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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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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皙看着她消瘦的身影暗自一叹,率先打马扬长而去……

  ☆、第七十章   吹不散

  三天后,众墨者集结完毕。
  巨子令下,明日便要向丹阳关进发。
  无韵原本以为分离的日子会很难熬,可是岐雨根本不给她排解离愁别绪的空隙。梨落她们走后的第二天,她就毫不客气的住进了梧桐苑,且将八百多人日常所需的调度之责交给她。
  “凡是墨者,皆有攻城拔地之能。姐姐你又不会武功,上不得战场。巨子使者说,也就是这份工作,你还能帮帮忙。”岐雨一脸“这可是你自己非要去的”得意表情,还将满满一车算筹推了进来!
  芽儿和雀儿跟着无韵身后,三人看着堆成小山高的算筹目瞪口呆。
  从那一天起,无韵和两个丫头就埋头在那堆高高的算筹里。这些天来,只要天一擦黑,三个人就累的倒头便睡,哪有伤春悲秋的功夫?
  今日便要出发,一大早,无韵将睡意朦胧的岐雨从被窝里拽出来。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换了男装。岐雨是一身武人劲装,无韵则是一身文人装扮。两人对望了一眼,岐雨的年纪正是青春少艾,多年江湖历练让她雌雄莫辩,一身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打眼一看,硬是一枚偏偏美少年;而无韵呢,穿上男装也遮不住娇媚天成。 
  岐雨盯了她一眼,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拉过一顶青色帷帽罩在她头上,“姐姐还是坐马车吧!”看来,到了丹阳关,也只能把姐姐她关在营帐里了。
  无韵出的门来,一眼就看到子季正站在门口等她,心中顿时有丝歉然,又要让他们担心了。
  她走到子季面前,屈膝行礼道:“子季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需相送么?”
  子季摇摇头,“又说见外话!你要远行,我岂有不送之礼。你子廉哥哥受变法连累,不便出门,让我代他对你说一声一路平安!”
  无韵再施礼道:“有劳子廉哥哥了!”
  “好好!”子季开心道:“子廉若是知道你又肯叫他一声哥哥,不知该多高兴!”
  无韵也笑了起来,这一番经历,自己既然无悔当初,又何必让子廉为当初的抉择耿耿于怀?
  子季拱手向上示意道:“阿韵,此去经年,相见不知何日。对那位,你可有什么话说?”
  无韵抬头望向渚宫的方向,仿佛看到子柯冷削的身影站在长长的甬道上。
  她屈膝行了个大礼,敛声道:“请子柯哥哥保重!”
  唯有保重……
  子季点点头,摆手道:“八百墨者和所有辎重已在城外长亭等候。走吧,我送你们出城。”
  无韵坐着子季带来的马车,一个时辰后来到了城外。
  她下的车来,芽儿和雀儿已站在车前。
  长亭外,近千人的队伍静静等候在驿道边,透着一股莫名的刚劲和张力。
  望着眼前这一切,同为墨者的无韵,顿觉一股豪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子季朝领队的一名壮汉拱拱手,壮汉便带着大部队缓慢开拔。
  岐雨骑着马走到队伍后面的一辆黑色马车前,对车夫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朝无韵挥挥手。
  无韵回头望着子季,子季坦然笑道:“那辆车是陛下专门为你准备的。此去艰险,哥哥们等着你平安归来!”
  无韵点头,对着渚宫和子季深施一礼,毅然转身而去。
  子季看着她挺直的身影,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师父,阿韵不愧是您一手抚养长大。终有一日,她定会成为您老人家的骄傲!”
  芽儿搬了上马车的凳子,无韵踩着马凳一上车,刚想伸手掀起车帘,帘子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猛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拖了进去,无韵一个趔趄,就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头顶上,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狠心的女人吗?!”
  四日前,渚宫书房。
  子柯一身玄袍,发束金冠,高坐在案几后。他盯着手里这枚沉甸甸的铜牌,心惊不已。
  巨子令!
  他抬头,瞪着眼前一派闲适的姬惊鸿,“此令乃墨家巨子所有,如何会在你手中?”
  举世皆白我独黑,敢为天下先!
  墨子之门多勇士,服役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墨翟陈辞止楚攻宋;聂政行刺自毁容貌;荆柯易水寒的燕赵悲歌……重诺轻生、践行赴难、杀身成仁,天下为之缟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为权贵折腰,不受王权牵制。凡“义”,不容辞!
