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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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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越国虽已展露出了中兴之象,但还不足以与如日中天的吴国抗衡。”
无韵为他重新换了热茶,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妹妹此去吴国,举步维艰。有一个人,妹妹一定要倍加小心,就是杀死哥哥的姬子地。此子尽管早已长大成人,却劣性不改。骄奢淫逸,好色贪婪,凶残成性,仗着其母郑妃的宠爱无法无天。
吴王眼下已成年的子女有三子三女:长子太子友,也就是我们这次争取和亲的目标。次子姬子地已经提过。三子公子皙,夷光娘娘所出,吴王最宠爱的儿子,当世道家大贤凌旭子夫子的爱徒。十年前,我在吴国为奴时,他年纪尚幼,一直无缘得见。据说才华还在太子之上。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一个王室子弟竟然入了无欲无求的道家。没想到十年后,会需要他来兜住我越国的颜面。还未知夷光娘娘的想法他是否已经知晓,会作何反应。”
山阴水道上一片漆黑,唯有夜行的船头上,还有点点的灯火在明明灭灭间闪烁。半夜的江面上起了风,吹在人身上有些微微的凉意。
芽儿为鹿郢和无韵取来了两件薄薄的披风。鹿郢将那件淡紫色的接过去披在无韵身上,然后细心的在前面打了一个结:“妹妹累了么?”
无韵摇摇头:“太子哥哥,我还不累”。
鹿郢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妹妹,以后私下无人时,还是直接唤我哥哥吧。”
见无韵疑惑的望着她,他抬抬手,示意两人一起在茶几前坐下:
“每次听到有人唤我‘太子’,我的心就会揪起来。总觉得这个称呼是从与夷哥哥那里偷来的。他为我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我却占据了他的太子之位。我怎配的起这个称呼!‘太子’这两个字如同一根高高举起的鞭子,日日悬在我的头顶。每唤一次,鞭子就会在我身上烙下一条深深的印痕。吴国一天不灭,鞭挞就一天不会停止,我也就一天不配这个称呼。除非,等到吴国灭亡那一天,等到我能将吴王和他儿子们都送上断头台之时,妹妹再唤我‘太子哥哥’好吗?”
她屈身行了一礼:“无韵谨遵哥哥吩咐。”
杯中茶已凉,无韵命人重新热了一壶。她将鹿郢杯中的茶水倒入了江水之中,重新换了一杯热茶。
“哥哥这些年受了太多苦,承担了太大的压力。无韵觉得,头几年的苦难固然是吴王父子造成的,但回到越国后,却是哥哥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将青碧色的杯子递到他的手中:“哥哥先喝杯热茶吧。在哥哥看来,何为‘太子’?”
“‘太’,大也。有容乃大。太子是天子的嫡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家危难时刻,自当敢为天下先。”
“既然哥哥如此明白。那无韵且问问哥哥,若是当年你和与夷哥哥的情景互相交换一下,哥哥的决定跟与夷哥哥的决定是否会有不同?”
鹿郢低下头,没有出声。
“没有不同,哥哥也会选择与夷哥哥的做法,牺牲自己去救嫡亲兄弟的性命。对吧?这就是了。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他毁了容貌,今生便与王位无缘。作为母后的长子,选择替你自首顶罪,是当时情况下他‘求仁得仁’的唯一出路。他杀了侮辱母后的人,尽了为人子的孝道,此乃大义,就如同哥哥曾经毫不犹豫的去杀掉晋使一样。况且,与夷哥哥也不是为哥哥而死,他是为‘太子’而死。你与他乃是一母同胞,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继承他的位置,完成他早已没有资格去做的事,挽救千万越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如此抉择,总比将来他因容貌尽毁而被父王废黜,由你取而代之要好的多吧?若真是那样的话,到时父子情,兄弟情,还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母后,阿韵不敢想会是怎样一副情景。与夷哥哥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大义,也成全了亲情。
父王为他空悬太子之位十多年,母后为他夜夜垂泪,而你,为了他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他这一死,你必定挑起越国中兴的重任,励精图治,那么最终的结果与他在时,对父王、母后,对越国百姓又有什么不同?舍生取义,与夷哥哥做了他最好的选择。
哥哥你有何必为此过于自苦?你要做的只是卸下包袱,全力以赴的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哥哥,你仔细想想,无韵说的可有道理?”
