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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马文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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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所以我不在乎。”

    “不要任性。听我的。”

    “你要的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一个祝小姐的名头?”

    荀巨伯无语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疑我的心吗?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祝英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继而赌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还是不是男人!我都……我都这么说了……”

    “我……”荀巨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脸猛地红起来,“我不会啊。”

    “不会?到时候就会了你个傻蛋!”

    “哦……”荀巨伯摇摇头,找回理智,“不行不行,如此太……离经叛道。”

    “你是我的经,你就是我的道。”

    二月初一,梁山伯又长一岁。马文才怕庄婉宁不快,不敢大张旗鼓地给他庆生,委委屈屈地从后门塞了他些炒货。钱塘迎来一阵春雪。雪落无声,随落而化。马文才踏着一汪春水上路了。眼下一别,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相见。

    实话说来,回去练兵马文才是很兴奋的,只是牵挂着梁山伯,不敢在他面前冒出喜色。

    梁山伯知道他心里乐得慌,憋得眉毛都抽抽了,笑着赶他,“回去就按图纸做了,以后有的你爽的。不过火铳、投罐车要小心用着,万一伤了自己就呵呵了。”

    “知道。”马文才给他整了整衣领,“你自己也小心。到了鄞县给我写信,你年纪轻轻,小心给当地人欺负了去。”

    “行,我会早点去,跟老县令交接一下工作。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有什么好怕。倒是你别太猖狂,仔细桓熙一脚撅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用你说。”马文才不爽地揉他的脑袋,“不准隔三差五去谢家老巢啊。儿子会有的,宅子也会有的!你别看谢玄表面上大好人,讨厌他的人可多着……那大叔比你大了十来岁,你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还不够看,仔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梁山伯听他酸酸的“噗”地笑了,给他挥挥手,“再见啦~”

    “当了将军回来接你!”马文才翻身上马,帅气地一挥手,一振缰绳。

    “你还真敢说……”梁山伯摇摇头,紧了紧衣领转身进门,忽地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娘。呃……外面,外面这么大的风……”

    庄婉宁好似全然不认识他一般瞪着他,“你们……”

    “娘,我们不是你想到那样……我和文才俱是真心的。”梁山伯头皮发麻,想伸手去扶她又想起上次她发作时恐怖的模样。

    槿儿面色发红,劝道,“夫人,江南向来有这风气的,男子之间认作‘兄弟’……”

    “娘,文才待我挺好的,我们也不全是……不全是他待我好吧,我也帮他的。”梁山伯越描越黑,“我没有被他包养!他也没逼我……”

    槿儿干笑了两声,“就是就是,少爷是明事理的人。再怎么的过些日子成了亲便好了。”

    梁山伯微微张口,又把话咽了下去。

    庄婉宁如同死水的双目渐渐缓回来,“是了……山伯你也好成亲了。”

    梁山伯只得顺着杆子下,“是是是,只是现下我还一穷二白的,不能苦了人家姑娘。等两年境况好些了再说。”

    “也是,风风光光地娶进门。”庄婉宁有些神游,“上回柳先生说起的那个……”

    梁山伯胡诌道,“啊,她已经嫁人了。”

    槿儿也赶忙接道,“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呢,要是能娶个谢家小姐回来……”

    梁山伯尴尬地呵呵着走进门去。

    67、

    宁康元年二月,为处理卢悚入宫的遗留问题,桓温带兵入朝拜谒皇陵。百官大惊失色,江山社稷在此一举。谢安安之若素,率领群臣于新亭迎接。道侧重兵埋伏,王坦之冷汗涔涔。却见谢安只言片语便化解剑拔弩张的局面,桓温不敢有所动作。

    桓温最后一搏仍是铩羽而归,身患痼疾,退守姑孰。

    梁山伯到鄞县那日万里晴空,冰消雪释,二月里的暖阳隐隐透出些早熟的春意。老县官郁鸿鸣已是满头华发,只是举手投足间仍风华不减,一身官袍打了几个补丁,肚子微微发福,其他地方俱是瘦削不经。

