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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莲-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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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浊世莲 
作者:洛阳女儿


文案

    ◆她身遭家变,凄凉流落异乡。
    ◆她温良谦恭,却遭遇情敌嗜血的迫害。
    ◆当一切重归沉寂,却惊闻家变真相,
    ◆大梦方醒唯余锥心之痛,
    ◆新仇旧恨令她自残明志。
    ◆既然善良不能立足于人世,那么它要来又有何用?
    ◆回首间,青莲依旧,
    ◆却不知这浊世的莲花是否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小说类别:古典架空  



    《浊世莲》
 
    △剧透一
    ……锦衣(于秋素)答应了一声,看着锦玉走远,她站起身来,直了直腰,看着眼前的桂花,心情也大好起来。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吹动桂香四溢开来,沁入心脾。好淡雅的香气!她在心里赞了一声。看着乳白色的花簇点缀在万绿丛中,暗香随风阵阵浮动,情不自禁吟诵道:“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
    “吹得满山开。”一个温润的男声抢出了最后一句。
    锦衣一愣,回过身来,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一身轻袍缓带,一张沉稳而温和的面容,俊美的脸上一双深邃而通透的眼眸,微微牵着嘴角笑看着自己。
    锦衣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眉目间又是这么祥和的气息,她呆住了,竟说不出话来,看到那人盯着自己看,她脸上刹那嫣红,慌忙退开了几步,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从小除了父兄之外,就极少跟外面的男子有过接触,到了柳家之后,除了每日的绣工之外,也很少去跟外人有过交集,绣庄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即使大街上看见男人,她也会低下了头故意不去看,快步回家,除了和福乐笑谈过几次,那是因为福乐看起来那么稚嫩,她根本没有把福乐当作男人看待,即使那样,当时还被福乐说得脸红了。如今居然这么近距离地和这么俊朗不凡的年轻男子相对而立,怎能叫她不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你会吟诗?”年轻公子温和地看着锦衣问道。
    锦衣想要说话,可是声音却卡在嗓门口,不知该怎么作答,看着他的那道富有穿透力的目光,她赶紧垂下了眼帘,浑身局促不安。
    年轻公子微笑道:“我正好经过,听见你的吟诵,遂过来看看。”说着他又是微微一笑。清风吹动花香,也吹动了锦衣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在微风中飘摇摆动。年轻公子见她虽然手足局促,面色些许慌乱,但还是难掩她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柔和而宁静的气息,那种超尘脱俗宛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心里一动,不由看得痴了一时。接着他向锦衣缓步走过去。
    锦衣看见他的双足向自己走来,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心头更慌,她发觉自己快要站不住脚了,艰难抬头时对方已经近在眼前,他身上幽香的气息已经飘散到了鼻端,他俊雅的面孔已然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侵入了自己的灵魂……她心头小鹿乱撞,呼吸开始紊乱,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可是脚跟一撞,背脊已经靠在了树干上面,已经退无可退。
    年轻公子温和地一笑,手臂伸出,伸向锦衣的头顶,从她的发髻上摘下一片桂树叶子下来,笑道:“你们现在都时兴用树叶来点缀头发吗?”
    锦衣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一直呆在桂树底下,风吹树叶飘落到了头上,而自己还浑然不知。她心里微微自嘲,见他手里夹着树叶看着自己微笑不语,脸上又不禁一红,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
    “锦衣。”锦玉已经端了一个盆子过来,远远在那里喊道。
    年轻公子又看了看锦衣,微微一笑,抬腿走了。走过锦玉的时候,锦衣看到锦玉向他屈膝行礼。
    “大少爷刚才跟你说了什么?”锦玉走过来时,好奇地问道。
    锦衣好不容易修复好自己的心绪,听锦玉喊那年轻公子大少爷,忍不住一愣:“你说刚才那个,那个人是府上的大公子?”
