪太轻不够仔细,他追捕凶犯时心里体验的是行侠仗义的快乐,他满心希望能让这人间真的变成朗朗乾坤!依着他内心的冲动,便要当场打破牢笼救走俞碧溪,谁敢阻拦,他就一脚将其踢到三山五岳外,但是,毕竟他是一个捕快,毕竟他还是很在意马太平的感受。
他径直回到住处,正在门口翻晒干辣椒的王大婶笑道:“快进去,有个漂亮小姑娘等你呢。”他心头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林烟翠。
他的房门是虚掩的,他有些慌张地轻叩两下推开门,一个一身嫩黄纱衫的少女侧身向里睡着,细细的腰肢深深凹陷,体态轮廓十分动人。他没想到马惜香会来这里找他,瞧她模样,应已等了一阵子,竟在他床上睡着了。
江浪的房间王大婶天天都会清洁整理,所以他的屋子干净整洁,充满健康新鲜的气息。屋里桌上有一盘晒干的生花生,一杯喝了一半的凉茶。江浪拈起一粒花生投到马惜香头上,直投到第三粒,她才搓着眼醒来,略有些腼腆地爬起身坐在床边。
江浪故意扇着鼻子,怪声道:“好臭好臭,谁在我屋里放屁了?”马惜香脸一红,骂道:“胡说八道,你才放屁了!”冲上来便去揪他耳朵。江浪伸手扣住她手腕往旁边一扭,她“啊哟”尖叫,眼眶顿时红了。
江浪松了劲儿将她一推,哼道:“没出息的丫头,又没伤筋动骨,叫成这样!”马惜香揉着手腕,大眼睛一眨,泪珠儿纷纷坠落。若在以往,江浪自会哄她,这时他心中郁闷,反而恶狠狠道:“别人拶断了两副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偏你生得娇贵,什么臭德性!”他这一骂,马惜香反而不哭了,道:“你见过那个姓俞的女子了?她生得美不美?”江浪冷笑道:“十根手指头只剩下白骨,披头散发的,只得一口气在,你说美不美?”
马惜香道:“中午爹回来心情就很不好,他说捉住了那个法场被劫的女犯,吴知府一味用刑,那姑娘竟比男人还硬气,生生拶断了两副拶子,也没有招出同伙来。爹说,风尘之中有这样的奇女子,当真叫人敬重。明日吴知府还要亲自升堂,那姑娘未必再熬得住,只怕便要丧命在大堂上。江浪,你帮我个忙,好吗?”江浪道:“说来看看。”
马惜香道:“我想救出那姑娘,你帮我劫狱吧。”她两眼亮晶晶地瞧着江浪,十分热切。江浪心中一动,道:“好大胆子!你爹知道了,连我也要打死。”马惜香道:“我看爹也很同情那个姑娘,只不过他是捕头,却是无法可想。我们今晚悄悄地救了她出来,旁人只道是她同伙救的,绝对怀疑不到咱们身上。”
江浪道:“你为什么想救她?你跟她非亲非故,连面也没见过。”马惜香瞪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们都当我是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就算我心血来潮吧,总之我听了爹的话,心里就没安宁过,那姑娘也不过大我几岁,命却真是好苦,我非救她出来不可!就算你不帮忙,今晚我也要去,不准你告诉我爹!”
