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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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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医助称为“岳大人”的医官皱起了眉头。待医助将他在金谷园的所见所闻“八卦”完毕,那名医官便道:“这么热的天出诊辛苦了,程妈在后院里做了凉茶,你去喝杯茶歇歇吧。”
待医助去往后院,姓岳的医官便对正准备去卸车的马夫道:“院使命我去济生馆借取医书,还得辛苦周伯送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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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亥时,金谷园清扬居中仍是灯火通明。
“公子,这药真的喂不进去。”丫鬟玲珑端着盛满黑色药汁的玉碗,蹙眉望着一旁的石拓。
“我来试试。”石拓在床旁侧身坐下,手臂穿过绣枕揽住疏桐的肩背,将她抱坐在怀中。
玲珑见状,忙将丝绢在疏桐颈下围好,随即将手中的玉碗递近石拓。石拓一手抱着疏桐,一手拿起玉碗中的药匙。
一瞥见石拓手背上那排细密的血印,玲珑便惊讶不已:“公子,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儿。”石拓舀起药液,用匙底压开疏桐的门齿,将药液徐徐倾倒入口。
眼见药液喂进口中,可石拓一取开药匙,药液便沿着疏桐的嘴角流泻出来,不但脏了她颈下的丝绢,也将石拓纯白的衣袖染得一片乌黑。
玲珑忙忙放开玉碗,抓了丝绢替石拓擦拭。
正是手忙脚乱之时,一名丫鬟进门垂首禀道:“公子,外面有一位叫王墨的公子求见。”
王墨?石拓一怔,随即摇头道:“不见。”
丫鬟又道:“那位王公子说是专程替公子送琴来的。”
“送琴?”
“嗯,说是公子的‘绝响’。”
石拓叹了口气,将疏桐轻轻放回枕上,起身往门外走去。
院门口悬挂的风灯光晕之下,抱琴而立的男子,果然便是王墨。夜幕下,这道孑然茕立的身影,在地砖上拉开一道长长的暗影,令石拓瞬间联想到他的小字——子夜。
“子夜实在愧疚,不过是一念之差,却险些害了展延兄。”一见石拓,王墨便开口道歉。
闻言,石拓停在原处:“此话何解?”
王墨上前几步道:“说来羞愧,我有位朋友对‘绝响’念念不忘,愿出巨资收购,料想展延兄定然不会同意出让,我便设法灌醉展延兄,取走‘绝响’,只是怎么也没料到那天夜里会突降暴雨,令展延兄涉险受困……”
石拓冷冷打断道:“你既用计得到‘绝响’,此刻又为何主动给我送回来?”
“君子不夺人所爱。”王墨将琴匣双手奉给石拓,一脸诚恳道:“我也是利令智昏,一时糊涂了,还请展延兄谅解。”
石拓接过琴匣,冷颜道:“琴我收下了,至于谅解,请恕我收不下了。王公子慢走不送。”
说罢,石拓抱琴拂袖离开。
王墨急道:“还请展延兄将疏桐还给我。”
“舒同?是你那位哑巴师弟么?”石拓驻步回首,一脸讽刺。
王墨望着石拓,郑重说道:“疏桐乃是我的侍妾。”
石拓心下一沉,抱着琴匣的手慢慢僵住。
王墨又道:“疏桐于我,如同‘绝响’之于展延兄,恳请展延兄将疏桐还给我。”
石拓看着王墨,好一阵才摇头道:“抱歉,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①广城君,贾南风的母亲郭槐的封号。
第七十三章 争分夺秒
更新时间2014…3…21 18:48:38 字数:2407
“公子,你快进来看看,舒姑娘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
玲珑适时在门口急切唤道。
石拓面色一沉,当即转身大步往室内走去。一进门,他便将琴匣塞给玲珑,随即走到床榻旁抓起疏桐的手感觉她的体温变化。
果然凉得让人心惊!石拓的眉峰顿时紧皱。
“王公子,这是我家公子的卧房……”玲珑阻拦的话还未说完,王墨便已掀开内室的珠帘,大步走了进去。
石拓当即转身喝道:“王墨,枉你出生世家,直撞内室,好生无礼!”
王墨脚步急切,几步走至床榻旁,一望见疏桐那张苍白失色的脸,脸色倏忽剧变:“我撞入内室,能比你非礼我的侍妾更无礼吗?!”
