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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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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雅先生就嘱咐过他,所囤兵甲与钱财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看来,这个深浅莫测的番邦人似乎早就料到了现如今这个局面。
  多疑的山匪头子静虚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他想:“这个雅先生真的只是个走私紫流金的蛇头么?”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突然来报:“大哥,看见穿着黑甲的人往停鹰的那地方去了!”
  静虚心里刚发芽的疑惑一瞬间被狂喜淹没了:“雅先生说的没错,他们果然上当了,启用白虹箭,能将他们阻住一刻便多一刻!按计划全军加速行进!快!”
  此时,一行低调押送紫流金的车队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西南辎重处,进门处,为首的汉子将斗笠微微推起一点,露出自己的脸给辎重处卫队长看:“是我。”
  私运紫流金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静虚那边送紫流金的与傅志诚这边接的,都是各自固定的心腹,辎重处的卫队长便是南疆驻军中负责与山匪接头的,傅志诚要求他每次接送紫流金的时候都绝不能声张,一定要做到悄无声息。
  按照惯例,卫队长当着手下人的面,没有盘问一句,面色如常地冲他们招招手,将他们放了进来,并且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往紫流金仓库走去,只是这天,卫队长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多嘴问了一句:“我记得前几天你们刚送来一批,怎么这么快又一批?”
  押送紫流金的山匪整张脸藏在斗笠之下,闷声闷气地说道:“这是大人和大哥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卫队长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一边找钥匙一边说道:“不瞒你说,我家大人昨天抽调走一半多的人手跟他走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戴斗笠的山匪紧紧地盯着他开仓库的动作,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粗暴地催促道:“都是跑腿的,我们也不清楚,快开门!”
  卫队长拧钥匙的手骤然一顿,皱着眉回过头去:“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
  他话音陡然定住了,因为看见一个山匪正在三步远的地方拿着一个小弩指着他的咽喉。
  卫队长倒抽了一口凉气,山匪们立刻就知道东窗事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为首的一摆手,小弩上的短箭登时毒蛇吐信似的钻进了卫队长的喉咙,他预备着要高声大喊而吸的一口气终于再没有机会吐出来了。
  戴斗笠的山匪蓦地上前一步,用肩膀扛住卫队长倒下来的身躯,伸手去抓仓库门上的钥匙——
  他的心快要从胸口搏击而出了,只要打开这道门,数万南疆大军,三千玄铁鬼乌鸦,全都被他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他听见耳畔一声尖鸣,戴斗笠的山匪一时没能从极度兴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身边的手下全都是一脸惊惧,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胳膊不对劲——才握住要是的那只手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铁箭贯穿,炸得跟胳膊只连着一寸的血肉!
  断了一半的手紧紧地捏着仓库的钥匙,既转不动,又挡在那。
  山匪终于发出了一嗓子不似人声的惨叫。
  仅仅这么片刻的耽搁,赶到的玄鹰已经纷纷而下,手持弓箭尚未收起的沈易直接落在了紫流金仓库顶上,从怀中摸出玄铁虎符,虎符下面吊着根绳子,买一送一似的挂了大梁第一个击鼓令。
  他长身玉立地站定,背后鹰甲黑翼如云,对西南辎重处中惊呆的南疆驻军说道:“玄铁虎符和击鼓令都在,我奉安定侯之命接管西南辎重兵权,缉拿匪徒,辎重处现在戒严,匪徒就地格杀!”