    “是啊。”锦玉道,“他是老爷的长子,对了,你刚来不久,是没见过。”
    ……
    △剧透二
    ……锦涵跟锦浣看了锦衣(于秋素)一眼,退了下去。只留下锦衣独自一个,心里暗暗发悚,叫苦不迭,看来自己的预想不是杞人忧天,这会儿这个煞星定是要公报私仇了,真不知道他要怎样折辱自己。
    杜云和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来,缓步踱到锦衣的面前,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了低着头的锦衣半晌,得意地道:“去!给本少爷倒茶。”
    锦衣应命走到桌前,见桌上茶盅里头的茶水喝去了一半,遂拿起茶壶又满上了,然后退到了一边。
    杜云和看着锦衣毕恭毕敬地倒完茶,走到桌前拿起茶盅喝了一口,随即“噗”地一声全都喷了出来,斥道:“这么烫的水,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奴婢该死,”锦衣虽然明知这茶水其实一点都不烫,但是现在却也只能委屈地告饶而已,“请少爷恕罪!”
    “知道该死,怎么不事先做好防备。”杜云和看了一眼还杵着不动的锦衣,不满地道,“还不给本少爷吹凉了?”
    锦衣只得再次走到桌边,端起茶盅吹了起来,觉着差不多了,放下了茶盅道:“少爷,这下应该不烫了。”
    杜云和又喝了一口,砰地一声把茶盅重重往桌上一放,把锦衣吓了一跳,然后斥责道:“茶都冷掉了,还怎么喝?还不重新沏一杯热的!”
    “是,少爷。”锦衣暗暗咬了咬嘴唇。
    看着被自己戏弄的锦衣,杜云和心里感受到了满足感,悠哉悠哉地又坐回到椅子里。
    换过茶水,稍稍吹了一会儿后,锦衣将茶杯递给杜云和道:“少爷,请用茶。”
    杜云和闭着眼睛养神,听到锦衣说话,懒懒地睁开眼来,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把双腿往脚踏上一搁道:“给我捶捶腿。”
    锦衣只得顺从地走过去,跪在地上,给他捶起了腿。屋子里静静地,只听到锦衣捶腿的声音和杜云和长长的呼吸声。时间不断地流逝,看来这个阔少爷已经舒适地进入梦乡了,锦衣心里一喜,手上便缓了下来。
    “不许偷懒。”杜云和闭着眼睛来了一句。
    锦衣被这么一吓,赶紧又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之后的时间里她可丝毫不敢懈怠了,生怕这个霸王又眯着眼睛装睡,等着揪自己的把柄。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锦衣的两只手腕已经开始酸痛,她手上不停,脑子里也没停,看杜云和一个姿势摆着不动已经许久,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如果是还在装睡的话,难道身体也不会觉得不舒服,挪动个一下吗?她心里揣摩着,打算试着放慢了探探,哪知道此时锦涵走了进来,在杜云和的耳边轻声唤道:“少爷,少爷用饭了,少爷该用饭了。”杜云和就这么被唤醒了。
    锦衣见他就要睁开眼睛,赶紧低了头用心地伺候起来,哪知道眼前这双腿突然一抬,打在自己身上,她“啊”地一声叫,跌翻在地。
    杜云和这回是真的睡着,被锦涵一喊,朦胧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处,遂抬腿就要站起来,听到锦衣的喊声,才醒觉过来,暗道自己怎么真睡着了,难道是她捶得太舒服了?见自己把她给撂倒了,又不禁哈哈大笑,然后脸色一正道:“怎么?我一睡着,你就敢躲懒,躺在地上睡大觉!还不起来!”
    ……

    第一章 不爱红装爱书香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初夏时节,清风徐动,一个清澄略带稚嫩的少女的声音自一间阁楼敞开着的窗子里传出,声音徐徐吟诵着,略顿一下后,又从从容容响了起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清风自阁楼窗中习习拂进,带动窗内一袭水色轻纱委地长裙的衣袂和裙幅轻飘翻飞。一个纤纤玉立少女的背影当窗而立,皓腕轻抬,铺开宣纸,玉手执笔,轻蘸墨液,勾勾勒勒,一朵怒放的青莲不一时已跃然纸上。
    看着画中的芬芳,她轻启樱唇,继续尚未吟诵完的上文:“莲,花之君子者也。”
    门口脚步声响,一个丫鬟拿着一碟糕点进门来,她将碟子放到了几案上,顺口笑道:“小姐,你总说莲花是君子,该不会将来要以身相许莲花君子吧?”
