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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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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爱国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了门栏上,鲜血从他的鼻腔里小溪一般往下淌。他没打算还手,反倒像故意找打一般,仰着头、闭着眼,静等着下一个惩罚。
  汪小龙见李爱国一幅又臭又硬的球样,气得从墙角摸出一把斧头,怒吼着冲向李爱国。何秀见状,一把抱住他的腰,大叫道:“小龙,你冷静一下!” 而此时的小龙哪冷静得下来,他像疯了一般扑向李爱国。
  而球样李爱国却没有躲避,反倒把脖子伸了过去,“你砍你砍呀!你把我砍死了,看谁救得了小鹃!”只听得“咣当”一声闷响,何秀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个男人的哭声“呜呜”传来,接着又有“噼噼啪啪”的耳光声响起。何秀和汪小凤睁开眼,只见李爱国正跪在地上抽着自己的耳光。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四溅在他的衣服上。在他的头上方,明晃晃的斧头深深地砍进了门框。
  “汪小龙!你怎么不问青白皂红就打人呢?人家李爱国千里迢迢来到云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他来这儿干啥?找打吗?你是知道的,李爱国跟我是同乡知青,是我的中学和大学同学,你这样对他,是不是有意要扫我的面子?”何秀一把扯过汪小龙气极地说。
  “找打?我看他就是欠揍!你问问他,他是怎么对待小鹃的?”汪小龙愤愤地说。
  “要说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小李子确实做过对不起小鹃的事。可是之后发生的事你知道吗?他为了小鹃跑到那个穷乡僻壤,就是讨饭也要守着小鹃,说明他对小鹃是有真情实意的!你怎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人呢?”
  汪小龙不说话了,沉默起来。少许,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一下冲到李爱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扣,急急地问:“小李子,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你死了没人救小鹃了?怎么回事?”
  听汪小龙这么一问,何秀他们这才想起李爱国刚才说的话,一个个急得瞪大了眼睛,“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鹃她患上了急性尿毒症!需要做肾脏移植,否则性命难保……”李爱国说着哽咽起来。
  “小李子,别哭,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何秀扶起李爱国,给他端了把椅子。
  “几个月前,我到乡里收草药,估摸一个多月才回去,可再见小鹃时,我竟差点认不出她了。”
  “怎么啦?她变成啥样了?”汪小龙着急地问。
  “小鹃的面容本是红润的,可是一月不见却变得苍白灰暗,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全身乏力、恶心呕吐、心口疼痛、全身浮肿。我是学医的,她一说这症状我就吓坏了,因为这些症状非常像尿毒症。我就带她到乡、县、市医院检查,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市医院建议到北京去做换肾手术,我就立即带她到了北京肾病医院。”说到这儿,李爱国停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血不再作声。
  “快说呀,后来怎样了?”汪小龙抓住李爱国的肩膀摇动着,恨不得从他的嘴里抠出结果来。
  “能不能先帮我止下血?”李爱国抖掉汪小龙放在他肩上的手愤愤地说。
  汪小龙他们这才注意到李爱国的鼻子——鼻血还在淌着,他不得不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不断地擦拭着嘴角的血丝。
  何秀一拍脑门自责了一声,赶紧小跑着从墙角搬出自己的急救箱,麻利地为李爱国做了止血处理。汪小凤打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拧干递给李爱国。
  擦洗完毕,李爱国接着说:“到了北京一检查,医生说要换一只肾,可是到哪儿去找那么合适的肾呢?我本以为我跟小鹃无亲无故的,配型肯定不行,可是一检查,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指标完全符合!肾脏配型成功!”李爱国高兴地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奇迹呀!”
  一直冷眼旁观的汪小龙听到这里拨开何秀和汪小凤,一把抓住李爱国的手,“配型成功啦?真的配型成功?”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眼里,李爱国完全是个混蛋,他的血肯定是黑的,他的肾怎么配得上本妹妹的肾呢?