她跳起身就要冲出去,江浪伸手拉住了。他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爱玩爱闹的娇小姐也有这样的心肠。“香香,”他忽然柔声唤道,“你是个好姑娘,我很高兴。”
马惜香娇脸一红,道:“今晚三更,我到这儿来跟你碰头,等着我啊。”她两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在她这样的年纪,或许确实需要做些破格的事情来证明些什么。
马惜香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轻轻蹦跳。“香香,你是个好姑娘,我很高兴”,他说这话时,声音多温柔啊,眼睛多明亮啊,她只要想一想,忍不住就会微笑出来。她回到家,父亲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爹,我们约好了,今晚三更,我去他那儿跟他碰头。”她有些得意地笑道。马太平道:“救出那姓俞的女犯之后,你要一直跟他们一起,我会安排人手同你保持联络。这些事别跟江浪提一个字,知道的人多了,戏演来就不像了,那杀人不眨眼的女凶犯就不会露面。记住,自己要小心,千万别让人起疑。”
马惜香撇撇小嘴,道:“我多聪明,爹放心好了。爹,捉到那女凶犯之后,到底是算我的功劳呢,还是算江浪的功劳呢?”马太平道:“姑娘家要这功劳有什么用?自然算作是江浪的功劳。他立了这大功,过两年我退了,这金陵捕头的位子就不会落到旁人家了。”
马惜香如何听不懂父亲的打趣?脸又红了。马太平看着女儿半羞半喜地出去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当初他看中江浪,也因为发觉了女儿喜欢这少年。他觉得这少年人聪明,品性好,武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是员福将,连独行大盗李铁花这样的硬角色流窜到南京作案时,都叫他稀奇古怪地捉了回来。虽有些桀骜不驯的脾性,年轻人嘛,毕竟无伤大雅。他内心里已把江浪当作了自家人,江浪每到家里来蹭饭,听着他同女儿说笑斗嘴,心里就觉得特别愉快满足。乌衣巷口,江浪不顾事先“不见正主、不动声色”的令谕,出手救下那婴儿,以致一场精心所布之局功败垂成,那时马太平就感到,这少年身上有些不可控制的东西,只怕会大大影响他自个儿的前程。
玄妙观中,他从现场看出江浪所言不尽属实。他不知道江浪隐瞒了什么、为什么要隐瞒,但推断得出,二人之间必定有甚干连。起初他是真心想保全江浪,让他置身事外。其后,俞碧溪身受酷刑而坚不吐实,吴知府破案心切一味用刑,势必会置其于死地,当时大堂上他就决定,不如在俞碧溪这条线索切断之前,瞒过吴知府,兵行险着,利用江浪劫狱引出那女凶犯来。其实他隐隐料到江浪会去劫狱,反而让女儿去求他帮忙劫狱,当真不失为一条将计就计的妙计。女儿到底年轻识浅,一听自己让她去帮江浪立功,便就信之不疑踊跃而前了。马太平沉吟一阵,又是一声低叹,喃喃道:“江浪啊,引出那女凶犯后,是立功受赏,还是自毁前程,可都看你自己的了。”
刚交子时,江浪就溜出去了。他担心那一惊一乍的小姑娘会帮倒忙,决心独自前去劫狱。他穿了一身王老爹的灰蓝色粗布衫裤,从街后摸近衙门,取出事先备好的半截枕套蒙头罩下,枕套上剪了两个窟窿,刚好露出眼睛来。他从灰衣人那里学来的武功十分博杂,尤其一套“无量神掌”最为得心应手,至今未在人前显露过,他有把握不教人识破。出乎意料的是,他刚潜至衙门外,忽见前方明净天幕下升起一个轻飘飘的黑影,宽袍大袖猎猎而舞,身姿潇洒,泠泠然如御风而行。
其人面目狰狞死板,红光隐隐,却是戴着个判官面具,双臂间横抱着一人,江浪眼光敏锐,一眼认出正是俞碧溪。他又惊又奇,料不到会有人先他劫狱,眼见那人身形修长,臂长肩宽,显是个高大男子。他立身低处阴影中看见了那人,那人却没见到他,眨眼间飞出衙门高墙掠向远处屋脊。
江浪提一口气,弹身缀在那人身后。他内力既极浑厚,灰衣人所授“逍遥游”轻功又是绝妙,奔行之际竟无声息。那人并没察觉有人跟踪,直向西南方而去。
行得一阵,已是秦淮河畔,正是金陵所谓的风花雪月之所、金粉荟萃之地。两岸绿窗朱户,画栋雕梁,若在白天或晚灯初上之时,河上画舫往来,莺歌燕乐,热闹旖旎。此时夜已深,唯见河水沉沉,泊在悬桩柘架处的画船在夜风里轻微晃动,风里脂粉香气粘上鼻腔,令人醺醺然若有醉意。
桥畔泊着一只画舫,前舱下挂着的两盏彩灯虽也是黑的,窗里却有一团烟霭似的黄黄的微光,显然舱中有人。黑衣人的去向正是这只画船。
江浪隐在数丈外岸边一棵大树后,但见黑衣人立在水边并不上船,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舱门随即拉开,一个年轻女子倚在门边轻声道:“救得俞姑娘了?表哥上船吧。”黑衣人一只右脚刚提起,“且慢”,却听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门中响起。那声音和着水风钻进江浪耳朵,他心中猛地一跳,情不自禁地默念出“九九”二字。
黑衣人缓缓放下脚来,道:“俞姑娘受伤虽重,性命却是无碍。为免她多受痛苦,我已封了她的睡穴。表妹,你接俞姑娘上船吧。”他语声压得虽低,嗓音却极具魅力,虽不悖逆舱中人的言语,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那被唤作表妹的女子出舱抱过俞碧溪,返身进去,很快便又出来,下船站在了黑衣人身侧。黑衣人叹息一声,道:“你有伤在身,就让春雨送你们一程不好么?”他言语里大有情意,舱中人却冷而干脆地道:“汤公子救了我二人,这份恩德我自会想法回报。彼此萍水相逢,就不必相烦太甚了。”
黑衣人道:“我救你不过是凑巧,又岂是希图回报?你若当真要回报,就请你移驾出来,让我再看你一眼。”他伸手摘下了面具,江浪只看见他一个衣袂飘飘的背影,虽未见其面目,感觉其人必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公子。他心中猛地泛一阵酸,暗道:“你奶奶的好臭美,你道别人再看你一眼就记你一辈子了?”