    少女搁下笔,转过身来,玉质的肌肤细腻无暇,樱唇的嘴角微微上扬,双眉弯如新月,双眸灿若星辰,眉眼口鼻无不恰到好处,精致到了极处,尤其是那双清澄又不失妩媚的双眸,给人澄净闪着蕙质兰心的光芒,年岁堪堪十岁出头,却足以让人过目难忘,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她看着丫鬟一笑道:“以身相许又有何妨?横竖嫁过去后,你也做陪嫁。”
    丫鬟名叫香云,比主子略大几岁,已然亭亭玉立一大姑娘,她听小姐反过来又打趣自己,笑着道:“小姐,快歇歇吃点点心吧。”然后又顺手冲上了一杯水。
    少女走到几边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然后一拉香云的手臂道:“来,陪我一起吃吧。”
    小姐待她情同姐妹,香云也不客气,依言坐了下来,说道:“小姐每天这么巴望着,估计莲花也已经感受到了,我看呀,今年的花一定比往年开得还要早。”
    少女又不放过打趣的机会,微微笑道:“那莲花岂不成了花妖?”
    香云口里吃着糕点道:“小姐这么喜爱的花,哪会变花妖?要变也只会变花仙!”
    “要真能变成花仙就好了……”少女有些意味索然,“我就可以央求她带我去外面见见世面了。”
    “小姐这么想出去,几时让二少爷再带你出去不就行了?”香云把水杯递到少女面前道,“小姐喝口水吧。”
    少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缓摇头道:“不成,上回二哥带我们出去,回来娘教训了二哥一顿。对了,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出去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纸鸢吗?”少女的脸上转向欣喜。
    “记得啊,真的好漂亮!”香云赞叹道。
    少女面露一脸神往道:“真的好想去放一回纸鸢!”
    香云道:“小姐真那么想出去放纸鸢,那下次你求二少爷带你出去的时候奴婢就不跟着,专留在家里替你们瞒过老爷夫人可好?”
    少女欣然地转过脸看她:“真的?你有法子帮我们瞒过去?”
    香云噗嗤一笑道:“奴婢说笑来着,小姐也当真?哦,”她眼睛四处一打量道,“听说太太又给小姐做了身衣裳,让奶娘拿过来了,怎么没见?”
    “我让奶娘帮我收起来了,”少女随口道,“你要想看就自己去翻吧,我得去看看我的莲花了。”说完,站起身来,提步出了房门,来到了院中的一方莲池畔。
    看着一池含苞待放的青莲,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愉悦之情尽染眉梢眼角。此时此刻,她很想有人能够分享她此时的心情。只是二哥这个时候还在私塾,而大哥今天应该会早回来。只是大哥对家里的花没多少感觉,倒是对街对口的“凌花”大大地有好感,有次进去他房里见到一张纸上写满了这两个字。对了,这“凌花”乃一人也,女子,相貌姣好,婉丽秀雅,也是,大哥俊美不凡,喜欢的自然也该是相貌好的姑娘了。
    想到这,她抛开这个无聊的念头,又将目光移入莲池,看着那些亭亭玉立的花骨朵,她沉醉其中,情不自禁诵道:“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
    “同濂溪先生者,不就是素素你吗?”一个沉稳的男声忽然响起。
    少女回过头,看见长身玉立的大哥向莲池这边走来,说道:“不对,还有二哥,就独独没有大哥你。”
    原来这对兄妹姓于,父亲是饱学之士于守谦,母亲许氏,长子于鸿,次子于经,幼女于秋素。因为次子于经和女儿于秋素酷爱莲花,缠不过两人的一再央求,于守谦只好请人挖了一个水塘,植上了莲花。每到夏季,于家也就四处飘香,让于经兄妹俩时常流连其间,乐而忘返。而此时,莲花还未开放,不过看到花骨朵亭亭立上水面,兄妹俩也就每天会在水塘边转悠上几圈,瞧瞧它们,迫不及待等候花发的心情不言而喻。
    于鸿听到小妹言语里隐带戏谑,笑道:“所谓知己难求,濂溪先生有你们两个知音人,想必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这种不懂花的人就不瞎搀和了。”
    于秋素笑道:“可是大哥,你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将来嫂嫂过了门,不小心受了你的委屈,怕你到时候也不一定知道。”
    于鸿见她调侃自己,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记道:“好哇!你敢来取笑你大哥了?胆子渐长了啊?不怕我治你吗?”
