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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旧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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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上。”他很小声地说,又补了一句:“不疼。”
隔着纱布看不见伤口的状况,但只看那一大片纱布就知道伤不轻,从肩头延伸到背后,必然是下了狠手的。
“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母后会伤心。”她轻声道。
怕他失面子,让所有人都避开,最终仍不忍责备。
“儿子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他也低低地承诺。一时冲动的事,他不会再让它发生。
第二天,朝廷众臣上朝时发现皇帝陛下右手边竖起了一扇屏风,不知其后遮挡着什么。一刻钟后,户部尚书正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奏章,突然被一个明亮稚嫩的声音打断——
“阿桓,阿璎不要在这里玩儿了,不好玩儿!”
哐当,户部尚书的笏板掉在地上;其余朝臣也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那分明是一个女童的声音!许多人本猜想屏风后也许是某个女子,原来是个孩子,顿时不由得为自己的猥琐而尴尬,很快这尴尬又被愤怒替代。
十三公主的闺名他们不得而知,但能让素来不苟言笑的皇帝陛下做出这等不顾场合之事的,世间仅有一人,不作他想。
陛下宠溺十三公主也该有个限度!早朝这样严肃的场合,若是带着太子旁听便也罢了,带个公主来玩是怎么回事?简直比带个宠妃还恶劣!带个宠妃他们还能指着皇帝的鼻子上谏,带个公主,还是他最疼爱的公主……这该叫他们怎么说?
“恕臣直言,陛下今日在大殿之上行事太过儿戏!”下朝后,宰相程海不顾拦阻闯进文帝书房,人还没进去,话已脱口而出。
然而入眼的一幕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子里。
“阿桓,这个我能拿回去玩吗?”十三公主姬子璎坐在皇帝面前的桌子上,举着皇帝的玉玺盖了一桌子印,还没玩够,抱在怀里想拿回未央宫给兄长看。“这只大猫比阿а系捏ち赏缍嗔耍杀Ρ茨侵惑ち耍疾恍砦颐夷谜飧龌厝ゲ霾鏊 �
“陛下——您这、您实在是——”宰相大人从胸腔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太过儿戏了——”?
☆、第六章
? “皇后娘娘须得劝劝陛下才是,如此胡闹下去,只怕……国将不国。”未央宫里,宰相大人怒气冲冲地抱怨完皇帝的荒谬行径,面对身为皇后的女儿,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程瑜淡然的面上立时透出薄怒:“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什么意思,皇后娘娘不明白?”程海冷哼一声:“皇后娘娘真以为陛下只是一时荒唐?真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什么身份,还需要老夫再提醒你?”
“不明白的是父亲您。”程瑜鲜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陛下立了阿ё鎏樱游聪牍坊唬耸挛彝盖姿倒矶啻危盖孜问贾毡ё呕骋傻男乃迹俊�
“老夫不记得曾把自己的女儿教导得如此天真。”程海眯了眯眼:“老夫劝娘娘扶持几个族中女子固宠,娘娘不听,叫张氏和王氏那两个小贱人得了陛下的宠爱;老夫也劝娘娘对别人的孩子堤防着些,娘娘也不听,前几日险些就惹了圣怒。伴君如伴虎,陛下之善变,娘娘还年轻,可能不是太清楚;可娘娘不听老夫的,可就太不明智了。不说旁人,且说陛下有那么多皇子,娘娘就不怕哪天谁一阵枕头风,陛下就转了心意?”
“个中事由,本宫无法告诉父亲,但请父亲不必如此操劳。本宫把持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是靠着陛下的偏宠或仅凭家族势力就能撑得过来的。”程瑜不想同父亲继续辩驳。旧的世族势力频繁更替,新的姓氏不断出现在朝廷里,仅存的几个大世族早已慌了。他们费尽心思想要继续保有手中的权势,不断强迫或者促使皇帝做出有利于他们的决定,殊不知皇帝对他们的控制已极度憎恶。
有些事,她不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族,避免父亲被权势冲昏了脑子,犯下糊涂事。然而这样的保护却往往只收获家族的误解,被他们理解为她的愚蠢、懦弱与不争。
“后宫里的事情,也请父亲不要再随意打探,陛下最是憎恶外人插手内廷之事,若是被陛下误以为是本宫泄露了消息,对谁都没有好处。”程瑜淡淡道:“父亲在宫里安插人的事本宫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是父亲应当清楚,后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若是再做这样出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应当无需本宫提醒父亲会发生什么。”
程海给她堵得一口气淤在胸口出不来。“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以为你温顺听话,才拼命让你当上了太子妃!”他恶狠狠地咒骂:“想不到养了只狡猾的白眼狼,胳膊肘尽往外拐!”
