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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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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难选择

  第十四章二难选择
  何秀决定到城里去找赵国兴。她不相信赵国兴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番颠簸,她来到县公安局。可赵国兴出差办案不在局里,她就找到曾跟赵国兴一起到过风楼村办过案的马跃。
  见到何秀,马跃非常热情,他知道她是赵国兴的同院表妹,知道赵国兴从小到大她家给予他的爱护和扶助,知道她跟他的感情非同一般。
  “听说国兴哥找了一个对象,是真的吗?”何秀迫不及待开门见山地问。
  马跃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
  “是真的吗?”何秀追问,“没事的小马,找对象是好事,再说他是我哥哥,有啥不好说的呢?”
  “他只是你的哥哥吗?”马跃问。
  “嗯。”何秀答道,心里慌慌的。“真的,只要他好。”
  “那你们?”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他只是我的哥哥。只要他好,一切都好。”何秀只想得到答案——国兴哥真的有了新的意中人吗?
  马跃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说县革委会副主任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这对象就是这位副主任的表妹。”
  何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马跃又说:“不过这并不是赵国兴的本意。因为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好像并不愿接受,因为自从副主任找他谈过这事后他并不快乐,好像这事是迫不得已、情非所愿。”
  “听说快要结婚了?”
  “这倒没听说,不过那位副主任的表妹追他追的很紧,好像想尽快把她自己嫁出去似的。”
  “我还听说他在争取你们局副局长的职位,有这事吗?”
  马跃抓了抓头,想了想说:“局里倒是有一个副局长职位空缺,可是有好几个人都在争取,至于赵国兴是否在争取我就说不好了。这事只有领导层才知道。对不起哦何秀,我真的不知道。”
  告别马跃,何秀走在回乡的路上,她的腿软软的,就像走在棉花堆里——看来刘二柱打听到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国兴哥已经找到了一个对他的事业更有帮助的伴侣——革委会副主任的表妹,那多硬气的背景呀,找到那个女子,就像找到了可以乘凉可以依靠的大树!这样一来,那副局长的职位对于他不就如同探囊取物了吗?
  可是自己能给他什么呢?除了给他贴上一个“黑五类分子”男友的标签、影响他的事业他的提升他的成功外,能有什么?
  她想到了刘二柱说的那封举报信。在这个当口,怎么能让他把那封信寄出去呢?可是要想让他销毁那封信自己又得答应他的无耻求婚,怎么办?是国兴哥的前途重要还是自己的幸福重要?难道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他的幸福吗?
  可是国兴哥,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何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情、我的感受?难道你真的为了权势、为了攀龙附凤,忍心忘了我、忘了我们的感情?你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呀?
  谜。这就是一个谜。可是这谜没有别的谜底,只有自己离开他。
  在爱恨交织中,何秀的心死了。
  就在那年夏天,刘二柱再次威胁利诱地向何秀提出了求婚。在艰难的二难选择后,何秀木然地接受了他的求婚。婚期定在一九七四年的元旦。
  为了迎娶何秀,七月过后,刘二柱就另择宅基地开始请人盖房。一时间,原本静寂的山坳热闹起来,屋场前欢声笑语,一派繁忙的景象。老实的乡亲们呀,你们咋不理解我何秀的心思呢?
