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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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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滇低着头静静的将眼前的酒水咽了下去，酒水冰凉，划过喉咙的那一瞬间让头脑似乎更加清醒。
“滇王难得一人在此，刚才陪伴您的刘清怎么这会儿不在身边。”耳边传来一道沉稳低哑的嗓音，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在念到刘清的名字时，那个人故意顿了一下。
“王爷有心，人总有三急，刘清也是正常人。”赵滇淡淡道，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牵起一丝笑容。
左丘云川挑了挑眉，却不再接话，转身接过身旁人敬来的酒。
“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大好日子的，怎么也不见二殿下的人影？”左丘云川俯下身子在赵滇耳旁低声了一句，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挂着一丝难懂的笑意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夜风的清亮伴随着一丝诡异的风声，在远离大清宫热闹的淫靡之所外，内殿之中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夜明珠淡淡的光芒将偌大的宫殿照亮，光芒微弱而黯淡，将那站在床边的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艰难粗重的呼吸声从床上一缕缕的传出来，飘荡在寂静诡异的大殿之内，显得有些刺耳。
“陛下这般身躯，今夜就不必前去大清宫了吧。”女人冰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遏制着一份难掩的不耐。
床上的人呻吟了几声，似乎极力想要出声说话，却奈何怎么也张不了口，他伸手，粗糙干瘪的五指费尽全力的探出帷幔之外，却被另外一只素白的手狠狠甩了回去。
“陛下也终于明白这种痛苦了吧？”高佳氏淡淡的说着，随后，她抬脚，缓缓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床上的那人，“当初陛下是怎么利用臣妾害死荣贵妃的，您还记得吗？”
伸手替床上那人掩了掩被子，“臣妾的七皇子是怎么被皇上偷偷送给闵贵妃，换了她的女儿平遥给我的，陛下可还记得吗？”
“把四殿下交给我然后让他知道他母亲是我害死的，好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来仇恨我。您，可都还记得？”
“可怜我的沛儿，从一出生就离我而去，如今却被你狠心的关在了松雨台，这些，您都忘记了吗？”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一丝哽咽缓缓响起，床上那人睁大了双眼，满是震惊。
“陛下，没想到这些臣妾都已经知道了吧。”她轻笑一声：“当年陛下吩咐我要我在荣贵妃杯中下药的时候，你当初有想过那个将死的女人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最爱的女人么？”
“不过也好，她死了，倒也是成全了我，他儿子助我登上后位，好和陛下并肩而立。”
燮扬帝喉咙里发出一丝低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怎么忘记了，上唐的蛊毒可是天下决绝，我这些天给您喝下去的那些，还不及当年您让我在荣贵妃杯子里洒下的十分之一。”高佳氏掩面轻笑，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狰狞。
“想不到吧？如今我的沛儿已经好好的从松雨台出来了，这还要感谢陛下当日的极怒之危，好让您的七儿子是如此的恨你。他现在已经带着我给他的八千御林军埋伏在各处了，相信不出一个时辰，那些大臣们就会被吓个措手不及。”
“你……”终于鼓了一口气，燮扬帝艰难的嘶吼了一声。
高佳氏伸手，轻轻抚上赵见慎粗糙的面容，轻声道：“您放心，这种造反的事情是不会从我的儿子手中做出来的，二殿下早就已经起了不轨之心，一会儿，七殿下就会借着清君侧的罪名将乱党一扫而尽，至于四皇子和大皇子嘛。”
她大笑一声：“赵浴这个废物，除了整天抱着本书之外就是搞龙阳之好，登的上什么台面，赵滇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不过如今他的军队还远在回京的路上，没有军队他能成什么大事！只有我的儿子！我的沛儿！”
她说道后面，几乎是用一阵低吼出来，震得灯光都微微晃动了几下。