鹿郢听着无韵的话,半响无声。
他沉思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微微动容道:“母后曾说,妹妹是人间难得的一朵解语花,鹿郢何其有幸,得遇妹妹!”“哥哥将无韵当做至亲之人,将我姒家的不堪往事据实以告。句句都是推心置腹之言,又怎能不叫阿韵汗颜?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岂容阿韵藏私?”
她站起来,走到船头:“哥哥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身后的鹿郢没有回答。
“那便是有了。圣人说:‘食色,性也。’哥哥正当青年,若无心仪之人,又怎会视千娇百媚为无物?只怕也是苦于不能相守罢了。无韵不知当年的夷光娘娘是为了什么,毅然背井离乡去吴国为间。在灭国仇人面前强颜欢笑,需要多大的勇气,无韵想想都不寒而栗。可即使再难,阿韵为了他,也义无反顾。只为一人,不为一国!”
“这就是我迟迟不肯成婚的原因!”鹿郢蓦然道:“堂堂七尺男儿,为了自己所谓的王途霸业,就一定要牺牲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姐妹吗?任凭她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父王如此,范蠡如此,你的意中人也是如此,还有我,我明明知道妹妹此去九死一生,却要为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亲手送妹妹尽火坑。这样换来的宏图大业究竟有何意义?”他站起身,愤然将手中的杯子掷进江中!“太平若由将军定,红颜何须苦边疆!”
“无韵没有想到哥哥心中竟然会有如此想法,古往今来,诸侯枭雄们都是将女子作为礼物,送来送去,何曾有人真正将女子也当成有血有肉的人,关心过他们的喜怒哀乐?有了哥哥这一番话,再苦再难,无韵也会坚持下去。无韵虽然是为了他以身饲虎,毫无怨尤。偶尔的还是会有一丝委屈纠结于心。但是现在,我释然了。那点委屈比之母后的遭遇又算什么?这世上除了阿公以外,母后是又一个让无韵从心底敬佩的人。
更何况,哥哥,红颜的命是命,将士的命就不是命吗?王侯将相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阿韵自幼求学于墨家,墨子曾说,众生平等,兼爱。
当今天下,王室衰微,诸侯争霸,战乱不休。都说春秋无义战,若凭我一人之力,能够兵不血刃,救民于水火,阿韵虽万死,不辞!”
无韵话音掷地有声的回荡在夜色之中。
鹿郢望着眼前的奇女子,她站在黑暗里,眼睛比天上的繁星还要明亮。他禁不住在心中慨然而叹:他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对玉佩,解开挂佩的丝绳,取下来一枚放在了无韵的手心:“我们越国姒姓的图腾是玄鸟,寓意烈火重生。候鸟守冬去春来之信,“信”是我越国根基所在。与夷哥哥是太子,他的玄鸟是和田玉琢磨而成。我的,是这枚鸡骨白。现在我把我的这枚赠与妹妹。日后妹妹若是遇到万难之事,就让人把它送到驿馆去,驿馆的长史倪前是我的心腹之人,持此佩如我亲临,他自会全力以赴。”
无韵托起玄鸟,白色的鸟身娇小玲珑,像是正要展翅欲飞。它的体态优雅饱满,厚重又不失轻盈。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她如玉的手心,玄鸟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鸟篆铭文:郢。看着这个铭文,无韵觉得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就在几个月前,她刚刚退还了一枚玉佩。今夜,老天又送还了一枚给她,老天何其厚待于她,拿走了她的爱人,却又还了她一个亲人。
她仔细的将玄鸟用锦帕包好,放进自己的袖囊中,寻思着回头让芽儿找个丝绳串起来,好挂到脖颈上:“我会好好珍藏,不到万不得已之时,阿韵不会将它示于人前。”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黛色杯子:“哥哥,阿公曾经对我说‘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过去种种誓如昨日死,风物还宜放眼量。人生苦短,转眼之间,物是人非。今生所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阿韵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
