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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燎旧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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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卢明珠带着丫鬟走后,小狼把东西收拾进行李箱,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你究竟为什么要帮她?她又为何说要带到你的心意?难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公子?”
  刚才吃下那么甜的早饭,乔然到现在都反胃,他捂着胃,提了口气,缓缓呼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自己都不信,其实我宁可他与卢明珠百年好合,相安无事。”
  “公子……”小狼眼巴巴地望着乔然,感同身受一副要哭的样子。
  外头又是一阵炮竹炸响,乔然打开贴着双喜团花、四角有鱼的剪纸窗花的窗户,白日焰火,在云间绽放。没有颜色,只有光芒万丈。乔然眯了一会眼,看着天边的焰火,失了神。
  崔砚沿着水旁长廊过了桥,已经走到了梅花亭。
  金丝纹着连理枝宽大袖口,镶着黑色万字边的暗红外衣庄重大方,赤红如火焰般的里衣气派非凡,外衣五色线雕双凤的腰封,左右各佩着金锁麒麟与白玉螭龙环。原本奢华欢庆的喜服穿在崔砚身上,却失去了尘世间男女之情的缠绵悱恻,显得庄严肃穆,凝重如神灵。
  乔然从尘梦楼匆匆出来,往梅花亭而去。
  他拦下崔砚,“今天你还来我这做什么?”
  崔砚身边的侍卫见颜色而后退数尺,驻在梅花亭外。
  崔砚不言不语地凝视乔然,突然就出手将人箍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乔然肩上,温热的气息如毒盅一般钻进乔然的耳朵。
  乔然耳朵里觉得痒,喉咙里痒,紧接着心里也发痒。百爪挠心,如虫蚁咬噬,“崔砚,今天我听你的话不出去。你也要听我的话,不再来。”
  “乔然。”崔砚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恨不能将他揉入骨血,永世不会分离,“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好受?”
  乔然被紧紧禁锢,胸膛起伏,难以呼吸,上身骨头都在作痛,“你先放开我,我好痛!”
  崔砚放松了力气,却不放乔然离开怀抱。乔然只好顺着他的腰,懒懒地环着,他靠在崔砚肩膀一侧,叹了口气,“你呀,为什么对别人有礼有节,对我总是拳脚相向?啊?why?”
  “……”崔砚想了想,“以前你不懂事,不打不成才。”
  乔然:“……”
  “乔然。”
  “嗯。”
  崔砚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贴在他的后背,“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我都不能说。”
  “纵使你能说,我还不想听呢。”乔然见崔砚没使劲了,顺手推开了崔砚。在崔砚没有再拉过他之前,一屁股坐到梅花亭的美人靠上,“崔砚,你该走了。他们都等你。”
  水里的荷枝已经枯了,经得风雪几更,只剩满湖飘零又可怜。
  梅花亭外是尘梦湖,尘梦湖外是山千万叠,多少风来云又去,月升月又落,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
  他们二人相顾无言,沉默之间竟似万水千山踏遍,共度了多少年春秋、日暖与风尘,然后,全都化作这一片刻的四目交接。
  先挪开目光的人,是崔砚。
  他刚转开视线,乔然就觉得眼眶发热,急忙低下头去。
  崔砚说,“我走了。”
  本就只想看他一眼,既然看过了,再不走,就更无法舍弃了。
  崔砚便要原路返回,他已经背过身去。刚要跨出一步,从后面撞来乔然的力量。
  眼看崔砚就要走,等乔然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贴着崔砚背部,从后面圈住了崔砚的腰。
  乔然只好说,“别转过来,也别回头。”
  他感受着崔砚的心跳,鼻音沉重地说道,“崔砚,事已至此,我们两个就算了吧。”
  崔砚半天没有回应,乔然慌遽紧张。怕他开口,又怕他一直沉默下去。
  他会说什么?
  虽然才过了几分钟,却漫长如几个世纪。终于,崔砚说话了,“乔然,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崔砚按住乔然抱在他腹前的双手,他稍一用力就掰开了的乔然手臂环成的拥抱,他转身就捏住乔然的下颚,捏得乔然嘴唇都嘟到了中间,“我要你再说一遍。”
  乔然使劲甩开崔砚的手,气愤又悲怆,“我说我们到此为止!”
