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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桃花源-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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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露出微笑，得意洋洋，却教人毛骨悚然。
周德威看得目瞪口呆。
闹了好久，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倒在地板上，浑身大汗淋漓。
周德威不明所以，只看得头脑晕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两人结束了表演，赶紧趋前几步，跪倒在诚惠面前道：“神僧，务必大发慈悲，救一救我幽州！”
诚惠神僧叹气道：“阿弥陀佛，这是大数使然，老衲如何救的？”
周德威道：“神僧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幽州。幽州山穷水尽，请神僧看在数千生灵的份上，务必大发慈悲！”
周德威连连叩头，诚惠神僧是他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必须拼命抓住。
诚惠道：“将军请起！将军身为晋王麾下蕃汉马步总管，地位何等崇高，老衲方外之人，如何能够承受将军如此大礼！”
周德威流泪道：“我中原将士苦守幽州，受尽磨难，为了幽州不落入外族蛮夷手中，将士们连自己的妻小都也杀尽。城中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前日，蒙神僧赐粮，才坚持到现在。今日更加艰难，万望神僧再施恩惠，救苦救难！”
诚惠道：“悯忠寺的存粮，是白衣天子裴行天施主所赐，与老衲无关。阿弥陀佛，施主还想有第二个悯忠寺粮库，如何可能？老衲实在无法！”
突然，周德威的家将周舟闯上楼来，大声道：“主公，不好了！小姐自杀了！”
周德威神色一惊，想要站起，却摔倒在地。
张寻想扶起周德威，自己也没有力气，一起摔倒下来，滚在一起。
周德威抬起头来，泪水滚滚而下，仰天长叹：“好！好！好女儿，不愧是我周德威的女儿，将门虎女……”
周舟和张寻明白了，周燕梅之死在周德威的预料之中，说不定还是他的授意。周燕梅不得不自尽。身为幽州主帅，他已经带头杀了自己的爱妾，周燕梅也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周德威问道：“小姐是怎么死的？”
周舟道：“小姐吩咐，叫我把‘老好人’找来，‘老好人’进了她的闺房之后，她让其他人退出回避。我们只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哭声。‘老好人’在哭，小姐也在哭……‘老好人’向小姐叩头，向小姐说着什么……接着，接着，小姐一声惨叫……我们冲进去一看，‘老好人’手里拿着一柄利刃，呆呆地站立不动。小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桌上……桌上……放着小姐的一片绢帛，上面写着一行字，说她为了幽州不落入契丹胡虏手中，决心自杀饷军……希望……希望父亲不要责罚‘老好人’……”
周德威哈哈大笑，道：“好女儿！好女儿！有‘老好人’送行，我女儿可以少受痛苦，我为什么要责罚他……”
他对诚惠道：“神僧，如此惨剧，神僧也能无动于衷，老夫也无可奈何！”
周德威竭力想站起来，却浑身虚脱，没有一点力量。
诚惠微笑着站起来，走向周德威，道：“老将军请起……”
周德威浑身一颤，感到一股无形大力在搀扶自己，不知不觉之间便已站将起来。
他大为惊愕，望着诚惠，眼前这和尚当真有鬼神不测的功力，难道真是菩萨化身，佛祖临凡？
诚惠道：“将军且请宽心，老衲刚才神驰天外，也得佛祖预示。幽州危难即将过去。裴家在房山集合了几百壮士，两天之后便将突入幽州。幽州再熬两天，转机就要来到！”
周德威大喜，赶紧叩头道：“神僧大恩大德，幽州人没齿不忘！”
