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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法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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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十年的捕快生涯让他养成了事事务求精准的习惯,更何况若是顾白羽所言非虚,那么,这件事便非意外死亡这么简单,而是会扯出更多的凶手、更多的秘密。
  “我确定。”丝毫不以展承淮的询问为忤,从事法医工作多年的顾白羽,最欣赏的便是认真负责、不肯放过一分一毫的线索与可能性的人。于是重新蹲下身子掀开死者的衣领,顾白羽指着死者脖颈上一道红紫色的淤痕对展承淮说道:“看到这条勒痕了吗?死者应该是先被人勒死之后才放入火场的。”
  “脖子上有勒痕不假,但你怎么能确定那不是大家将她救出火场时无意中伤到的?”没等展承淮开口,一个不满而冷淡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随即,一个靛青色的身影便蹲在死者尸身旁,抬起略生皱纹的手去探死者的鼻息、翻查死者的眼眸。
  “大夫,这位是清州城的老仵作,张仲源张仵作。”见到那身影强行插在顾白羽同死者之间,展承淮便立刻出声介绍到。
  “虽然,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敢面对尸体可以算得上是勇气可嘉,但检验尸体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白日做梦时的好玩儿幻想,连基本的状况都不询问就来判断死因,小姑娘,你没有基本的知识就不要添乱了。”语气虽然比方才平缓一些,然而张仲源话语中的轻视与不屑显而易见。
  “那依您高见,这道勒痕是怎么回事?”神色平静的看了一眼对自己心怀不满而拦在尸体前的张仲源,顾白羽索性站起了身子不再与他争抢。反正该检查的地方她方才已经检查完毕,留在尸体旁边也无甚用处。
  “刚刚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了,救火的人说,这个姑娘是用绳索被人从火中救出的,因此身体上有勒痕也是正常的事情。”抬手指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青年男子,张仲源对展承淮说道,目光却瞥向站在身旁的顾白羽,略带苍老的脸颊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得意。
  “张先生所言也并非完全是虚妄。”丝毫没有理会张仲源的挑衅,顾白羽低头瞧着那神色痛苦的尸身说道。
  “什么叫并非完全虚妄?你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质疑我的判断?我做了二十多年的仵作了,难道还会骗你不成?!”瞬间被顾白羽的话所激怒,张仲源再也顾不上方才刻意维持的老前辈的形象,“蹭”地一声站起身来,他对顾白羽怒目而视。
  “张先生您先别着急,先听这位大夫将话说完。”虽然心中多少认为顾白羽的话只是被方才张仲源的态度气出的狂言,但展承淮还是出声阻拦了张仲源。
  不知为何,虽然理智告诉他,眼前的这个自称大夫的姑娘太过年轻,所说的话泰半没有根据。然而,多年做捕快的看人直觉,却又让他莫名地对顾白羽产生了信任,似乎她真的是经验丰富的验尸老手一般。
  淡淡的瞥了一眼白胡子乱颤的张仲源张仵作,顾白羽神色微冷的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你是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才更应该看出来受害者早已死去多时。我之所以说你所言并非完全虚妄,是因为如果你观察的足够仔细,就能看到死者脖颈上有两道勒痕,一道颜色青白,一道颜色红紫发肿。伤痕颜色不同说明造成伤害的时间不同,死前造成的伤痕呈红紫色,死后造成的呈青白色。”
  “你这丫头还真能瞎编,两道勒痕?我怎么没看出来?若是我待会儿再找到什么证据,你是不是又要说什么三道伤痕,或者再多道刀伤?”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张仵作瞧着顾白羽那自信从容的模样便心头来气。
  原本想着年轻的小姑娘脸皮薄,自己方才几句言语便能将她激走,却没想到她压根不理会自己的挑衅,反而一脸平淡的提出新的证据。尤其是他总是隐隐的觉得,顾白羽那看似平淡的神情中深藏着对他的质疑与不屑。
  “我是不是胡编乱造,相信展捕头可以亲自验证。”将张仵作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尽数收在眼底,顾白羽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法医是死者最后的依靠,竭尽所能的替死者开口,找出真凶,伸张正义,是顾白羽在决定选择法医这一职业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最高行为准则。不管前方有多少阻力,也不管那些阻力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都无法阻挡顾白羽查找真相的脚步。即便是在前世因此而丧命,顾白羽也没有丝毫的后悔。
  面对死者时,她的全部精力和头脑都只会被寻找线索痕迹所占据,至于会不会得罪人这种小事,则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张先生,死者脖颈上确实有一青白一红紫两道伤痕。”俯身细看,展承淮果然在死者的脖颈上找到如顾白羽所说的两道伤痕。而那青白色的一道如此细微,若不是得了顾白羽的指点而特意细心去看,怕是他根本就发现不了。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会有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展承淮的心中不禁对顾白羽更凭添几分佩服与信任。
  “她只不过是碰巧蒙对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眼瞧着展承淮看向顾白羽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敬佩之色,张仲源心中的不满更甚,然而却又不似方才那般底气十足,只是带着质疑的语气继续说道:“这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与别人有什么仇值得别人费尽心思的又是杀人又是放火?”