  “好。”
  “……”
  崔砚答应得干脆利落,走也走得背影潇洒,步伐稳健。
  还真是一句挽留都没有啊,要比狠,无人能及。
  乔然靠着亭柱子,怔怔地盯着自己鞋面。
  对崔砚来说,我不过是轻如鸿毛的人吧。与其让他失了一时新鲜再抛之脑后,不如趁你情我愿还浓厚时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
  不接受他的情意,也不表达自己心意。并非强撑着一口气的尊严,不过是遇见了他,卑微到了尘埃里。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故意不在乎,故意不争不抢不霸占,故意说着那些客套又体贴的话,故意装作深明大义,都是假的。
  可是乔然,他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人啊。
  风流意思镌磨尽,须知恩爱是愁根。
  风流也罢,恩爱也罢,爱情的冲动只不过存在于倾刻之间,只不过是肾上腺素、多巴胺、5…羟色胺端粒酶……这些生物要素相互作用,时间一久自然就淡了。
  根本没有无尽光年,那只是巫山云雨、高潮爆发的错觉。对于银河而言,太阳系只是微不足道一部分,对于地球而言,人类进化不过是它46亿年来最后一秒,对于崔砚而言,乔然你只是他人生里阴差阳错的一个瞬间。
  我从未真正拥有你,就开始承受失去。
  半世浮萍随逝水,人生何处不成灰。
  桃符新翻,佳人吹奏玉律。舞姬胡旋,空气里都是腊梅的清香。
  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戏班子一场接着一场。
  冷怀倚枕,无月的除夕夜唯他独坐。喝着无味的冷酒,在灯昏香烬的深帐中,拥寒衾守岁,自斟自饮又一杯。
  清河府门庭若市,两族长辈见证下,喜堂里的新人吉时已到。府上的细乐从喜堂外排列到府门,一时间锣鼓乐声震天,回荡在大半座清河城。
  今夜独守西北角高地处的崔陵,隐约听到鼓乐热闹,连接数杯冷酒下肚,更觉得周身发冷,张口就呼出白气。
  今夜所有人都有归处。
  崔陵倒酒,酒壶已空。他失神落魄地一哂,不知在嘲笑什么,或许是在笑他自己,除夕之夜,阖家团圆,只有他独自一人,没有归处。
  酒是穿肠毒药,酒是愁上添愁。
  狐裘拥身,他步伐有些飘浮地走到这顶帐幕里唯一的窗口,朝着西边的方向,他依旧如刀刃般凌厉,如剑锋般尖锐。
  他是崔陵,是清河崔氏二公子的贴身暗羽,是发过血誓要为崔砚从生到死、不离不弃的人。
  凤箫箜篌反弹琵琶,时而缠绵悱恻,时而慷慨激昂。满街的宫灯把这座古老的城市照亮如昼。烟花灿烈,东风夜放,宝马雕车,人来人往,笑语殷殷。
  喜堂这里,摊开在玉案上绢本美制的婚书,四个篆字书写了“结发同心”,两侧画有枝木数条、花团锦簇,喜鹊成双成对,彩蝶飞舞。中间填着两个新人的生辰八字与家族信息,右边一句“得成比目何辞死”,左边一句“愿作鸳鸯不羡仙”,最后在成婚时间之上,按下新人的手印。
  傧相赞礼拜了天地。请出两大家族的最年长者受了三拜,再请崔氏的大公子崔墨,和卢氏少爷卢温玉坐上堂,新人行礼,送入洞房。
  礼成。
  崔卢大婚,结成党羽,终成定局。
  西窗外的梨花冷艳,与梅共色,芳影犹怜,花枝上的白油莲灯笼突然暗了一瞬又复明亮。
  “何曾想除夕之夜,不远千里亦有人来。”崔陵翻窗而出,落地同时已经刺出炼铁红铜的龙舌枪,“崔陵必当奉陪!”