    于秋素微微一笑,抚着额头假意讨饶道:“不敢了,以后连心里也不敢取笑大哥了。”
    于鸿听她这话说得,“嘿”了一声:“难不成你平时尽在心里取笑你大哥了?”
    于秋素刚要开口,忽听母亲的声音传来:“鸿儿回来了?”
    于鸿转头喊了声娘,抬腿向母亲走去,问道:“娘,爹在书房吗?”
    “是啊,你过去好了。”
    “嗯。”于鸿点了点头,转身向父亲的书房而去。

    第二章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此时的于守谦正在书房挥毫泼墨,描绘山水丹青,他素爱清静,很少出门,只埋首家中著书立说,闲来吟诗作画,倒也自得其乐。
    “爹。”
    “嗯”于守谦忙着作画,也没工夫抬头,只草草应了一声。
    “爹,现在官衙正在四处通缉大盗李云龙,城门口也在盘查,搞得人心惶惶的。”
    于守谦的笔顿了一下,抬头遥想了一回,说道:“想不到他今日更比当年神秘莫测。”随机又道,“风声紧吗?”
    “我也是刚刚在茶馆听人在谈论。”于鸿于是把在茶馆的见闻叙说了一遍。
    这天,于鸿的一个好友拉着他去一家茶馆小座,两人坐下不久,就听得一些酒客在说这件事情。
    “说起来,这李云龙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官府抓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一个人说道。
    “不是说去年他进河南信王府转了一圈,留下‘李云龙’三个字后,就大摇大摆走了!王府这么多护卫亲兵,愣是没见着他人!就能想见他的厉害了!”
    “听说他飞檐走壁,爬城门如履平地。”
    “难得的是他劫富济贫,实在令人钦佩!”
    “这李云龙当真是条好汉!”众人众说纷纭。
    “嘘!……”一名酒客见到一队捕快从酒馆门口经过,赶紧示意,“小点儿声,现在官府正在四处拿人呢!可别被官府的人听到,招惹来是非。”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于鸿讲完自己又加了一句,面露景仰之色道,“实在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小心说话,须防隔墙有耳。”于守谦叮嘱了一句,思绪被拉回到了十年前。
    那一年,苏州城里忽然出了个劫富济贫的盗贼,引得官府四下缉拿。那时许氏腹中正怀着幼女,于鸿也才八九岁年纪。那天天色已晚,一家三口正在家中逗弄憨态可掬的小儿于经。正当其乐融融间,忽听大门边的柴房门“砰”地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于守谦怕夜入盗贼,赶紧过去查看,于鸿也毫不胆怯地跟了出去。谁知竟和一个十八九岁的陌生后生撞了个正着。那后生站在柴房内和主人两相对峙,虽然他强装镇定,但是脸上还是难掩慌乱之色,而且单手捂胸,显是受了内伤。正当于守谦要质问此人何以夜闯私宅的时候,门外已经响起了喧哗的脚步声,然后是一连串叫嚣着的拍门声。
    他看了那受伤的后生一眼,毕竟心有不忍,遂催促道:“藏进去!”一边交代儿子不要声张,然后便去应门。
    等打开大门,一众捕快鱼贯而入,捕头直截了当朗声问道:“可有人闯入?”
    于守谦平静地否认后,捕快李帛稔认得于守谦,遂向捕头暗示道:“这位是于守谦于先生。”
    那捕头也听过于守谦的大名,遂命手下草草搜看了一下,就命令收队,向于守谦拱了拱手道:“于先生,因为抓捕李云龙,打扰了。”
    于守谦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后生居然就是近来搅得官府不得安宁的李云龙,这个念头一闪即过,他赶紧向那捕头还了一礼道:“好说,大人不必客气。”
    送走了这帮官爷,躲在柴草堆里的李云龙也因此逃过了一劫,谢恩之后,当即就遁入了茫茫的夜色当中。
    虽说是一面之缘,但是于鸿自此后只要听到关于李云龙的传闻就觉得格外亲切,虽然是一介斯文,可内心里却佩服和向往李云龙的侠义行径。
    却说这边厢父子俩谈论外事,那边厢女主人正和幼女的乳母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话家常。家中虽有几个家仆,但许氏还是坚持缝制一家人的四季衣衫,可谓贤良淑德,无一不全了。
    张氏一边手里忙活,一边笑着摇头道:“太太,我估摸着我家这小姐一定是男儿身投胎,今世也是想去考状元的。”
    许氏知道她又来开玩笑,遂笑着听她继续:“我把衣裳拿进去,小姐连头也不抬,我跟她说话,问她喜不喜欢这花色,她倒是答应了,却说:‘奶娘,您替我收起来吧,让我娘以后别再给我多做衣衫了,娘还要料理家务,我真怕她累坏了。况且我又不是没得换洗了。’”张氏说罢又叹道,“太太,您说我们家这小姐是不是够孝顺的?”
