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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燎旧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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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侍卫禀告,说是看到陆白衣的信号,把人带了回来。
  陆白衣面露愧疚之色,卑微地盯着自己脚尖。
  “千山寂的眼睛……是不能好了。”
  霜霜起身指责道,“你们反圣山庄一日不如一日,皇室养你们何用!风流刀断臂,千山寂毁目,你们还能拿得出谁?不过是叫你们夺个假齐王回来,竟也不能?”
  “好了,霜霜。”少年拉住她的手,“事已至此,罢了。”
  陆白衣跪地诉说道,“当时我带的人马与崔砚的侍卫们先打起来,我等时机成熟,便与崔砚单挑,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计划只是以我分散他的注意力,后由千山寂掳假齐王,谁知崔砚把那假齐王当做宝贝,寸步不离,只守不攻,又哪里想到半路杀出崔砚的师兄青鸦,一直纠缠千山寂,我们两面夹击,实在无力取胜。”
  “赔了夫人又折兵。”少年简洁地总结了此次偷袭的结论,然后叫陆白衣起身,“崔砚与他侍卫们走散,还带着一个百无一用的人,跑不远。若能连夜追上,就地解决……”
  “可是……”陆白衣为难道,“本来以三敌一还勉强能暗箭伤人,可是我们已经负伤,再连夜追击……只怕没有胜算。”
  “这次不派你们去。”少年朝霜霜点点头。
  霜霜会意。一步一跳地消失夜里。
  陆白衣汗涔涔,贴湿衣裳,又冷又热。
  “这些年你们银子没少收,事情嘛,却没多办。”少年两手转动着釉色青绿的茶杯,杯底彩绘画着一条红鳞小鱼,茶杯转动,有鱼戏水,他盯着茶杯,面色安然,风轻云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在我这好说话,到了我皇兄跟前,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了。他是皇帝,他只要结果。这结果,你们给得了吗?”
  陆白衣不知该说什么,大气都不敢出。
  “回吧。”少年停止转动手中的杯子,轻飘飘地说道,好像刚才不过是最平常的寒暄,“去看看你两个兄弟,把该做的事做完。”
  “是……那我,先告退了。”
  走出房门的陆白衣松了一口气,等离开好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庭院。
  杨景璃,你贵为皇子又如何!我是颗棋子难道你不是?这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活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光,我死了还能武林皆知,你死了只能无声无息,谁知道你,谁在乎你,谁可怜你?
  陆白衣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少年的名字,“杨,景,璃。”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万里悲秋,无边落木萧萧下。
  顺黄河沿东北而上,河南管城就在前方。可这一路,崔砚走得并不太平。
  坐船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但也是敌人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水路难走,陆路亦难走。
  黄河边上,遍地林木,一望不彻。
  林木参差,干霄蔽日。崔砚衣裳褴褛,被树枝藤条还有荆棘之类钩刺得不成样子,头发披散,面色煞白,如鬼一般。
  这个“艳鬼”身上还背着另一个“死鬼”,再走不出这片林子,崔砚和乔然就真的要留在这里作孤魂野鬼了。
  杂树交荫,云垂烟接,忽然之际,崔砚依稀听见了泉声。
  森林里有泉水,等于沙漠中有绿洲。
  崔砚仔细听辨,顺着声音而走。柳暗花明,绕来绕去,约摸半柱香的时间,他的眼睛里终于消散了绿色。
  看到泉了。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清泉石上流,玄鸟归山麓。
  眼前豁然开朗,崔砚却没有功夫心旷神怡。他放下乔然,再把他拖进泉水里,一把按下乔然的头。
  水里的乔然先是没有动静,就当崔砚快放弃时,乔然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崔砚把他提上草地,按压他的腹部,乔然一口接一口地吐水,吐到最后吐口水,直翻白眼。
  “你干嘛……”乔然虚弱得连说话都声若蚊蝇。
  崔砚没时间理睬,他正扒下乔然的上衫。乔然脑子如浆糊,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死变态,救命啊……”
  平常不觉得乔然哪里好看,脱光了,竟然觉得他肤白肉嫩,颀长又健气。在吕梁那段时间,吃胖了点。崔砚伸手捏了捏乔然的肚子,软温如棉。如果当枕头睡,是不是很舒服?崔砚突然想试一试。
  像厨师翻锅一样,乔然被崔砚翻了个面。
  伤口的血已经凝固。
  崔砚按着乔然的肩膀,说道,“你忍一忍。”
  忍字还没说完,血痂就被揭开。
  那种痛苦,一瞬间天崩地裂,刻骨铭心,只求速死!