“赵滇似乎还不知道这个从小疼爱他的父皇其实就是杀害他母妃的凶手吧，陛下，您说，若是臣妾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滇王，他会如何呢？”
床上的人似乎挣扎的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着。
“当然，您放心，臣妾还没有愚蠢到要将连累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为了保证这次事情的顺利进行，臣妾已经派了人去截杀滇王的军队了，万一过后滇王的军队进京，那岂不是要替代我的沛儿！”
高佳氏缓缓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一双狡黠的眼睛盯了自己良久。
“陛下，前世的因造就了后世的果，若不是您当初的那些手段，如今还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您继位二十四年，也该让贤了！”
女人定定的吐出最后几个字，随后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踏去。
月朗星疏，直到听不见皇后的脚步，在暗中的身影才悄悄的闪进了内阁的大殿。
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在大殿之内，时不时伴有着一阵粗粗的呻吟，女子矫健的身形在昏暗之下快速移动，一把扶起床上那具残喘的身体，快速将真气缓缓注入那人的背心。
孟绝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的一切，若非她谴了菊香将当初赵澈那份罪状书呈给皇后，高佳氏也不至于怕事情暴露提前采取行动准备灭了赵澈，之后逼着赵澈起兵，然后高佳氏顺理成章放了赵沛出松雨台，以清剿叛军名义将赵澈一脉一网打尽。
可她太过自负，以为凭着上唐在背后撑腰就为所欲为，她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赵澈，而是赵滇。
良久，身前那人才长吁一口气，孟绝小心将赵见慎放下，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率先开口。
“你是什么人。”燮扬帝的声音极为沙哑弱小，孟绝背对着光线，看不清面容。
“臣是陛下新封的正五品仪卫正，刘清。”
似是极力的想着，好半晌，赵见慎才缓缓道：“原来是你，你方才救了朕一命，是滇王让你来的吧，真果然没有看错自己的儿子。”
孟绝说道：“陛下身中蛊毒，刚才刘清以内力打通了您的经脉，不过也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而已，您有什么要说的，只管吩咐刘清便是。”
赵见慎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说道：“你去西格的床脚，那里有一道机关能够打开密室的大门，你去将朕拟好的圣旨取出来，再将圣旨旁边的玉玺一并带来。”
孟绝会意，动身照做，不一会儿，就将燮扬帝所说的两样东西带到面前。
“将玉玺拓在圣旨之上，回去告诉滇王，就说朕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他的母妃，如今妖后造反，朕这一副残躯实在无能为力，让滇王想办法阻止二皇子和七皇子的叛乱，朕，朕……”燮扬帝忍不住咳了起来，嘴角处涌出一丝鲜红。
孟绝上前将老人嘴角的液体擦去，淡淡道：“四殿下的军队早已经埋伏在外，只等他们一动，便可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燮扬帝问道。
孟绝闭嘴不语，看着床上那人眼神渐渐变深，即便知道他才是那个伤害赵滇最深的人，此刻病魔之前，却对他多了一丝怜悯。
“原来，原来……”燮扬帝低吼着，“他也是算好了的，他也是。”
孟绝不忍再看他，只是道：“凡事必有因果，陛下还是想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燮成帝那两个还是幼童的孩子的，以及滇王那位已经故去的母亲。”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一旁将圣旨展开，果然不出所料。
“朕即位二十有四年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四皇子赵滇，人品贵重，战功赫赫，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四子滇王。诸臣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羊脂玉玺温润的触感犹在掌心，女子轻轻落手，“永熙天禄，扬矢大宝”八个大字猩红醒目，倒映着金黄色的至今煜煜生辉。
最后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孟绝心中不忍，却是无能为力，心中不免怜悯一番，随后，便悄悄的退出了内阁大殿。