兄妹二人满饮了杯中之水,将空杯抛入朝霞初映的江水中,相视而笑。
☆、第十四章 姑苏城
人间烟火姑苏城,满池芙蕖弦琶铮;
栀子香艳平江路,桐油伞下笑语盈。
芊芊女子最多情,绣出红妆君郎赠;
吴门才子天下墨,岁月静好枕河生。
船队沿着山阴水道行驶了二十余日,终于在一个夏末的清晨进入了太湖水面。
相传,“禹治水于吴,通渠三江五湖。” 上古时候,天降大水,黎民受难,当时以太湖水患最为严重。仁者舜帝姚重华任命夏禹到太湖治水。夏禹到太湖后,上观天文,下识地理,穷游五湖,三过家门而不入。历时十三载,耗尽心血,终于开凿了三条水道:东江、娄江、吴淞江,沟通了太湖与大海的渠道,将涛涛洪水疏导入东海。
船只一入太湖,众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三万六千顷的水面伸展到天际,湖面恰似凹陷的新月。西南丘陵山地,湖岸平滑呈圆弧形;东侧平原与水泽,湖岸曲折多湖湾;北部有苕溪、荆溪两大水系汇水入湖。沿湖低处筑堤圈圩;沿湖高处引用江水,兴筑陂塘。朝霞映照的太湖明澈如镜。碧蓝,澄澈,嫣红,湖光与山色交汇间,岸边的蒹葭疏疏朗朗。渔人还未晨起,徒留空空的渔网被寂寞的挂在静谧的水泽旁。
极目远眺,霞光里,一座气势磅礴的大城岿然耸立在太湖的东岸。虚无缥缈间,姑苏大城似乎已等待了千年。
姑苏大城始建于阖闾元年,“阖闾乃委计于子胥,使之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筑大城周四里,小城周十里,开八门以象八风。”大城方圆近五十里,八个方位各建水路城门八座。东边是娄门、匠门,南边是盘门、蛇门,西边是胥门、阊门,北边是平门、齐门。八门命名各不相同,各有奇用。
南为蛇门,门上立一条头朝北的木蛇,示意吴国终有一日会降服蛇(巳)位的越国。
西南角为盘门,一条盘龙据城门之上,示意龙(辰)位的吴国必将镇伏蛇位的越。
北门既然叫平门、齐门,吴王的野心也是昭然若揭了。
《诗经》里有一句:“山有扶苏”。吴据太湖,平原广阔,人烟稠密。“蘇”由草、鱼、禾组成,象征鱼米之乡。
姑苏大城内水泽交织。“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城南部是为小城,也称阖闾小城。小城北靠仆射山、胥山、虾笼山,山前有坡地,南临太湖,控楚、越入侵,可保安全。阖闾小城正是吴王宫城所在之地。城内罗列有阖闾宫、东宫、西宫、南越宫、长乐宫等。宫城之北为皮市街,商贸最为繁华。城东为治炼之所,吴国青铜天下闻名,故称匠门。西城,则驻扎军队、存放军备给养。
如今,吴国西伐楚,南征越,北威齐,“于柏举之战西破楚;于夫椒之战南服越”。下一步只差“北败齐、会盟晋”了。 吴王励精图治二十年后的吴国,正是国运昌隆,气势如虹之时!
今日的太湖水面风平浪静,大约半日功夫船队已经接近姑苏大城的渡口了。
大城西南角处,一座巨大的盘门压顶而来,门顶盘立一木雕巨龙,虎视眈眈的睥睨着从越国方向来的进贡船只。
连续在水上航行了多人,众人早就及疲力尽。听到舵手宣布即将靠岸的消息,船上顿时一片欢腾。
“姐姐,快点啊!”岐雨第一个激动的从船舱窜了出来,一面往前跑,一面催促着跟在她身后的无韵。她自小在鲁国长大,所行之路以陆路居多,很少走水路,这二十天的行程真是让她遭了不少罪。
“岐雨,小心一些!太湖水深,万一栽到湖里就只能喂鱼啦。”韩子廉在鹿郢身后喊道。
“哈哈,哈哈。”众人笑了起来。
虽然已经年满十六岁,无韵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对深水的恐惧,白日里不敢跟的太靠前。只能站在船头里侧,看着码头热热闹闹的景象。
岐雨指着码头道:“姐姐,你看,是吴国的人来接我们了吗?好大的阵仗!”
鹿郢和子廉走到无韵身侧,也看到了码头上锣鼓喧天,彩旗飞扬的热闹景象。他的眉头皱起,眼神闪过一抹厉色。
“吴国如此张罗,应是有贵客来访。”子廉说道,鹿郢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鹿郢的侍卫长魏毅走了过来,向他回报道:“启禀太子,咱们船队的西侧驶来了晋国韩家公子咎的的船队,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请公子示下!”