  乔然如濒死的鱼最后在地上弹跃了一下,只一下,便陷入无声无息。
  崔砚害怕这种死寂,但他从来不认命不甘心,他两手拽着乔然腋下,几步把乔然丢进泉水里。
  这次乔然没有挣扎。
  崔砚托起他的脖子,嘴对嘴给他渡气。又将内力输进他的体内,加速血液循环。
  “我不信你能死得成!”
  崔砚横眉怒目,不管三七二一,从水里拖出来乔然,手指□□乔然的伤口,摸索着找到了暗器,血莲花。
  “你再忍一忍。”
  崔砚嘴里说着话,好像乔然还能听见似的,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抓住血莲花的花柄用力向外扯出。
  皮肉破裂,血雾喷散。
  这辈子肉体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汇集到了这一刻。
  乔然爆发一声惨绝人寰的厉叫。叫得崔砚心脏一抽一抽。四周回荡,耳膜回绕。
  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以前乔然抽个筋,就觉得痛得不得了,现在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到骨髓里,痛到五脏六腑都破裂。
  止血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火烧火燎地灼痛。
  一切完事,崔砚才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送,立马觉得四肢酸痛,头痛欲裂,这一路奔波,再加上刚才紧张过度,身体机能耗尽,任是抵不住,本想走到泉水边把脸上手上的血都洗去,可这几步之遥,居然也走不到了。崔砚费力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乔然,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不知时日的夜里。
  繁星满天,意味着第二天将有个好天气。
  青鸦升起一堆篝火。正烤着从泉里叉上来的鱼。
  吃一口鱼,喝一口酒,再看一眼崔砚,再娴熟地吐出于鱼刺。
  吐完所有鱼刺,鱼也没了,酒也没了。
  乔然哼哼吱吱地起来,没一会就变成干嚎,“哎呦妈呀!哎呦哎呦!哎呦我ri!真他妈的痛,痛死了,卧槽!”
  听见乔然的声音崔砚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原来他早就醒着,知道青鸦守在一旁,故安心休息。他借着火光查看了一下乔然的伤口,宫里的药用来止血愈合最有奇效,果然伤口重新结痂,明显好转。
  崔砚一碰到乔然的伤口,乔然就条件反射哭叫起来。
  “闭嘴。”崔砚捏着他后脖子强迫他翻身坐了起来,“再叫,我杀了你。”
  “你千辛万苦救活他,就不要再说违心的话吓他了。”青鸦随手捡了根细小的枝条剔牙,“小时候我被师父责罚,你明明替我替我留情,回来还要拿话唬我。你呀,就是个两面人,口是心非。”
  “你也闭嘴。”崔砚戟指道,“我留下的信号是给崔氏暗羽的,你跟来做什么!五年之期已满,武林大会迫在眉睫,你不去泰山夺回盟主之位,要眼看着武林血雨腥风吗?”
  “这个盟主之位是我要还是你要?”青鸦一脚踢扫篝火,真正动了怒气,“我到底想要什么,你还不明白?我几天几夜没合眼,在这林子里追着你们乱转,唯恐反圣山庄的人比我先一步找到你们。”
  “我明白……”崔砚的语气软了下来,“可是,我给不了。崔陵不行,你也不行,谁也不行。”
  “谁也不行?”青鸦陆地飞腾,人形一闪就到他们门口,他俯身扳起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乔然的脸,“他也不行。”
  乔然吃痛,从没见青鸦发这么大火,感觉从来都不认识他,“哎呦,你们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青鸦终究还是青鸦,他虽杀人,但不代表他铁石心肠,他很清楚乔然伤得厉害。
  崔砚脸色难看,但没有说什么。他了解青鸦。此时无声胜有声。
  青鸦松手,后退几步。就像是为了把他们看得更清晰。
  “想要盟主之位,我在泰山等你。”青鸦说道,“既然只能作你师兄,那便只作你的师兄。我们彼此不再妄想。”
  “师兄。”崔砚郑重其事地唤了他一声。
  刚刚转背的青鸦停下了脚步。
  星辰冷落碧潭水,鸿雁悲鸣红蓼风。
  “师兄,莫回头。”
  青鸦脖子一僵,背挺得更直,短暂停顿后,脚底一点就消失在星光下。
  崔砚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乔然后肩疼痛不已,手臂使不上一点劲,他坐着草地上起不来,瞪着崔砚的后背也在发愣。
  崔砚回过身来看到乔然傻呆呆的样子,手指弹到他脑门,“发什么傻。”
  乔然被弹得眼花,气得飙泪,“就许你发呆,不许我发呆?”