他远远地大呷干醋,一个白衣人影当真从舱中蒙蒙的光雾里走了出来。月光下,那罹伤之后弱质纤纤的少女更见冷秀清丽,正是林烟翠。她苍白的脸上微有怒意,凝视黑衣人,道:“你到底有何图谋?”这句质问带着冷漠和不耐烦,便是江浪也大感意外。救命之恩也罢,风度翩翩也罢,柔情款款也罢,竟似没有什么能打动这花为肌骨雪为肠的少女的心。
“图谋?”黑衣人大感讶异,苦笑不已,涩然道:“姑娘认为我有何图谋?难道在姑娘眼里,汤逸臣竟是心怀叵测之辈?”
树后的江浪大大一震。他当然知道乌衣汤家,也听马太平说起过汤逸臣,没想到劫狱者竟是此人!他看不到汤逸臣的表情,想来必是一脸无辜的自嘲和失落。一旁的表妹春雨忽道:“我表哥为了救俞姑娘,不顾自己脚上有好大毒疮,他奔波这一趟,也不知伤口毒性有没有扩散,姑娘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叫人寒心!”
“谁要你多嘴?”汤逸臣含怒低斥,向林烟翠拱拱手,道:“姑娘快走吧,总须到天明,衙门才会发觉俞姑娘越狱,姑娘此时开船,不久便能出河而入长江,一路多加小心。”顿了一顿,又道,“来日若有用得着汤某处,姑娘尽管吩咐,乌衣巷汤家……”话未说完,声音突然哑住,江浪相隔虽有些距离,也发现他衣衫抖动,很快便抖得像是狂风中的树叶。春雨低呼一声,伸臂将他扶住。林烟翠冷漠的脸上忽也有了关切,微微沉吟后,毅然道:“你们上船来,先回乌衣巷。”
乌衣巷便在此处的下游,坐船不多久便能抵达。江浪没有现身,直到那画船在河道弯处不见,他才取下头上枕套走了出来,直走到刚才泊船的水边。他虽然没有意识到,但他的整个人分明都充满了黯然失落。适才林烟翠对着汤逸臣满怀关切的表情在他脑子里不断重现,他心里就像嵌了颗橄榄般不断发酸发涩。怔怔站了许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转过身,踢踢踏踏地回去了。
三、千刑之苦
他慢腾腾地穿行于街巷,直到天色渐明,才磨到了皂角巷。皂角巷是条弯弯长长的巷子,老王夫妇的家就在巷子的半中间,每天清早,老王便推着小推车到巷口卖些米面吃食,江浪上衙门还来得及时,便会在那儿吃上一碗面。这天早上,当江浪伸手拍嘴打着哈欠经过巷口时,并没看到老王的小推车。他没有在意,老人家有时难免起晚了。
走进巷来,远远地,一个少女坐在老王家半开的屋门口的石阶上。江浪一眼看见,顿时头痛了起来。少女自然是马惜香,看那架势似乎从昨晚的三更等到了现在。他苦笑着走过去,准备好马惜香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马惜香没有动。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眼睛对着她的眼睛,笑道:“生气了,香香?今儿中午我请你吃盐水鸭。”马惜香脸色很白,大眼睛里的神气有些古怪,好在她并没大发雷霆,只道:“俞姑娘呢?”