看惯了王墨温润和善的面貌,突然见得他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石拓竟是愣愣怔住,全然没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琴我还回来了,人我带走了。”王墨上前一步,一把拨开石拓握住疏桐的手,抱起疏桐便往门口走。
石拓上前一步拦道:“她现在病得这么重,你不能就这么带走……”
王墨却听若未闻,抱着疏桐越过石拓,扬长而去。
愣怔之后,石拓疾步追上:“太医院的程据大人说她是致幻药导致的昏睡,先前已经为她施针促醒,还开了醒神汤药和香薰,需要配合使用……”
王墨猛的停住脚步,待石拓追上前来,他侧首看着石拓,一字字冷道:“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甩下这句话后,王墨抱着疏桐大步迈出房门,走进寂静深黑的夜幕。
玲珑抱着琴匣立在门口,望着王墨急奔而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着抬手默默抚摸着手背那排血印的石拓,陷入沉思。
一出清扬居,王墨便是一路急奔。
路为何这么长?!
夜风为何这么凉?!
这该死的石崇为何要把园子修得这么大?!
这一刻,被琉璃风灯彻照得恍若白昼的金谷园,在王墨眼中如同地狱一般黑暗阴冷,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王墨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时,终于看到停在金谷园门口的马车。
“快,去济生馆,用你最快的速度!”
看着王墨一路奔跑,赵一早已明白情况紧急,待王墨抱着疏桐踏入车厢,他当即挥鞭策马,往洛阳城方向飞奔而去。
王墨将疏桐放在车座上,躬身将座椅下备用的锦被取出,将她紧紧包裹其中,随即将食指扣上了她的手腕。
不知是跑得太累,还是太过紧张,在夜明珠的莹白光影下,王墨的手指竟微微发抖,指尖全然感觉不到疏桐的脉息。
该死!
王墨暗自诅咒一句,随即将手探入疏桐的颈侧,屏息感知一阵后,他反手拨下头顶髻发的乌木髻,轻轻拧转后,乌木髻便分为两段,其中一段乃是中空针筒,他从中抽出三根毫针,分别刺入疏桐的合谷、人中穴。
对于穴位的刺激,疏桐毫无反应。王墨弹刮捻转针柄,不断加强穴位的刺激,疏桐却依然一动不动。
王墨转身掀开车帘,对驾车的赵一道:“赵伯,还能再快些吗?”
赵一头也不回道:“公子,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若白日这般横冲直撞,不定都撞飞多少人了……”
王墨直后悔没牵了大黄、小黄来驾车。
“桐儿,你大仇未报,怎能这样去见你爹娘?”
王墨的手指抚上疏桐的面颊,心底竟是一阵阵闷痛。这是老天在惩罚自己么?千般算计,却惟独算漏了提前到来的暴风雨。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么?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马车的速度骤然减慢,车帘外传来赵一的声音:“公子,济生馆就在前面了。”
王墨当即抱起疏桐,马车还未停稳便开门跳了下去。他奔至济生馆的大门前,用脚连连踢叩馆门。
一名负责守夜的药师提着风灯,睡眼惺忪的拉了门栓。
“麻烦你去通知一下孙馆主,我在药石库等他。”
守夜药师还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王墨已经一脚踹开大门,丢下这句话后,径直往后院奔去。
愣怔之后,药师忙忙将大门栓上,赶去馆主住的房间禀报这一突发情况。
待孙馆主披上衣衫带着几名药师一路赶去后院,便见药石库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守夜的药师走在前面,一边替孙馆主推开药石库的门,一边抱怨:“这人好嚣张,抱着人就冲了进来,拦都拦不住……”
“墨长老?!”
房门打开,跟在孙馆主身后的孙青一声惊呼,让守夜药师的话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孙馆主急行几步走上前去:“子夜何事如此焦急?”