  李爱国没有理他,低头从皮包里取出一份医学证明。汪小龙伸手去接,李爱国却将资料递给了何秀。何秀从专业的角度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看完,然后大声宣布:“李爱国和汪小鹃的肾脏指标完全相符!配型成功!小鹃妹妹有救了!”她几乎喊了起来。屋子里一片欢腾。
  “哎呀,这么大的事小鹃怎么不告诉妈妈呢?妈妈有办法呀?”汪小凤问。
  李爱国沉默了半天才说:“她不会告诉你妈妈的。或者说,她恨你妈妈。当初,你妈妈那么反对她跟我的交往,而且把她从大都市发配到一个山区小厂。在她的心里,她已被你们赶出了家门。你说,她会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你们吗?”
  “那么,治疗费、手术费的钱有没有着落?”汪小龙不顾李爱国的反感问道。
  李爱国没有理会他,对何秀说:“有吃的吗?我饿了!”何秀“扑哧”一笑,心想,这个小李子,还是一幅二混子相,嘴上却说:“有,有,当然有!你们坐,我来弄!”说完,拉过李爱国坐到餐桌前,“哎呀,光顾着小鹃的病,菜都凉了!”何秀说着,挽起袖子,麻利地热起菜来。
  菜又重新上了桌,香喷喷地摆满了桌面。“伊犁老窖”打开了,一股醇香在屋内弥漫。
  汪小龙站起身,悲喜交集地说:“今天是我最难过又最高兴的一天。难过的是妹妹小鹃患了重病,高兴的是爱国的肾与妹妹的肾刚好配型。而且,大妹妹汪小凤也来到云疆看望我们。来!兄弟姐妹们,为了重逢、为了友谊、为了健康,干杯!”说罢,他一仰脖子带头干了。可是李爱国却不买他的账,他连杯子都没端,脸上也毫无表情。
  何秀见状,用脚踢了踢李爱国。李爱国装作不明就理。何秀又踢了踢另一边坐着的汪小龙。汪小龙立刻会意,赶紧给自己满上一杯,一脸和气地说:“爱国,我们这是不打不相识。这一打才知道你原是一条汉子!响当当的汉子!有情有义的汉子!来,大哥敬你一杯!”可是李爱国却不端杯,对汪小龙不理不睬。
  聪颖的何秀一眼就看出了李爱国的心思。她盈盈一笑,“小李子,人家汪小龙已经自称是你大哥了,你还不端杯?”
  何秀的这一点拨令李爱国的脑中一亮——自己不就等着这句话嘛!既然人家已经自称是你大哥,也就认可了你跟小鹃的感情呀?于是,他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小龙哥,过去的事都怪我。但是自从离开学校后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做人要踏实,要真诚。以往,我确实也爱着小鹃,但是那里面确实有许多功利的成份,如今,我还爱着她,但只剩下真诚了。你相信我吗?”
  “相信!当然相信!”
  两个人的杯子“叮当”一声碰在了一起……
  晚餐过后,董云霞和马跃走了,何秀、汪小龙、汪小凤和李爱国四人漫步在皎洁的月光下。
  “分别后你是怎么过的?”何秀问李爱国。
  “嗨,什么都干过。贩过皮子,摆过地摊,当过铺路工。后来混得久了,见过的蹩脚医生多了,我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还不如我。于是我在路边摆张桌子给人看病,谁知抢了医院的活儿,因这,桌子被砸,我呢被撵得四处躲藏。病是看不成了,我就琢磨着怎样利用自己的所学谋生呀?于是,我又开始上山下乡收购中草药,这么一倒腾,还真趟出了一条路。”
  “什么路?”汪小龙好奇地问。
  “药材交易之路呀!乡里的人混熟之后,我把定金直接交给他们,我定期去拉一回货、结一次账就行了。这是对下,对上呢,我结识了许多家药厂和医院的头头,他们松松手我就有得赚了。”
  “你这不是投机倒把吗?不行不行,你这行为是国家严厉打击的,怎么能做呢?”汪小龙劝诫道。
  “是啊,我知道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可是你们想呀,为什么会有这些所谓的‘投机倒把’呢?关键是计划经济管得太死。你们看,现在各个单位的生产和销售指标都由上面管得死死的,资源不能充分利用、社会需求无法充分满足,需求与供给之间差距很大,这样,才给我们这些人提供了一个生存的空间。”
  “什么样的空间?”何秀问。
  “发展的空间呀!自从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提出:要大胆下放权力,让地方和工农业企业在国家统一计划指导下,有更多的经营管理自主权,要坚决实行按经济规律办事,重视价值规律的作用……”
  “你们看,我这儿还有尚方宝剑呢!”李爱国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公报和决议。”说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过了塑的卡片,“你们看,这是最近《人民日报》刊发的关于搞活经济的社论。我敢肯定,随着改革开放,随着经济搞活,像我们这些促进市场繁荣的积极元素一定会合法合理地生存下去。”
  汪小龙听完李爱国的“诡辩”没再说什么,他觉得李爱国分析的有理有据,符合国家大政方针,符合时代发展的潮流,心里暗暗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有了一点点认可。何秀呢,她理解李爱国——他无非想通过这一系列“诡辩”,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二混子,是个懂政策、明事理、善抓机遇、敢闯敢干的、有前途的年轻人。