江浪自然不能说出夜里所见之事,柔声道:“你放心,她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有愧在心,亲热地挽住她胳膊,道,“起来,我让王大婶给咱们煮豆浆,我可是饿了。”
马惜香听话地站了起来,道:“我喝过了。王大叔王大婶一大早去乡下亲戚家,才走一会子,桌上还给你留了一碗豆浆。”桌上那碗豆浆还是温的,江浪确实又渴又饿了,端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个碗底朝天。他放下碗时,马惜香忽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江浪奇道:“怪了,我为什么要杀你?”马惜香眼光在他脸上滚来滚去,乌溜溜的眼珠里有迷惑,也有伤心和愤怒。她审视他一阵,大声道:“杀了我,就没人知道是你去劫了狱啊!” 江浪笑道:“咱们俩谁跟谁啊,我怎么舍得杀你?”他一心想安慰受伤的姑娘,居然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
马惜香的脸倏然通红,又倏然苍白,在她脸色变幻之际,她的人退到了大门口,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擦了擦泪水,吸了吸鼻子,道:“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那你说,你把俞姑娘安置在哪儿了?有没有见着那个曾经劫过法场的女子?”
江浪眨了眨眼,忽道:“这些事是你想知道,还是你爹想知道?”马惜香的脸又倏然通红,江浪这句话已经直接指穿了她父女二人的用心。可是,她脸上的红并非羞愧,而是愤怒的颜色,她的怒不再是平时小儿女的娇嗔,而是隐含着厌恶和戒惧,“我当真看错了你,没想到你这般心狠手辣!”
她红着脸怒喝,江浪忽然发觉有些不对了,皱眉道:“我怎么心狠手辣了?你给我说清楚。”马惜香大声冷笑,叫道:“你要救那姓俞的女子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将老三老四和在场的衙役通通杀死?连看门的老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也不放过!”
江浪大大一惊,难怪跟踪汤逸臣时,曾闻得浓浓的血腥气,想是他劫狱杀人时沾上了血,只是他身着黑衣,夜色里根本看不出血迹,江浪也只道那血腥气是受了酷刑的俞碧溪所发。他跟七小名捕中的老三老四原本最是投合,顿觉胸口大痛,冲口道:“我没有杀人!没有劫狱!是……”
他突然又住了嘴。他发现实在不能说出什么来,汤逸臣还可以不在乎,但此时此刻,林烟翠和俞碧溪必定还在汤家,牵连出二人,只怕连过堂审问这一节也免了,直接当场杀死。虽然林烟翠、汤逸臣俱是武功高强,但一个伤重,一个毒发,未必挡得住马捕头的狂蟒之鞭,何况高举的八卦棍,韩威的补天刀,顾东、顾西两兄弟的凤鹤双剑,都有独到之绝,不容小觑。
他头脑中微微发晕,苦笑道:“香香,你要相信我,我连一个婴儿的性命都不忍伤害,又怎么对那些弟兄下得了手?”马惜香冷笑道:“安知你不是假借婴儿存心破坏乌衣巷之局?安知你跟那女凶犯不是早有干连?”
江浪吸一口冷气,沉声道:“马捕头也是这样想的么?”“我本来不想这样想,本来是希望你立功的。”马太平的声音和人一起从里间出来,高举、韩威、顾东、顾西则忽然出现在了门口,他们手里都拿着各自的兵刃,眼里都燃烧着怒火。
江浪头脑中更晕了,眼前也有些模糊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马太平的表情,可是总看不清,只感到对方模糊的脸上射出两道痛心的、冰冷的眼光。他身子晃了一晃,忙伸手按到桌上,正好按在了豆浆碗的边沿,一声脆响,碗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江浪神志完全清醒时,发现自己被关在衙门监牢中,身上倒没有镣铐枷锁,只是全身软若无骨,懒洋洋地提不起半分力道。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的同时,也看到一个人跟他坐在同一个监牢内,这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上唇的一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捕头马太平。
马太平手提一只青花陶瓮,正往二人中间一张矮几上的两个海碗中斟酒,斟满了,他放下陶瓮,一手端起一碗,一手将另一碗朝江浪面前推了推。“喝。”他说。江浪慢慢端起酒碗,没有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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