诚惠道：“老衲何恩之有？那是白衣天子裴行天号召江湖上英雄好汉拼死前来救援！裴行天才是幽州军民万家生佛，将军当感谢白衣天子！”
燕王宫地下石窟。
白云飞和螺雪公主住在这儿已经不知多少天了。
周德威每天按时给他们送来食物。
石窟的入口处戒备森严。墨君和感佩石无能义气，自愿带人守在入口处。
尽管如此，白云飞依然非常谨慎，他受大哥嘱托，断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入石窟之中，他体质很虚弱，如果为高手所乘，自知无力阻挡他们掠走螺雪公主。所以，他告知周德威、周光辅，进入地宫，便将地宫竖井之石门扣住入口，外面的人只能从一个尺许的洞口递入食物。地宫入口石门重逾千斤，由上面的机关控制移动。如果不从上面开启，下面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弄开这道石门进入。就算外面的人发现地宫的通风孔，从通风孔吹进迷药，弄昏地宫中的人，也没有办法进入地宫。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救，白云飞尽量节省食物，留给螺雪母子。
地宫宽阔，颇有活动余地，习武练剑，打坐练功，绝无外界干扰，如果不是饥饿难挨，倒是一个绝好的修炼场所。
螺雪公主生性恬淡，倒也能耐得住寂寞，除了照料襁褓中的婴儿，也在白云飞的指点之下修习石无能所传无极神功。因为刚刚分娩，体力消耗过大，加上病情干扰，行功时有滞塞，白云飞也不勉强。
白云飞在这样的处境中居然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了，与他平时好动浮滑性格大相径庭。这也是近来迭经变故，红烛公主为自己惨死；二哥孤身入辽，生死不明；大哥失去一身神功，落入契丹人手中，遭遇更惨。兄弟三人，只有自己尚在螺雪公主身边，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就将留下终生悔恨。
不管自己如何焦躁不安，他都不能违背大哥的吩咐，不出石窟一步，不离螺雪公主一步。
他与螺雪公主各住一个石窟。
白云飞常在石窟外的地宫活动，螺雪公主却不出她所居住的石窟。她不是担心白云飞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不愿面对那些裸体的美女，看到她们，螺雪公主总是不自在。
这是刘守光的“杰作”。他时常来到地宫，点燃蜡烛，欣赏这些裸体美女。地宫中储藏有不少蜡烛，粗如手臂。
这上百个美女是刘守光从四方搜罗的绝色。刘守光志得意满之时，冒出一个念头，感叹再美貌的女子也不能青春常在，永远如鲜花一般娇艳，再美的鲜花，终究也会凋零。
刘守光并非怜香惜玉，他有无穷的欲望和贪婪。有权有钱者确实无所不能，居然有人引荐了一个方士，这个方士能够炼出一种药，灌入女子体内，涂抹女子全身，可以使女子永保娇艳的容颜和肌肤，历经千年而不变。永远和活着一样，不再衰老。
刘守光大喜之下，吩咐马上试验。于是，最早在他身边的一个美女惨遭厄运，被那方士的药物毒死，如法炮制一番。果然，过了很久，那美女容颜肤色丝毫不变，眼神也依然明亮。
这样一来，更多的美女大难临头，被炮制成一尊尊塑像。当然，对于刚刚搜罗的女子，刘守光不会马上就这样对待，而是玩腻之后才制成塑像。或者，这些女子略有娇纵，开始向刘守光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的时候，她们变成塑像的日子就来临了。这些塑像渐渐多了起来，刘守光便下令扩建这个地宫，存放这些塑像。这地宫便成了刘守光常常临幸的地方，既为了看美女，也为了躲刺客。看着这些肌肤如雪，美艳绝伦的女子，刘守光又生出很多不满足，甚至嫉妒：自己的容貌一天天衰老，而这些女子却仍然能永保青春，实在太不公平。幸而这些美女的眼神永远和初次相见时那么羞涩，那么妩媚，那么楚楚可怜，永远不会对他露出鄙夷的神色，刘守光这才心理平衡，收起了嫉妒之心。
地宫的这个秘密外人并不知道。那些被刘守光搂在怀中的美女，几乎每人都曾经听到过刘守光的一句话：“朕会让你一千年也这么娇艳，一千年也这么美丽！朕会爱你一千年！”
那些被搂在怀中的美女，都被他这几句缠绵的话弄得意乱情迷，如何明白这几句话背后有着令她们毛骨悚然的恐怖含义！