  “你们烦不烦啦?尽谈什么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事,咋忘了妹妹小鹃的病了?”汪小凤憋了半天,终于发起了牢骚。
  “对呀,小鹃妹妹治病的事怎么办?”何秀紧接着问。
  “小鹃的病有两个关键,一是要有指标吻合的肾脏,二是要有手术所需的巨额费用。这两个问题下午不是弄清楚了吗?配型的事已经成功,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汪小龙说。
  “唉!问题要是这么简单,我还跑这么远来找你们吗?你们想,肾是我的,还要你们操心吗?钱我可以去借,十年二十年我可以慢慢去还。问题不是出在这儿!”李爱国叹了口气。
  “到底又怎么啦?”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唯一选择

  第四十七章唯一选择
  月亮很圆,缕缕清辉洒在兵团一个挨着一个的地窝子上。这些地窝子是六十年代的兵团人拓荒时修建的,有的后来进行了重修,建成了半地窝子;有的已经荒废,塌成了一个个地坑;有的地窝子已经扒掉建成了红砖平房。楼房倒是有的,但都很矮。
  招待所在师部的西面,推开门一看,李爱国张大了嘴,“哇!太奢侈了吧?这么豪华的一间房!”房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张小桌子、一把带皮靠背的椅子,最为高档的是屋顶上还装有一个吊扇!
  “这间房呀,是专门接待首长和贵宾的。”汪小龙说着,拎起水壶就去打水。
  “首长?我?住这儿?”李爱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你们凑合着挤一下不就得了吗?”
  “那怎么行呀?你救了我家小妹,比首长还首长!”汪小凤为李爱国挪过椅子,把他按在上面,“说说看,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对,说说看,救我妹妹的事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打完水回来的汪小龙接过话头问。
  “唉,是这。你们自己看吧!”李爱国从人造革皮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汪小龙,自己走出了房间。
  信是汪小鹃写给她妈妈的:
  亲爱的妈妈,你好!这是不孝女儿给你写的第一封信,也可能是最后一封信。现在,病中的女儿特别特别想跟你聊聊天。妈妈,女儿又没听你的话,又跟那个二混子李爱国交往了。她待我很好,他知道我爱吃馄饨,每天早上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为我送来热腾腾的一碗。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钱买,总是先赊账,再用拉煤的苦力去抵。我初来陌生的地方,他怕我被人欺负,就在药厂门口摆个地摊守着我。他没有钱,穷的叮当响,但为了给我买条裤子,他有好几天每天只吃一顿饭。
  几个月前我查出患了尿毒症,当时我死的念头都有了。这个病只有换肾,而且终身服药,最要命的是不能再有孩子了。这些情况李爱国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有离开我,甚至比原来更加心疼我。他向所有跟他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借账,当然,他的生意很小,只能几块几十块地凑,这才凑够到北京的路费和一系列检查费。他说我是他的命,我活不成他也不活了。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专门派他来还我的债,就在我一直找不到□□,深深陷于绝境的时候,医生惊喜地告诉我说,李爱国的肾跟我的完全相配!医生说,这是奇迹!他们说,你老公就是为你而生!当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他称为我老公的时候,我哭得一塌糊涂。妈,李爱国对我是真的好。
  也许你会问,我病的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你。其中的原因我想你是知道的。他也没有告诉他的父母,他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还以为他在上大学。而且,他不想让他的父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个尿毒症患者。
  妈妈,我想你是爱女儿的,你一定也特别特别担心女儿的身体,当然,我也是特别特别爱你们的。可是今天,女儿要再一次让你伤心了。我已经再次爱上了李爱国,而且决定今生今世就是要饭,也要跟着他。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坚决不用他的肾,直到死去……
  你的不孝女儿,小鹃。
  泪水浸湿了信纸。汪小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妹妹在生死关头抛出这样一道只有唯一选择的选择题。遭遇逼宫的妈妈会怎样解答这道题呢?
