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一朝天子一朝凰-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鞘悄慊税朐碌氖奔浯蛩闼透睦裎铩!�
    我听得心惊胆战,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说我画的像鸭子?”
    “没有啊,他听完就叫我立刻安排马匹,出宫去了。”
    我舒了一口气,感叹还是有人能认出我画的是什么的。走到那幅图旁,却突然发现上边多了一行题词,是熟悉的气势磅礴的字体——
    送人发,送人归,白蘋茫茫鹧鸪飞。

  ☆、第七章 空许来生

许愿池中的莲花谢了,菊花正含苞待放。一个月一晃即逝。
    这一个月里医官频繁出入长生殿。日傍山岚,天边有白鹭飞过,我揣着最新画好的画儿去找湛儿点评,其实就是扯了个理由跟他呆一会。
    拐入长生殿前的湖堤,正好撞见皇城中医术最高的老医官提着药箱从殿内走出来。我几步迎上去:“湛儿怎么了?”
    老医官见我忙作了一揖:“陛下近日操劳国事,不小心染了风寒,并不碍事,不日、不日便可痊愈。”
    我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示意他退下,吩咐阿央熬一碗不加糖的莲子羹,自己揣着画溜进长生殿。
    他正仰在炉火旁的摇椅里小憩,安详的睡容,惨白的一张脸,梦里咳嗽的时候,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双颊因剧烈咳嗽而稍有晕红。我悄悄拂在他身旁,为他盖上一件外衣,静静看着他的眉眼。
    十八岁的年纪,却生的一副高大的身躯,他虽高大,却因日夜操劳国事而消瘦不堪,龙袍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看不出他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君王,只有身上一席玄黑朝服张扬的显示着帝王的尊贵。
    我仔细看着他,轻描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唇角一弯,忍不住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看?”
    “姐姐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么?”他突然睁开眼睛,那双冷厉幽深的眸子与我近距离对视,我脸刷的一红,一瞬间朝后跳出一米开外,伸手指着他:“你、你装睡!”
    这时候阿央端上刚刚熬好的莲子羹。
    我嘱咐道:“政事再忙也要体恤自己的身子,来,快趁热喝了吧。”接过玉碗,舀了汤送到湛儿嘴边。
    “没有放糖吧?”他试着喝了一口,有些烫,蹙了蹙眉,扫过桌角时看到桌子上的卷轴,调笑道:“你又糟蹋了一段上好的白绢?”
    我瞪了他一眼,反驳道:“这一次绝对堪称杰作。”
    我胸有成竹地铺开画卷,画里是一幅水墨长安,是他登基之时,我躲在含元殿外看到的景致。
    他盯着画看了良久,突然抬起头问:“你想看看真正的长安么?”
    我疑惑:“嗯?”
    我以为他是要带我出去微服私访,但他直接领着我上了含元殿。不是含元殿的殿堂,而是含元殿的屋顶。
    我一直以为飞檐走壁这等事只会出现在武侠小说里,没想到湛儿竟还有这本事,直到已经站上含元殿的屋顶,我还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低头望向地面,瞬间心惊肉跳两腿打颤,好高啊。我赶紧闭了双眼。感觉手臂被一双手牢牢握住,他说:“别怕,有我扶着你,你放心睁开眼睛。”
    我从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风比地面凉了许多,只有他握住我的地方阵阵温热。我缓缓睁开眼,好像能一眼看到世界尽头。
    一轮巨大的红日触到远方弯弯的地平线,天际彩云如同一匹富丽堂皇的织锦,远山连绵勾出青黛色的轮廓,近处是参差民房,袅袅炊烟,万家灯火。
    “你看到了什么?”他乌黑发丝随风而起,玄色锦袍带过风声。
    “我看到,你治下的江山——”
    最后四个字不约而同:“和乐平安。”
    红日转眼沉入地下,夜色徐徐拉开帷幕,繁星缀满天际,如同蓼蓝丝绸上缀满晶莹的钻石。这样近的仰望星空,像儿时母妃哄我入眠时讲的童话。
    如幻如梦的景色让我有些沉醉,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清冷梅香。我十分讶异,以为是屋顶上开出了一树梅花,回过头,发现是湛儿打开了一坛酒。
    “我亲手酿的梅花酿,姐姐要不要尝尝?”他笑着拿酒坛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突然就不恐高了,身子不由自主就往酒坛蹦。
    不知何时他在屋顶置了一张木桌,桌上置了两盅酒杯,几坛佳酿。
    我凑近坛口用力嗅了嗅,浓香扑鼻,如同置身百里梅花林。
    我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下肚,觉得不过瘾,索性直接抱起酒坛子喝了个痛快,用袖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道:“好酒!”