石无能因为寻找昆吾剑偶然发现了这一秘密。石无能把地宫的秘密告诉路朝天，以后，路朝天来过一次，为这些可怜的女孩子烧上一些纸钱，点燃几柱香，祭奠她们的芳魂。
白云飞很多天没有吃东西，身体极度虚弱，老出现幻觉。眼前这些美女身上，时时叠印出红烛公主的面容身影。他很奇怪，自己虽然和红烛公主发生了亲密关系，知道自己并不爱红烛公主。也不知为什么，红烛公主老是浮现在眼前，出现在梦中。
从前，他时常想到芙蓉仙子，芙蓉仙子也不时进入他的梦境，而现在，他的头脑中再也没有了芙蓉仙子的影子。
外面已经有好久没有送来食物了，白云飞没有对螺雪公主提及，只把自己节省下来的食物送到螺雪公主的石窟。就这样，不知是过了十天，二十天，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行，略一动弹就一头虚汗，满眼金星，眼前老出现幻觉。只要一闭上眼睛，红烛公主的身影就在他面前飘来飘去，想捉她却捉不住。周围全是红烛公主的身影，象雾、象风、象云，围绕在他的身边，有时穿着衣裙，有时又是裸体，有时真切，有时朦胧，每一把抓出去，都是空的。
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了。
婴儿在拼命啼哭，吼声大得惊人。螺雪公主哄孩子的声音却有气无力。
白云飞摇了摇头，竭力甩开头脑中的幻觉，挣扎着坐起来。眼前金星直冒，浑身不住发抖。他一时之间不敢挪动，害怕一用力，又是一阵晕旋，说不定永远不能清醒了。
停了好一会，还是不敢挪动身体，浑身抖得非常厉害，象筛糠一样。他心中暗道：“难道……难道……我白云飞的死期已经到了？”
好一会，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试着轻轻挪动一下，不住地喘气，额上虚汗又冒了出来，又是一阵金星乱舞，他不得不停了下来。等了一会，他才又朝前挪动一下身体。
白云飞心中道：“惭愧，我白云飞自负轻功绝顶，此刻还不如一只蜗牛……”
好不容易，他才挪进螺雪公主所住石窟。
螺雪公主的石窟中点燃着一支粗如儿臂的红烛，烛光飘忽之中，白云飞看见了几个女子的身影，又惊又喜，叫道：“红烛公主，你怎么……你怎么进来了……”
红烛公主回头嫣然一笑。
白云飞不明白，红烛公主和她身边的几个女子为什么一丝不挂，什么也不穿。
白云飞叫道：“红烛公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飘来飘去的，晃得我头晕……，啊，你又变成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了……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是不是、是不是，你又改名字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不是……不是叫乖芙蓉公主吗？……你答应我……答应我吧……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我不该去西域，我，我不该上擂台比武……我，我不该去高昌……红烛公主，都是我的错，我，我的小羊羔……你答应我、答应我啊……”
白云飞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清醒过来，眼前哪里有什么红烛公主！
他明白了，刚才一番用力，头脑又是一阵晕旋，又产生了幻觉。
螺雪公主躺在床上，已经昏迷。那孩子哭了一阵，声嘶力竭，又沉沉睡去。
白云飞爬过去，扶起螺雪公主，抽出玉龙剑，在自己的左腕上割了一条口子，然后将鲜血滴入螺雪公主的嘴唇之中。
螺雪公主昏睡之中，饥饿的感觉依然十分清晰，口中有液体流入，便不由自主地吞咽。
白云飞又是一阵头晕，他竭力保持清醒，尽量使左腕的鲜血能够滴进螺雪公主微张的嘴巴。
过了好久，他实在支持不住，又晕了过去，模糊中还残存着一丝意识：我死了……想不到，我白云飞是这样一个结局……我死了……螺雪公主也无法出去了……大哥，你在哪里？三弟来了……”
第五卷喋血孤城十八 英魂祭
白云飞终于再次清醒。
他的头脑还在一阵阵晕旋，眼前白花花一片光晕，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突然想到螺雪公主，不知自己昏过去多少时候，也不知螺雪公主和她的婴儿是否饿死，叫了一声，用力睁开眼睛。
