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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花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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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羽佳握着剪刀,雨淋到她身上,白色衬衫渐渐显出透明的颜色,路边汽车开过,污水溅起,在她的长裙开出一朵朵褐色水花。
斗车上的垃圾冒出一个尖,旁边还挂着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女人拉得很慢,但她跟苗羽佳岔开了一盏红绿灯。
苗羽佳不管不顾,依然过马路。开出停止线的汽车被迫停住,喇叭尖锐地响起,她也浑然不觉,一步一步,逼近前面那辆掉漆的绿斗车。
“神经病!”司机在车内谩骂。
斗车行至一块方形花坛边,苗羽佳踩着水花,大步上前,挡在女人面前。
女人本是埋在头,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淋花的墨绿裙摆,她不得不停下,抬起头。女人也只是抬起头,背还弓着。
那张脸一寸一寸展现在苗羽佳眼底,握着剪刀的手,关节泛白。
忽然“咚”的一声,女人站直了,斗车扶手脱手,整车东西震了震,怪异的气味溢出来,混着雨水的潮味,更刺鼻。
苗羽佳死死盯着女人,那张脸,经过七年牢狱生活的磨砺,要不是嘴边那颗标志性的黑痣,她可能认不出了。
那是一张苍黄而皱巴巴的脸,即使一笑,眼角带起细纹,也不该是三十多岁女人该有的模样。
没错,女人望着苗羽佳,笑了。
开始是无声的笑,后来缓缓露出泛黄的牙齿,接着发出声音,笑得扬起下巴,斗笠后仰,显出半条脖子。
“是你哟。”
女人幽幽的声音。
“小哑巴,哈哈哈——”
苗羽佳比她高大半个头,女人目光从上往下,落在那把微微颤抖的剪刀上。
女人又“哟”一声,不躲不避,反倒蹭上前一步,几乎挨到苗羽佳身上。
“干吗,想报仇啊?!哈哈——”女人戳戳自己心脏的位置,挺挺胸,斗笠晃啊晃,“往这——!来啊,往这捅——!哈哈,你就是把我给弄死了,你也说不了话了——!”
刘海湿成了一揪一揪,苗羽佳的脸苍白得像过水的白玉。
“怎么,不敢了?!你不是恨不得弄死我么,来啊,现在就来!”
恨意像壶里烧开的水,一股一股涌动,眼看就要冲掉盖子。
监狱蹲得久了,什么阴暗手段没见过、没使过。女人扯过苗羽佳另一条胳膊,往她胸膛一掌,将苗羽佳推出去。
苗羽佳撞到花坛的边角,后腰传来刺刺涩涩的痛觉,剪刀震落在地,浸没在水花里。
苗羽佳反射性捡起剪刀,没想被女人一把夺去。女人揪起她的头发,将她拽起。
发丝脆弱,几欲崩断。
苗羽佳还未站稳,女人一巴掌又要甩过来,身边忽然蹿出一条黑影,把苗羽佳半抱着拉开。
“你干什么!”严采霜将苗羽佳护在身后,手里那根手腕,此刻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因为泡在雨水里,还是本身关系。
“你有病啊你!”严采霜瞪着女人大骂。
女人用剪刀指着严采霜,苗羽佳被她挡着大半,女人侧移一步,又露出刚才那种笑,像极了一条饥饿而瘦弱的老虎。
“当年要不是你那个妈把我孩子气得给流产了,我会割你舌头?!苗伟祺那个贱男人,就他的女儿值钱?!我的孩子就不是他亲生的了?!”女人发出近似丧心病狂的笑,“要怪就怪你那个妈,还有你那个到处乱搞的老子!”
“这是报应——!哈哈,这是报应——!”
无法弥补的损失让她绝望,穷途末路造就了她的破罐破摔的凶蛮,女人戴着斗笠的样子像雨中的稻草人,风吹雨打得久,心都霉烂了。
严采霜又退一步,离她远些。
“你放下剪刀,别乱来,不然我报警!”
女人朝她们凌空划了几下,严采霜吓得又往后缩,女人狰狞地哈哈笑:“你报啊,你报警啊!我刚从里面出来,再进去呆几天又怎么样!”
