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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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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船入太湖水域,众人在一阵欢呼后又没了声息。
  自姬子皙生辰那夜起,为了躲避与他碰面的尴尬,无韵整日呆在自己的舱内。所以,神思恍惚的她并没有留意到:她们的船早已过了姑苏码头,直奔山阴大城而去。
  十月霜降,大船到达山阴码头。
  姬子皙敲了敲无韵的舱门道:“离儿,你看谁来了?”
  鹿郢立在山阴码头,翘首望着缓缓驶来的大船。两年不见,妹妹,你是否别来无恙?
  韩子廉站在他的身后,心情复杂的望着正往船头走来的一对璧人。无韵紫衣翩然,“窈窕淑女”终于长成“君子好逑”。三年前那个游学归来的春日,娇俏的少女站在青梅树下,那份“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还有那脑海中满山遍野的迎春花,终是开到了别人的怀抱。恍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永远离他和子柯而去。
  船头靠岸,姬子皙扶着她一落地,就见她急急地朝鹿郢跑去。第一次见到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的她,姬子皙只是苦笑了一下,暗自腹诽道:“大舅兄什么的,真是……”令人无语啊!
  鹿郢朝着跑过来的紫衣人儿迎了上去。
  “哥哥!”无韵抓住了伸过来的大手,泪盈于睫。她看着眼前的鹿郢,俊朗的面容不知何时染上了几分沧桑之色,发鬓边的两缕白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哥哥,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鹿郢低声道。兄妹两人双手交握,无语凝噎。
  姬子皙走上前来,看着旁若无人的兄妹俩轻轻咳了一声,“咳咳!”
  鹿郢回过神来,两人彼此打量了一眼,一份莫名的疏离之意在两人间流动。
  姬子皙打破了沉默,笑着向他拱手道:“惊鸿此次只为陪离儿归省而来。太子,你我可否以家礼相称?”
  鹿郢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勉强点了点头:“既如此,妹婿别来无恙否?”
  “惊鸿谢过舅兄,舅兄别来无恙!”子皙以妹婿之礼应道。
  公子廉走上前,看着装模作样的两人暗暗瞥了一下嘴,拱手对姬子皙道:“韩子廉见过南越君,恭喜南越君与王姬喜结连理!”
  姬子皙与无韵听到他的声音,齐齐转过身来对他还礼道:“惊鸿(无韵)见过义兄,多谢义兄!”
  几辆低调的马车驶了过来,鹿郢牵起无韵的手,对姬子皙道:“妹婿,请!”
  姬子皙盯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弯了弯嘴角,拱手道“舅兄请!”
  鹿郢领着两人朝着最前头的一辆黑色马车走来。
  听到外面的话语声,马车内的人“哗”的一声拉开了车门口的帘子,一张泪中带笑的脸探了出来。
  “母后!”无韵惊叫道,疾奔到车前,屈膝跪了下去,刚刚止住的泪珠又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车内的雅鱼也是泪流满面,她伸出手将无韵扶起,喃喃道:“黑了些,瘦了些,想是漠北风寒。不过我的女儿更美了!阿韵,你可知,自你离开越国,母后盼了你整整两年!”
  无韵抱着她泣道:“母后,是女儿不孝!”
  鹿郢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心中也是涩涩的。他抬手拍了拍雅鱼的肩头:“母后,妹妹远道而归,莫让她哭坏了身子。”他转头向着姬子皙的方向点了点头:“喏,有一个人,母后不是一直想见见?”
  姬子皙走上前来,双膝跪在马车旁,恭声道:“小婿姬子皙见过母后,母后安康!”
  雅鱼放开无韵,用锦帕拭去了眼中的泪水,抬眼看向他,神情忽的一震,暗道:“好样貌!竟与二十多年前的施夷光如此神似。只是他身为男子,情态更为英挺,‘积玉列翠,世无其二’,鹿郢果然没有夸大。
  她看了看无韵,发现一丝红晕正沿着她的耳际,慢慢地在面颊上晕染开来。雅鱼的心中顿时了然,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她对姬子皙笑道:“快快请起,是母后失仪了,子皙莫怪。”
  “小婿不敢!母女连心,久别重逢,乃是喜事,还望母后不要过于伤怀。”
  “好好,母后且听你一言。”她转头对鹿郢道:“太子,招呼众人上车,回宫再叙。”
  “是!”