  几个月来,何秀的心一直浸泡在苦水之中。她本是一个活泼开朗、心高气傲的女孩子,但是,在残酷而无奈的现实面前,在赵国兴狠心别恋之后,她的希望破灭了,她的心已变得麻木。她感到自己就如折翅的鸟儿落入草丛,不能飞又不能死,怎么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能找个安全的草窝悄悄地、静静地疗伤……
  如果用“苟且偷安”来形容何秀的心理是不准确的。她答应刘二柱的求婚,就是要牺牲自己成全曾经深爱的国兴哥,就是要让他有个更加灿烂的未来——虽然她对他狠心别恋满心腹诽,虽然她对他忽然变心心存疑问,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对于何秀自己来说,答应嫁给这个二流子队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就想通过这种方式从他的手里把王前进整她的那些材料弄到手,从此可以不再惶惶终日。而且,嫁给刘二柱这个二混子后,他就不会再无休止地袭扰她,不会再变着法子折磨她,她就可以在这样一棵大树下安全地避避风雨,安静地等候新的生机。
  她清楚自己在刘二柱心里的份量,明白刘二柱对她真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感情。何秀是聪明的,她一眼就洞穿了刘二柱为了讨好她而使出的“火灾连环计”:他知道保管室的后屋是空的,就先去放把火,即使把后屋烧了,损失也不会太大,但是一定会严厉追究她何秀的责任,而且这个责任大得她一辈子都还不清。就在自己难逃其咎的时候,他再演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游戏……还有之前深夜里的跟踪保护、被王前进□□时的及时出现、陷入泥塘时的舍命施救、生病后的送汤送药,等等。
  这就是刘二柱的流氓爱情逻辑。可是在那种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中,这种死缠乱打的逼宫比甜蜜易碎的爱情要可靠的多。何秀知道刘二柱是只狼,但这只狼在她的面前就是一条温驯的狗。
  李爱国对何秀的这一选择感到不可思议。首先,刘二柱大何秀十来岁,而且秃头鼠目,长相上怎么看都不般配;其二,何秀出生于书香门弟,而刘二柱呢?地道的痞子一个,有共同语言吗?没有!其三,何秀与刘二柱有感情吗?没有!何秀对他除了反感就是刻骨铭心的恨。这能凑成一家人吗?可何秀为什么答应了刘二柱的求婚呢?李爱国百思不得其解。
  汪小凤当然也是坚决反对何秀嫁给刘二柱的。因为她从外地知青的口中听说,从上年开始就有少数知青以各种理由强烈要求返城。虽然国家对这类现象明令禁止、严厉打击,但是还是有人冒险触雷、变着法回城。这一现象会不会成为普遍?知青返城会不会成为可能?如果成为可能,那何秀就……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汪小凤就会摇头叹息。
  赤脚医生黄莲英听说何秀要嫁给刘二柱的消息后,对她充满了同情,同时也为何秀放弃与命运的抗争而惋惜。她在家里痛骂刘二柱,气得两天吃不下饭去。
  张小薇也到知青点对何秀劝说过几回,但见何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就只好作罢。
  从阴历小雪这天起,天上就一直飘着细碎的雪花。
  一大早,刘二柱就兴奋地来到知青点。他敲了几下门,没见开,心想姑娘们还在睡觉,就在屋外来回跺着脚。经过几个月的忙碌,新房盖好了,里面的基本家具也打好了,他要接何秀亲自去检阅检阅。
  屋内,汪小凤听到叩门声,透过门缝一看是刘二柱,就准备开门,可何秀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在被窝里,不许她动。汪小凤只得作罢,用被子捂着头装作熟睡。何秀闭着眼睛,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对屋外的刘二柱也不去理会。
  雪越下越大,屋外的刘二柱一会儿就变成了雪人。他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不停地哈着热气暖着手,他在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他不敢再去拍打何秀的房门,他知道何秀的厉害。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姑娘们才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汪小凤披着一件棉袄“吱”地一声拉开了门。
  “哦,二柱队长,来了怎么不敲门呀?”
  刘二柱往屋里瞥了一眼,见何秀背对着他,并没表现出要他进屋的样子,就打住脚步,立在门口。
  吃过早饭,收拾停当,何秀这才跟着刘二柱往后山的塘坪走去——那里有他们刚建好的新房。
  风雪漫天飞舞,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快到中午的时候,田野里走来一个人,他拖着一个大皮箱,穿过小木桥,穿过小竹林,径直来到知青室前。“何秀——何秀——”,他兴奋地叫着。
  汪小凤打开门,见门口立着一个公安,吃了一惊,“你找谁?”
  “我是赵国兴,是何秀的——”来人笑了笑。
  “赵国兴!”还没等汪小凤反应过来,隔壁的李爱国冲出屋惊讶地看着来人,“赵国兴,是你?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接着是一声叹息。
  汪小凤疑惑地打量着赵国兴,稍一思量,脑子里“哗”地一下亮了起来——哎呀!赵国兴,难道就是何秀的初恋男友?