  “我背对着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就你那样,我还不晓得吗!”乔然嗤之以鼻,“上次你和青鸦在驿站比剑,他受伤骑马离开,你也是这样傻愣愣地一直看。”
  崔砚没有说话,好像因为乔然的话又出神了。实在不像他往日的作风。
  乔然按耐不住又问道,“既然你放不下他,为什么还要叫他别回头。”
  “莫愁前路无知已,天下谁人不识君。”崔砚放远目光望向灿耀地夜空,“他有他的前尘万里,我也有我的宿命。”
  “好去者,望前程万里。”乔然感慨万千接话道,“你们呐,个个傻逼。人生如戏,只有两个区别,演给别人看还是演给自己看。”
  “你呢?”
  “我?”乔然想笑又笑不出来,“以前是演给别人看,来到这里后,我所演的就是我自己,可对手戏永远是你。”
  “我?”
  “自从被你从沙漠里发现,我就一天都没离开过你。”乔然自己都觉得这话虽然实事求是,可听着怎么那么奇怪,于是他又补充道,“就是天天在一起生活,你明白吗?我是被迫的。”
  “你想离开我?”
  “……”
  怎么对话陷入了奇怪的氛围?乔然不知该作何回答。明明是在讨论事实,可说出来好像情侣闹分手似的尴尬。切入点不对吗?
  崔砚冷冷地一勾嘴角,把偶像剧里男主邪魅的气质学了个十足十,“你要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呼……乔然缓了过来。这样说话才像你嘛,崔砚。
  “你后肩的伤虽深,但所幸未击碎骨头。”崔砚说道,“血莲花是一种暗器。”
  说着他把从乔然身体里取出的血莲花拿出来给乔然看。
  “这像个铁制的小蘑菇,哪里像莲花了?”
  “你仔细看。”
  崔砚转动血莲花的花柄,咔嚓一下,前端盛放出无数细长尖锐的铁丝,果真如花朵一般绽放,看上去像极了一朵睡莲。
  “这东西一旦扎入肉里,血莲花就会绽开,扩大伤口,极难取出。”
  乔然默默地看着血莲花,瘪下嘴角,一脸憋屈,“难怪,你硬生生地把它扯了出来,难怪这么痛,难怪……”
  “好了。”崔砚收回血莲花,躺了下来,头枕着手臂,以天为庐,以地为席,“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就往青鸦离开的那个方向走。”
  “我们这是在哪啊?”
  “河南,黄河边。”
  “黄河边上有这种大森林吗?!”乔然诧异,“唉,几百年后,生态恶化严重啊!”
  对于乔然有时候“胡言乱语”,崔砚采取充耳不闻的态度。
  “嗳,那伤我的人是谁?”
  “千山寂。”
  “千山寂?又是他们吗?”乔然侧着身子避开伤口,挨着崔砚睡,“他们也真够顽强啊,跟你斗,不如回家吃顿好的。”
  崔砚侧过头憋着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乔然讲的话很好笑,居然,自己也很喜欢乔然对自己的依赖和崇拜。
  乔然自然不知道崔砚在想什么,就像崔砚也不知道乔然压根就不是把他当□□那个意思,乔然纯粹觉得那些人自作孽,在他眼里崔砚就是个暴力狂,死变态,人面兽心,豺狼虎豹,等等等等。
  “你们清河崔氏自古以来就是名门望族,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找你们麻烦?”