  数百年来,这股力量既令上位者垂涎,又令寡位者忌惮!
  而巨子令,则是墨门首领的身份象征,如同他手中的太阿剑、案头的九凤玺。
  能得墨门相助,实乃楚国之幸,尤其在这秦楚大战的生死关头。墨门挺身而出,至少证明此次他痛下决心变法,获得了楚国百姓的真心拥戴。
  得民心者的天下,只要持之以恒!
  不过,此令如今从自己最忌惮的人手中接过,子柯的心中难免纠结。
  姬惊鸿收起一身懒散,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前,“此事说来也简单,巨子他老人家与惊鸿的义父二十年前性情相投,结了异姓兄弟。”
  子柯恍然,“难怪!这二十年来,墨门发展速度之快、力量之强、组织之严密为百年来罕见。寡人早就奇怪,其背后若无雄厚的财力支撑,如何能做到这一步?万没想到,竟是陶朱公隐在暗处!”他抬头盯着姬惊鸿道:“你好大的本事!”
  姬惊鸿不以为意的笑笑,拱了拱手道:“陛下过誉!”
  子柯顿时被他的厚脸皮给噎住了!
  姬惊鸿也不理他隐隐含怒的表情,径自走到子柯的案几前,伸手指点点案上地竹卷,“陛下,请恕惊鸿直言,这可是丹阳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子柯默然。那确实是屈至刚刚派人送来的求救信,丹阳关的局面失控了!
  姬惊鸿也不等他回答,自顾道:“历朝历代,军政大权都把持在世家大族手中。世卿世禄,他们早已习惯了不劳而获。如今陛下以军功授爵位,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根本,他们岂肯在战场上为陛下据死力争?巴不得此战失利,好趁机废黜新法、甚至废黜陛下之位!近千年来,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姻缘互通,又岂是一个屈至能压得住?”
  “寡人又岂会不知此战的重要?”子柯拧眉道:“你来之前,寡人正在犹豫是否亲征,但还是放弃了。”
  姬惊鸿点点头,“陛下若是御驾亲征,朝中新贵无一人能压得住那些世家老臣。即便前方获胜,等陛下銮驾返回郢都,这江山怕是早已易主了。”
  子柯抬头盯着他道:“你今日前来,不是为说这些废话的吧?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意欲何为?”
  姬惊鸿淡然一笑,“陛下,惊鸿既然出示了巨子令,自然是为助陛下一臂之力而来。陛下如今缺什么,惊鸿就来送什么。”
  “哦?依你看来,寡人缺什么?”
  “陛下缺一把剑,一把砍掉那些不识时务的世家之剑!”姬惊鸿走到供在正北案几上的太阿剑前,转身肃然道:“这把剑必须同出世家,却又与楚国世家毫无纠葛,陛下用起来才能不留情面、不怕他的家族受牵连!陛下觉得,惊鸿来做这把剑如何?”
  说完,他单膝跪地,毅然拱手道:“惊鸿求陛下成全!”
  王室宗亲、世家公子、隐忍果决、出手狠厉,变法之策出自他手;秦楚之战由他筹谋;如今又有巨子令在手。更为重要的是,他与楚国任何一个世家都毫无瓜葛,自可大刀阔斧、毫不留情。的确,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只是……
  子柯猛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质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道丹阳城中屈至已被架空、伍言树形同软禁吗?若不是寡人还把持着大权;他们早就将他杀了!你去;只是枉送一条性命!你若出事;阿韵怎么办?寡人该如何向她交代?”
  姬惊鸿颓然道:“陛下无需为此担心。离儿她;已将我丢下了。”
  “丢下你?”子柯费解道:“丢下你;她能去哪里?”
  姬惊鸿默然。
  子柯皱眉沉思一刻;蓦的惊斥道:“她要去丹阳关?!我怎地忘了;阿韵本就是墨门中人!真是胡闹!她一个弱女子;去那狼烟凶险之地干什么?你们怎不拦住她?”
  说完;看看姬惊鸿有些苍白的脸色;自己也颓然的坐了下来。
  现在;谁还能拦住她?除了阿蛮。可她如此一意孤行;恐怕就是为担忧阿蛮的安危去的……
  子柯恢复了冷静;沉声道:”你是为她而去的吧?即便如此,寡人仍承你的情。说吧;需要寡人怎么做?”