  枪似游龙,龙舌如火焰,搅动气流,带起风脉,所到之处鬼哭狼嚎。
  花千树,星如雨,映血光。
  朱雀边攻边言,“崔陵,你休想活到明年!”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御前四大高手都齐了。
  四人齐动!四剑挥斥!四方围攻!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有的人笙歌夜醉,有的人独自立瑶阶,有的人还在翻山越岭,而有的人,他再也回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1。孔明碗:古代一种保温的食具。由两只碗上下粘接而成,两碗中间留空,外面碗底心有一圆孔相通,外碗底之孔是让沸水进入夹层后,使碗内的食物保持温度,故亦称暖碗。人们便因这“孔”而将其美称为“孔明碗”。
  2。朱实相辉玉碗红:出自唐代韩偓的《恩赐樱桃分寄朝士(在岐下)》。原句为“蔗浆自透银杯冷,朱实相辉玉碗红。”
  3。蔗浆菰米饭:出自《春过贺遂员外药园》,作者王维。“蔗浆菰米饭,蒟酱露葵羹。颇识灌园意,於陵不自轻。”是指唐代一种食物。菰米就是茭白。结的果实像米,很稀有。
  4。美人靠:是一种下设条凳,上连靠栏的木制建筑,优雅曼妙的曲线设计合乎人体轮廓,靠坐着十分舒适。通常建于回廊或亭阁围槛的临水一侧,除休憩之外,更兼得凌波倒影之趣。
  5。命随年欲尽:南宋文天祥《除夜》

  ☆、三十六

  已经来不及了。
  说过要亲眼看到你成家,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
  也说过,以后还有那么多日子,我会一直看着你。
  来日方长,却只怕时不待我。
  忧忿之气郁结于心,翻山越岭而来的人,终于到了牵挂之地,多么讽刺,清河府的门口还装饰着各式鲜花与红绸。
  “青鸦大哥回来了!”
  小虎带着一队小厮迎了出去。牵马,扫尘,端上吉祥水。
  小虎:“青鸦大哥,你的病可全好了?”
  青鸦看着小虎,好像不认识似的,看了有会儿功夫,才慢吞吞应到,“昨夜是除夕吗?”
  小虎觉得奇怪,昨天除夕,今天大年初一,谁不知道?青鸦他怎么了?
  青鸦喝下一口吉祥水,天寒地冻,水已经冷了,入了口腹,只觉得浑身寒意,心肝脾肺肾都绞痛起来,一时吐出血来。
  “青鸦大哥!”小虎失惊打怪,急忙忙地要去扶他。
  青鸦摆手,深深呼气。这口血吐出来反而令青鸦神智灵清。
  他往府里走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清河府。师父死后他就很少留在山东,更加不会来清河。
  如今清河府刚刚办完一场盛大的喜事,又逢过年,里里外外都是红艳艳的“囍”字,青鸦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悸,他停下来问小虎,“崔砚现在还住原来那院吗?”
  小虎张嘴又闭拢,想了半天回道,“洞房花烛,是在卢小姐的凉馨阁过的夜。”
  “那之前?”
  “之前……二公子他……”小虎抓耳,无缘无故就结巴起来,“他……宿在尘梦楼。”
  “尘梦楼又是谁在住?”
  “那个……”小虎低头,“是乔然公子。”
  青鸦点点头,继续眼前走,“我想也应该是他。”
  迎面走来崔千雪,“明珠嫁了过来,就是崔氏名正言顺的二夫人,怎么你们还称她作卢小姐?”
  小虎抬头看见崔千雪,心里打突,“大小姐恕罪,我叫惯了,一时忘记改口。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不为例。”崔千雪面色凝重,似有心事万重,她遣退了众人,连小虎都被她撵开。
  青鸦叫了一声“崔姐姐。”
  崔千雪说道,“青鸦,一路辛苦,你随我到后院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后院。
  不同于外头喜气洋洋,这里寂静得令人不安。
  他们到了崔氏的祠堂。
  崔氏祠堂坐西朝东,背山面水,是家族重地。非族人不得出入。青鸦止步于浮雕松鹤延年的完石照壁。
  青鸦:“崔姐姐,我不能进去。”
  崔千雪拉了一把青鸦的手,她先是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冷?”然后又说,“你跟我过去便是。”
  祠堂与照壁之间的空地,横放着一口楠木灵柩。两只雪白的仙鹤用水晶石雕嵌在棺面,引渡魂魄。
  棺材边上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是愁云惨雾的崔砚,还有忧心哀痛的乔然。
  崔砚朝青鸦点点头,“你来了。”
  乔然也跟他打个照面。
  青鸦简单地“嗯”了一声,全无往日潇洒不羁的模样。
  崔千雪抚着灵柩,垂头哀叹,她指了指祠堂里头,又问崔砚,“长辈们都散了?”
  崔砚答,“散了。”
  崔千雪:“议论如何?”