    他坐在木桌对面,背后是万家灯火和璀璨星空。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忽然发问:“你说,世间真有来世么?”
    我被他问的发蒙:“怎么?”
    他摇摇头,嘴角噙起一丝笑:“没怎么。”他喝下酒,猛地剧烈咳嗽,我赶紧跑过去拍他的背,夺过他的酒杯嗔怪道:“伤寒了还喝酒。”
    他眼里有明灭的光,是我看不懂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荡漾开。“我就是在想,若有来生,我想执着一杆墨笔,闲云野鹤,四海漂泊。”遥遥眺望黑夜笼罩下的无尽大地:“我不想只在这含元殿上看这片江山。”
    我想象着他所说的那番情景,或是竹林小溪,或是山川大河,他行走其间,逍遥快活,如果那时我还能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
    他的声音打断我神思:“你呢,来生又愿什么样的生活?”
    手在他背上停下来,锦袍柔软,我说:“哪有什么来生,我只想把今生过好。”
    ……
    那一天夜晚我与湛儿煮酒谈天直到深夜。此后的很多年我想起那夜的情景,浩瀚星河下那个玄衣翩飞的身影,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似乎美好的事物越是想留的长久,越是会瞬间打碎。就像我和湛儿刚刚遥望大唐江山,看到万家灯火和乐平安,还没从这样美好的盛世图景中缓过神来,前线急报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长安。
    回纥王已离开近两月,如果不是这封急报,估计人们早就将他忘记。急报说,回纥王一回到塔歌尔都城就立刻调兵遣将,九月初举兵包围雁门关,于关下撕毁契约书,下令攻城。
    大明宫中九月菊花开正艳,日光下灿烂的金黄如同将士身上的金甲。当初湛儿在凤翔边境说的那一句“你开战,我奉陪”,终究一语成戳。
    消息传到长安,举国震惊。湛儿立刻调派兵马驰援雁门关。
    一场仗一打就是四个月。

  ☆、第八章 雁门关破

雁门关外四面方圆百里皆是荒漠,只靠唯一一条要塞与外界相通。这也就是说,雁门关虽看起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实际上却是一座孤城,只要回纥的部队死守要塞,不用等城门从外头攻破,城里饿死的尸首恐怕就已经将城墙腐蚀掉了。
    四个月间,雁门关外这条生命线上白骨堆积如山,一批批趁夜突袭的守城士兵有去无回,一拨拨驰援的援军也都死在道路上。
    双方在要塞展开拉锯战,往往一方占领还不到十天,就又被另一方反攻下来,而被炮火摧残的面目全非的雁门关,依然在腥风血雨中遥遥挺立着。
    我虽没有亲眼看到四个月里发生在边境上一幕幕惨烈的画面,但却可以想象,雁门关前刀光剑影,血肉飞溅的肉搏战,白天秃鹫在战场上低空盘旋,只等一有机会就俯冲下来叼走士兵碎裂的尸块,夜晚成群的野生动物徘徊在崭新的修罗场里,撕咬还奄奄喘息着的生还者。
    那该是叫人看一眼就会做一辈子噩梦的场面。
    四个月里,除了上朝,湛儿日夜吃住在紫宸殿,方便在第一时间处理前方传来的战报。我常常在半夜偷偷跑到殿外看他,每一次都能看到屋里依然有一豆烛光,有时还能听到他和大臣商议军情的声音。一百多天焦灼的战事拖垮了本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唐,也拖垮了湛儿本就患有伤寒的身子。
    自战事爆发,坊间便有污言秽语不断流出,说雁门关之战,全是因为当今国君昏庸无道,贪图女色,为了一个女子得罪了回纥王。
    我气得发疯,一度想私下领着一帮神策军将散播流言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都被阿央理智地拦了下来。