  姬惊鸿见他镇定下来,遂开口道:“陛下,丹阳城目前已有三十万大军,加上这八百墨者,已无需再加兵力。只需陛下赐惊鸿‘监军’一职,外加一言、一物足矣!”
  子柯点点头,“阿韵她……” 
  “陛下,”姬惊鸿沉声道:“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七年前,同为弱冠之日,陛下得江山,惊鸿得离儿。离儿不是绝情之人,如今她虽已决意弃惊鸿而去,皆是因我负她良多、令她失望所致。惊鸿若是再轻言放弃,岂非懦夫所为?”
  当舍则舍,当取则取。虽说君王之心早已坚硬似铁,子柯还是忍不住对这为亡国公子生出一分敬意……
  日正当中,子柯将姬惊鸿送出书房。看着他洒脱的身影翩然离去,子柯禁不住抬头望向遥远的西北。
  阿韵,愿你此去,一路平安。
  愿你此生,吹不散眉弯…… 
  通往丹阳关的驰道上,八百墨者军容整肃,姿态昂扬。
  武涧扮作马夫行装,悠闲的坐在车架上坏心的想:“原来这个‘随她去吧!’不是真不管夫人了,而是要跟着人家去啊!我就说,少主,你怎么舍得嘛!”
  岐雨骑马远远的缀在马车后头,抬头望望辽远的天空,真是秋高气爽啊,秋高气爽!
  马车里,无韵在姬子皙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说!那一大屋子算筹,是不是你让岐雨送去的?”
  “我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嘛!”子皙厚颜道:“离儿,你虽对我绝情,我却舍不得你伤心。那一屋子算筹,是否解了离儿对为夫的思念与怨恨之情?”
  听着他如此无赖的调侃,无韵“腾”地红了脸。
  她直起身,转着右手腕上的芙蓉镯,低声嚅嗫道:“那你如何又回来了?”
  子皙坐正身子,将她紧紧圈进自己怀里,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离儿,四年前我便明了,此生再也不要与你分离。哪怕你不要我,我也要粘你到老!”
  无韵看着他的眼睛,禁不住懊恼道:“那你为何一直不来找我?四年来,竟连讯息也不遣人捎送一个?”
  子皙安抚的拍拍她后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心,“一开始,是觉得没脸见你。后来么,是想,除非有万全的把握,我才能出现在你面前。否则,绝不能再让你因我的鲁莽受到任何伤害!”
  无韵忙抬头分辩道:“子柯他……”
  子皙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离儿,你不懂男人,我们有自己的尊严和解决问题的方式。何况,很多时候,伤害并不是来自敌人或恶意。我根本不敢赌:一个君王在他的江山和社稷之下,还残存几分真心?除非我的所作所为,能让他从心底认同折服!”
  “嗯,算你有良心!”无韵低喃一声,委进他的怀里。
  子皙苦笑一下,将她圈的更紧了。
  离儿,你就是我的心啊!丢了心,若不找回来,还能活下去吗?
  ……

  ☆、第七十一章  丹阳关

  漫漫雄关如铁。
  天阴沉的厉害,屈至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雪粒子刮上他的脸,像小刀一样锋利,他却浑然不觉。
  丹阳城拥有富饶的山林草泽,地形难攻易守。墙厚而高,三丈五尺高。濠沟深而宽,一丈三尺深。防守城墙的军士多经过屈至和伍言树的精心挑选。伍言树命人在城墙的四边和四角都建了高高的望敌楼,使目力超常的士兵在楼上了望敌人,观察敌人进退及左右移动的态势,失职者处以斩刑。同时,他命人在城中每百步挖了一个地穴,派耳力超常的士兵蹲守。若是秦军挖隧道来进攻,楚军可立即派穴地之师确定穴地之处,迎头以待,准备短弩射击来犯的秦军。
  丹阳城主景氏一族和城中官吏、民众数百年来相处和睦,他们的先祖父母都埋葬在这里。现任城主景训虽然已到花甲之年,仍带着一家儿孙积极备战,筹备在城中的防守器械均是精良,粮食柴草足以支持三月以上。城墙下里巷中的人家,各保卫其左右前后,像城上一样。每五十步男子十人,成年女子二十人,老小十人,共计五十步四十人。城下守楼士卒,一步一人,计二十步二十人。丹阳城军民一体,同仇敌忾,表面看上去固若金汤。