  马车哒哒的行进在山阴城的驰道上。车内的母女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雅鱼看着无韵身上的紫色披风不禁动容道:“这件衣服可是两年前母后让你哥哥送去的那件?”
  无韵点点头:“这是阿韵最喜欢的一件,一直未曾谢过母后。”
  “这是母后当做的事,何来言谢?莫生分了!”雅鱼佯装怒道,她伸出手,抚着无韵及腰的长发问:“这两年来,姬子皙他,待你可好?”
  无韵点了点头。
  “那为何你二人成亲整整一年,你还梳着未嫁时的发式?”雅鱼抬起手中的青丝疑道。
  看着雅鱼手中的青丝,无韵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起自己下船时过于急切,竟忘了把长发挽起。
  “难道你们至今没有……”雅鱼惊诧道。
  无韵将头低到了胸口。
  雅鱼见她如此羞怯的模样,在马车上也不便细问。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
  一个时辰后,马车队伍驶进了山阴小城,穿过重兵把守的城门后,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就耸立在眼前。
  姬子皙走在马车上,看着气势恢宏的越王新宫,暗道一声:“两国兵戎相见之日,怕是不远了!”
  马车一直停在了一座秀雅的宫殿前,无韵扶着鹿郢的手下了马车,转头将雅鱼也搀扶了下了。宫殿不大,胜在精致。灰色的瓦当,粉白的山墙,廊柱上饰以玄鸟彩绘。殿门正上方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匾额“漪澜殿”。看到这三个字,无韵刚刚止住的泪珠又滚落了下来。雅鱼拉着她的手进了殿内的院子。虽是初冬,院子中花木扶疏,不见任何凋零之象。看得出修建此殿的人定是为她费尽了心思。
  鹿郢走到她们身侧道:“母后,妹妹与妹婿舟车劳顿,今日且让他们休憩一晚。有什么话可否明日再叙?”
  雅鱼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阿韵,你二人暂且休憩一晚。明日午后,母后派人唤你到母后的凤仪宫坐坐,母后先走了,不需相送。”
  无韵与子皙忙施礼道:“耽凭母后,哥哥(舅兄)安排!”
  天色渐暗,众人自去安顿不提。
  

  ☆、第三十七章  芙蓉镯

  山阴大城的布局与姑苏大城基本一致,只是规模小了一半。主城由阴山大街、丝市街、银子市街三条街道纵横而成。城小人多,更显的“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
  鹿郢领着无韵在大街上逛了一天。两年前,兄妹俩曾一起逛过姑苏大城,所以对山阴城里的景象处处都有熟悉之感,两人如同故地重游一般,兴致盎然。无韵更是对各家屋顶上的瓦当产生了兴趣。
  这些瓦当多数为半瓦当。瓦当多素面,少数饰树木双兽、双目和树木卷草纹,偶见“天齐”瓦当和卷云纹、兽面纹瓦当,远远看上去,古香古色,匠心独运,让人有种回家的归属感。鹿郢见无韵对这些瓦当极其喜爱,便让人细细的描了样子,准备回去烧制一批、好装在漪澜殿外的女墙上。这样,无韵一回来就能看到,想家时也有个念想。
  姬子皙让人也描了一份图样,准备回去装到肖耀殿的山墙上,无韵想家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公子廉陪在他身侧,跟在鹿郢与无韵身后。前面的无韵看景致,姬子皙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无韵。听到他吩咐随从凡是无韵驻足的地方全都画下来,凡是无韵拿起过的小物件全都买下来,连无韵感兴趣的瓦当样子也不放过,全部描绘下来……公子廉暗自感叹:“近水楼台与远在天边,渚宫里那位的心事怕是要成空了。”
  日落西山,游玩了一天的众人回到了王宫。
  因为还没有正式迁都,越王与一干重臣还在会稽城旧都,此处暂时由太子鹿郢理政。雅鱼也是为了迎接无韵而临时赶到这里,后宫事物繁杂,她只能在这呆两日,明日就得回去。
  众人在凤仪殿享用了一顿丰盛而热闹的晚宴后,各自散去。无韵跟着雅鱼去了她的寝殿,姬子皙则被鹿郢请去了东宫书房。
  侍女上了新沏的雅片茶,母女俩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雅鱼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退出了殿外。
  “阿韵,侍女说昨儿个夜里姬子皙睡在了外室的榻上。今日你们出门,母后将芽儿唤来细问才知,你与子皙成亲以来就一直这样分房而睡。你告诉母后,莫非是芽儿手里的那些避子丸让你们有所顾忌?”