    但湛儿对这件事处理的异常平淡,不管坊间把他说成了怎样的昏君暴君,他依旧长居在紫宸殿,夜里烛光通宵达旦,一边咳嗽着,一边在公文上画圈。因为繁重的工作,他一天比一天咳得厉害。
    我不知道百姓是怎么想的,湛儿这些年的努力他们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如果他真的昏庸无道,当初何必还大费周章地促成两国合约;如果他真的贪恋女色,在位三年怎么可能整日整夜忙于政务,一房妻室都不娶。
    回纥背信弃义攻打雁门关,是他回纥贪得无厌,想要霸占土地,和亲失败不过是个借口,哪里真的会只为一个女子就发动一场战争。
    他不该白白背一个又臭又脏的骂名,可我每每为他伸冤,他都只是笑笑,甚至手中的笔停都不停一下,语气轻轻地回复我:“百姓不理解是百姓的事,但这江山终究是我的。”
    他可以如此心平气和,我却气不过,心想天下怎么就有他这种活该费力不讨好的人呢?由此就可见,他天生就是个当帝王的料,而我天生就活该成不了大器。
    隆冬腊月,长安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无根花一开数日,鹅毛大的雪花从无垠的上空簌簌飘落,大明宫处处皑皑之白,而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大雪之中清冷的梅香也仿佛散发着冽冽清寒。
    占星台夜观天象,雁门关西风将起,湛儿苦苦等待四个月的战机终于成熟。于是一道军令从紫宸殿飞向大漠深处的绿洲——火攻回纥大营。
    大漠每至腊月便会刮起狂风,哪怕只在回纥大营点着一颗火星星,就能瞬间燎着整座军营。
    如果计划顺利,不消数日西方就能传来捷报。只可惜,是上天故意要与他为敌——雁门关忽降大雪,那样的雪,携带着不可阻拦的死亡之音呼啸而来,百年不遇。
    就在朝中焦急等待前线捷报时,传来的却是当头一棒。雁门关那场大雪,不但扑灭了回纥营地的大火,还致使原本就缺衣断粮的守城唐军几乎全部冻饿而死,主将自杀,副将叛变打开城门迎回纥部队入城,浴血奋战四个月的雁门关——丢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忧心忡忡,一路小跑回臻园阁,打算想几句好听的话来安慰湛儿,比如胜败乃兵家对阵玩过家家、失败是成功的娘亲之类的。迎面却撞见湛儿在房中踱步,颇有兴致地观赏满墙画作。
    他看到我来,轻轻笑了笑,又是一声咳嗽,指着满墙丁零当啷挂着的水墨,问:“这些,都是我画的?”
    我点点头。
    他撑着头陷入沉思,我瞬间紧张地腿软,心想我将他的画作挂了满满一屋子,要不是对他有意,谁会没事儿把自己的寝居办成别人的私人画展啊,湛儿他这么聪明,一定猜到我的心意了,可他要是拒绝了可怎么办啊,是厚着脸皮说我就是喜欢你了你到底娶不娶我,还是厚着脸皮说我就是喜欢你了你到底让不让我嫁给你?
    我还没想好他拒绝的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已走到我面前,一半笑容一半严肃:“你喜欢我画的画儿?”
    我愣了愣,心想,傻瓜,我哪里是喜欢你画的画,我是喜欢你啊。但说出来之前立即改了口:“嗯。”还非常逼真的使劲点头。
    他略微点了点头,顿了顿,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就转身往门外走。
    我糊里糊涂地望着他,心想,他是不是把雁门关丢了听成雁门关大捷了?想着想着,嘴里就问出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难过?”
    他已走到门边,回头问:“什么?”