新一轮的风雨即将展开，谁也无法预料之后将会如何。
☆、60 血色京都
天狼现，昭明盛，归邪笼罩大地。
薄雾沿着北斗渐渐旋转，划过文曲，璇玑，玉衡，最后在天玑之上停住，残云淡卷，一丝风将来往的薄云切碎，笼罩了北斗，只留下巨门一颗，刹那间，发出闪亮的光芒。
一股喷薄的力量将无边的夜扯开，红色的火光瞬间在平地上燃起，喊杀声震天，巨大的骚乱顿时充斥在整座皇宫的上空。
漆黑的夜幕下，金杜河的河水迎着夜风卷着海浪翻滚在岩石上，黑色的河水淹没了那索唯一通往暗处的链桥，马蹄声踏破了暗黑的寂静，低低的吼声从水岸上传来，惊起了河鸟拍打着翅膀飞走，似乎预示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骚动。
铁蹄飞卷过王域的大街，踏碎了那份繁荣的热闹，风卷残云，刚才还是人山人海的街头瞬间空无一人，宽广的道路上只余散乱的残余。
皇宫的大门被从内紧紧阖上，为首的将军踏步上前，腰间长剑出鞘，只一斩，一声巨响，厚达三尺的门闩便被利剑从外面直直劈成了两半。
“给我杀！”为首那人大喝一声，黑色的大氅在暗夜中卷起猎猎飞舞，头顶上一片黑暗，目击之处满是火把冲天。
此时的宫内早已经乱作了一团，通往大清宫之内的白玉阶上，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夜风轻轻一吹，血腥味浓郁的鼻腔。
到处都是嘶喊和惊恐的呼叫，三批军队分别以黄，蓝，黑鉴别，赵澈穿着亮蓝色的铠甲一步步朝着大清宫奋力厮杀，刀枪剑鸣，红色的液体将他整个人从上而下浇了满头。
“大胆逆贼，竟敢在金銮殿下造反起兵！”赵沛穿着黄色的铠甲站在大清宫的门外厉喝开口，手中长峰所指，剑尖直对那道正在奋力厮杀的赵澈。
然而下面的人根本无从回答他，手下不停的挥舞，仿佛已经杀红了眼。
不少官员抱着脑袋从大清宫内纷纷跑了出来，这会儿大家已经无从分辨这场内斗的前因后果，只知道此刻应该以保命为重。
似乎是人多势众，不到半个时辰，赵沛的人马就已经将赵澈的兵吞到大半，目光所及，一片尸体横陈，然而就在这时，从不远处而来的一阵大吼突然惊破了这时的厮杀。
一队同样身着蓝衣的士兵从四面八方纷纷围了过来，人数众多，可达五千有余，之前的人由于拼杀太久，已经失去了较多的体力，此刻来人气势强大，让原本已经占了上风的赵沛顿时大为震惊。
“赵澈，你这个逆贼！”
男人站在玉阶之下狂笑一声，大喝道：“本王有父皇亲赐的御林军一万余人，你以为就凭你这八千人数就敢和本王想抗！”
说罢，男人对着周围大吼一声：“昔日妖后和七皇子赵沛同谋乱政，陷害滇王，谋害陛下，今日欲借口谋杀本王，如此大罪当可诛九族，给本王杀，不留活口！”
士兵们齐齐大喝一声，吼声震天，兵戈冷森。
“刘将军，陈将军何在，逆贼谋反，还不快点出兵阻止。”赵沛冲身边的一命士兵吼道，那士兵杀红了连，喘着气粗声道：“启禀殿下，刘将军和陈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四殿下带走，如今三人均不知去向！”
赵沛满脸震惊，说道：“那大皇子呢！”
“大皇子刚才还好好的躲在大清宫内，现在也已经不知道去向，怕，怕是已经躲起来了。”
赵沛怒叱一声，“好，好个四哥啊，原来他早就是已经策划好的。”
忽然转头朝着正在拼杀的两方人马大喝：“都住手！住手！”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指挥，赵沛已经意识到了形式的不对，立刻从眼前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赵澈面前。
碰！
一声冷器相击，二人持剑拼战！
“找死！”温热的鲜血从赵澈的眼皮缓缓流了下来，双目盯着眼前的赵沛，面色一片狰狞。
“二哥还是让你手下的人快些住手的好，我们都上了四哥的当了。”赵沛急切大吼道。
赵澈冷哼一声，说道：“无耻小儿，竟然敢联和妖后来陷害本王，此刻又想编出什么罗子来欺瞒本王，受死吧！”
二人毫不相让，眼看着一具具身体颓然倒下，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躺在大清宫门前的尸体已经落了满堆。
双方的人数已经倒下了一半，脚下到处都是粘稠的液体，尖叫喊杀声缕缕不绝。
就在这时，一股黑色的浪潮从暗中席卷过来，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仿佛透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
月亮撒下淡泊的光辉，黑夜下，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中间聚拢。
“十字军，十字军来了，滇王的十字军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所有的士兵包括赵沛和赵澈二人在内均是面露惊色。