  无韵的睫毛颤了颤,放下茶盏,抬起眼睛望着雅鱼道:“母后,这件事暂时与那些药丸无关的。”
  雅鱼奇道:“那是为何?” 
  “是……”无韵嚅嗫着,不知如何对雅鱼说。
  雅鱼见她面有难色,脸色微变,咬了咬牙道:“难道是子皙他、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韵的脸腾的红了:“不是,母后!应当,应当不是的。”
  “岂有此理!我的阿韵倾国倾城,凡是男子莫不想一亲芳泽。怎的他姬子皙竟能坐怀不乱,难道是要为谁守身如玉不成?”雅鱼佯怒道。
  无韵急的站起身走到雅鱼身边,扶着她的肩头说:“母后息怒,此事不怪他,是,是阿韵……”
  雅鱼拉过她的手道:“傻丫头,母后岂能不知这症结是纠结在你这里?那姬子皙从你下船开始,眼睛就钉在了你身上,连你太子哥哥拉你的手,他都是一脸的醋意,偏偏你那个讨嫌的哥哥还要故意气他。芽儿那丫头也说起过,这两年来他对你的诸般包容与忍让。放着这么个美人儿在眼前,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若非用情至深,又怎能如此?”
  “母后……”无韵羞赧的挣开她的手,转身去看妆台上的插得一支棠棣。
  雅鱼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道:“莫怪母后啰嗦,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与你婆母施夷光都没有这份幸运,虽不能说红颜薄命,却也是浑浑噩噩的度日罢了,母后不希望你错过。”说到此处,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无韵伸出手臂抱住了她:“阿韵知道母后是为了我好。”
  “嗯,知道就好。”雅鱼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既知他对你的心意,却又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傻丫头,须知人心肉长,久等成伤啊!”
  无韵低下头,轻声道:“阿韵知道,只是……”
  雅鱼见她似有难言之隐,心里忽的一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道:“莫非?女儿,莫非你还惦记着楚宫里的那位?”
  无韵蓦地抬起头,惊愕的看着雅鱼的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雅鱼觉得握在自己手里的小手突然变得冰凉,她的心也沉了下去,莫非竟是被自己猜中了?
  她拉着无韵的手坐到了窗边的矮榻上,抬手将她头上垂下的一缕散发抿到了耳后。沉声道:“事到如今,母后也不瞒你。将你远嫁和亲去吴国,乃是吴楚两国合纵抗吴的第一步。所以母后在未见你之前,就在心里对你存了一份敬佩和怜惜。后来,陛下欲将你留在宫中,你以心中有人为由,宁肯鱼死网破也不愿相从。母后对你又添了一份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情。母后认你做嫡女,固然有抬高你的身份、便于日后在吴国行事的用意,却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你这样的一个女儿。”
  “阿韵知道,母后为阿韵缝制的那件紫披风,一针一线都是心血凝结。若无真情,何必如此?”无韵动容道。
  雅鱼点了点头:“我儿果然善解人意。你不必惊讶母后为何会知道你心中之人是谁。你是孤女,自小在苎萝村由简况抚养长大,所见外人有限,又与那人系出同门。母后虽未曾见过他,也知能让我的女儿忍辱负重、委身于人的男子必是当世少有。如若再猜不出来的话,母后也不必再做这后宫之主了。阿韵,母后说的可对?”
  无韵将头轻轻依在雅鱼肩头没有出声。
  雅鱼将她的脸托起,担忧的问道:“乖女儿,你与子皙成亲一年却迟迟不肯圆房,莫非是心中还放不下那个人?”
  无韵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母后,自女儿知道他与姜媛定亲之日起,就明白我与他再无可能。”
  “这却是为何?莫非是怪他太过绝情?”
  “不是的。恰恰相反,正因为女儿知道他对女儿未曾忘情,所以才不想自己成为他们夫妻隔阂的理由、成为别人掣肘他的工具,因此才会接受义兄远嫁的建议。”
  雅鱼听到这句话,心疼的揽住她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可是母后,”她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的落下下来,“此情已还,我与他之间也就不剩什么了!”