    许氏听了微笑点头:“虽然家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过能够时刻感受到三个孩子的一片孝心,作为父母,当真别无所求了。”
    张氏也随声点头,接着又发牢骚:“太太,您说小姐都十一二岁了,人家的丫头可都只管吵着要花衣裳了,我家这小姐,尽只顾着做学问。”
    许氏宠溺着地笑道:“这也不怕,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倒觉着,只要她不落了女红,平日长点学问,倒是有利无害的,只要她自个儿不嫌辛苦就好。”
    张氏也笑:“这个太太倒不用挂心,小姐只要一提起笔,那可精神着呢!说到针线活,小姐一样是一双巧手。太太当年是绣庄的当红绣娘,刺绣功夫一流,苏州城里哪个不晓?想不到小姐小小年纪,刺绣工夫都快赶上太太您了!”
    许氏听到这话,打心眼里开心,有女如此,夫复何求?看到温顺灵巧,冰雪聪慧的女儿,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欣慰无比。

    第三章 不是不爱吃,实在是不敢

    天色渐渐暗沉,在暮色的合围下,一家人团团围坐于饭桌前。
    于经看到妹妹,不假思索问道:“开了没?”
    于秋素摇头:“没呢。”
    于经比妹妹大三岁,两个人年龄相当,又加上都爱莲花,所以平时说到的也八九逃不开这些个话题。
    于鸿知道他们又在谈论莲花的事情,插嘴道:“你们两个小东西要不凑在一块儿,它们怎敢胡乱开花?”
    一家人被于鸿这一打趣,相继失笑。于经却挺起胸膛不满道:“哥,你又来喊我小东西,我都已经长大了好不好?”
    于秋素咬着筷子,在一边干看着偷笑。
    只听于守谦“咦”了一声道:“这鱼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家可好久没吃过鱼了。”
    许氏待到上完菜,也坐了拢来,听丈夫问话,说道:“隔壁王婶家的小六子昨晚上捞回来好几条鱼,这尾鱼是今天王婶给我的。”她拿起筷子来,往碟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了丈夫的碗里。
    于经自打见到这碟鱼,就已经忍不住流口水了。只是见父亲尚未动快,也没人下箸,只能强自忍耐,这时见父亲已经动了口,忙不迭伸筷子往鱼碟子里戳了过去。
    于夫人看着儿子的谗样,笑道:“经儿,知道你最喜吃鱼了,慢着点,没人跟你抢。”转头又对丈夫道,“这些日子来,可把我们家经儿给憋坏了呢。”
    于守谦脸上也浮着笑意,说道:“我们自家院里的菜蔬,明天摘些给王婶家送过去。总不好白吃人家。”
    许氏笑意盈盈道:“老爷说的是,我也正打算着呢,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于鸿夹了一筷子鱼肉,小心剔掉了鱼骨,将鱼肉送去妹妹的碗里道:“来,素素,我给你剔掉了骨头,没事了。”却见于经也不约而同伸臂过来,两双筷子在半空里一幢。原来身为二哥的于经见妹妹丝毫没有动鱼碟子的打算,遂也自作主张剔掉了鱼骨夹给她。兄弟俩相视一笑,双双将鱼肉放进了妹妹的饭碗里。
    于守谦夫妇见状,也相视而笑,眼见到两个做哥哥的对妹妹的爱护之情,甚感喜慰。
    于秋素却是脸色大变,含着一口饭,半开着嘴巴看着饭碗再也动不了口了,好不容易动了筷子,却是将鱼肉通通夹了出来。
    许氏看着女儿摇头道:“素素,你看你,都多长时间的事情了,况且我们家又不经常吃鱼,怎么你倒还没忘记。”
    于鸿也道:“就是,素素,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吃了?”
    原来于秋素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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