十字军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那种浓烈的杀气掩盖了原本的血腥之味，黑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铺天盖地般的淹没了原有的军队，速度之快，风卷残云。
金杜河的浪潮被大风狠狠的掀翻，金戈铁马之音如刺耳的利刃在风中交响，孟绝坐在马上，身上的黑衣早已经被潮湿的鲜血浸透，左右劈斩，握着长剑的手似乎已经有了微微的颤抖。
“公子，敌人来的太多，我们怕是快要抵挡不住了。”
年轻的斥候一脸血色上前禀报，嗤的一声，刺穿了一个准备从背后偷袭的士兵的头颅，孟绝喘着粗气说道：“挡不住也要挡着，务必挺到援军到来之前。”
斥候领命，转身与黑暗中的厮杀融为一体。
想不到高佳氏如此手段，居然找来上唐的军队来里应外合，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赵滇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早早就已经布置了人马在这里拦截上唐的军队。
半空中，墨色的滇字大旗在风中扑啦啦展开，好似一只厉啸的雄鹰。
王域的大门豁然洞开，十字军的队伍再次向着那个血腥的修罗地狱涌入，夜已经黑的看不见任何事物，然而远处那片火光冲天，似乎将死亡的阴影逐渐照亮。
“四弟，看来你终究还是我们兄弟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赵澈舞动着双手在口中喃喃，他身上已经中了数剑，然而却都不是致命的伤口，看来赵滇只是想活捉他罢了。
刘远身为镇远将军，此刻却是和赵滇拧为一股，三千士兵同十字军纷纷向着赵沛和赵澈杀去，原本敌对的两人此刻忽然联起手来，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火一把一把的烧向了皇宫的殿宇，整片天空大亮，火光的尽头，那人银甲黑马在黑夜下显身，依旧那般沉稳，波澜不惊。
赵滇坐在马上，火光在背后熊熊的烧着，脸上一片黑暗，看不清此刻的神情，身下的骏马在原地来回踱着鼻子，马儿不安的打着响鼻，喷薄而出的热气在夜晚的凉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战场就在眼前，这对于从千军万马之中走出来的赵滇来说早已经习惯，然而至亲血肉，一脉相连，即便如此，此刻的他忽然有了一丝心软。
前方的赵沛怒喝了一声，火红的双目对着赵滇投来凌恶的目光，那一刻，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那个害死他亲生母亲又来谋杀自己的女人。
多少年了，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她既然这么容不下他，容不下任何一个对赵沛有威胁的人，那么今晚，他便成全了她和她的儿子。
右手缓缓抬起，略带薄茧的掌下是冰凉森冷的刀剑，燮扬帝的面容忽然又浮现在了眼前，男人指尖用力，整个手骨握着月影的剑柄微微发白。
忽然，一道黄色的身影从暗处奔了过来，只见少女满面泪水，扑通一下跪倒在大马之下。
“四哥哥，四哥哥你让他们停手吧，平遥求你了，你们都是我的亲哥哥啊，怎么能相互残杀呢。”
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此刻似乎异常的勇敢，她本也是害怕的从大清宫逃了出去，奈何回到宫中才发现自己的宫殿已经被火烧的通红，母后过来让她去求四哥哥，她天真单纯，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苦心劝说就能让四哥哥停止厮杀就此罢手。
赵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毕竟平遥是自己的亲妹妹，平日里又是那般单纯善良，他不忍心伤害她。
垮下马，赵滇弯腰将平遥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少女惊吓的颤抖，男子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说道：“平遥，四哥哥对不起你。”
少女猛的摇头，以至于头上繁重的饰品散落下来，她满面泪水，哽咽道：“四哥哥，平遥求你了，你这是造反啊，你……”
“平遥，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你以后便会明白了。”
少女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猛烈的摇头，死死抓住赵滇的手不放。
赵滇将她的手轻轻拨开，看也不看一眼便又准备上马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厉啸从身后传来，赵滇眉眼一动，准备拔剑阻挡，然而还没来得急动手，只听眼前少女一声大喝：“四哥哥小心！”
随即，噗的一声大响，一股热流洒满了脖颈，眼前黄色的身影直直倒了下去。
“平遥！”
赵滇低喝一声，接住少女坠落的身体，将她稳稳扶住。