  “终究还是怨了!”雅鱼暗叹一声。
  二十多年前,施夷光为助范少伯展平生之志成为姬吴王的禁脔;自己为了姒鸠浅(越王字)的宏图大业忍辱负重。虽明知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终究红颜抵不过江山,心中岂能无怨?
  “既如此,母后也就放心了。女儿,这世间不容社稷、只容天地的痴心男子,又有几人?我的女儿何其有幸遇此良人?母后曾听你哥哥提起,子皙他师从凌旭子,对权势毫无觊觎之心,自小醉心逍遥山水,这样的人自是不会将你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女儿,母后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女儿谢过母后用心良苦,定当谨遵母后教诲!”无韵恭声应道。
  “那你对母后说实话,姬子皙对你既然如此钟情,你心中可有他一息之地?”雅鱼故作严肃道。
  无韵在她探询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自己,有吗?
  姑苏桥头惊鸿一面;澄塘池前醉酒弃嫌;梅里行中坦诚相见;映霞谷里豪气霄汉;凤凰树上一夜相伴;沙湖中毒背负下山;邗沟道上深情款款……点点滴滴,桩桩件件,是从何时起入了眼、入了心、中了情?
  雅鱼看着面前神思恍惚的她,一会儿轻蹙烟眉,一会儿妙目盈盈。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傻丫头早已对那姬子皙动了心,自己却还懵懵懂懂不自知。看来,终是没白废那人费尽心思,劝服自己来给他当说客。
  她轻轻拍了拍无韵的手道:“你既对他有意,却又为何一年不肯与他成为真正夫妻呢?”
  无韵将头转向一边,羞赧道:“两年前,女儿入馆娃宫时,他曾说三年后要送女儿离去。”
  雅鱼一听此话,顿时火起道:“活该!这种话也说得出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作孽,不可活!活该他睡一年的冷榻!”
  无韵听了她的叱骂不知该笑还是该羞,只能绞着手中的锦帕站在那里,尴尬不已。
  雅鱼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起来,指着无韵嫣红的脸道:“原来,我的女儿是害羞了!都怪那姬子皙为人迟钝,不解风情!怎么,你二人就这么你等我、我等你的,打算将这层窗户纸永远糊下去?”
  “母后!”无韵跺了跺脚,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她瞪了雅鱼一眼,转身就向殿外跑去。
  雅鱼赶紧拉住她,笑道:“好好,母后的阿韵害羞了呢,母后不笑你就是了,再陪母后坐坐,明日母后就该回去了。此一别,再相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无韵转过身,轻轻拥住她,叫了一声“母后。”
  雅鱼正色道:“遇见那个胜玉姬,是你哥哥的命中劫数。母后不希望你也步他的后尘。人生一世,得遇知己不易,母后已将芽儿手中的药丸取走。女儿,你可要珍惜!”
  无韵听得此言心酸不已。她对着雅鱼屈膝施礼道:“女儿谢过母后的疼爱,一切全凭母后安排就是!”说完,她的脸“唰”的红透!
  “好!”雅鱼击掌道:“敢恨敢爱,果然是我雅鱼的女儿!这层窗户纸就由母后来为你捅破吧,来人!”她对着殿外高声道:“将妆奁里的那只芙蓉玉镯取来!”
  “是!”等在殿外候命的侍女应道。
  不一会儿,一个清秀的小宫女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走了进来。
  雅鱼接过盒子打开,只见一只极为罕见的粉紫色玉镯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只冰花芙蓉玉镯是我出嫁时母亲所赠。此镯通体淡粉,通透温润,内含云状冰花。她老人家曾嘱咐我,日后若生得女儿,便将此镯作为陪嫁。因这种颜色只适合你这样的青春女子佩戴。所以生下你哥哥后,我便将此镯藏在箱底,已有二十年不曾取出。你出嫁时走得匆忙,母后便把这件事忘了。如今也算了了母后一桩心事。”
  “母后……”
  “长者赐,不敢辞!休要和母后啰嗦!”雅鱼佯怒道。
  “是!”无韵再不敢推辞,任由她将玉镯套到自己手腕上。
  玉手纤纤,相得益彰,陪着她身上的紫色烟罗,妍妍不可方物!