  三个南疆匪首还不知事情有变,此时他们正兵分三路,带着各自的手下从地下钻出,摩拳擦掌地分头往西南辎重处行进。
  就在这时,静虚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金石之声,好像是重物从山上与石头们磕磕碰碰着滚落下来,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颗包在重甲中的人头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那重甲是他藏在紫流金押送车中,想要偷偷潜入西南辎重处的。
  静虚僵住了——
  只见漫山遍野的南疆驻军,玄铁黑甲若隐若现其间,密密麻麻地箭矢从山头往下对准了他们,而静虚的另一半队伍甚至还在山下密道中。
  
  ☆、第45章 引线
  
  对于静虚,顾昀只看了他一眼,发现乏善可陈,于是很快就将这位大山匪头头和其他人一起一视同仁地丢在了一边——此时,他更关心长庚什么时候走。
  恰好,长庚十分适时地表示自己要去和在此地调查山匪密道的同伴汇合,顾昀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表面上还是严肃紧张地拨给他一小撮玄铁营将士,叮嘱他小心漏网的山匪。
  看着他离开,顾昀才对旁边的玄骑说道:“找两个人去给我看着,四殿下要是回来得太快,就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过来。”
  玄骑领命而去,顾昀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将俘获的山匪队伍头扫到尾,眼神里带出了一点平时没有的阴沉:“我就一个问题,贵地这些地下耗子洞有多少个出入口?请诸位识时务一点,这样,从最西边第一个人开始,不吭声的就地斩首,前面的人说完,后面的可以补充,补不出新东西也对不起了,排在前面的还能占点便宜——开始吧,数三下,不说的砍,胡言乱语的也砍。”
  众山匪都被这个比匪还匪的安定侯惊呆了。
  奉命审问的玄骑面无表情地从第一个人开始问起,第一个人本能的左顾右盼,犹疑不定。
  顾昀毫不犹豫地打了个下切的手势,玄骑手中的割风刃应声而动。
  玄骑平时只管杀人,没养过猴,也不怎么研究砍头,割风刃照着山匪的脖子转了一圈,不幸在颈间骨节中卡了一下,那山匪的脑袋断了一半还连着一半,喉管恰好没有破,惨叫声将远近山中的群鸟一起吓得炸了毛。
  玄骑眯了眯眼,手腕一带,狠狠地加了一回力,才算结果了那倒霉蛋。
  那血地脉山泉似的往外又涌又喷,泼了旁边的人一身,第二个山匪哆嗦成了一个过载的金匣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颤颤巍巍一指身后的出口:“那、那里有一个……”
  顾昀冷笑:“废话,我看不见吗?”
  于是第二颗人头也应声落了地。
  第三个山匪直接被方才那半个脑袋的惨象吓尿了出来,“噗通”一声趴倒在地,双手抱头,唯恐那身着黑甲的刽子手不耐烦直接砍下来,一口气交代了十来个密道出入口,排在他后面的人快要将他的脊背都射穿了。
  有了这开了头的,后面就太简单了,是死是活一条路,反正自己守住了秘密也没用,后面的人总会说的,趁早交代了留条命才是正理。
  顾昀不动声色,心里却着实被南疆山匪们庞大的根系震惊了一下,这些山匪交代出来的出入口有些临渊阁已经探出来了——否则即使是玄铁营,也没有那么容易半路上堵住这些滚地鼠,但还有更多的,连临渊阁都闻所未闻。
  他身后玄铁将士悄无声息地离去,挨个验证这些出入口是否属实,将每一个密道开口都守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众山匪已经如击鼓传花一般,将此间地下四通八达的密道倒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转眼,这朵要命的“花”传到了此事始作俑者,匪首静虚的面前。
  静虚这辈子,轰轰烈烈地从死人堆里杀出了一条占山为王的血路,未见得有多么大的才华,胆气和心狠手辣两样是不缺的,眼见刀锋逼到眼前,地上血流成河,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将自己酝酿了多年的一口气全捏成骨头撑在身上,吊起三角眼盯着溜达到他面前的顾昀。
  静虚道:“我以前只听人说过顾大帅风华无双,没想到刑讯逼供也很有一手,真是艺多不压身。”
  “马屁就不用拍了,”顾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打仗就是砍人的勾当,我一没关你黑屋,二没摆上钉床,三没请你坐一坐老虎凳,‘刑讯逼供’四个字实在受之有愧。你要是没话说,就跟他们作伴去吧。”
  静虚眼角突突直跳:“此处密道总共六十四道出入口,他们已经全数说完一遍,前面那几个不中用的东西明显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恕我愚钝,不知道顾大帅有何用意。”
  “保险啊,没什么用意,”顾昀笑道,“万一有没交代出来的漏网之鱼呢?怎么,你想劝我省着点砍吗?反正你们人多,放心,砍不完。”
  静虚:“……”
  顾昀:“他们既然以你为首,想必你还知道点别的,不如说点我没听过的?”