“四，四哥哥，我‘‘‘‘‘‘”还没来得急说完，女子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而她的胸口上，一支金色的弓弩正直直的插在上面。
一股黑云袭上眉心，赵滇难得动了大怒，将少女还有些温热的身体放在地上，下一秒翻身上马，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便冲前方飞奔而去，就在奔跑的瞬间，男人瞄准不远处正在厮杀的两人，搭弓拉弦。
凌冽的寒气在箭尖上缠绕，冰冷而阴沉，随着开弓人缓缓的劲道，沉重极尽的弦被带动的咯咯作响，前方一片混乱，显得此处分外萧索。
男子一双古井般幽深的双眸中倒映着蓝黄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嗖－－嗖－－
两声轻响却是力度之大，以至于长矛穿过空气之时在半空中擦出两道金亮的火花。直直将赵沛和赵澈定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箭弩齐发。
“不！”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嘶喊，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袍不顾一切的朝战场冲了过来，似乎与这周围的鲜血融为一体。
然而赵滇看也不看那个刚刚带来援兵的高佳氏，只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叛贼已经拿下，刘将军陈将军，本王命你们二人全面围剿叛军，活捉高佳氏以及其余两位皇子！”
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的战场，突然低声道：“其余士兵不必捉拿，清理战场，此外，务必找到大皇子的行踪，清剿叛贼欲孽。”
两个男人微微一顿，却还是领命是从。
皇宫内一片混乱。
若非孟绝及时将圣旨交到两位将军手中，恐怕今晚的叛军当属赵滇无疑。
月亮星稀，金杜河边已经近一个时辰僵持不下，赵滇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上唐会派出五千人渡河，所以，当孟绝带着寥寥的一千人对抗之时，无疑是吃力到了极点。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接连倒下，孟绝除了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实在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围在身边的人还有不到百人，而对方似乎还有比他们高出一倍的人数，十字军虽然所向披靡，然而在人数悬殊这么大的区域之上，终究是难逃死路。
血腥味冲天，士兵们围城一圈抵御敌人的进攻，孟绝被武士们围在中央，长剑驻地，面色苍白。
抬眼望天，寂月皎皎。
血水混着汗水从额角缓缓落下，也不知道自己在冷夜中挣扎了多久，砍了多少敌人，之余手臂上的麻木丝丝缠绕在心头。
她忽然想到以前在卫国的时候，虽然整日与土匪流氓打交道，然而却从来没有担忧过生死的问题，从那一刻悬崖掉落入了淮南的战场，她便已经知道，或许这一次的重生终究是不平凡。
然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么？
孟绝当然不会相信，赵滇既然敢让她过来，那就一定能够保证她会或者回去。
敌人围着他们持刀缓缓靠近，似乎也在惧怕着十字军的力量，孟绝半跪在地上喘着气息，耳边便是河水拍浪飞卷的声音，一撇头，漆黑的河水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动静，然而年轻的女子仍然能够感觉到河水的森森冷意。
突然，围在中间的首领一把举起手中的长剑，孟绝对着周围的武士们大喝：“将士们，你们都是滇王最勇敢的士兵，今日一战，即便敌人再多我们也不能畏惧，滇王的援兵马上就要赶来，只要撑到最后一刻，一定能将唐军斩于刀下！”
“杀！”武士们随即呼喝一声，震的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上唐的士兵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厉害的敌人，一时间竟然都不敢轻易出手，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海啸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嗖嗖嗖！
一阵箭雨在空气中划过，仿佛要将黑夜切开。
众人回头望去，就看到于管带着援军赶了过来！
天地之间，生死的尽头，孟绝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终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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