又来了……
程瑜揉了揉额角,每回父亲不能得偿所愿都要说这种话,仿佛她是求着他才做了太子妃似的。且不说太子妃未必能成皇后,谁又愿意当皇后日日里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她一声不吭、静坐着听父亲抱怨,直到宰相大人自己也觉得无趣。
“娘娘既然不愿听,老夫也不白费口舌了,就此告退。”他颇为不忿地行了个礼。
程瑜扶起父亲,方才道:“父亲回去替本宫嘱咐母亲吃清淡些,上年纪了,身子骨不比年轻时,经不起折腾。父亲也是,别总是同本宫置气,本宫总不会害程氏一族。”
“哼!老夫连女儿都管不住,还能管得住女儿她娘?”程海指桑骂槐。
程瑜只作没听到。母亲性格是当真温顺,和她可不一样,只是嗜食辛辣,总也劝不住。
常嬷嬷送了程海出去,回来覆命:“宰相大人叫奴婢劝着娘娘些。”
她即使不说,程瑜也知道父亲必然要唠叨几句。
“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应道,继而神色认真起来:“这件事暂且别让阿е溃嵌嘞氲哪昙停鸾兴桶㈣至恕6粤耍蛞拐展税㈣墓嗽趺此担克故钦箍弈植凰矗俊�
“阿璎要和阿瑜一起睡——”年幼的公主在床上滚来滚去,哭闹不休。她已经闹了半宿,皇帝早就翻了王昭仪的牌子,可这都要下半夜了,还是不得脱身。一想到明日王昭仪又该生气,皇帝便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阿璎这是不喜欢朕了?”皇帝虎着脸吓她。
姬子璎停下来,挂着泪珠子的小脸怔了片刻,紧接着又滚来滚去地哭闹起来:“阿璎要跟阿桓和阿瑜一起睡——”
文帝身后的吴常侍想笑却不能笑,憋得脸都发白了。
文帝也是被急得没办法——他都好几个晚上没睡过好觉了。他从没亲自照顾过小孩,不知道小孩晚上能这么闹,可他堂堂一皇帝,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去问人怎么带小孩?于是甩锅给长清宫的宫人。哪知道这小孩这么能折腾,整个长清宫的宫人都管不住她。
明明每回去未央宫,她都没这么折腾呐,文帝心里直犯嘀咕。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一晚上就过去了,文帝狠了狠心,吩咐吴常侍:“去,派人请皇后过来。”
程瑜算着文帝也该撑不住了,文帝派的人就到了未央宫。
“为本宫取件素色的斗篷来。”程瑜对陈嬷嬷说道:“也别惊动太多人,本宫自己过去就好。”
因着夜深了,她白日里华丽繁重的装饰已经卸下,打扮素雅得很。“奴婢去唤人来替娘娘梳洗一番。”陈嬷嬷试探道,心里琢磨着皇后娘娘怎地突然不顾仪态了。
“本宫还在同陛下置气,梳洗打扮作甚?”程瑜作出不在乎的样子,转眼瞧见陈嬷嬷惊讶的神色,知道她当真了,遂笑道:“本宫同嬷嬷说笑呢。陛下没把阿璎送回来,而是悄悄地派了个人来通传,是为了什么?本宫若是大张旗鼓地摆着仪仗过去,只怕陛下脸面就挂不住了,可不得做出是本宫思女心切、连仪表都顾不上的样子,陛下心里才舒服些。简单打扮一下便是,得体就够了。”
陈嬷嬷恍然大悟,感叹道:“还是娘娘懂得陛下的心思。”她转身叮嘱宫女去做准备。
“这宫里但凡想讨他欢心的,谁不懂得他的心思?”程瑜坐到妆台前,一旁的宫人立即上前来为她卸了发簪重新梳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旁人听:“只不过是懂得多或懂得少,应对得好或不好的分别。可人总是一直在变,今日喜欢的,明日就厌倦了,对他心思的猜度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哪一日懒了、停下来了,被人踩到脚底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可是,这宫里再也没有谁比娘娘懂陛下更多些了。”陈嬷嬷见她神色郁郁,便说话哄她开心。
“这可未必。”程瑜笑着摇了摇头:“年岁越大,越觉得力不从心了。陈嬷嬷,普通人家的夫妻也是这样过日子么?”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应当有不一样的吧……”陈嬷嬷犯了难:“可不是有河东狮吼的例子在前?依奴婢看,凡事都有例外,这世上的事,哪里说得准呢?娘娘可是羡慕那些普通夫妻?”