    见了梁山伯如此奶油小生的模样他颇有些不满,显是不愿自己几十年维持着的沿海小镇如此轻易地转了手。

    衙门里师爷也是去年刚来的年轻人,叫瞿治,看上去资质平平。

    梁山伯马车方停,便被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给围住了。年纪大些的多半像郁县令,老大不爽的;年纪轻的倒是欢喜,见他的模样周正,不像是油嘴滑舌、欺压民众的主儿。

    郁县令见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好歹态度平和,也收敛了鄙薄的神色,只是劝诫道,“如今的年轻人,心高气傲,作不成稳妥事。殊不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梁山伯点头称是,“鄞县虽小,也如麻雀,五脏俱全。山伯深谙‘治大国如烹小鲜’,断不敢刚愎自用。只是经验尚浅,仍需郁大人还有诸位乡民扶掣则个。”

    郁县令本在年初就可告老还乡,只是多半放不下这大半生之经营,硬撑到如今。梁山伯来了之后他更是事无巨细,手把手地教导,虽说有时难免有些迂腐之气,却也当得起一句“恩师”之称。

    梁山伯第二日便叫师爷给他找了一幅当地详尽的地图来,又自己或驱车或步行,考察了鄞县山水风土,在地图上俱做了标记。傍晚便坐在城郊柳树下,听市井粗人茶余饭后地闲聊,自己只不显山不露水地嗑瓜子点头。

    “纵观我鄞县之状,暂有几处隐患。”梁山伯看了一眼堂下坐着的三班六房,笔若游龙,“一、产业竞争力不强。大虎,说。”

    皂班的阿虎举手道,“回大人,鄞县鱼虾大米都好得很呢,每年赚好多。”

    梁山伯露齿一笑,“不必多礼,听得别扭。”

    郁县令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较之西南诸县,鄞县可谓是鱼米之乡。只是近几年来海产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诸位可有想过个中缘由?”

    兵房的吴大个不耐道,“有寇嘛。”

    梁山伯点头,“正是。鄞县虽不比定海岛,每年也受流寇袭击。前些日我赴海岸考察,堡子建了好些年头了,风吹雨打的只怕不大好了,哨兵也有些松懈。”

    “海寇不会这几日来的。”

    “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梁山伯沉吟了一会子,见郁县令什么都没说,继续道,“从今往后渔民出入打渔还是登记一番为好,安全,也放心。”

    户部的小李一直昏昏欲睡,一听醒了,“大人,这出门打渔的,隔三岔五的就有人没了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那也得知道怎么没的,不要多出来才好。”

    小李傻眼了,“难不成……大人还怕我们乡民们私通外敌不成?”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梁山伯笑道,“你看你,紧张个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横竖记个名字的事,能花多少工夫?”

    郁县令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安静些,“这才说了第一,那第二呢?”

    “不不不,别急。我看我们这地方男人大多是农夫、渔民,产业结构较单一。女人们也可以做些事的嘛,把纺织业搞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跟钱塘抢生意做丝绸?”

    梁山伯高深莫测地奸笑两声,“我们种、棉、花。”

    大家愈发一头雾水,“绵花?大人说的是那个……白白的一团团的东西?那不是小孩子家玩玩儿的嘛!”

    梁山伯摇摇手指头,“这事过一会儿再说。先说第二点,鄞县沿海,地势低洼,堤坝又老化了,怕是会涝。”

    瞿师爷发话了,“去年没涝着。”

    “去年没涝着不代表年年涝不着。堤坝得修了,横竖是庇荫子孙的事。”

    工房叽叽喳喳吵开了,有积极的也有抱怨没钱的。

    郁县令又镇了镇场子,“还有么?”

    梁山伯踌躇了一会儿,缓缓道,“还有一点么……就是,鄞县的几家地主兼并了太多地,手下佃农都苦哈哈的,而且他们把海岸线也圈进去了……”

    大伙儿都没声了。

    瞿师爷“嘿嘿”地笑了声,“这……谁叫人家几百年的家业呢。”

    梁山伯有些为难,“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刘、赵、孙三家家大业大,在海产、农产品、纺织、冶铁等等行业都造成了垄断,何况前两家拥了近千部曲……”

    兵班的嘟囔道,“把我们的人都招去了。”

    “又不反寇……”

    郁县令挥挥手,“此事稍后再议。”

    梁山伯微有不满,只得笑笑应了。话题又绕回到“棉花”上去。此时可用于纺织的棉花还未传入中国,有的只是观赏用的木棉,产出的棉花质量较差,但是用于填充被褥什么的已经足够。一般是三四月下种,九十月收成。