  回山南省的军用物资车是三天后才从兵团出发的。出发那天,马跃赶来送他们,他除了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外,还为初来云疆的汪小凤准备了一大盒红景天口服液,说是防治高原反应。
  车要开了,马跃特意来到汪小凤身边握住她的手,“汪同志,欢迎你再来云疆!我们大家等着你哦!”对于马跃来说,这也许只是最为普通的常用送别语,可是对于汪小凤,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她的心竟有些感动,一种知心知己的温暖的感动。
  漫长的旅程开始了,几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卡车的帆布篷里。因为汪小鹃患病的事,一个个显得焦虑不安。倒是何秀显得轻松一些。她不是不急,但她知道,就是急也不可能插上翅膀飞回去呀?她时不时地挑出一些有趣的话题,使沉闷的旅途有了一点乐趣——
  “哎,小龙,你还记得我初到云疆时的情景吗?那天晚上你把我带到地窝子里,还没说上一会儿话,我就出不去了。小凤,小李子,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李爱国露出一脸的坏笑,“小龙哥不让你走呗!或者,你根本就舍不得走!那个地窝子人迹罕至,多温暖呀!嘿嘿……”
  何秀的脸红了,捡起车上的小石子扔了过去,“小李子,你净会瞎猜!”
  “叫我说呀,一定是你同宿舍的人故意恶作剧,把你们反锁在屋里了!”汪小凤说着,指了指何秀,“在我们当知青的时候,村里的杨二林和邻村的一个女孩子常常躲在保管室外的麦堆下谈恋爱。那时,何秀和我是保管员,也常常恶作剧般地将他俩锁在场院内,不是要谈恋爱吗?我让你们谈个够。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那是保护他们。那个时候,你能大大方方地谈恋爱吗?那是资本主义情调!所以杨二林和那个姑娘结婚的时候特意向我和何秀敬了酒,千恩万谢的。嗨,现在想起来挺好玩的!”
  “哎呀,你们真能想象。告诉你们,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大雪封了门。不过,有一点你们肯定想不到,等我们拆了门板要出去的时候,竟从雪堆里蹦进两只兔子来。原来,它们也怕冷,要进屋避寒呢!”
  “哇,小兔子!太可爱了!”汪小凤感叹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起兔子,我倒想起代晴玉来,她最近又出了一本诗集,书名就是《兔子的爱情》。”
  “哦?《兔子的爱情》?好怪的书名!”何秀应道。提起“爱情”两个字,何秀一下想起一个问题——这代晴玉是一九七一年跟汪小凤一年大学毕业的,年龄应该相当,细细算来,也快三十了,但不知道她跟那个医生男友的爱情结局,就问:“她结婚了吗?”
  “没有,像她们这类诗人呀,一个比一个怪,只恋爱不结婚。听说她男朋友为此还跟她闹过几次别扭,但她就是不松口。她说,要等我们当年的几个知青都找到懂爱的‘兔子’时,搞个集体婚礼!嗨!不过等到那时,我跟她都老了!”汪小凤感慨道。
  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是的,□□耽误了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爱情,把他们最美好的年华扔在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仿佛弹指瞬间,她们已经到了青春的尾巴……
  许久,汪小龙打破了车箱里的沉寂,“哎,何秀,你们曾经的知青点,我记得有个叫张小薇的民办女教师,她还在村里吗?”