  静虚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想起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傅志诚,更加恨不能将那人扒皮抽筋,咬牙切齿道:“我若说出傅志诚私运紫流金谋反一事,大帅有兴趣听吗?”
  顾昀脸上冷冰冰的笑意渐收:“我要是不知道这个,怎么能猜出你们会胆大包天地跑来西南辎重处送菜?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点我不知道的。”
  玄铁的割风刃竖在静虚耳边,他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那冷铁的不近人情。他也知道,只需要一缕细细的蒸汽,割风刃就会切瓜砍菜一样把他的头割下来,那顾昀冷酷无情,油盐不进,他的大好头颅会和所有庸庸碌碌的人一样滚落在地,沾满尘埃,没有一点特异之处。
  静虚:“你想知道什么?”
  顾昀摆摆手,割风刃离静虚远了几寸:“我要知道南洋紫流金入境后,与你接头的那个人是谁,让你贮存私藏紫流金,囤积兵甲的人是谁,为你出谋划策,让你用那几只风筝迷惑我,趁机占领西南辎重处的那个人又是谁?”
  静虚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我要是你,就不会舍命护着那个人,”顾昀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看看你身后六十四个出口的密道吧道长,你说你们这些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往里一钻,大罗神仙来了也不能掘地三尺把你们挖出来……是谁鼓动你将三大山头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方便我们一网打尽的,嗯?”
  顾昀是个颠倒黑白的高手,一辈子三样特长:能打字好会忽悠——没影的事到了他嘴里都像真的,何况仔细一想,他说的话居然一点也不没影,活生生地把静虚说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这边审匪首花的时间比长庚找人的工夫长,不多时,长庚就带人回来了,只是没过山头,被玄铁营的将士尽职尽责地拦住了,那小将士老老实实地对长庚学舌道:“殿下,大帅让你先在此稍作休息。”
  长庚不甚意外,闻听这话,问都没问一句,老老实实地等在了原地。
  这些年,长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顾昀,但却跟着钟老将军研究过顾昀打的每一场仗,研究过他从前朝封侯到如今的每一个主张的变化,甚至他的字——长庚现在要是去顾昀的书房里,随便翻出一张旧字帖,能大概看出那是顾昀多大年纪写的。
  这远比整天和顾昀混在一起,听他吹自己是“西北一枝花”更能了解这个人。
  先前顾昀略带迟疑的眼神一扫过来,长庚就知道他想打算逼供,并且很不想让自己看见,时至今日,顾昀还是本能地在长庚面前维护他岌岌可危的“慈父形象”。
  对此长庚没有异议,非常珍惜地享受了小义父这一点没有宣之于口的宠爱。
  长庚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当年从雁回小镇跟他一起进京的葛胖小和曹娘子——现在叫葛晨和曹春花了。
  葛晨少年时候是个讨人喜欢的小胖墩,如今长开了,倒说不上胖了,是一副高大壮实的模样,单看这身板,能称得上是个“彪形大汉”,可惜肩膀上扛的脑袋跟拿错了似的,上面糊着一张又白又嫩的小圆脸,颊边有两小坨颤颤巍巍的细皮嫩肉,水豆腐一般裹着他的小鼻子小嘴小眼睛,七窍中无不流露出一股淳朴的无害来。
  曹春花的变化更大些,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身却不由己地抽条出了成年男子的骨架,再难有少年时的那种天衣无缝的雌雄莫辨了,他也只好迫不得已地承认自己竟真是个臭男人,换回了男装,只是不依不饶地将大名定成了“曹春花”——除了他自己,大概谁也说不出“春花”比“娘子”高明在什么地方。
  “怎么还不让过去?”曹春花伸着脖子问道,“都好几年没见过我家侯爷了,头好几天就想得睡不着觉了。”
  长庚隐晦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给曹春花记了一笔,等他从此人嘴里攒够五十个诸如“我家侯爷”之类的花痴话,就找碴揍这货一顿。
  曹春花无知无觉,径自问道:“对了大哥,这回你再回京,就要封王袭爵了吧?我听说先帝早把雁北王府准备好了,那你以后是搬过去还是住侯府?”