    我几步跟上去:“没、没什么。”
    有些时候,我希望日子能过得快一些,比如独自躲在窗外偷偷看他一眼的那四个月,但有些时候,我又恨不得时光能够停驻,比如此刻我走在他身旁,离他这样近,就像一对恋人在雪中漫步,雪地上留下我们两个人长长的足迹。
    眼前是一片白砂糖似的雪地,空旷平整如同案几上铺开的白绢,四周有清香红梅,将这天然形成的画布精美装裱。
    空气寒冷,他吸了一些凉气,又开始猛烈的咳嗽,咳得两颊通红。我正要拍他的后背,却被他一把拽住说:“你在这里等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拔出剑在雪地里挥舞起来。
    时而有被剑尖挑起的雪沫儿飞扬在明朗的日光中,几片红梅花瓣飘落,在他身旁打着旋儿。玄衣中绣的金丝闪着耀眼的光,乌黑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旋转而飞扬,脚下云靴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美丽的线条。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只有他一道明丽的身影,闪耀进我的眼眸。
    我默默看着他,眼底荡开笑意,想起半年前那幅鹧鸪图,躲在芦蒿里的那只雌鹧鸪,就是这样在一旁默默看着雄鹧鸪在天地间挥毫。
    我痴痴地望着他,心想,我的心上人,他是这世上拥有最高权力的政治家,他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正这样想着,湛儿已是一个飞身,稳稳落到我面前。嘴角扬起浅浅笑容,指向前方的一片雪地。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被眼前所见狠狠惊了一惊!
    那是两只仿佛从雪地里钻出来的雪鹧鸪,彼此依偎着飞翔在广袤的天宇,嬉戏在暗香缭绕的红梅丛中。
    这是我一生中看过的,最好看的一幅画,以雪为墨地为绢。
    他似乎是得意的嘚瑟着:“这幅画,湛儿画的怎样?”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他的画功,心想如果他没有做皇帝,大唐水墨才子的称号就轮不到恭师父头上了。我急忙点头称赞:“极好,极好。”
    我看到他眼底的笑容,顾不上一阵折腾弄得他本就病怏怏的身子更加疲惫,拄着剑说:“鹧鸪,就是要双宿双飞才是鹧鸪。”他顿了顿:“为什么你画的鹧鸪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却蹲在地上?”
    我顿时觉得非常尴尬,想理清思路告诉他,我画的不仅仅是鹧鸪,那两只鹧鸪就代表着我和他,天上飞的是身为君王的他,地上蹲着的是默默守着他的我,他所在的那个高度,全天下的鹧鸪只有一只能够飞上去,那就是身为龙的他。有了这样的寓意,两只鸟没能双飞就很容易解释了。我组织好语言说给他听:“其实我画的不是鹧鸪鸟——”
    他蓦地打断了我,我还以为他心领神会,懂得了我的良苦用心,却只听他张大了嘴巴尖叫道:“不是鹧鸪鸟?难道画的是鸭子?!”
    ……我简直要被气死了。

  ☆、第九章 隐瞒

四周红梅清香萦绕,我们在雪地里玩了许久,像小时候一样嬉戏打闹,直到他累得连连咳嗽,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才被我强迫着回了寝殿休息。
    可我回到臻园阁,右眼皮却一直跳个不停。回想今日的湛儿,与往日相比实在大为反常。
    湛儿性子偏冷,偶尔笑起来也只是淡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今日却欢声笑语地打了一下午雪仗。
    我猜想,雁门关失守,湛儿虽表现的像个没事人,心里终究是不好受,他今天的表现显然是在强颜欢笑。
    我越想越觉得我猜的在理,越觉得在理越放心不下他,辗转半夜不得安眠,终于熬了一碗莲子羹,裹了条狐裘挑灯去了紫宸殿。
    我小心护着手里的莲子羹,夜里的寒风席卷着漫天的雪花和冰晶,每一阵风都像一把锋利的剑,可以在人身上撕扯出一个血淋淋的口子,门窗在呼啸的狂风中吱呀吱呀的响。
    湛儿还未入睡,窗内一豆烛光,几乎要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我灭了灯递给应门的小厮,小厮刚要进去禀报,被我止住。
    我悄悄挨到门边,想这样看他一眼。他消瘦的身影投在身后悬挂着大唐版图的墙壁上,好看的手握着毛笔,在案几上的军事图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符号。
    良久,沉默中传来他小声的叹息。“大雪啊,你为何要与我做对?”话落突然浑身一震战栗,捶着胸口,忍不住猛力咳嗽,良久才平复呼吸,案几上一片模糊红色。
    “陛下!陛下!”老药官提着药箱惊慌的扑过去,给他端热茶。
    他摆摆手:“不用了,只不过是小小的伤寒而已……”他低头盯着案几上的红色,整张脸面无表情。
    老药官哆哆嗦嗦地端着茶,讷讷提醒:“陛下,不是伤寒,是肺痨啊……”
    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默然浮起一丝苦笑,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仿佛阑珊的烛光。
    手里的莲子羹猝然摔落一地。湛儿闻声猛然望向门边。
    “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跑来了?”他摆出一副晴朗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是又画了幅画让我看?”