  “如此佳人,怎能不令玉山倾倒?”雅鱼叹道,“好了,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你且随她们去梳洗打扮,母后命人为你们在漪澜殿里布置洞房。”
  “母后!”无韵急道。
  “去吧!来人,扶王姬下去梳妆!”
  “是!”一群侍女走了进来。
  众人半推半拉的扶着无韵去了漪澜殿。
  雅鱼走到殿门口,望着太子东宫的方向喃喃道:“姬子皙,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第三十八章  白玉棋

  月明星稀,东宫书房外落针可闻。
  魏毅从书房门内出来,转身将门掩上,朝守在门口的两个内侍挥了挥手,三人转身向殿外走去。
  房内,西窗台上燃着一炉龙涎香,袅袅的暗香在静室内浮动。
  窗前两名锦衣男子对案而坐,玄衣男子沈腰潘鬓,风调开爽;紫衣男子神清骨秀,器彩韶澈。
  两人在面前的白玉棋盘上手谈正酣。
  鹿郢抬头扫了一眼正举棋不语的姬子皙,忽然想起范蠡说过的话:“吴王第三子骨气奇高,且性慧敏,善文章。”
  听到范先生对他如此高的评价,自己原本还有一丝不平之气。只是,昨晚读过他十四岁那年写的那篇《秋水》后,这丝不平也烟消云散。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
  鹿郢心中暗叹:如此自卑!却又如此自大!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那个位置不屑一顾。怪不得连一向自诩“齐一万物”的凌旭子,在范蠡将人引见给他时,都禁不住赞道:“我见此子如惊鸿一面,得此佳徒,周之幸也!”
  “啪”,清脆的落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姬子皙将被他白子围住的一片黑子提进了棋篓里。然后抬头浅笑道:“舅兄,承让了!”
  鹿郢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手谈而已,方才是我分神了,再来一局!”
  “惊鸿必奉陪到底!”
  “哦,奉陪到天亮?”鹿郢戏谑道。
  姬子皙的脸上蓦然变得通红。他起身走到鹿郢面前,将身体一躬到底:
  “惊鸿自知瞒不过舅兄,如此,多谢舅兄玉成此事!”
  鹿郢见他竟是如此的厚脸皮,不由的嘲笑道:“姬惊鸿,你如此胸有成竹,连紫袍都换好了,还需要母后和我的成全?”
  子皙又施礼道:“舅兄,惊鸿如此行止,并非年少轻狂。而是相信母后与舅兄在离儿心中的分量。这两年来,她人虽在姑苏,心却留在了会稽。每每听她提及往事,除了已逝的阿公、远走的阿蛮,就数母后与舅兄的尊称提到的最为频繁。惊鸿心知,在离儿心中,母后与舅兄乃是她至亲之人,若无你们允许,以她如此性情,断然不会贸然与惊鸿成为真正的夫妻。是以,惊鸿才会在父王面前力求此次山阴归省。敢问舅兄,惊鸿此言,然否?”
  鹿郢抬眼,看到他的眼中一片诚挚之色,想想此番话确也是实情。
  姬子皙再施礼道:“惊鸿与离儿成亲,只是想让她再多一个亲人,一个悦她、护她、疼她、怜她的亲人。多一个亲人不好么,舅兄?”
  鹿郢看着言辞如此恳切的子皙道:“你说护她?以妹妹此等绝世姿容,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觊觎在四围,你既然志不在朝堂,又如何能护她一世周全?”
  姬子皙的脸上浮起一抹冷凝之色,沉声道:“惊鸿不敢确保,能护得了她一世周全!舅兄,敢问这世上又有谁能护得了谁的一世?天纵奇才如范少伯,一世枭雄如越王贱,人中龙凤的姒鹿郢,还有,渚宫里的熊子柯……”他盯着鹿郢的眼睛傲然道:“惊鸿固然不能保证护她一世周全,却敢以性命起誓:除非我亡,我在一日,就有她安宁一时!”
  鹿郢站起身来,扶住子皙肩头,肃然道:“即便你不在,鹿郢有生之日,也定会护她与她的子嗣周全!”
  子皙屈膝下跪道:“惊鸿多谢舅兄成全!”
  鹿郢将他扶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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