程瑜没再说话,有些话点到即止,说说便罢,再多说,只怕贻人口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日间累积的疲惫瞬间敛去,她依然是那个人前从不失礼的皇后。
“陛下,合安殿的宫人来了第三回了……”吴常侍悄悄地附在文帝耳边说道。
合安殿是王昭仪住着的宫殿,宫人来了第三回,王昭仪的耐性也用得差不多了,文帝又要花好些力气哄她开心,心里也是郁闷得很。
“皇后呢?还没来?”他颇不耐烦地问:“叫人再去催催,这么慢!”
说着他看了里头的姬子璎一眼,哭累了正想歇一歇的姬子璎顿时揉着眼睛更大声地哭了起来,文帝的脑仁都要炸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吴常侍再度进来时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快!快!宣皇后进来!”文帝激动得只差自己出去拽皇后进来了,紧接着他迟疑了一下:“等等,她怎么过来的?”
“皇后娘娘只身前来,看着像是梳洗也未来得及。”吴常侍小声道。
文帝这才放下心来:“去吧,让她快些。”
姬子璎一直竖着耳朵,听见母后来了,立即蹦下了床,一边大声叫唤着一边往外跑:“阿瑜!阿瑜——”
程瑜才进门,就被冷不防扑过来的小娃娃冲撞得险些跌倒在地,幸亏一旁的文帝扶了她一下。
姬子璎赤着脚使劲跳:“阿瑜抱!阿瑜抱!”
程瑜又好气又好笑,可当着文帝的面,不好教导她,只好伸出手去。哪知文帝突然吃醋了,一把摁住了她,气呼呼地对姬子璎说:“怎么不哭了?也没见着你这样要父皇抱啊。”
姬子璎立即扑向文帝:“阿桓先抱!”
文帝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滑头!去找你的阿瑜去。”?
☆、第七章
? 皇后一来,姬子璎就不闹了,她躺在床上抱着皇后的脖子蹭了蹭:“阿璎要听阿瑜唱歌。”
程瑜为难地侧首望了望皇帝,文帝大手一挥:“随她吧。”
程瑜便歪在床上,抱着她,低低地哼唱起她爱听的歌。姬子璎闹了半宿,自己也累了,程瑜唱了不过半首她就睡着了。
程瑜起身替她掖好薄被,又放下床前纱帐,这才松了一口气。
腰间一紧,身后男人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脖颈上:“多少年没听过你唱歌了。”
程瑜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男人手背上,她似娇嗔又似抱怨:“那么多人抢着唱给陛下听,臣妾唱得不好,哪里敢献丑。”
“谁说你唱得不好?依朕看,就你唱得最好。”文帝低低说着,舔了舔她的耳垂。
“陛下……”她羞涩地躲过:“阿璎还在这儿……”
“我们去别处便是。”文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今晚别回去了。——怎么这么轻?又瘦了是不是?”
程瑜趴在他肩上,声音细弱蚊呐:“臣妾见不着阿璎,心里急。”
“你自己不会过来?朕又没禁着你的足。”文帝反倒抱怨起她来:“阿璎夜里闹腾,朕这几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看看朕这双眼睛,沤得全是血丝。”
他停下来,将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叫她看不可。
程瑜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嗔道:“陛下,这可还在外面……”
守夜的宫人们头是不敢抬,耳朵可灵敏着。这一路多少宫人,他不在乎,她可还在意脸面。
“他们敢看?”文帝是当真不在乎:“你天天只顾着那几个小孩,是不是忘了朕还是你夫君?”