  张仲源的话说出口时,顾白羽正从他身边走过,向着那两个始终默不作声的青年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闻言却脚下一顿,顾白羽转过头去冷冷地看了张仲源一眼,先前还有所掩饰的不满此刻尽数释放,却没有多言,而是径直走到那两个青年男子面前,神色严肃的问道:“刚刚是你们两个人亲手将她从火场中救出来的?”

☆、11。第11章 锋芒初露

  “不,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帮忙把她从火场里抬出来的,刚才救她出来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眼瞧着顾白羽步步向自己走近,那两个青年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胆寒,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解释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你们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似是明白了顾白羽话中的意思,展承淮也走到他们面前问道,“若是让你们再看到他们几个人,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能……大概能吧……”两个人犹豫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毕竟当时情况太过混乱,大家只顾着救人救火,再加上浓烟滚滚又阻碍了视线,他们没有看得太清楚也是情有可原,而听闻此言的展承淮则早已暗示近旁的捕快带二人下去描绘画像。
  “人家救人也要被你怀疑追查?你这个小姑娘做事也太不管不顾了,难道不怕事情传出去,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忙了吗?”早已被顾白羽气昏了头,张仲源已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仍在,高声斥责道。
  “追查他们,就是想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救人的人还是害人的人。”没有理会张仲源给自己强行扣上的高帽子,顾白羽看着张仲源语调平静的说道,“救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用绳索套住被困者的脖子往外拖拽着救人的,这么用绳索大力的拖拽,被困者就算原先还活着,也得被他们活活的勒死。张仵作,你说他们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也就是说,刚才那几个救人的人之所以会放心的用绳索将死者拖出来,完全是因为事先知晓她早已死亡,所以,即便他们不是真凶也得是帮凶,抓到他们,就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将顾白羽的话接着说完,展承淮看向顾白羽的目光中早已充满赞许和敬佩。
  清州城中像顾白羽这样十七八岁年纪的姑娘,大多还沉浸在装扮自己以找到一个好夫君的温柔梦中,能像她这般思维敏捷而缜密,着实不能算多见。
  “如今你们二人倒是一唱一和步调一致得紧,展捕头,既然你如此信任这个丫头,那还要老朽我做什么?我不如就此告老还乡罢了!”被展承淮眼神中对顾白羽的赞许和敬佩所激怒,张仲源在一旁凉凉的说道,作势便要离开,却发现展承淮根本没有挽留他的意思,于是又讷讷的站在一旁,满眼愤恨的望着顾白羽。
  淡淡的瞥了一眼张仲源,顾白羽的神色之间带着几许寒意,再度走到尸体身旁蹲下身子,顾白羽手指着那死者腹部一处不甚明显的隆起对展承淮说道:“依我的推测,这位死者之所以遭此横祸,大概与她腹中的这个胎儿脱不了干系。”
  “你这个丫头越说越离谱了!她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你是不是编不下去了,就欺负死人不能开口而给她随意的泼脏水?你知不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儿家来说多么重要?”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张仲源在听到顾白羽的话时又忍不住责骂出声。明明他才刚刚在验过尸体之后对展承淮表示没有什么异常,此时的顾白羽却又提出那死者腹中怀有胎儿,这不是摆明了要拆他的台吗?