  “早就没啦!人家考上省师范大学啦!”何秀说着,斜着眼看了一下李爱国。李爱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小李子,你怎么啦?”汪小凤故意用话去激他。
  “别打断人家的思绪嘛,他在想人家小薇的绣花鞋垫呢!”何秀也开起了玩笑。
  “你,你们……”李爱国的脸更红了,“哪儿跟哪儿的事。我要有那胆,小鹃不撕吃了我才怪……”
  车到山南省钢铁厂家属院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跟军车师傅告别后几个年轻人跳下车,提着行李,拖着疲乏的腿脚往汪小龙家走。走着走着,他们扭头一看,没见了李爱国。汪小龙他们急了,丢下行李往回找。
  忽然,他们看到一棵大树下的台阶上躺着一个人。急急地跑过去一看,果真是李爱国,“小李子,你怎么睡这儿了?”何秀把他摇醒,“你呀,把人急死了!跑了也不说一声。”
  “嗨,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能去哪儿呢?”
  “去我家呀?”
  “去你家?你妈妈还不把我扫地出门?我哪儿也不去!我睡大街也不是一次两次,早习惯了。你们走吧,我要睡了!”
  “哼,小李子,我还以为你是个男子汉呢,原来你是个胆小鬼!我妹妹哭天抢地要跟你好,谁知,却找到你这个怂货!”汪小凤用起了激将法。
  何秀当然不能强求李爱国了,因为她自己还只是一个客人,就只好用话去激他,“小李子,你要是不起来,那我们走了,明天你自己去找刘阿姨和汪叔叔!到时候,你若被赶出门就别怪我们了!”
  听何秀这么一说,李爱国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快到家属院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闪入李爱国的眼帘——昏黄的路灯下,汪小鹃的妈妈和爸爸正等着他们。见到两位长辈,李爱国猛地来了个急刹车,站在了原地。
  “怎么啦?走哇!”何秀加重了语气,催着他。
  李爱国却磨在原地不动,何秀踢了他一脚,“怎么啦小李子,真变成怂货啦?你呀,难道就不能为了小鹃再磨一回脸皮?再受一回委屈?”说着,拽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鼓励道:“怕什么!有我们大家呢!”
  李爱国这才挺起胸,装作极为轻松的样子走向小龙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汪小龙走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刘云萍。他怕妈妈认出李爱国后会有过激的情绪,于是,赶紧化被动为主动。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一块云疆奶酪塞进了她的嘴里。
  刘云萍别过头看着小龙身后的李爱国,脸色马上阴了下来。虽然汪小龙之前给妈妈打过电话,把小鹃的病情和李爱国怎么对小鹃的好都讲给了妈妈,但是刘云萍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曾经非礼过女儿的“二混子”。
  刘云萍没有理会李爱国,她放下儿子,热情地拉住何秀的手问长问短。在她的眼里,何秀就是他们汪家的准媳妇。
  汪小凤见李爱国被晾在一边,就拽了拽他的衣袖,从后面推着他,让他主动跟妈妈打个招呼。再怎么说,她是你心爱女孩的妈妈呀?
  李爱国鼓足勇气向刘云萍走去,“刘院长!”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刘云萍好像没有听见。他又喊了一声刘阿姨,声音却比刚才那声还要小。刘云萍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亲热地拉起何秀的手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李爱国被晾在了身后。
  汪小龙和汪小凤冲妈妈生气地跺了跺脚,一推二拉地把李爱国往院子里拽。李爱国却一甩膀子,扭头往街对面的小巷跑去。汪小龙拔腿就追,可一晃眼李爱国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何秀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无奈地回到家里,汪小龙和汪小凤把妹妹小鹃的病情向父母作了介绍,妈妈刘云萍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挥动着女儿的信,生气地说:“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清楚呢?”
  “李爱国不让我们告诉你他捐肾的事。他说他要看看你是真心接纳他,还是为了救女儿才势利地接纳他!”汪小龙解释着。
  “而且之前李爱国对小鹃的好,我们在电话里不也告诉你了吗?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之前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也主要源于他对小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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