  长庚愣了一下,苦笑道:“那也要看侯爷要不要我吧。”
  现在回想起来,长庚已经想不起几年前自己破釜沉舟离开侯府、离开顾昀的勇气是哪来的了,不见则已,这次猝不及防地在蜀中遭遇顾昀,他简直像是当头遭遇了一把宿命,打死也再难以积聚起当年的狠心了。
  陈轻絮叫他“平心静气,少动妄念”,固然对克制乌尔骨发作有一定作用,可是人的喜怒哀乐都是连着的,克制了怨恨与愤怒,喜乐自然也变得几不可见,时间长了,人会像一棵就不见阳光的草——虽然凑合活着没死,绿叶也白得差不多了。
  长庚以为自己快要成佛了。
  直到再见顾昀。
  虽然跟着顾昀驱车劳顿不说,整天还不是对付叛军就是对付土匪,但长庚心里却总是毫无来由地充斥着毫无道理的快乐——好像清早一睁眼,就知道这一天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那种充满活力、期待与热切的快乐。
  尽管他知道没有什么好事,乌尔骨也依然每天如梦去拜访他。
  倘若封王,顾昀会留他吗?
  理智地想,顾昀肯定会留,侯府至少会愿意收留他到正式成家,倘若他一直不成家,说不定就能一直厚着脸皮蹭下去,这种想法太美好,长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把克制不住的傻笑带出来。
  他们等了大概有两刻的工夫,等来了顾昀。
  山中密道像个巨大的蛛网,四通八达,环环勾连,顾昀总共砍了四十多颗脑袋,排除了一些人吓哭了的胡言乱语,最后找到了六十四个密道出入口。
  葛晨听完以后十分震惊:“什么?我们哥俩在山里当了半年多的野人,才找到三十多个出入口,怎么侯爷一来就审出了六十多个!”
  “要不是你们摸到的底,我也截不住他们,更别提审了。”顾昀看了葛晨一眼,按捺片刻,到底没忍住,冲他招招手,“过来。”
  葛晨以为大帅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忙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不料方才还一本正经的顾大帅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顾昀早想这么干了,他手欠的毛病早已经病入膏肓,看见有手感的东西就忍不住想捏一把。
  “太好玩了。”顾昀捏了一会,意犹未尽地想,“怎么长的?”
  葛晨:“……”
  曹春花虎目含情,羡慕得望眼欲穿,嘤嘤嘤地小声说:“侯爷厚此薄彼,怎么不掐我的脸?”
  这话他不敢到顾昀面前说,因此只有长庚听见了,长庚想:“好,四十八次了。”
  曹春花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往周遭张望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临近危险时的不祥预感。
  顾昀顺着静虚的口供,将这一片山区的密道图纸画了出来,然后命人顺着密道出入口往里熏烟气,熏了三天,将大山熏成了烟筒,里面寄居的蝙蝠、耗子大小毒虫等物都拖家带口地往外跑,却始终不见顾昀想抓的人。
  几个将士自告奋勇拉起绳子钻进密道里探寻,在六十四个出入口的密道中从日出搜到夜幕垂下,连根头发都没找着,只扛出了静虚提到的沙盘。
  到了第四天,手下来报,他们排查了蒯兰图身边,确实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是蒯兰图养的一个客卿,名叫王不凡,一听就感觉是化名。
  这位客卿平时不大出来见人,但是蒯兰图的几个心腹都知道,蒯兰图对此人推崇备至,信任有加,在府上专门给他腾出个院子住,派了心腹小厮和漂亮丫鬟伺候。
  顾昀:“这个‘不凡’现在在哪?”