  “若我说她有十五六岁呢?”饶是顾白羽涵养再好,也忍耐不了张仲源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面子遮遮掩掩,于是一向平淡如水的嗓音里难得的带了几分凌厉,前世见惯了尸首的她在第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死者时,便已经依据体型和发育程度大致断定了她的年龄,却没想到张仲源一介老仵作竟然如此走眼,真不知道他是验尸技术不足,还是被嫉妒与面子冲昏了头脑。
  “若是张仵作还不相信,那就劳烦展捕头尽快找到她的家人核实她的年龄和身份才是。”打断了张口语言的张仲源,顾白羽冷冷的说道。
  “她的家人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请顾大夫继续刚刚的话题,为展某指点一二。”展承淮的语气又比先前更带了几分尊敬,显然,刚刚贾家的人已经给他递了消息,将顾白羽的身份告诉了他。
  抬眼环顾四周,顾白羽知道展承淮所言非虚。尽管此处已临近东郊,然而着火的院落却并非一所孤宅,左邻右舍皆有人在,派人去找这个死者的家属当真并非是件难事。
  于是点点头,顾白羽继续对展承淮讲道:“死者腹部隆起,按压之后又并非充气所致,所以基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腹腔内长有肿瘤,一种便是怀有身孕。而若是腹部肿瘤,那么按压的触感应是柔软的,而方才我按压时得到的是略硬的触感,相信应该是怀有身孕。若想完全证实,我还是建议做尸体解剖,这样也能更好的验证我所说的‘死亡后被抛入火场’。”
  “你胡说什么?!我曹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还不至于没有规矩教养,我好好的女儿现在莫名其妙的被火烧死,你为什么还要来毁她清白?”顾白羽的话音才刚落地,一声略带苍老而激动万分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褐色长衣黑色布靴,浓眉紧皱,眼眸哀伤,说话的人正是死者的父亲。
  “展捕头,顾大夫,张仵作。”一个年轻的捕快走上前来,说道:“这二位便是死者的双亲曹富成、曹李氏夫妇,而死者便是他们的二女儿曹林凤。”
  “曹先生你不要动怒,她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你不必听她胡言乱语,我才是清州城的仵作,我说曹千金清清白白的,她便是清清白白的,说什么怀有身孕才招来杀身之祸,简直一派胡言!”没等展承淮开口,站在一旁的张仲源却神色凛然的抢先开了口。
  “是我一派胡言,还是你不学无术,我们剖尸检验便是了。”声音刹那间如九天寒冰,顾白羽望向张仲源的目光几乎能将空气凝固。眼瞧着张仲源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罔顾事实真相,一向在工作方面眼中容不得沙子的顾白羽心中不禁也愤怒起来。
  “剖尸检验?”闻言脸色大惊,曹富成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成了愤怒和震惊,似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白羽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如此狠心?难为我家小女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便遭此横祸而身亡,你不说可怜可怜她,让她早日入土为安,居然还要剖尸!我看倒是应该剖开你的肚子,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越说越激动,曹富成眼看着便要上前去拉扯顾白羽,早已站在她身旁多时的茶心和贾方敏便赶忙上前阻拦,随即寒光微闪,展承淮浅露剑柄,挡在了曹富成面前。
  “痛失爱女之心虽伤,但请曹先生注意你的言行。大兴律令,若办案人员对死者死因存疑的情况下,死者不可入棺下葬,必要时可剖尸检验。现在本捕头对曹林凤死因存疑,所以要带回验尸所进行进一步的验尸。”
  展承淮语气肃然,一双凛然的眸子沉稳的看着曹富成,如刀削笔刻般的脸庞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
  “可是……”欲言又止,曹富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大兴王朝的律令不是他想反驳就能反驳得了的。
  “眼下天色已晚,如若各位再没有异议,那么就请随展某前往验尸所,展某保证,验尸过程绝对不会徇私舞弊。”环顾四周再无人应声,展承淮挥了挥手,跟在身后的两个年轻捕快便干脆利落的将那躺在地上已久的曹林凤的尸身包裹好抬走。