  “树大招风。”
  崔砚说完,正好一阵冷风携着枯叶而过,乔然怕冷,又往崔砚身边缩了缩。
  “你们的先辈们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崔氏以前书香门第,多出文人谋士,后来崔氏人口增加,越来越多的族人习武从军,投资经商,姻亲联盟,总之清河崔氏已经不再是以前单纯的崔氏了,它变得庞大、复杂、扑朔迷离。”
  “我觉得……我觉得你们野心也太大了,朝廷你大哥管,江湖势力归你管,你姐姐还做着全国各地的生意,那皇帝干嘛呢?”
  崔砚打了个冷战,久久没有出声。乔然无心之语却令他醐醍灌顶,先皇为何同意与黑水部落的联盟,姨母为何尊为太后以后就再不与娘家人相见,杨景琉为何刚好在黑水沙漠失踪,岱钦为何偏偏出现在那天屠杀的部落分支里,沉寂已久的反圣山庄为何突然掀起风浪……仔细一想,以前遗漏掉的种种全部串联起来,一张张的人脸浮现在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先皇姨夫,太后姨母,皇帝表哥,齐王表弟,一切的一切,历历过目,昭然若揭。
  乔然不知崔砚心思深远,只当他冷,那好,反正自己也冷,勉为其难搂着你算了。
  等崔砚理清思绪,发现乔然手脚缠着自己,已经睡得死沉。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你在做什么梦?崔砚轻轻抬起他的头颅,将手臂伸入他的颈下,再轻轻放下,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
  崔砚把手掌搭在乔然的肩头,感受到他伤口的血脉还在一跳一跳。他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左胸上,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和乔然一样,此刻他们的心跳是同步的。崔砚听着乔然呼吸,调整自己的节奏,同呼同吸。
  就这样,他久久地凝视乔然,直到眼睛酸了,他闭上眼睛,手抓了抓乔然长长很多的头发,莞尔一笑,转瞬即逝。
  终究还是敛了容,收了笑,如秋来叶落,如冬来覆雪。崔砚平静如水地默然念道,“乔然……”
  你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注:1955年中国科学院黄河中游水土保持考察队在考察报告中明确指出:“从残存的原生植被来看,可以肯定,本区在农耕以前原始植被是属于森林和森林草原”。这一科学结论为大量历史资料所证实。

  ☆、十七

  河南管城,崔氏业下的朋来客栈。崔锋已经等候崔陵多时。
  “二公子!”崔锋迎了上去。
  “大哥派你来的?”崔砚问道。
  崔锋是清河崔氏大公子崔墨的贴身暗羽,没有紧急情况,他不会离京。
  “正是大公子和大小姐放心不下二公子,叫我亲自带来一批新的暗羽。”
  “找到小狼他们了吗?”
  “暂时下落不明。”
  “赶紧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必须拿回一个箱子,银色金属,大概这么高,这么宽,没有密码打不开,底部有轮子,可以朝四面八方转。”崔砚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崔锋从没听闻过这种东西,把崔砚说的每句话都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京城可好?”末了崔砚问。
  崔锋不敢隐瞒,他说道,“大公子吩咐我给二公子带句话,大公子说,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崔砚心头一颤,无人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块巨石在头顶上悬了很久,终于从天而降,把他砸得粉身碎骨。崔砚假装自然地端起梨花白盏托,开着描金书福禄的杯盖子,轻轻吹着汤色明亮的峨眉雪芽。
  “嗯。”崔砚一声鼻音,久久无话,峨眉雪芽见了底,原本清醇淡雅的口感在今日喝来,全是索然无味。
  “那……那位假扮齐王的乔公子,我就带回去了。”
  盖子砰地一下盖在茶杯上,崔砚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不行。”
  崔锋不理解为什么崔砚会不同意,一时语尽词穷,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乔然是我带回来的,我自有安排。”
  “二公子接下来不是要去泰山吗?”崔锋心想,这泰山和京城,是天南地北的两个方向啊,二公子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崔砚不多解释,“你回去复命,也替我转告大哥一句话,江山易得,人心难测。”
  在此之前,崔砚没有深究,这场王权斗争是从何开始,是先皇还是大哥,谁先布的局,谁先动的手。
  现在这些还重要吗?皇帝象征了整个皇族,崔墨代表了清河崔氏,纵然不相为谋,也难躲命中注定。
  想明白所有的那一刻,他举起茶盏摔碎。
  碎渣四处跌落,一小块瓷片砸到乔然脚边。乔然轻手轻脚地自绨素屏风后面钻了出来。
  “别生气啦。”乔然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崔砚后背,“你砸坏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
  “你出来干嘛?”崔砚现在没兴趣听他讪牙闲嗑,“崔锋还没走远,要不你跟他回京?”