    此法在江南可谓是闻所未闻,大家俱是云里雾里。梁山伯只好打趣道就在县衙后院划一块实验田,若是成功再推广。

    鄞县的夜里比钱塘凉,海风呜呜的,梁山伯一时没习惯有些失眠。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与马文才就是聚少离多,只是终究还是习惯不了没有他的夜晚。

    几千公里外漆黑的军帐内,静谧间忽地响起窸窣之声。

    一阵微风撩起军帐。

    “什么人。”马文才瞬间发难,翻身扣住床边黑影的命门。“当啷”一声,匕首落地,雪白的刀刃上映出帐外隐隐的月光。马文才反剪那人双手,空出一只手来点灯,眼睛一晃,愣了,“女人?”

    那人颧骨突出,皮肤黝黑,显是氐人。

    马文才端详了一番她脏污的衣着,蹙眉道,“你是……妓……你是俘虏?”

    那人胸膛起伏,泪水涟涟,无言。

    马文才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他说的话,看她手腕上有一圈血肉模糊的红痕,想来是挣断了草绳跑出来的。他静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何不逃?”

    那人用力挣扎,被马文才轻而易举一把按在桌上。她登时惊恐地哇哇大叫起来,马文才一把捂住她的嘴,却被狠狠咬了一口。

    马文才不悦道,“别出声!”语毕提起她的上身,“我对你没兴趣。”

    那女子冷笑,“狗。”啐了他一口,马文才偏过头躲开。

    马文才摇摇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走罢。”他想了想,脑中一片混乱,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松开手,指了指门,“你走罢。”

    那女子怔愣地望着他,忽地蹲下身发狂地去抓那匕首,马文才一脚将匕首踹开,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他怒了,“你究竟想怎样!”

    那女子艰难地去够那把匕首,马文才脚尖一勾接住,手腕翻转将它钉在柱上,“你杀不了我。滚罢。”

    她悲戚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叽里咕噜地说着戎语,只能隐约辨出几个汉文词,“走……哪里……”

    “什么声音……?大人?”

    “别进来!”

    门口的声音消停了一会儿,接着嘻嘻哈哈了一阵走了。

    “你逃罢。游过淮河就是你家了。”马文才收敛了怒容,一边用手指比划着。

    氐族女子满面泪痕地摇头,抱住胳膊痛哭流涕。

    “……脏。”她揽住自己破碎的衣服。

    马文才发现她也不过十五六的光景。

    “你们……没有……家人……”她扭曲地憋出这么几个字,“你们……就没有……家人……”

    你们难道就没有家人……

    你们难道就没有家人?!

    女子哭了许久,再流不出泪,自暴自弃地朝后一倒,靠在桌脚,奄奄一息地朝他伸出了手。

    马文才犹豫了一会儿把匕首递给她。

    她笑了,一寸一寸把匕首刺进了自己心窝。

    68、

    梁山伯很快受到了马文才的信。

    山伯亲启:

    见信如面。罢了,我不弄这花腔路数。今年怪贼老天,二月里净是沙尘,军中谣言四起道是天降凶兆,人心动摇。

    氐人频频骚扰军帐,抢我粮草。好在火铳守得紧,尚未受窃。豫州军军纪松散,夜哨马虎,还常有出逃渡水劫掠妇女的。我颁了禁令,不让小子们掳掠边境村庄,如若不然,我们与蛮夷又有何异?只是我年纪尚轻,履历暂浅,行伍间好多不待见。桓熙为人放浪,成日不见影踪,鬼鬼祟祟,对部下颇有怠慢。今日他邀我巡淮水,一水之隔,对岸氐人虎视眈眈。我与朱雍计划着过些天趁着风沙杀到对岸去,杀杀氐人的威风,也好在军中立威。

    好事是朝廷拨了一批新马,经过一年暖冬养得膘肥体壮。我遴选了两千人组了骑兵团,配上新作的火铳,想来往后会是一支劲旅。

    真正到了此地才发觉你说得不错,之前我过于自负,许多言语现在回想多有惭愧。军旅生活并非豪情与鲜血,在权力倾轧之下仍是无奈,日复一日也枯燥得很。不必担心我,纸上顿挫艰涩也俱是无病呻吟,过些日子有仗打了恐怕会好些。