王墨提着大药篮,正在一排排高及屋顶的药架间来回抓药,听见孙馆主的问话,他抬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需要药浴浸疗,麻烦孙青带人去药池地炉生火,易超带人去准备药鼎,单荣去将木梯搬来,还有几味药材在上层……”
药浴浸疗?众人听得一怔。
所谓的药池浸疗,就是将用大量药材熬煮成的药汤,放入建有地热的沐浴池内,让病患在池中浸泡接受治疗。此种疗法极其耗费药材和人力,一般只有家庭富庶或者病得无法服药的重症患者才会选择这种方法。
而相比药浴浸疗,更让众人惊讶的是,王墨在看着他们作任务分工时,抓药的手却并没有停。仿佛他根本不需要看架上的标签,就全然知道每种药存放的位置。
孙青早已见识过王墨嗅味辨药的本领,此刻却也看得目瞪口呆。
“子夜,这位姑娘怎么了?”唯一不对王墨感觉惊讶的孙馆主,及时发现了切片台上被锦被裹着的疏桐。
“此事说来话长,麻烦孙馆主先替她施针稳住心脉,为我争取一些时间。”王墨手脚不停道。
孙馆主闻言,当即上前替疏桐把脉,感知一阵后,他皱眉道:“这位姑娘命悬一丝,时间紧迫,你们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准备药池!”
孙青等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转身分头行动起来。
“你左手边第三格,八两。”
药师单荣爬上木梯抓取上层的药材,每按照王墨报出的位置取出一味药,他都会去看一眼药架上的药名标签,可看过之后他都惊讶不已,问题连连。
“墨长老,你确定是用这味药?这个不是有毒么?”
“以毒攻毒。”
“墨长老,这一味不是禁用药么?”
“只要剂量控制精准,无妨。”
“我的天,这么凶险的方子,真的没问题吗?”
……
或许是单荣的问题太多,一旁正为疏桐施针的孙馆主也忍不住插话道:“单荣啊,你只管按量取药就是,这些药材混合后产生的药效,墨长老比你想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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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药池同浴
更新时间2014…3…22 19:23:04 字数:2251
后院用作药池的沐浴房外,五六只一人多高的药鼎并排而立,济生馆内的驻馆医师、药师都被惊动起来,挑送药材、照料柴火、汲水入鼎、查验药汁,人人各司其职,忙碌有序。
半个时辰后,几只铜鼎内相继升腾起袅袅的白雾,一阵浓郁的药香在四周弥散开来。
王墨到每只鼎前查看了药汤的成色后,吩咐负责照管药鼎的易超先将第一鼎的药汤注入药池,其余的改为文火细煨,往后每半个时辰依次注入一鼎药汤。
易超当即指挥药师搬开鼎下的出水龙头,沿着鼎下一道青石镶砌的水渠,将滚沸的药液注入了早已清理好的药池之内。
安排好药汤之事,王墨又叮嘱了负责药池地热的孙青注意水温调节,随后便去切片台抱起疏桐往沐浴房走。
“子夜,要不我让果儿进池去照料这位姑娘?”孙馆主问道。
果儿是孙馆主的孙女,平时跟着爷爷学习药理,晚上也留住在馆中,是馆中目前唯一的女子。
王墨却摇头道:“惊扰了诸位休息,已是深有歉意,疏桐本是我的内人,我亲自照顾就好。”
孙馆主犹豫道:“这些药材如此繁杂,你的体质又如此特殊,若是浸得久了,只怕……”
“剂量上我考虑过了,请孙馆主放心。”
说罢,王墨抱着疏桐进了沐浴房。
孙馆主皱眉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吩咐孙青去准备一剂醒神汤。
“醒神汤?疏桐姑娘不是没法服药才用药浴浸疗么?”孙青不解道。
“是替子夜准备。他用六道猛药替疏桐姑娘浸浴促醒,以他的体质,连续在药池中浸泡三个时辰,实在令人堪忧。”
孙青闻言急道:“那让我们几个轮流去替换他吧?”