却见眼前阳光明媚，晃得头晕，他又赶紧闭上眼。忽听得有人叫道：“三弟，三弟，你醒了……”
分明是二哥的声音。
白云飞却认为又是幻觉。
那人边叫边摇他的身体，白云飞再次睁开眼睛。这回头脑清醒了一些，果然是二哥路朝天。
白云飞大喜，叫了声：“二哥……”声音哽咽了。
路朝天道：“好了，好了，三弟，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白云飞道：“二哥，螺雪公主，她，她怎么样了？”
路朝天道：“放心吧，螺雪公主母子平安……”
白云飞突然大哭道：“大哥……”
路朝天拍拍白云飞的肩膀，没有做声，泪水也滚滚而下。
白云飞哭了一阵，道：“二哥，知道……知道大哥的消息吗？”
路朝天哽咽道：“我们抓了好些契丹人拷问，他们都说，大哥被带往契丹上京。虽然大哥武功尽失，胸中见识非凡，武学修为非同小可，阿保机想尽办法劝降，大哥根本不予理睬。阿保机一怒之下，将大哥交到控温的兄弟耶律觌烈、耶律羽之及儿子惕那、莽阿手中。他们对大哥恨之入骨，将大哥绑于柱上，用铁链锁住，万刀凌迟，割至三天才死……”
路朝天说着说着，又是热泪奔涌。
幽州虽然解围，却元气大伤，短时间无法恢复。
周德威见到援军统帅李存审、李嗣源、阎宝，泪水流了下来，拉着李存审、李嗣源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心中惨然。
幽州城中全是断垣残壁，白骨累累，十几万人的城池，只剩下两千多人。幸存的人一个个瘦得象鬼，站也站不起来，就这样躺着，兵器却始终没有离身。
三员大将素知周德威，周德威本是个响当当的铁汉男儿，几时看见过他流泪。此刻拉着他们的手，泪水却不住落下来。正所谓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李存审安慰道：“令公，不必伤心了。令公坚守幽州艰苦卓绝，为晋王立下不世奇功，晋王一定重加犒赏。我军河上讨贼节节胜利，晋王深受群雄拥载，众望所归，必将一统天下，重建大唐盛世。大丈夫立功封侯，此其时也！虽然家眷惨死，令人痛心，思之惨然，但终于保住幽州，为河东奠定千秋功业，丰功伟业，令后世崇仰……”
李嗣源道：“令公，群雄纷纷劝进，劝晋王称帝登基，晋王却因幽州被困，令公不能前往魏州，一次次推辞。在晋王眼中，令公无人可以替代。现在幽州解围，令公稍作休息，身体康复之后，就可以和我们前往魏州。晋王日夜盼望和令公相见，盼望令公前去参与主上登极盛典！”
周德威道：“老夫深感三位将军盛德！晋王身边，很多人都主张放弃幽州，只有三位将军据理力争，才使晋王拿定主意。老夫才得以再世为人……”
阎宝微笑道：“晋王乃一代英主，岂会轻易放弃如此重要的地方，让契丹胡虏得逞！”
周德威道：“虽然是晋王英断，却也因为三位将军智勇兼备，才能以少胜多，扫荡胡虏！我军不过五万余人，契丹和镇定兵马将近十万。却被我军击溃，损失惨重。今天一仗，三位将军惊破敌胆，必将名垂青史！晋王曾说：唐太宗只有一个李靖，还能活捉突厥可汗颉利，我有猛将三人，还担心什么！晋王将三位将军和大唐开国名将李靖相提并论，三位将军果然了得！”
幽州之战战绩辉煌，是三人合作的得意之笔。三人都是晋王李存勖手下的重要将领，晋王派出这三人援救幽州，决心何其大。三人勇冠当世。李嗣源自然不必说。李存审出身寒家，少年时仗剑出游。三十多年来艰难备尝，身经百战，出生入死。身上拔出的箭头竟有百余只。当年，晋王的父亲李克用经常抚摸着他的箭创慰问。阎宝是大梁降将，名重当世，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李嗣源雄武独断，谦和下士。李存审识机知变，谋虑周详。阎宝见识卓著，多智多谋。三人配合默契，才赢得这场大胜。
李存审心中得意，却谦虚微笑道：“解围之战小有战绩，坚守幽州更加难得，令公何必谦虚！”
李绍荣是李嗣源的义子，向李嗣源叩头拜见。李嗣源道：“罢了。绍荣我儿，你辅助令公苦守幽州，立下大功，为父脸上也有光彩。晋王素知你勇猛，已经传下将令，调你前往魏州，令有重用！”
李绍荣大喜，他因为流云一事和刘希颇有龃龉，后来又强奸韩清婉，大大得罪了周光辅，同周德威牙军势如水火，他早就另有打算，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机会。
李嗣源旁边的一员将领口称“大哥”，扶起李绍荣。