  “小姐……那我们……”眼见着这情形不像是能就此脱身离去,茶心向顾白羽的方向靠了靠,试探性的询问道。
  “我们当然是跟着展捕头一起去。”口中应着,顾白羽的目光却并未看向茶心,那冷静而充满探究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曹李氏曹夫人身上。从一开始出现在这里,曹李氏便只是不出声的低头哭泣,就连刚刚她提出要剖尸检验,连曹富成的激烈的出声反对,而她一个做母亲的却没有一言半语,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那贾管家……”轻声提醒着顾白羽,茶心冲着站在一侧的贾方敏稍稍躬了躬身子。
  “眼下还需顾大夫一同前往验尸所,展某还烦请贾管家驾车将顾大夫送去。”没等顾白羽开口,展承淮便转过身来对着贾方敏双手抱拳,语意中带着些许的歉意说道。
  “展捕头不必客气,今日既是我们贾家将顾大夫从田庄上请了来,那就定是要再将她平安送回家的。既然顾大夫有意跟随展捕头前往验尸所,那贾某自是要护送的。”双手抬起回了一礼,贾方敏答道,然后对着顾白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她引至马车面前,再度开口道:“顾大夫,今日怕是要耽搁好一阵子了,在下先派人去田庄上知会柳妈一声可好?”
  “多谢贾管家如此考虑周详,那就有劳了。”贾方敏的话正中顾白羽下怀,于是感激的笑了笑,顾白羽冲着贾方敏道谢之后,便随着茶心一起坐进了马车中。
  喧嚣和人群渐渐散尽,沉沉的暮色中一切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而不远处那棵高大的榕树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个翩翩的身影,望着顾白羽乘坐的马车渐渐在尘埃中消失了踪迹,唇角勾起一丝笑容,低低的道了一声:“有趣。”

☆、12。第12章 重执解剖刀(上)

  顾白羽一行人到达验尸所时,原本还暮色沉沉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泼墨似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闪亮的星子,皎洁的月亮隐隐绰绰,将恬淡如薄纱的银辉缓缓的铺洒。
  验尸所位于城北清州府衙之后半相连着的一座不大的院落中。除开停尸房与验尸间这两处房屋之外,便只有一间小小的仅能容得下一张桌子和五六个人在内的前堂。
  而此刻前堂内的太师椅上,正端正的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
  紫棠色的官服上绣着藏青色的暗纹,五朵祥云暗纹交叠于水色腰带之上,昭示着他朝内五品官员的身份,乌纱置顶,精神矍铄。
  “展承淮参见陶太守。”站在众人前方的展承淮双手抱拳,对着清州城太守陶纪修报告到:“属下已将死者曹林凤的双亲曹富成、曹李氏以及顾大夫和张仵作一起带到。”
  因着方才先行骑马回府衙报告的捕快已然将案情对太守陶纪修一五一十的作了详细的汇报,此时的陶纪修便没有再详细询问,而是环顾了一下到场的众人,对展承淮点头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那么展捕头就按照程序开始验尸吧。”
  “是!”双手握拳施礼,得了陶纪修官令的展承淮侧身对跟在身边的年轻捕快说吩咐道:“陈安,先带曹先生和曹夫人在院中等候。”
  “属下遵命!曹先生,曹夫人请。”陈安应得响亮而迅速,将满脸不情愿的曹富成带往验尸所的后院。
  “顾大夫,张仵作,请跟在下这边走。”看着曹氏夫妇跟着陈安走远,展承淮转过身子对顾白羽和张仲源说道,却不成想,还没等他迈开步子,早已对他先介绍顾白羽后介绍自己十分不满的张仲源便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我做了这么多年仵作,也没见过你展捕头给我带过一次路,今日倒是殷勤得很呐。”
  说罢,张仲源故意回头看了几眼已经起身站在堂内的陶纪修,意图引起他的注意,却不想此刻的陶纪修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只是将目光放在验尸所的大门前,并未听到他的话。于是心中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张仲源只得跟在展承淮身后来到验尸间。
  自打迈入房门的那一刻起,顾白羽便四处打量着这不足十平米的验尸间。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四脚木床作为验尸台,白单白布包裹着死者的身体,验尸台的右侧摆放着一张略低于它的小几,五柄大小不一的刀具整齐的摆放在白色的纱布之上,油灯和猪肠手套在侧。