  崔砚:“大年初一,不能从后门出,这是习俗。”
  崔千雪心里也是闷闷的,“更不能从前门出。昨儿才是喜事,今儿个怎么能挂起白幡,卢氏那边不好交代,还恐被天下人耻笑。”
  “究竟是谁死了?”青鸦看着崔砚身边只有乔然,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却不愿是真的,宁可多问一句。
  崔氏姐弟都不愿说出亡者名字。
  只有乔然回道,“是崔陵。”
  青鸦问:“怎么死的?”
  “被杨景璃身边的人杀害。”乔然深恶痛绝,“我义父也是他们杀的!”
  青鸦:“以崔陵的武功——”
  崔砚:“他们有四个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本是皇帝跟前的大内高手,后来被杨景璃讨了去用。青龙已死,白虎重伤,现在还关在府里的地牢。”
  青鸦:“你还留他做什么?这些事情难不成大理寺管得了?杨景璃是皇帝的亲弟弟,只手遮天的人物。官场上那一套治不了他!”
  崔千雪意义不明的瞧着青鸦惨白的脸,忽然把手贴到了青鸦的额头。
  她说道,“青鸦,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冷?”
  “崔姐姐。”乔然说道,“他身体不太好。”
  崔砚问乔然,“你在范阳给他吃的药,还有吗?”
  “没了。”乔然遗憾地摇摇头。
  “还没好好谢谢你。乔然,我现在几天不睡觉都不觉得困。”青鸦说道。
  乔然眼里全是忧虑,“你这样,只怕是更不好了。”
  “我与崔砚说几句。”崔千雪示意崔砚走到一边,她心疼不已地握着弟弟双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姐弟俩是多么的亲密无间。
  “姐姐。”
  “二弟,你听我说,崔陵的事你不要管了。崔墨会押着白虎报官,无论结果如何,起码给了皇室一记警示。崔陵已经没有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你还有一大家子,你身上肩负着家族与江湖的使命,你还有你的妻子,不久后,你还会有孩子。你也有乔然,他心地善良,很好说话,有他陪你,你也不至于寂寞。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到你身边又有人死去。崔陵不在了,新一批的暗羽里头还没有能顶替崔陵位置的人,我看青鸦待你情深意重,虽然我行我素了些,好歹不会害你。”
  崔千雪一口气说完,两人都默了默,然后崔千雪借说有事,先走了。
  被阴霾笼罩的崔砚,又走回到了青鸦与乔然之间。
  他先问青鸦,“陆燎何在?”
  “他?”青鸦有些恍惚,好像陆燎这个人,已经是被灰尘覆盖的陈年往事,“大概死了,大概没死。”
  崔砚又问道,“你身体到底怎样?”
  青鸦:“大概离死不远了。”
  乔然:“别说晦气话!会有办法的!”
  青鸦怅然,“生死有命,寿夭有定。我没那么在意了。”
  “既如此——”崔砚说到这里却又不好说了,因又停了片时,再开口似下定决心,铿锵有力,“你去替我杀一个人。”
  青鸦也不问名字,两眼直直地盯着崔砚,缓了口气,郑重地答应了他,“好,我去。”
  乔然左顾右看,他已经猜到崔砚要青鸦去杀谁,他怒气冲天地吼道,“你们有病啊?!”
  青鸦欲说话时,惟有喉中哽咽的分儿,却一字说不出,他使劲憋着,抬头望向远方。
  乔然扯住崔砚的衣领,恨不能把他身上的肉撕几块下来,“崔砚,我再没见过比你更无情的人了!以前你利用杨景琉,结果那孩子死了,当初你明知道黑水城危险重重,还眼睁睁要崔陵过去,如今青鸦身患重病,朝不保夕,你又要他冒着掉脑袋危险去替你杀人!”
  崔砚任由乔然拉扯推搡,直到他累了,自己松开了手。崔砚整理衣领,淡淡地说道,“疯够了?乔然,不要自作聪明。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待在我身边才能安全。”
  乔然仿佛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像鸡蛋砸到了石头上,粉身碎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一眼也不能多看崔砚,喉结翻滚,眼眶发红,乔然掉头就走了。
  “你不该训饬他。”青鸦说道,“还有比乔然更好的人吗?”
  “他只是……什么都不懂。”
  “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青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切苦楚都压了下去,“如果他知道,小竹子是你下令杀的,会如何?”