    想你。

    你也得想我。

    愚兄马文才 宁康元年二月初十

    梁山伯看得心酸。他不知道马文才这般骄傲狂妄之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照理说他该劝他莫要冲动,伺机应变。桓熙如今忙着内斗,必无出兵之意,贸然攻击是十分不讨好的。只是笔悬在半空如何也下不了,再下笔时笔尖已微微僵硬。

    马文才的言语中有显而易见的漏洞。家仇国恨,歃血中原的天性迫使他不得不将武器对准彼岸的同类,也惟有如此方能证明他存在的意义。他是怀揣着杀光敌人,抢回故土的信仰长大的。然而他如今不愿部下劫掠氐人,奸淫妇女。在军帐间无数次悄然一瞥中他渐渐发现所谓夷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他们所作所为甚至可能是无可厚非的,他们也只是想要一块立足之地。

    梁山伯在这一张纸中看见了马文才的迷惘。

    只是战争本身就充斥着太多矛盾。

    夜更渐行渐远,砧声落落。梁山伯望着毕毕剥剥跳动着的灯花,伏在案前思索良久,再提笔时墨痕已干。

    “再来一组!”

    马文才不顾队伍里爆发出的巨大抱怨声,抬手抽了两鞭,胯下的战马惊叫一声扬尘飞驰,在逼仄的山路上四处躲避。马蹄起伏之间马文才左闪右避,脸上仍是被树枝割出道道血痕,他却目不转睛,恍若不觉,山回路转猛地大喝一声,反手一剑,在一排参天大树上留下一道断错惨白的伤痕。

    沙尘滚滚,身后的将士见他身先士卒,也无话可说,一个个吼声震天,策马扬鞭。登时训练场上一片刀光剑影。

    后勤兵拾好了满场的箭,插在箭筒里,在骑兵经过时熟稔地挂在马侧。

    马文才膂力惊人,拿了仓库里最重的一把锦漆弓,一时搭上三把箭支,胯下的马仍在飞奔,他上身却纹丝不动,双目一凝神,弹指之间一道破空之声,箭镞没入百里外的木靶中,中间一支正中红心,羽尾仍在风中颤抖。

    “好!”身后扬起一阵叫好声。

    马文才勒住马笼,睥睨地望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同僚,“练成这样了再吃饭!”

    场上顿时一片激奋高呼,混着骏马有力的践踏,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二月十七晚,氐人偷袭弋阳军。

    夜号哑了,直到淮河边猛地亮起近千火光,夜哨才惊慌失措地擂起鼓来。马文才翻身而起,撩开军帐,暗骂一声,赤着上身披起甲胄,操起火铳朝天放了两弹,大吼一声,“弟兄们,给我杀——”

    氐人胆大包天,趁夜哨换岗,就着夜色渡过淮水,到军中寻着粮草,抱了就跑,直到回程路上被发现了才亮出银刀,边杀人边撤退。

    朱雍找到马文才的时候身上已经挂了彩,叫喊声冲天,他不得不贴着马文才的耳朵咆哮道,“妈的!月初刚到的大米面粉全被搬走了!”

    “水军在哪里!陈越!陈越!水上包抄!”

    马文才冲到河岸,看见胡垣笨手笨脚地在填弹药,狠踹他一脚,抬手把火药塞进炮肚子里,点火,“轰”的一声雷鸣,岸上的氐人缺胳膊断腿的落了水。

    水上陈越已经带人笼了过来,火把绵延,把夜空烧得通红,氐人顶着粮袋往回跑,一部分已经上了岸,河中心大部队被截住,陈越一挥手,无数飞箭投入水中。

    “妈的!面粉进水会沉的!”朱雍带兵剿杀河岸上负隅顽抗的氐人,己方睡梦中惊醒的士兵一片仓皇,模糊间将同伴杀下水去。河水很快被染成了火光的颜色。

    “比给他们好。”马文才面色阴沉,爬上船向陈越驶去。

    氐人走投无路,只有丢盔弃甲,丢下粮草四处逃窜。不得不说,塞外混久了,逃跑能力还是不错的。

    马文才咬牙,想起梁山伯给他的回信:敌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胸膛一震,大声吼道,“给我冲——抄了他们老家!——”