  此时的屈至却是忧心如焚!城下,秦军已经将丹阳关整整围困了一个月。
  秦王采纳了下卿赵德的谏议,下诏令规定每人每天,只许购盐三钱,省出的食盐全部供给秦军。如此一来,秦国士兵均以为楚君卑鄙,致使后方老小无盐可食,身虚体弱。西北本就民风彪悍,又是为盐而战,是以秦军作战异常凶狠。
  前两个月,三十万楚军采纳伍言树的守城攻略,颇为从容,甚至已有对秦军展开反攻的希望。
  然而,随着伍言树在军中威望的日渐提高,那些贵族出身的将领对他越发的忌惮。以屈至本家屈至为首的高级将领中开始有人不服调令、阴奉阳违起来。许多军令被执行的似是而非,三十万大军犹如断线的傀儡,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进攻。甚至有人开始暗地里与秦军私通,出卖情报。
  只是,自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何况这里面有许多还是屈至的本家或姻亲。所以,他明知这帮子贵族子弟有人里通外国,却奈何他们不得!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斩杀了几名奸细,情况恐怕更糟。他最终还是在一干贵族将领的威逼下,解除了伍言树的指挥之职。好在有他的据理力争,伍言树的守城之法还是保留了下来。否则,一个月前,丹阳关就被秦军攻下了。
  如今,他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将将十月,凛冽的西北风就从熊耳山刮了下来,刺骨的寒风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冰雹。楚军的将士们自小长在江南的多,很多人耳朵和手脚都起了冻疮,军队的战斗力明显下降。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楚双方都是蓄势待发,都在等待一场决战。但秦军的战斗力却在三日前忽然加强,只因他们新换的兵刃全部开了血槽,一旦被这些兵刃刺伤就会血流不止,最终血尽而亡,如此一来,楚军伤亡极为惨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丹阳关危矣!
  现在,只有寄希望于陛下的应对旨意早日到来。
  十月十四,秦军在修正了三日后,有对丹阳关发起了猛攻!
  狼烟滚滚中,秦军越过壕沟,一路借着藤编的云梯、再一次顺着城墙攀爬而上;一路以巨大的圆木为柱,猛烈的撞击厚厚的城门……
  伍言树虽被剥夺了指挥权,却并不妨碍他亲自上阵杀敌!
  他带人把木柴捆扎成一捆捆的柴抟,穿连起来,长一丈七尺一,把柴抟横放在城墙内面,外面涂上粘土,充当城墙的屏障。城上每九尺置一弩、一戟、一椎、一斧、一镰。各处都贮备礌石、蒺藜,还有不下一千石沙石。
  每二十五步修一座灶,灶上有铁甑一个,盛水一石以上,烧着滚滚的热水。
  秦军搭着云梯往上攻,伍言树就带着他自己组织的民兵往下泼滚烫的热水。热水兜头泼下,秦军被烫伤者无数。热水冷下来,直接冻在了城墙上,滑不留手,后继的秦军根本无法攀爬。不一会儿,滞留在城头的秦军便被斩杀了无数,但仍有更多不怕死的人涌了上来。三个时辰后,楚军方面伤亡惨重,已无继续增援的兵力。
  伍言树身上挂了彩,回头正看到一直羽箭直入屈至的右胸!他连忙砍下两个秦兵,护在屈至左右。屈信等人一见主帅受伤,纷纷扔下守军,倒退下城墙,往城主府方向逃窜,屈至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目眦尽裂!
  一个时辰后,两人望着杀之不尽的秦军、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不了马革裹尸’的毅然神色。眼见大势已去,两人咬紧牙关,“杀呀!”继续挥剑朝攻上城墙的敌军砍去……
  正在楚军一片绝望之时,一支队伍从丹阳关后疾驰而来,旗帜上高高的“墨”字在寒风中烈烈招展!
  守城的楚军为之一振!
  “墨门!”
  “是墨门!”
  “援军来了!陛下的援军来了!”