“他恐怕不会答应。”孙馆主摇了摇头。
孙青皱眉道:“师祖不是常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术’么?墨长老也不像那种迂腐之人啊。”
“非关男女之防。我让果儿替他他都没有答应。”孙馆主顿了顿道:“看他这般焦急,只怕是不亲自守护难以心安。”
孙青转首望着风灯下水汽氤氲的沐浴房,嘀咕道:“至于么,不就是他房中的一个丫鬟……”
“去备药吧。”孙馆主再次嘱道。
沐浴房的药池之中,药液在地热的持续加温下,始终保持着腾腾热气。王墨抱着只着抹胸和亵裤的疏桐靠坐在池中的养心石旁,一身雪白的中衣已经被药汁浸染成污浊的黑褐色。
每浸泡一刻钟,王墨便将疏桐抱上养心石,取下乌木髻中的毫针轮流刺入她的人中、百会、十二井、十宣、气海、关元、神阙等促醒穴位。每隔半个时辰,易朝便指挥药师往药池注入新的药液。王墨便再次抱着疏桐沉入药池持续浸泡。
如此往往复数次,疏桐还尚无苏醒的痕迹,王墨的额头却已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孙青几次进来送盐茶水,见王墨这般情形,便提出换他出来歇息一阵,他却总是摇头。
第五次将疏桐抱上养心石后,王墨已是脸色煞白、大汗淋漓,他靠着养心石借力许久,才取出银针替她针刺穴位。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药浴和针灸治疗,疏桐原本苍白失色的脸已经红润了许多,王墨将毫针刺入她的涌泉穴后,终究坚持不住,身体失力倒进了药池之中。
“墨长老!”
听见药池内的异常响动,候在竹帘外的孙青当即冲了进去。
恰如孙馆主所料,孙青早先准备的醒神汤及时用在了王墨身上。待王墨清醒过来,他当即便挣扎着要下床替疏桐接着施针。
坐在床旁正替他把脉的孙馆主便道:“老朽已让果儿接着替她施了针了。看子夜先前行针的穴位,我冒昧猜测用的是手厥阴、督脉、足太阴经等几路经络醒神复智。”
王墨急道:“那她现在怎样了?”
“第六鼎药液浸泡后,曾短暂醒过片刻,只是身体到底虚弱了些,现在又睡过去了,可能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彻底醒来。”
“我去看看。”孙馆主尚未说完,王墨便起身下床。
孙馆主跟着站起身来:“咳……子夜,有句话以老朽的身份来说不当说,可不说却是心下过不去。”
“孙馆主请讲。”王墨停住拉鞋的手道。
“你的身体派主亲自调理了六年,才有了如今的样子,若是不精心呵护,只怕会愧对了派主的心血……”
王墨点头道“多谢孙馆主提醒,子夜一直牢记着师父的叮嘱。今日也是情况特殊,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墨赶去疏桐休息的客房,亲自替她仔细把脉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今日之事,若是晚上半个时辰,只怕就是师父亲自出马也回天无术了。
那夜从芳兰渚回城后,王墨便带着“绝响”进了王恺书房下的密室。直到第二日中午听送餐的玉荷随口提起,他才得知夜里突降暴雨的消息。
那一刻,他再也坐不住了,丢下“绝响”便直奔马厩,来不及给“大黄”上鞍,他便翻上马背直奔谦词楼。
当他赶到谦词楼时,楼内挤满了等候亲人信息的宾客和仆从的家属。当他询问得知疏桐也在失踪人员名单之列后,顾不得朱逢秋的再三阻拦,他冲下码头跳上一艘木船便往水势汹涌的江心划去。
朱逢秋阻拦不及,火速派人去王家禀报了信息。王恺得知情况后,焦急不安,当即抽出几十名青壮家丁租了船只到洛水上协助王墨。
与王家浩浩荡荡的搜救船队同行的,还有石崇派出的一百多人的搜救船队。王石两家的船队从谦词楼码头一路往下,不但将被洪水冲毁得面目全非的芳兰渚搜了个遍,还沿着洛河的主道和分支一路往下寻找。去得最远的船只,至今也未返回洛阳。
王墨沿河道寻找了一天一夜,不吃不睡,最后是被王恺派出的小厮强行带回了王家。回城之后,王墨又通过济生馆这条线,要求但凡医师有接诊与暴雨洪水相关疾病的情况,要及时与他汇报。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墨越发焦灼难安,他对自己将疏桐留在芳兰渚的决定,后悔莫及。就在他自责不休时,师姐月容给他传来了太医令程据去石家替一位姑娘诊疗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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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一着错棋
更新时间2014…3…23 19:04:40 字数:2238
“墨长老,你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照看疏桐姐姐,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来叫醒你。”一名身着黄色襦裙的少女对王墨恭敬道。
她便是孙馆主的孙女孙果儿。自王墨昏倒药池后,孙馆主便派人去叫醒她,让她替疏桐换上了浴袍,再又按照他的指点替疏桐施了针。
这已是她第三次催促王墨去歇息了。
王墨终于点了点头,替疏桐将薄被盖好后,站起身来:“那就辛苦孙姑娘了。”
孙果儿目送王墨离开,以为他是去休息去了,谁料一刻钟后他又来了。
孙果儿惊讶道:“墨长老,你怎么又起来了?”