  李爱国和汪小凤尴尬得不知所措,赵国兴也很奇怪地看着他俩。汪小凤自知不好解释,就找了一个借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李爱国自知难逃,只好把赵国兴迎进屋里。
  屋内,火炉边,李爱国埋着头用根棍子捅火,火苗一腾一腾的,火星四溅。赵国兴几次提起何秀都被李爱国将话题岔到了别处,这令赵国兴很是诧异。
  “爱国,何秀呢?”赵国兴夺过李爱国捅火的棍子焦急地问。
  等何秀从新房回到知青屋时,赵国兴已经走了。他给何秀留下了一个装得满满的皮箱。
  “这是他留给你的,说是还有一封信。”李爱国说。
  看着这皮箱,何秀忽然生起气来,她一脚踢倒皮箱愤愤地说:“谁要他的东西,谁稀罕他的信?他追求他的幸福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恬不知耻地来看我?”说罢坐在床沿默默地流泪。
  李爱国见何秀这样也不知如何安慰,他生了一盆火放在她的身边转身就要出门,何秀叫住了他,“他还说了些什么?”
  李爱国转身看着何秀,有些惋惜又有些责备地说:“哎,说什么都晚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何秀怒了。
  李爱国叹了口气,“他说他每个月都给你写了信,信中,他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可你怎么一封信都不回呢?”
  “怎么?信?哪有信呢?”何秀诧异——难道信都被刘二柱这个王八蛋拦截了吗?难怪这个家伙对赵国兴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
  “是的,他说他一直在给你写信,可是每封都石沉大海。他说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倍受煎熬,他说他一直处在痛苦的二难选择之中,我问他煎熬什么他也不说,只说以后一切都会明白。他说他宁愿放弃一切跟你在一起,可是那样只会更加严重地伤害你。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想他一定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那问题一定关系你和他的爱情和婚姻。还有,那皮箱里装的东西都是他为你们的婚礼准备的,可是没想到却有这样的结局……”
  何秀把目光移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皮箱,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她缓缓地打开皮箱,里面都是她最喜欢的衣物——一套天蓝色的保暖内衣,一件大红色的呢子上装,一条绿色军裤,一双半高跟带扣布鞋,还有一个蝴蝶花形的发卡。她想她曾对他说过的憧憬——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做他最美丽最后幸福的新娘……可是眼下……她哽咽起来。
  在皮箱的最底层有一封信,是赵国兴临走前留给她的——
  “亲爱的秀,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后我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秀,你的青春还刚刚开始,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正等待着你,可是,为什么你要让青春戛然而止,为什么要让一切美好的梦想随风飘散?何秀,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让我的心怎么安放呢?
  何秀,也许你对我的故事已有所闻,是的,我是一个负心汉,我是一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人,你恨我吧,这样我的心会安然许多。对于我的选择你也别问为什么,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何秀的泪无声地滑落着,洇湿了信笺,浸透了她的心。国兴哥呀国兴哥,难道爱情在权势面前真就那么不堪一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这个二流子二癞子吗?你虽负了我,可我又怎能负了自己的心、负了我们的爱情呢?