  八百墨者瞬间投入了守城的战斗中……
  他们在城上隔二十步安置一辆藉车,用围长二尺四寸的木头,凿空中间,把炭火放进去再封上,然后用藉车投向敌军……
  武涧带人搬来“疾犁投”,长为二尺五寸,粗两围以上,末端削尖,用抛石机投到秦军密集之处,顿时传来一片惨叫之声……
  “狗走”宽为七寸,长一尺八寸,钩长四寸,上门犬牙交错、钉满铜钉。顺着城墙推下去,刚刚爬上城墙的秦军就被成串儿的撵了下去……
  几十个巨大的风箱被摆放在城门口,风箱前巨大的火盆里盛满了火炭。岐雨令人大开城门,潮水般的秦军刚刚拥入,风箱登时一鼓作气,气流鼓动,火盆里腾起滚滚的浓烟。晕头转向的秦军咳嗽不止,被早已准备的楚军杀了个措手不及,潮水般来又潮水般退了回去……
  无韵带着芽儿等一干不能上阵杀敌的妇孺,忙着将碾成粉末的还魂草敷在伤兵的患处。不一会儿,许多身受轻伤的士兵就止住流血,在包扎完毕后重新站上了城墙……
  一个时辰后,战局终于扭转!两个时辰后,秦军击鼓收兵,丹阳城逃过一劫!
  姬惊鸿派人将景训、屈至、伍言树和一干高级将领请到了城主府。
  他冷冷扫了一眼对面的众人,对身侧的内侍道:“宣旨吧!”
  内侍躬身道:“喏!”
  “众将听旨!”
  众人除受了重伤,躺在榻上的屈至外,纷纷跪伏道:“臣等在!”
  “丹阳关之得失事关我大楚安危,奈何寡人政务缠身不得脱行。今特命姬惊鸿为监军,其位与主帅并立。特赐先王太阿剑,执生杀予夺之权。众将见剑如寡人亲临,姬惊鸿之令即寡人之令!若有违逆,视同谋反,任其处置,绝不宽宥!钦此!”
  众将一片愕然,纷纷瞅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监军,面面相觑,只得无奈顿首,“喏!”。
  内侍将旨意收起,众将方待起身,姬惊鸿突然厉喝道:“且慢!”
  众人顿时呆在当地,怎么,这个小白脸才刚上任就急着点第一把火了!
  屈信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混不在意的拱拱手道:“监军大人,不知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请让我等早早回去歇息。一日鏖战,兄弟们早已疲累不堪,就不陪大人聊天了!”说完,转身就想往外走。平日里跟他沆瀣一气的几个纨绔子弟见他如此嚣张,也纷纷站起身,意图跟上!
  姬惊鸿一声厉喝:“拿下!”
  “你敢!”屈信狂叫道:“天子法令:刑不上大夫!”
  姬惊鸿冷笑道:“陛下新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拿下!”
  武涧带着一干墨家子弟上前就将屈信等人踹倒在地!
  姬惊鸿扫了妄自挣扎的屈信一眼,“将人带上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兵被五花大绑的推了上来。方才跟着屈信起哄的几个人,一下认出此人正是他的亲随,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姬惊鸿厉声道:“屈信,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屈信登时直了眼,这名亲随正是他昨日派去与秦军主帅蒙敖联络之人,怎么会到了姬惊鸿手上?
  “本官素闻涑阳候德高望重,乃国之柱石、屈氏族长,怎生了你这么个临阵逃脱、里通外国的悖逆之徒?今日,本官就要替他老人家清理门户。来人,将这个叛贼推出去斩了,尸首就地掩埋、不得回都!”
  “喏!”
  众人将死狗般的屈信拖了下去,不一会儿,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端了上来!
  他的那帮狐朋狗党自幼养尊处优,哪见过此等阵仗?一个个瘫倒在地上!
  屈至躺在榻上,心中暗出了一口恶气。他早就想杀了这个混蛋侄子!幸得阿韵坚持没有与自己这个亲舅舅相认,不然沾亲带故的,这外甥女婿行起事来哪能这么决绝?
  他勉力抬起上身,拱手道:“监军大人,本帅身负重伤,已无力指挥作战,请监军大人代行主帅之职!”
  姬惊鸿和他对视一眼,双方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姬惊鸿拱手道:“如此,本官就不推辞了,请屈帅放心养伤就是!”
  他转身,对着傻傻瞪他的伍言树命令道:“伍言树,传令下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明日开始,杀敌五人升伍长,杀敌十人升什长,杀敌百人升百夫长。以此类推,立奇功者,本监军奏请陛下,按军功封将军、受爵位!”
  伍言树终于回过神儿来,兴奋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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