  “他想如何,又能如何?”崔砚平静地说道,“那时候小竹子是宫里的太监,一路跟着乔然,透露给杨景璃多多少少的风声,只当我看不见,死不足惜。”
  “你就那么……”青鸦停顿,蹙眉,目光深邃,“小砚,你真心待过谁?”
  崔砚没有回答。
  青鸦说道,“我们小时候,师父就说,江湖凶险,生死无常,身在其中在上则万人敬仰,在下则众人踩踏。可是他忘了跟我们说,登上顶峰再往前,就是悬崖。”
  “青鸦,你是知道的,崔氏不可能分家,我也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放弃家族。你答应过我,江湖千斤重,你替我担八百。如今你无药可医,乔然都没有办法起死人而肉白骨,我不能让你白白死去,总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起码也为我的暗羽报了仇。”
  “小砚。”青鸦侧目瞅着崔砚,居然微微笑了起来,他说,“从小我就喜欢你,特别喜欢。”
  青鸦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时至如今,彻骨寒心。
  见青鸦出来,躲在照壁后的乔然已经被风吹干了泪痕,“青鸦,小竹子真的是因为崔砚下令,才被杀的吗?”
  “离开他吧,乔然。”青鸦只留背影,逐渐连背影都消失于乔然的视线。
  乔然又听到后面有人声——
  “陆燎,我按你说的做了。”崔砚说道,“我已经支开了青鸦。你必须信守承诺,即要救青鸦的命,又要替我杀了杨景璃。”
  陆燎:“我不轻易杀人,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那青鸦呢?下毒的是你,要救他的也是你。”
  “我从没下毒。拜你爹崔文所赐,青鸦本身就胎里带毒。”
  “什么意思?”
  “过去的人都死光了,我又何必跟你说。”
  “陆燎!你回来——”
  乔然没再听到动静,忐忑地挪出一小步往里头窥探。
  只见崔砚手扶着崔陵的棺木,背影萧索,如一棵断了枝桠的树,孤独地立于青霜,长出愁梦。
  乔然觉得眼睛干涩,他使劲揉了揉,揉出了泪水。
  为什么我爱你。为什么我想跟你在一起。
  乔然被自己吓得心脏狂跳,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我刚才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爱他?
  鱼水之欢,转瞬即逝。我不可能爱你。
  我不应该再有多余的爱或者恨。
  可是为什么,现在依然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抱住他。
  乔然,你怎么那么蠢,那么犯贱!
  乔然转过身背靠着照壁,胸口起伏,无法安宁。他不知道,与此同时,崔砚已经走到了照壁面向祠堂的那一面。崔砚也背靠着照壁,沉下心来他能感受到乔然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他们两个人,隔着硌疼的照壁,背靠着背。
  崔砚听到乔然走了。脚步越来越远。
  崔砚仰头望向万里无云铁青的天空,久久望着。
作者有话要说:  照壁:是中国传统建筑特有的部分。明朝时特别流行,一般讲,在大门内的屏蔽物。古人称之为:“萧墙”。因而有萧墙之说。

  ☆、三十七

  正月十五是元宵,云影澄鲜月正圆。
  如往年一样,一片笑声连鼓吹,六街灯火丽升平。
  香街宝马,辇路轻舆,十里绮罗春富贵,千门灯火夜婵娟。
  卢温玉自从除夕来清河参加喜宴后,一直陪乔然到元宵。
  这些日子乔然总是闷闷不乐。他也没有多问。
  崔陵之死对清河崔氏整个家族而言,都是不小的震动,过了初一就由崔氏分支从后门抬了出去。
  卢温玉想,也许是由于崔陵的死亡,令乔然有所触动,心怀感伤。于是趁今天元宵节,满街花灯,各色小吃,邀了乔然一同出来散心。
  卢温玉在一盏弹壁灯停下,“蜀有南国,悲,愁,喜,乐。乔弟,你猜这个谜底是什么?”
  乔然呆磕磕的发怔,半天才“啊”了一声。
  卢温玉知道他心不在焉,笑笑说道,“出谜者没写谜目,我想谜底不止一个。”
  乔然打起精神看了看弹壁灯,“红豆生南国。”
  卢温玉接道,“此物最相思。”
  乔然把弹壁灯转了个面,揭开谜底,是一个分离的“离”字。
  卢温玉:“啊?竟然是个离。”
  乔然:“既然相思,必定因为分离。我们想到了表面,没猜到结果。”
  本来是想逗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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