  “不不不!”乔然赶忙摆手。
  “之前你不是抱怨,说想离开我吗?”
  “NONONO!没有的事。”乔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玩笑,你口口声声说要打断我的腿,我跑得过你吗!
  “行了。”崔砚推开乔然,“换你的药去。”
  崔砚也是随手一推,没想到乔然身体恢复极慢,连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被崔砚及时拉了回来。
  乔然苦着脸,嘶嘶抽气,“疼死了疼死了!”
  “又怎么了?”
  “拜你所赐啊崔二公子!你能不能对我好点?换药就换药,你推我是几个意思?你不知道地上全是你摔的瓷器渣子啊!”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乔然气极,好心安慰这个人,结果被当驴肝肺!
  崔砚一把横抱起乔然,避开有茶杯碎片的地方,旁若无人地就往里屋走。
  公主抱什么的,乔然呆若木鸡。就算拍戏也只有他抱女主或者女配,被个大男人这样抱起,生平第一次。崔砚那张倾城绝世的脸成了近景特写,乔然胸膛起伏,呼吸困难,想打120。
  极度不合时宜地,脑子里居然蹦出了李宗盛的《鬼迷心窍》: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
  “我、我觉得胸闷气短手心出汗。”当大夫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乔然这样回答。
  大夫不解,“你只是踩到小小瓷片,□□血都没流。怎么会胸闷气短?”
  乔然:“不知道。你是大夫我又不是。”
  大夫:“……”
  崔砚:“既然如此你躺着休息吧,不用晚膳了。”
  又不吃饭?那怎么行!乔然拍着自己胸脯道,“没事了没事了。”
  以前没戏拍的时候,乔然总是很纠结“今天吃什么”这个问题,来到这里后,连纠结这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所有饮食都是提前安排好了。
  今天倒有了例外,因为小狼他们不在,崔砚只能将就着带着乔然在外点餐。
  朋来客栈一楼是食厅。管城地处中原腹地,自古以来均为交通要塞,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乔然点了一大堆自己喜欢的菜。最后才问崔砚要吃什么,崔砚不理乔然,叫小二直接去准备,不要酒,不要茶,不要面,只需上乔然点的菜,和两碗白米饭。
  雅座没有凳子,只有坐塌,乔然斜躺着,曲着肘部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贴着腰身,无聊地转着象牙箸。
  “话说,你怎么没让那个人带我回京?”乔然揣测道,“是不是怕我回京就被死啦死啦地?”
  乔然拿筷子在自己脖子上一横,两眼一翻,吐了吐舌头。
  崔砚被乔然逗笑了。转瞬即逝的笑容。
  乔然换了姿势撑着矮几匍匐上去,“幸好我刚才没眨眼。”
  “你喜欢看我笑?”
  “笑总比哭好。以前有首老歌就是唱——”乔然坐回去唱了起来,“啊朋友你是喜欢哭来还是喜欢笑~啊我看如果能笑还是笑笑笑笑笑~在生活当中忧愁苦闷虽然免不掉~人生路上幸福欢乐总是会找到~”
  “好听吗?”乔然问。
  崔砚点头微笑,再抬起头来,又恢复平静,喜怒不形于色。
  乔然唉了一声,托着腮帮子趴在窗棂上看外面车水马龙,“宝马雕车香满路,管城好热闹啊。”
  支摘窗外墙下有花,蜀葵,木槿,夕颜,徘徊(月季),蔓花生,顺着墙壁攀沿而上,乔然探出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小心地避开月季花刺,摘了一朵黄色的月季。
  真香啊。
  正当他想起来时,没顾及右边肩膀的伤,一时牵扯到,疼得他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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