    登时呐喊冲天,数百匹战马涉水飞奔,箭雨如麻,残酷地将无数逃兵射死在河岸上。对面死寂的村庄如同被巨手摇动,吐出漫天的黑土来,氐人怎么也没想到晋军会渡水来攻,此情此景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上马一战。

    此战马文才是欠考虑的。

    氐人频频偷袭不是没有理由的,仗着天险淮水,淮北便是敌军大本营,渡过淮河便是平原,晋军怎么也敌不过骑兵。何况东晋本无战意,只愿死守淮南。

    马文才仓皇下令出战,没有通报过任何人,没有计划也没有准备,实在不是个稳妥的决定。

    然而氐人携近千人士渡河窃粮,丝毫不将晋军放在眼里。此刻群情激愤,如若再忍气吞声,蛮夷之邦只会愈发猖獗,东晋颜面何在!往后豫州军又将如何为人诟病!

    将士们被氐人骚扰得日夜不宁,一身血性被压抑多年,此时此刻都杀红了眼,所见之处不辨人畜,无论男女老少,俱是一招毙命!

    近千骑兵人手一支火铳,爆炸声震耳欲聋,氐人以为触动神怒,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胡垣将大炮运到对岸,捧起号角吹了三声,骑兵如潮水般散去,氐人连忙乘乱逃窜,却听得天雷轰鸣,火药如天花照亮了半片天空,氐人与晋军血肉模糊的尸体混在一块四散飞去,烤焦的血肉气息螺旋式弹射开来,污染着两个民族的口鼻。

    在场士兵俱是仓皇回望,天地间已无人声,只有耳蜗深处滚烫的洪流激荡。

    马文才一挥手,所有弋阳军飞速撤退;马文才二挥手,岸边列开的一排投石机将油罐一个个射出去;马文才三挥手,火箭如星雨落向氐人的大地。

    众人的失聪几乎是同时消失,一晃过后便听见空气里焦腥的毕剥之声。

    马文才豪气万千地抬手呼喝,骑兵们畏缩地跟上。火红的夜色里人身与马匹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似人非人朦胧之间只觉看见了一个带血的修罗。

    一场不该打的仗,大获全胜。

    马文才自此在军中立威。

    氐人有犯在先,桓熙也无可厚非。

    山伯亲启:

    终于上战场了,昨夜氐人夜袭我营,偷我粮草,我率众四千,渡过淮水,彻夜杀敌八千七百多人,清剿淮河沿岸十五村。

    然而我心中的顾虑并未消失。在炮声、火光和惨叫之间我一度迷失,在血肉交织的恶臭中找到了淋漓的快感,只是平明时分,我回头看身后的将士,他们的模样与倒在地上的死尸并无二致。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对的。一直以来我所相信的国家大义,竟然是如此脆弱,一滴血就可以击破。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鬼灵精胡垣吗?他和你一般大,胆小得很,家里没钱,弟妹尚小,只有把他送来。昨晚他主黑炮,发了十三弹,伤敌无数。

    可是最后一响走火了。

    你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我以前也从未怕过。

    可如今我没有时间迷茫了。

    有时候忘记了想你。

    你还是要想我。

    愚兄马文才 宁康元年三月初一

    69、

    阳春三月,蛰伏一隅虎视眈眈的桓温上表要求加赐九锡之礼,谢安势力逐渐发展,隐约与桓家分庭抗礼。他斟酌良久,以袁宏所作锡文诸多不妥要求其再三修改,巧妙地贯彻了一个原则,拖。

    毕竟死人是无法跟活人抢江山的。

    自淮水一战,豫州军尤其是弋阳骑兵声名远播。

    马文才的名字也渐渐出现在捷报和官文之中。

    “文才。”朱雍一只手吊在胸前,嘴里衔着草,二十多岁的面容被日光晒得黝黑,一抬眼额上一层层细纹,“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

    马文才白了他一眼,继续洗刷石板,用凿子笨拙地刻出他们的名字。

    “哎那个徐大星的星是星星的星不是兴旺的兴……”

    马文才停下手中的活,身边刨坑的少年忽地呜呜地哭起来。他烦躁道,“哭什么?”

    高志云与这徐大星是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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