周德威望一眼那员将领，他三十岁左右，身体长大，方面大耳，体貌魁伟，便道：“这是李从珂贤侄？”
李从珂是李嗣源的第二个义子，向前叩头道：“小侄拜见令公！”
周德威向前扶起：“好一员勇将，和绍荣将军不相上下！贤侄不必多礼……”
李存审道：“令公需要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举行酒宴庆功！”
连续三天，李存审都在指挥将士掩埋幽州城中的尸骸，清理废墟，这些事情却不是几天时间能料理完毕的。
三天之后，他们在燕王宫举行庆功宴会。
庆功宴会的大殿，正是两百多天前那场盛宴的旧地。那场盛宴是为周光辅与大封国水晶公主订婚、为李嗣昭等人送行所举行。大殿倒也没有多少毁坏，经过清理之后，和两百多天前的情景依稀仿佛。可是，活跃在大殿之中的众多光彩夺目的人物却再也不能出现了。物是人非，不能不使人产生恍若隔世的感觉！跨进大殿的众多幽州将士，有人兴高采烈，有人神色惘然。
刘希和王思同都想到流云和燕舞孪生姐妹，眼前又浮现出她们动人的阿娜体态，笑靥如花，红袖招扬，柳腰款摆，敲击着羯鼓，“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他们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极为痛苦的神情。再望向李绍荣和单廷圭，这两人却并不多情忆旧，他们属于兴高采烈的一类人，端起酒碗，逸兴遄飞，和李从珂高声说笑，吹嘘自己在幽州之战中所立大功。
王思同非常愤怒，却也无可奈何。风闻李绍荣即将调任晋王侍卫亲军的控鹤军指挥使，自己纵然有心要为燕舞报仇，却也无法可想。他坐到刘希身边，拍了拍刘希的肩膀，以示安慰。却见刘希的泪水已经滚滚而下。
这两人的神情被周光辅看在眼中，周光辅同病相怜，也热泪盈眶了。
众将士频频敬酒，幽州将士向李存审、李嗣源、阎宝敬酒祝贺大捷，他们和手下将士也向幽州将士敬酒，表示敬意。一时之间杯盏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周德威看见周光辅不出来敬酒，闷坐在一旁发呆，心中很不高兴，鼻子重重哼了一下。他死去两个心爱的小妾、最宠爱的小女儿，虽然思之怆然，然而，周德威看惯了太多的流血和死亡，已经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不会长久地把亲人的死亡放在心上，更不会流露于脸上。他心中叹气，周光辅虽然聪明机智，才能超过自己，却心肠太软，和自己太不相象，终究不是铁血男儿，难以成为一代名将。他吩咐身边侍卫去提醒周光辅，要他向李存审敬酒。
周光辅独坐一旁喝闷酒，从韩清婉想到妹妹周燕梅，想到姚七娘。韩清婉留下的骨血云儿终于也没能保住，也被活活饿死。想到这些就痛彻心肺，哪里有情绪去敬酒应酬。看到眼前欢乐的景象，他的头脑晕旋，泪眼模糊，人群和声音都成了幻觉，一片乱哄哄。父亲的笑脸越来越陌生，仿佛是个全然不认识的人。单廷圭和李绍荣的笑容更令他恶心：这些人没有一点心肝，他们完全忘记了惨死不久的家眷！被他们亲口吃掉的亲人！？
那侍卫向他转达周德威的吩咐，他不敢违扭，只好站起身来，端起一碗酒，向李存审走去，举起酒杯，对李存审道：“叔父大人，小侄向你敬上一杯酒，幽州一战战绩辉煌，全凭叔父谋划周详，指挥得宜，小侄佩服之至……”
周德威一听，皱起眉头，周光辅今天说话大失水准，虽然幽州之战李存审是主将，但李嗣源和阎宝岂可轻视？如此说话，把这两人置于何地？岂非大大得罪人？若在平时，周光辅干练明快，断不会有这样疏忽！
李存审微笑道：“贤侄差也，幽州一战，存审焉敢独占大功？你横冲叔父才该占首功！幽州将士首先应该感谢横冲将军。他力争援救幽州，多次向晋王进言，愿意带领三千铁骑来幽州解围。存审不知幽州情势如此严重，曾向晋王建言，要晋王再等一段时间才发兵。因为阿保机病重，契丹诸王夺嫡，耶律倍、耶律德光，耶律李胡之间矛盾加剧。李胡必然回兵北上，我军出击方保万全。横冲将军却不以为然，再三辩驳：幽州朝不保夕，已经没有时间等候契丹内乱！周老令公乃我河东社稷重臣，不能有失，出现意外追悔莫及！横冲将军自请为前锋，前来幽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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