王墨将手中端着的一个小竹盒递给她道:“我方才去药石库调配研磨了些开窍醒神的香料,你去将熏笼燃起,将这些粉末混合着苏合香一起熏着,能帮助她早些苏醒。”
“好的,我这就去燃香。”孙果儿接过竹盒道。
王墨又道:“记得每半个时辰打开窗户过过气,若是香浓刺鼻了,可以往熏笼里滴些茶水减缓燃烧速度……”
孙果儿认识王墨也不过两个多月,平日他来济生馆总是行色匆匆,与她相遇时也不过是点头微笑而已,从未深交。此刻他说的话,却比过去两月说的话还多了。
仔细交代一番,王墨才离开客房去歇息。
孙果儿一夜殷勤侍奉,到天色拂晓时分,已是困得呵欠连连了。正想靠着椅背歇息一阵,便听得疏桐一声轻咳。她当即坐直了身子去查看,却与疏桐恍惚迷离的目光碰个了正着。
疏桐看着孙果儿,目光愣怔而迷惑。她的记忆尚停留在与石拓抱着竹筏沉浮于洪峰之中,这一刻,竟分不清是生是死,是梦是醒……
“疏桐姐姐,你醒了?!”孙果儿睡意顿无,一脸兴奋。
她认识自己?疏桐寻思好一阵也想不起她是谁,正想开口询问,孙果儿却突然站起身来,推开床头的椅子便跑了出去。
疏桐转头打量四周,目光所及的梨木床、青纱帐、镂花窗,无不陌生隔阂。她抬手揉揉额角,努力想要弄明白这是何时何地,脑子里却如同灌了浆糊一般黏黏糊糊,梳理不清……
“桐儿!”
一串脚步声急切响起,待疏桐转回头来,王墨的脸便近在咫尺了。
依然是唇角上扬的淡淡一笑,但那深黑的眸光中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神采,由衷的喜悦和欣慰,竟是毫不掩饰。
此时此刻,仿佛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一般。
看着这样的王墨,疏桐有些错愕。
“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一定饿了吧?”王墨在床前坐下,握住了疏桐的手。
这般温柔的话语,这般亲昵的举止,让疏桐心下一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即,她缩了缩手臂,想要挣脱王墨的手。
感觉到疏桐的挣扎,王墨松开了握着的手,随即扪上了她手腕的脉搏。
从男女的关系跳转到大夫和病人的关系,疏桐的手不再退缩。
王墨眼眸中的神采顿时沉落了几分。
他一夜未曾入眠,焦急等待着疏桐苏醒,他本有许多的话想问,可此时此刻,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替疏桐把了脉后,王墨道:“你现在身体极弱,需要静养滋补,我让人熬了参茶,一会儿就送来。”
说罢,他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公子,我为什么会昏睡这么久?”疏桐出声问道。
王墨停住了脚步,抿唇沉吟片刻,转回头道:“原因很复杂,我也还在思索。”
“你是在桑落酒里下了迷药?”
王墨怔了怔,走回床旁:“这不是你昏睡的原因。”
“可你差点害死石公子!”
王墨看着胸脯急促起伏的疏桐,沉默不语。
望着这般神情冷淡的王墨,回想起石拓在洪水中沉睡不醒的模样,疏桐对他的怨恨便又深了几分。小时的他,待人那般亲善,如今竟变得这般不折手段。
“我在这里,石公子他人呢?”疏桐忍不住问道。
听着她一口一个石公子,王墨的唇线越发绷紧。
从石拓不肯交出她的那一刻,他就深感后悔:若能重新开始,他绝对不会让疏桐来当这颗棋子。让疏桐接触石拓,这是他迄今为止下得最为糟糕的一着。
见王墨闭口不语,疏桐越发紧张:“石公子他……?”
“死了。”王墨冷冷道。
疏桐望着王墨,一脸的不可思议。待想明白他轻描淡写说出的是“死了”两字,顿时变得愤怒起来,双手死死拽着薄被,咬着牙道:“你,你……”
“你只要好好活着,有的是机会替他报仇。”王墨打断了她的话。
疏桐愣愣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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