“让吧。”
“是!”
“太子哥哥,明明是咱们的船先靠近码头的,凭什么让他们先靠岸啊?”岐雨崛起了嘴。
“岐雨,你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王姬婚事落定后,你跟我们回越国!省的留在这里给王姬闯祸!”子廉斥道。
“才不呢,你说的不算,姐姐说的算!”
“义兄不要吓她了,她还小呢。”无韵拉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岐雨,“岐雨,咱们虽然来得早,但是晋国韩氏实际上已独成一国,且国力强过越国。他们到吴国是来者是客,我们则是为进贡而来,尊卑不可废。是以太子哥哥才让他们先靠岸。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私下问姐姐或者义兄,不可大惊小怪,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你说好吗?”
“嗯,我听姐姐的”。
鹿郢和子廉听着姐妹俩的对话,相视一笑。
“子廉,是你哥哥来了吧,可要一见?”
子廉的脸上漏出一丝决然:“回太子,是子廉的嫡长兄不错。只是,自家母亡于嫡母之手后,我兄弟间已无情分可言,不见也罢!”
鹿郢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他冷然道:“晋王室如今也就是个空摆的架子了。哪一天被韩、赵、魏三家架了火上烧掉,那是迟早的事了。可惜由晋文公开创、称霸(霸,政之名,即伯,音转为霸,又称州伯、方伯,即诸侯之长,其职名为会诸侯、朝天子,实为迫协诸侯、把持其政)诸侯几百年的大好基业,竟葬送在晋献公手中。”
韩子咎与韩子廉乃同父异母所生。两人一嫡一庶。名为兄弟,实则君臣。
近二十年来,吴韩两家为了压制楚国,交往甚密,今日公子咎亲自前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朝阳渐升,船距离码头不足二里地了。站在船头,已能看到西侧逐渐赶上来的韩家船队,还有头船上悬挂的韩家白虎族徽。
鹿郢抬眼望去,对面头船甲板上站着一行人,为首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韩家少主韩子咎了。他与韩子咎隔水相望了一瞬,彼此向对方拱手深施了一礼。
魏毅朝韩家船队高声喊道:“韩公子有礼!我家少主说请韩家船队先行靠岸。”
韩子咎听到后,对手下侍卫吩咐了一声。那侍卫也高声喊道:“越太子有礼!我家少主说先来后到,岂敢后来居上!还请太子先行。”
鹿郢对身后的子廉点了点头:“看来你这个哥哥能坐稳韩家少主之位,的确不是个蠢的。”子廉未知可否。
他又转身对魏毅吩咐了两句,魏毅高声道:“我家少主说吴越本为一家,公子远来是客,还请公子不必客气!”
韩子咎闻听此言,朝对面拱了拱手:“如此谢过太子了!”
鹿郢还之以礼。
韩子咎厉声命令随从之人:“越国今时非同往日,尔等不可枉存轻视之心,言行举止务必以大国对之!”
“是!”
两船相继靠岸,韩子咎率领众人先行下船,脚还未着地,就见一对人马朝他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头戴簪缨,身穿亮黄宋锦缎袍,□□胭脂硕马,意态张扬。马蹄扬起灰尘,惹得路人纷纷躲避。
远远瞧着行事仍是如此跋扈的姬子地,韩子咎默默的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看来这姬子地还真是依然故我的只长个子、不长心眼啊!”
“子咎兄,终于把你盼来了!”姬子地飞身下马,大大咧咧的抱拳施礼道。
“有劳子地兄了,你我数年未见,子地兄更显英姿飒爽啊!”
“彼此,彼此,走吧,我早已在得月楼备下接风酒宴恭迎大驾光临啦!”
“子地兄有心了,韩子咎在此多谢了!”
“走了,走了!”说着,他大步上前拉住韩子咎的胳膊。
韩子咎轻轻推了一下,“子弟兄莫急,贵国还有客人来访呢。”
“哦,是何贵客,我怎不知?”
“是越国太子的船队,原在我们船队之前到的。只是他们礼让我们先靠的岸,咱们正好一起迎一迎吧?”