  房间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副人体穴位器脏图,看在顾白羽眼中,虽不完全精准,却也与现代医学相去无几。而正对着房门的南面墙下的案几上则摆放着一处神龛,供奉在内的是一座顾白羽称呼不上来尊号的神像,神龛前香烟袅袅却没有太多的落灰,显然是每日都有人来供奉打扫。
  “那二位……”
  “既是顾大夫对老朽的判断心存疑惑,那么还是顾大夫自己动手吧,省得检验不出顾大夫想要的结果,还要怪老朽我动了手脚。”没等展承淮说完,张仲源便抢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揶揄和嘲讽,抬起眼皮看了顾白羽一眼,他略带威胁地说道:“但是顾大夫你也别妄图动什么手脚,我虽上了年纪,可并没有老眼昏花。”
  “公正客观是一个仵作应有的操守,我绝对不会为了脸面而罔顾事实、颠倒黑白,张仵作你多虑了。”冷冷的瞥了张仲源一眼,顾白羽上前几步走到验尸台旁,接过展承淮递来的生姜和苍术含在口中,然后从衣袖上扯下一条布料,将口鼻覆起,戴上手套,便准备掀开裹在死者尸身上的白布。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在沉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脆亮。
  “敲门者何人?”,验尸间一向不许人随便进出,于是快步向房门走去,展承淮才刚刚出声询问,距离房门更近一些的张仲源似是要与他作对一般,未等门外来人回答,便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紫棠色身影自然是刚刚留在前堂等人的陶纪修陶太守,而站在陶太守身侧的那个身着青色交领长衫、系着水色暗纹腰带的手执折扇的翩翩公子,却为房内三人所不识。
  “这位是苏景毓苏公子,我在燕州城为官时的忘年之交。今夜恰来拜会,听闻我此刻有案子需要剖尸检验,便也就一同来了,你们继续就好。”简明扼要的介绍到,陶纪修并着那青衫公子一同走进了验尸间,肃穆的静立在侧。
  苏景毓?白羽抬起眼眸将目光落在了那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衫公子身上。
  一袭青色交领长衫恰到好处的衬出了他颀长俊美的身形,交领与袖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绣着流云明纹的滚边,腰间一条水蓝色连珠纹宽边锦带上缀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右手间一柄象牙骨扇上水墨风雅,墨发高束,浅碧色的玉冠华贵却并不张扬,一双乌黑的眼眸含笑的眼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一如此时屋外星子璀璨的夜空。
  尽管那青衫公子的神情在似笑非笑间透着些许的顽劣与慵懒,然而那由内至外隐隐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却逃不过顾白羽这一双锐利的眼眸。更何况方才陶纪修虽然已经刻意地将语气放平淡,但那一闪而过的恭敬之色虽躲得开展承淮与张仲源的视线,却尽数落在顾白羽那双时时刻刻观察入微的眼眸之中。
  想来此人身份并不一般,不然作为堂堂五品官员陶纪修的也不会言听计从的帮他隐瞒身份。
  只不过,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在心里默默的耸了耸肩,顾白羽重新低下头去准备验尸,虽然前世的她除了助手之外决不允许任何人在验尸过程中进入验尸间,然而此刻她站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只得入乡随俗,任他们随意观看。
  “展捕头,麻烦你帮我把我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小心地将包裹在死者身体上的白布掀开,顾白羽对着站在验尸台另一侧的展承淮说道,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顾大夫,我可以记录了。”从案几上取来纸笔,展承淮对顾白羽说道。
  “好,那么我们现在开始。”点点头,顾白羽开始从头检查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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