  手下回道:“跑了,他院里的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毒死了,府上人发现的时候,尸骨都寒了。”
  “大帅,”这时,又一个骑兵过来回报,“我们去查了静虚招出来的那几个转运紫流金的窝藏点,人去楼空,连张纸都没剩下。”
  顾昀沉默不语地转着手中的旧佛珠,蒯兰图身边的神秘客卿,静虚嘴里那个“雅先生”……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偶然,但顾昀有种无法言说的直觉,他总觉得其中牵涉的阴谋很大。
  这些暗中一手搅动了南疆时局的人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而后又消失得杳无痕迹,身份成谜,目的也成谜。
  看似是敌人,可又好像冥冥中帮他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这一大帮人。
  顾昀有点想不通,到底是自己搅了别人的局,还是一头钻进了别人的局里。
  顾昀掘地三尺要找的人,此时正在南洋海面上一艘貌不惊人的小小货船中。
  雅先生已经换回了繁复的西洋服饰,低头看着一份地图。大梁浩瀚的江山万里全在这小小的羊皮图纸上,他提起朱砂红笔,在南疆一片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
  连同这一笔,那张旧地图上已经有了三个红圈,另外两个分别在北疆和东海。
  “雅先生”将笔尖在地图上逡巡片刻,最后落在了西部古丝路入口处。
  “到今天为止,我们的局已经布好了。”雅先生笑起来,“剩下一个引线,只要点着它,就能‘轰’一声——”
  那中原人模样的王不凡接道:“烧起一把中原大火。”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起酒杯,清脆地碰了一下。
  南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朝中天子自然震怒,催顾昀速速押送匪首与判将回京。
  顾昀只好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动身北上。
  不过想起他那宝贝干儿子总算肯跟他回去,侯府又要热闹了,他又对“回京”有些期盼起来。
  “他长大以后招人喜欢多了,”顾昀偷偷老怀甚慰地跟沈易说,“就是突然一下变这么懂事,我都有点不习惯。”
  “贱。”沈易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然后如愿以偿地挨了一鞭。
  沈易又问道:“对了,抓了傅志诚,你打算怎么办?”
  顾昀玩笑神色收了收,沉默片刻,正色道:“季平,其实这些年我时常想,你跟着我,是不是有点浪费才华。”
  沈易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顾昀:“你博古通今,文可入翰林,武能安一方,在灵枢院与玄铁营沉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出头了……”
  尽管长庚已经分析过,但乍听他这么一说,沈易心里还是动容的。
  两个人又是同袍又是朋友,虽然是可托妻托孤的过命之交,但顾昀的狗嘴里老也吐不出象牙来,从未当面跟他直白地表达过欣赏。
  沈易眼眶一时有些发烫:“子熹,其实你不必……”
  “再者我也很过意不去,”顾昀又诚恳地补充道,“你说我这样一个天生爹娘养的美男子,总在旁边挡你的桃花,害你这些年来一直光成了老光棍,真是……啧,太对不住了。”
  沈易:“……”
  这 “天生爹娘养的美男子”一天两句的正经话份额说完了,眼看着就要进入扯淡内容,沈易只好潦草地收拾起卡到嗓子眼的一腔衷肠,“呸”了一声,夹马腹跑了。
  长庚在不远处看见,赶忙趁机跑过来,占了沈易的位置,与顾昀并辔而行:“沈将军怎么又给气跑了?”
  顾昀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鼻子。
  长庚看见他的轻裘甲上沾了一片叶子,便伸手替他摘了下来,细心地说道:“义父,甲再轻也四十来斤呢,摘下来松快松快吧?”
  顾昀没反对,由着长庚伸手帮着把轻裘甲拆开,一一卸下来,人离得太近,两匹马不知怎么地看对了眼,居然互相缠绵起来。
  顾昀腾出一只手来拨了一下自己的马头,训斥道:“别耍流氓。”
  他臂上甲正卸了一半,这样轻轻一甩,便差点从手腕上晃飞出去,还将袖子里的一样东西给带了出来。
  长庚眼疾手快地接在手里,发现那居然是一支粗制滥造的小竹笛。
  
  ☆、第46章 酒醉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长庚莫名其妙地想:“他身上带支破笛子干什么?”
  顾昀还在纳闷:“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饱经风霜、收尾开裂的竹笛身上。
  片刻后,长庚突然觉得这支笛子隐约有点眼熟,顾昀则如遭雷劈,想起来了——此物来路不正!
  他们俩几乎同时动了手,顾昀劈手去抢,长庚本能地手掌一紧,两只手抓着一根竹笛僵持在了半空中。
  长庚无辜地问道:“不能看吗?”
  顾昀:“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顾昀用力一抽,将小竹笛从长庚手里抽了出来,欲盖弥彰地匆忙揣回袖中。
  长庚难得见他心虚,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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