倒跟他自己的孩子吃起醋来了,文帝善变得程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年轻的时候老成得不像那个年岁的人,年纪大了反而透出些孩子气来。
“我看我看。”程瑜无奈,就当多哄一个孩子:“唉,陛下的眼睛熬得通红,臣妾真该早些来。”
文帝这才满意了。
吴常侍可苦了。文帝似乎已经忘了合安殿的宫人等得都快哭了,明儿个王昭仪闹起来,还得吴常侍替皇帝想法子安抚。王昭仪年轻气盛,可不像皇后这样明事理,因为文帝这会儿喜欢的就是王昭仪谁也不怕的性子,她给宠得气焰格外嚣张,说给文帝甩脸子不甩个锅子砸文帝脸上就算客气了。
他跟在文帝身后,程瑜难免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便低下头去,却不掩面上苦色。
皇帝陛下翻了谁的牌子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她最是明理,素来坚持雨露均沾,应当不会叫他难办才是。
可惜今夜皇后娘娘打算任性一把,凤眸一转,再也不看他。
吴常侍等了许久没等到程瑜吭气,一直等到文帝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才幡然醒悟明理的皇后娘娘这回也要坑他了。
这宫里还能不能有个靠得住的人了?吴常侍心底在哀嚎。
“什么?那个老女人去了长清宫后一直没出来?”王昭仪等得心焦,却等到一个令她措手不及的消息。
宫人跪在地上,畏畏缩缩地不敢抬头:“是……是奴婢亲眼看到的……绝不会有错……”
王昭仪气得掀了桌子。“她会不知道陛下今晚掀了本宫的牌子?她不是从来不许任何人逾越规矩么,她凭什么自己破坏规矩!”
杯盏碎了一地,王昭仪气红了眼。先是一个孩子,接着是孩子的母亲,她们是跟她有什么仇,偏偏挑在轮到她侍寝的时候玩这套。
那个女人都那么老了!居然还想着跟她们这些年轻貌美的人争宠!
“本宫要去长清宫,找陛下评理!”王昭仪一拍桌子。这口气她决不能咽,皇后又怎么了,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她身后的王氏可一点也不输程氏,而陛下也是极喜爱她的。若是她早生那么些年,这宫里哪还有程氏站脚的地方?
“娘娘不可啊!”宫人大惊失色:“娘娘请三思!”
“三思什么?那个老女人最喜欢拿道理缠人,又有几个孩子在手上,陛下说不得是被她缠住了,兴许也在想法子脱身呢,本宫这一去,可不给陛下由头脱身?”王昭仪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皇帝最怕她生气,难道会不知道放了她的鸽子会有什么后果?必是那老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他轰赶不得,才会迟迟不来。
“给朕看看,脸还疼不疼?”长清宫皇帝的寝殿里,春意盎然得与王昭仪的想象全然不同。
“知道臣妾会疼,还打得那么重?”程瑜少有地抱怨:“臣妾怕极了吵醒阿璎,偏陛下爱女心切,一激动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
“都是张妃那个贱人挑拨离间。”皇帝陛下责任推得干净。
“臣妾怎么会不明白?这些时日臣妾一直忙着祭天的事,对阿璎有些疏忽,是臣妾的错。她们发现了,理当来提醒臣妾才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闲暇管这么多,偏她们也不肯让陛下安生,倒连累陛下费这么多神。”程瑜抬手抚上文帝的脸:“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懂心疼陛下。”
“你会心疼,”文帝想起自己要面对的麻烦:“你不知道朕今晚翻了王昭仪的牌子,还由着朕把你留下来?王昭仪最是泼辣,你不知道哇?”
唉,他由着自己开心,倒想着锅全让别人给他背了。
“许她们任性,就不许臣妾偶尔也任性一回啊?”程瑜顺势而下:“若是臣妾不过来,陛下一直气着臣妾,不去未央宫了怎么办?臣妾等了好几日,好容易等到陛下气消了些,管她是谁呢,哄好夫君才最重要。”
文帝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这宫里就你最替朕省心。”
她是省心,回头王昭仪给他哭着说她的坏话,他跟着附和,她还得假装不知道。
“那臣妾替陛下省心了,陛下给臣妾什么赏赐呐?”程瑜笑眯眯地问。
她这辈子没几次笑成这样的,每回笑成这样一定没什么好事,文帝心里打起鼓来。
“阿瑜想要什么赏赐?”文帝一声“阿瑜”唤得亲密极了。
“陛下,臣妾不想做皇后了,想做皇后的人那么多,臣妾又要顾着陛下,又要顾着孩子,不想应付她们了。”不想做皇后这件事,程瑜说得半分犹豫也没有。
文帝立即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还不是皇帝时,她也是这样淡然地说“你不想娶我,难道我想嫁给你?要么你把我休了,谁也不忍谁,我去庙里做姑子还自在些。不然就好好过日子,我是长得丑还是脾气坏得不能忍,叫你连看一眼也不情愿?”