  何秀愣愣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忽然,她疯一般冲出屋去,冲进茫茫的风雪中……原野里,寒风呼啸着把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吹得很远……

☆、绝望婚礼

  第十五章绝望婚礼
  一九七四年的元旦,也就是何秀出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前天晚上下过一场小雪,天亮的时候雪停了。山风微微地吹着,细碎的雪粉从树枝上点点飘落,在晨光里闪着晶亮的光。红红的太阳爬上山头,把一丝温暖洒向沟沟岔岔。
  刘二柱的新房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呈现出一派喜气。
  大门上贴着一幅时下流行的对联:革命伴侣红花并蒂相映美;阶级战友海燕□□试比高。堂屋正面墙上贴着一张大红双喜;双喜下面是一张高脚条几,条几下面是一张红漆方桌,桌上堆着迎亲用的物品……
  堂屋的左边是新房,正中靠墙支着新做的大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被;床左是一组新打的穿衣柜、高低柜,床右靠墙有个立脚架,架上放着两口木箱。
  堂屋的右边是客房,也支着一张床,因为没有人住,上面只象征性地铺了床垫被,供熙熙攘攘的来客就坐。床的周围摆放着新做的木板柜,用来盛放粮食。靠窗摆着一张书桌,那是何秀特别要求的。
  堂屋后面是厨房,用一道小门与堂屋相通——帮忙的婆子、姑娘们在冒着热气的蒸笼旁、在新支的案子前忙活着,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蒸菜的蒸菜,屋里屋外到处飘着诱人的菜香。
  村里的小伙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在道场里摆着刚借来的八仙桌,有的忙着挑水、烧水、往成排的开水壶里续水。小孩子们最是高兴,他们在人堆里穿梭,在房前屋后打着仗、捉着迷藏。有些贼尖的,溜进屋里顺两个鸡蛋、抓一把水果糖、往兜里塞满瓜子;还有胆大的,悄悄地从长串的鞭炮上取几个小炮,点着后扔到女人堆里,“啪”地一声吓得姑娘媳妇们“哎呀”尖叫。
  上午十点,队里的民乐班子来了,嘹亮的《百鸟朝凤》在山间回响……
  刘二柱本来想请大队书记张建华做大支客,但张建华婉言拒绝了。支书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何秀会真心实意地嫁给刘二柱?就算情非得已嫁给了这个二流子,她会幸福吗?这个大支客自己当然不能做。最后,这支客的头衔落到了李山娃的身上。
  此时,李山娃正把一张写有各色分工的红纸往门外的正墙上贴,高高矮矮的一群人围上来看。红纸上有迎亲的、奏乐的、造厨的、散烟的等等三十多个人名,每几个人名的右边写着分项负责人的名字,分项负责人的右边又写着总负责人的名字,在红纸的最右自然是大支客李山娃了。
  此时的刘二柱自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来客,一双小眼睛闪着幸福的光。
  此时,知青点里却弥漫着伤感的气氛。何秀愣愣地坐在靠窗的那个写字台前,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窗外,一根枯藤紧紧地缠绕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冰凌。
  何秀冷冷地坐着。恍惚间,她走进了沙漠,周围风沙弥漫,辨不清方向。沙狼在远处嚎叫,饿鹰在空中盘旋。她使劲地揉揉眼睛,透过风沙,似乎看到远方有一片绿洲,那里春和景明,别有洞天。她艰难地把腿从沙砾中拔出,一点一点地爬向绿洲,可是一阵风沙过后,那片绿洲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小凤不敢招惹何秀,自己躲在厨房里看书。可是她又放心不下何秀,总是过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去看她一眼,装着倒水、找书。可是,这一天毕竟是同伴的大喜日子,自己又不能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闻不问。可是怎么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的心里没有底——太热情了吧?又怕何秀怨她幸灾乐祸;不热情吧?毕竟是喜事。汪小凤坐不住了,放下书,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李爱国一大早就到供销社去了。作为知青,他跟汪小凤商量,准备凑钱给何秀买台收音机。
  供销社里人很少,两个女售货员聚在一起烤火。见李爱国进来,一个胖胖的大妈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公社里的知青不多,知青嫁在山里的更少,因此,售货员们都认识李爱国,也听说何秀要结婚的事。
  “何秀嫁给生产队副队长?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呀!她是什么出生?要不嫁给刘二柱这样的贫下中农、这样的队干部,她一辈子能翻身吗?不能!”胖大妈感叹道。
  李爱国没有搭腔,走到柜台前直接把目光停在红旗581电子管收音机上。收音机外框是红木制成的,面板上沿印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思想”两行小楷。左边的面板镂成一个五角星,五角星周围镂成一个个小孔,里面便是喇叭。右边靠上有个扇形的玻璃窗,长长的红针停在中间位置,靠下是两个旋钮,一个管音量,一个管波段。
  这部收音机是李爱国、汪小凤和何秀多次看过的,但兜里没钱,只能过过眼瘾。李爱国把收音机棒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安上电池,抽出天线,打开开关,旋转波段,突然间从音箱里传出清亮的广播声,把李爱国吓了一跳。他随即笑笑,付了钱就走。
  刚走两步,一辆绿色北京吉普“吱”地一声停在了路的对面,车后扬起浓浓的灰尘。车上下来一个人,笑眯眯地迎着李爱国走了过来。
  “李爱国同志!”对方主动向他伸出手。李爱国心里怔怔的,哪个大领导认识自己?透过灰尘,他认出了来人:哦,公社副书记潘庆生!