    他还想瞒着我,可我已经听到了。我打断他:“湛儿,他刚刚说,你得的是什么?”
    老医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烛光扯出三个人的黑影,我撇过老医官三步并两步到湛儿案几前。案几上的一滩血,染红了地图上那个名叫雁门关的关隘。
    “为什么要骗我?”声音已经不知不觉地瑟瑟颤抖。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冷厉的眼睛里流转出生动的温柔,这样的眼神,明明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寥寥:“我不止骗了你一个。”
    话落就是沉默,他低头不再理会我,将染了血的地图卷起来,重新铺上一张新的地图,老医官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按道理来说,当你得知你喜欢的人将不久于人世,你该无时无刻不守在他身边,度过最后的时光。可是我只想逃,好像只要逃跑了一切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他才十八岁,天为什么要绝他,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姐姐,你可知道——”他突然喊住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并没有抬头看我,眼睛盯着案上的地图:“你可知道,如果皇弟们得知我的病情,他们会怎么做?”
    没有等我回答他就继续道:“现在朝廷面临外敌入侵,已经应接不暇,如果让皇弟们知道我的病情,势必还会为皇位之争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外忧未除,大唐再也经不起内乱了。”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威严。“我已经将阿涵封为皇太弟,将阿瀍封为镇边大将军,不日就会出征雁门关,让他自此远离长安,远离纷争。”
    咆哮的寒风在四周发出轰鸣,火炉里不时有火花爆出哔哔啪啪的声响。
    “怎么哭了?”
    狂风裹挟雪花飞进窗棂,帷幔被风吹出类似鬼魅的影子。直到他这样问我,我抬起袖子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我为什么哭了。这样不言而喻的问题。我心疼他拖着一副将死的身子不知昼夜地守护天下苍生,百姓却毫不领情的痛骂他;我心疼他直到这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自己的病如何能缓解,而是自己的病会陷皇城于内乱。
    我看不下去这样的无私,因这无私对我而言太过残忍。
    我捂着脸跑到他身旁,从身后环住他,这是我第一次把持不住自己的情感,紧紧抱住他,好像松一点他就会从我双臂间滑走。“你是不是要丢下姐姐一个人了?”
    他笑笑:“我不会死,在收复雁门关之前,我不愿意就这么死了。”
    我躲在他身后,自私的想,若是如此,那么雁门关永远都不要收复了。
    忽然感觉手背上附上温软物什,正在想是什么东西,发现竟然是他与我十指相扣。以前很多次我都在幻想自己能够嫁给他,那时候就如同此刻和他相依相偎,十指相缠。我狠狠抖了两抖,更紧地握住他的指尖,听到他一贯清凉的声音,听不出悲喜:“等我死后,再寻个良人陪着你,在那之前,姑且陪着我罢。”
    ……
    我从没想过要为自己寻个良人,因为我的良人始终就在我身边,他离我那么近,却也离我那么远。
    自那一夜之后,湛儿依旧常住紫宸殿,比平日更加夜以继日的工作。我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直到他熄灯就寝。
    他以为我离开了,其实我始终躲在门外。我听到每一个荒寒的长夜,他蜷缩在龙榻的一角,一次次在痛苦中**。有时候会深深的梦魇,时而哭,时而笑,像一个不经世事的调皮的小孩子。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但这变成之后三个月里我最痛苦的事。这个人,我原本想好好守护他,珍之,重之,到最后他独自一人承受骂名与苦痛,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十章 阴阳两端

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大不如前,但是为了不引起朝中猜忌,还是会坚持每天上朝。
    最近他已经没有精力再熬夜批折子,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只有十八岁的男孩,却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我忍着泪珠子趴在他床头,看着漏刻里的滴水滴答滴答落下来,一看就是一整夜,就怕他一睡再也醒不了。
    三个月后,已是春来的时节,天空却毫无征兆地卷起漫天飞雪。狂风搅的天昏地暗,房檐上的铃铛哐啷哐啷响,像手持摇铃的巫师正在布下一道索命的法阵。
    又一封急报自雁门关传至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