“是他?他算什么客人,太子友的马夫罢了。怎么十年不见,昔日的逃奴也敢回我吴国摆起太子架子来了?”姬子地颇为不耐的往前看了一眼,果然见一队船正跟在韩家船队的后头向码头靠拢,忍不住嗤笑道。
“绝无此事!倒是分外有礼。”韩子咎连忙解释、为自己的失言后悔不迭。这个姬子地,不光跋扈,还是个蠢的。现在谁人不知越国已有中兴之象,还敢等闲视之。卧榻之侧,竟一味纵容他人安睡,看来吴王吴王是被这浮世繁华迷了眼啊,以致子孙中竟出了如此不肖之辈。
姬子地冷笑一声:“如此,看看也罢。听说越王这狗贼又从苎萝村挖了棵绝世美人草送来,但愿这棵草别让公子我失望。否则,老子当场掀了他们的船,都扔到太湖里陪伍子胥那老小子喂王八!”
韩子咎暗暗的对自己的侍卫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谨慎行事,好好的一趟出访,别再被这个混世魔王搅了局。
船离码头越来越近,近的鹿郢已经看到岸上站在众人中的姬子地。他的眼圈蓦然红了。一直站着他身侧的子廉看到他骤然剧变的表情,不禁担心的唤了一声:“太子?”
“我无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叫王姬她们赶快入舱!”
子廉见他神情肃穆,不敢耽搁,转头向船尾正在看热闹的无韵她们走去。
鹿郢想了想,也跟了过来。
一进船舱,鹿郢便命魏毅将舱门关上。
众人皆发现了太子的异样,屏息望着他。
“妹妹,从此刻起,你和岐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舱门一步。外面岸上站着的穿黄衣锦袍的人就是害死太子哥哥的仇人姬子地!他此时接人后仍在这里滞留不去,定是等着羞辱我们。待会儿船靠码头后,无论发生何事,都由我来处理,你们不要下船。你只记得,你是我越国王室嫡出的王姬,是父王母后亲生之女,身份地位绝不输与他吴国任何一位王家子弟。”
他看了看无韵,无韵对他点头,她脸上并无惊慌之色,神情反而镇定自若。他放心的继续嘱咐道:“此行咱们固然有按例进贡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为了与他吴国和亲而来。时机未到,咱们还需忍他一忍,却也不必卑躬屈膝、妄自菲薄。总而言之,一切由哥哥来解决,你等在舱内安心等候即可。”说完,他走了出去、细心的将舱门关上。
不一会儿,无韵听到他在舱外对众侍卫吩咐道:“魏毅,你等八人守好王姬的船舱,若有一人冲撞到王姬面前,你等自刎谢罪即可!”
“是!”
岐雨想起她自己的哥哥整天忙于公务,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样子,对无韵羡慕不已:“姐姐,太子哥哥对你真好,亲哥哥也不过如此啊。”
无韵点头,又叮嘱她一遍:“所以,咱们就更不能给他惹事,只需按哥哥吩咐做就是了。”
她立刻举手保证:“嗯嗯,我会管住自己的。”
“你这丫头,这一次反应倒是不慢啊?”
“嘿嘿,是姐姐教导有方!”
“贫嘴!”
姐妹俩正说笑间,舱门“吱”的一声拉开了一条缝,芽儿闪身躲了进来,手上还托着茶盘:“王姬,太子说船马上靠岸了,让咱们噤声。”
“嘘……”岐雨马上闭了嘴,还将食指竖起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惹得两人相视而笑。
船帮终于对着石头垒砌的码头重重的撞了一下,船上的人也跟着身子晃了一下,吴国到了。
☆、第十五章 姬子皙
姬子地眼瞅着面前从船上轻松跃下的青年,身姿英挺,器宇轩昂。一股恼恨之意不由“腾”的涌了上来:该死,十年没见,这个小马夫竟比他那个死鬼哥哥还要碍眼!哼,早晚爷再点一把火,将你也烧个精光!
鹿郢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这个人,尤其是那双恶意满满的眼,不禁洒然一笑、心里暗存:还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呵,个子也没长多少!
“越国鹿郢见过两位公子,有礼了。”
韩子咎还了一礼:“鹿郢兄有礼了,素未谋面,早闻兄台美名,久仰了!”
“哼,子咎兄何必对个小马夫客气,有些人,就只配用鞭子伺候。”姬子地傲然道,他身后带的随从都跟着轰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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