  “潘副书记,你找我?”
  “现在不是潘书记啦,已经调任县公安局局长啦!”车上的司机忙解释着。说着,他指了指副驾的位置,小声对李爱国说:“县委组织部亲自来接人的,这车就是县委的!”
  潘庆生冲司机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张扬,扭头对李爱国说:“小李呀,听说今天刘二柱要结婚啦?爱人是知青?他可是一个好青年呀,你要向他好好学习哟!”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给李爱国,“请你把这份心意交给二柱,祝他新婚快乐!”说完,冲李爱国挥挥手,上了车一溜烟走了。
  几乎是一路小跑,午饭刚过,李爱国就抱着收音机从公社回到了知青点。
  下午三点,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从刘二柱家出发了。一路上,鞭炮声快乐地炸响,嘹亮的唢呐、清脆的鼓点声在山间回响。
  今天的刘二柱显得特别帅气,他戴着一顶簇新的蓝帽子,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套装,上衣是四个兜的,左兜里插着两支钢笔,一幅文化干部的样子。脚上的解放鞋也是新的,不过因为走了山路,鞋边沾了些泥土。胸前的大红花很是惹眼,映得他红光满面,就像村里的杀猪匠。
  迎亲的行人头是四队的李山娃,他在门前的台阶上站定,扯着嗓子念着古老的迎亲词:“牵马的,抬轿的,敲锣打鼓放炮的;接客的,嘹哨的,还有招呼不到的;梳头的,扶女的,亲朋好友知己的;看客的,送礼的,四面八方贺喜的,还有门口站立的,扒到窗台偷看的——刘二柱家迎亲啦——”喊声刚落,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李山娃派人把新娘的衣物送进何秀的屋子,又打发散烟的给众人发烟,自己陪着刘二柱坐在门前的长条凳上等候。
  屋内,汪小凤和张小薇陪着何秀梳头、换衣。何秀一把推开刘二柱送来的衣物,从墙角的皮箱里取出赵国兴送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换上。每换一件,她都把脸久久地贴在衣服上,闭着眼睛让思绪飘飞很久才小心翼翼地穿上。穿着穿着,她的眼里闪出泪花,整个人呆呆地立着,许久许久……
  赤脚医生黄莲英挤开人群进到屋内,她来到何秀面前,爱怜地打量着她,就像打量自己即将出嫁的女儿。她的鼻子酸酸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她捏了捏何秀的肩,轻声说:“孩子!我就是你的娘家,有啥事尽管找我!”说着,从兜里取出一个玉镯戴到何秀的手腕上,“秀,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二苕要是欺负你,跟我说,我让地狱的小鬼和天上的恶神去收拾他!”
  一切都在按农村传统的习俗走着过场。何秀一直木木的,就像木偶被人牵过来拉过去……
  就在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新房时,过风楼芝麻沟后的梁子上,有个年轻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想大声地呼喊何秀的名字,他想冲下山坡拦住心爱的姑娘,他想把自己另选新爱的原因告诉她,他想把幕后的不得已一吐为快,可是他不能,他只得忍着,含笑地忍着,落泪地忍着……
  送走客人夜已经深了,一弯新月挂在天上,幽暗的清辉静静地笼罩着山乡。
  刘二柱家的堂屋里点着数支红烛,摇曳的烛光映着何秀麻木的脸。她坐在堂屋里一动不动,眼睛穿过大门的上沿投向无边无际的夜空。那里,有一轮弯月,那弯月就像一把镰刀,一点一点地割着她的心。
  马上就要洞房花烛了,她的心越发的紧张和疼痛。从今往后真的要跟刘二柱这个痞子过着腌遢村妇的日子吗?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刘二柱铺好被褥从新房里出来,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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