这么多年,文帝身边就她一个不耐烦起来最是干脆,不哭不闹,直接亮底牌。别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说不要,随手就能扔掉。好在她并不经常不耐烦,这些年来,这也就第二回。
“胡闹!你不做皇后,太子怎么办?”文帝有些慌。后宫知情识趣的人不少,可适合做皇后的除了程瑜他真想不到别人。
“臣妾不做皇后了,阿Щ故浅兼暮⒆印!�
“可太子必须是嫡子!”
“那……陛下替臣妾想个法子吧。”程瑜定定地望着他,声音柔柔地,撒娇一般。“现在谁都知道臣妾的面子说踩就能踩,便是臣妾勉强着继续做皇后,也难能压住所有人了。陛下身边总不能没有几个可心的人,但若是哪个再起了坏心,后宫就要乱了。既然皇后的位置可以觊觎,太子之位又有什么不可以?总归……皇后的孩子,就是嫡子。”
后宫里的事情看起来复杂,其实简单得很,皇帝给谁撑腰,谁就有权说话;可皇帝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撑腰,不然谁都想试一试。宫里最不缺的是世族贵女,谁也不比谁身份低,又有谁乐意矮过别人一头?
张妃一句妖言,他就带人上未央宫抹了她的面子,这后宫以后怎么管?他若不出头,谁爱管谁管去,那个人能不能像她一样给他省心,可就难说了。
这是一步险棋。没人愿意被要挟,尤其文帝这样好面子的人;可程瑜依然选择这样做。因为她的孩子亲眼看见了那一幕,因为整个后宫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叫张妃还有翻身的余地,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的孩子。
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位置,同样也没有人可以撼动她孩子的位置。
她势在必得。因为只有她知道文帝身为皇储时曾经历过什么,属于嫡子该享有的一切他险些一样也得不到,所以他早早便立了她的儿子做太子,只因不想重蹈覆辙。
她给他背了那么多次锅,这一次,必须他自己挽回他大意犯下的错。
“朕知道了。”文帝叹了口气:“朕明日便下旨赐死张妃,其余的事情你帮着收拾吧。”
程瑜倒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样彻底:“这……废为庶人就好……”
“妇人之仁。”文帝哼道:“杀鸡儆猴都手软,难怪她们敢妄图踩在你头上。”
程瑜默然。她并不是妇人之仁,只是……
“昭仪请回吧,陛下已经歇下了。”吴常侍没料到王昭仪这次会这么沉不住气,直接冲到长清宫来了。然而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前几日陛下那样不顾皇后娘娘的面子,王昭仪这回多半抱了试一试的心思,看看皇后娘娘是否真的荣宠不再。
“本宫要找陛下评理!”王昭仪坚持道:“还请常侍通传。”
“昭仪娘娘,十三公主刚刚睡着,她睡得浅,若是娘娘执意吵闹,闹醒了公主殿下……娘娘知道,陛下疼爱这位公主殿下可疼得紧。”吴常侍搬出姬子璎做挡箭牌,省得后头陛下要哄她不容易。
“你……!”他不提,王昭仪还忘了有这么一尊大神在。
一个太子,一个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全天下的运气都在程氏那个贱人身上了!
王昭仪憋着一股气走了,吴常侍却松了一口气。在宫里面对这些女人能想什么长远,熬一天算一天,只是皇后娘娘突然做出这样异常的举动,后宫只怕是要起风浪咯。?
☆、第八章
? 姬子玥和其他的年幼的皇子们正在听先生讲课,冷不防被一颗小石子砸到了额头。他捂着脑袋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姬子璎在外面蹦来蹦去地挥着手。
姬子玥坐在后排,趁着先生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他的伴读是少府少监家的公子穆兆,他溜了,穆兆坐立不安,想跟上去又不敢,等他下定决心跟出去时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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