“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早自杀了,没想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苗伟祺当年不是老说他女儿是当主持人的料么?哈哈,主持人——!哈哈——”
严采霜明显感觉到身后人在挣扎,连忙拖住苗羽佳:“老板娘,别,别——!不值得——!”
雨依旧没停,水汽潮湿了那股戾气,好似一把淬毒的刀。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不远处的雨帘里冒出,一个穿着淡蓝警服的胖男人,打着黑伞,凑了过来。
“你干啥呢!”胖警察指着女人,喝道:“放下!听到没?你把剪刀给我放下。”
如蜡烛上浇了一勺水,女人的火焰瞬时灭了。
沉闷一声响,剪刀被扔到地上。
“干什么呢这是!打架啊?!”胖警察口气威严不减。
女人马上指着苗羽佳:“警察同志,是她!剪刀是她的!她想杀我!”
“杀”字一出,胖警察倒抽一口气:“说什么呢!”
严采霜抢口道:“是她先打人,你看我们老板娘。”说着,她把苗羽佳从身后拉出来,“她把我们老板娘推地上,又扯又打——啊!”还想继续澄明,严采霜忽然注意到苗羽佳的后腰。
那里有巴掌大一块不一样的印迹,在路灯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褐色。
那是血。
“是不是伤到腰了?”这话是对苗羽佳说的,然而她没有回答。有了证据,严采霜更据理力争,对警察说:“你看,人都弄伤了,得赶紧上医院。”
女人马上尖锐地喊:“她自己摔伤的,关我事啊?别他妈的胡说八道。”
胖警察在盯着苗羽佳,眼神异样,听到女人在叫,才回过神:“你闭嘴!跟我回所里慢慢说去!”
“警察同志,真不关我事,我在这扫着地,她就突然拿着把剪刀冲上来了!她要杀我啊——”女人指着苗羽佳,“她这是要杀我啊!”
“平白无故,为什么单单就要杀你?”他捡起剪刀,“别废话,回到所里有得让你说的。”
胖警察又看向苗羽佳,语气不知不觉中放缓:“你们也来,我先送你们到医院。”
不一会一辆警车驶来,开车的警察开口一声“川哥”,胖警察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接手这个案子的,就是庞川。
看似简单的案子,一不小心成了他从警五年最难忘的一个。
庞川让同事把那个女人带回派出所,自己带了苗羽佳去医院,严采霜回去关店门,稍后才跟上。
庞川一路没有跟苗羽佳讲话,只在她打喷嚏后,问上一句“你还好吧”,苗羽佳也仅是木然点点头。
苗羽佳后腰划破一道近三厘米的口子,没有出太多血,但已看到脂肪粒,泡水的关系,伤口微微泛白。医生给做缝针和防止破伤风处理。
庞川等在门外,手里拎着一条干净的素色毯子。他坐在铁椅上,不由想起上次来医院,是和王京昀送那个被打的小女孩。
而现在,清创室里面是王京昀喜欢的姑娘……
严采霜不一会就跑来了,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跟前。
“我们老板娘怎么样了?”她关切地问。
庞川将情况描述了一遍,并说:“问题不大。”
严采霜皱眉:“缝针了还问题不大?”
从庞川他们的角度来看,当然只是小伤。庞川也没再跟她纠结这个,换上严肃的口气:“你们老板娘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严采霜不由想起那个女人愤慨的说辞,眉头皱得更深,摇头:“我不知道。”
庞川把毯子叠了叠,放到椅子上,掏出手机,问了她和她老板娘的基本信息,并一一记录。
“这么说,剪刀真是你老板娘带出去的?”庞川问。
严采霜一时语塞。
不承认吧,这可是事实;承认吧,又像背叛了老板娘。
庞川呵呵一笑:“还不是正式的询问,只是了解下情况,你别紧张。”
他一笑,眼睛眯成缝,平常也许看着像弥勒佛,此时却显得贼兮兮,叫人猜不透路数。
庞川又换了一种语调,无奈又神秘:“不过你要不说也无所谓,那种剪刀,刀刃像老鹰那嘴,弯的,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剪花枝的。清洁工要用啊,都用平嘴剪刀,头儿尖尖的。而且表面不会是新的,一般都有被腐蚀的地方。”
严采霜咬唇:“……”
“所以——”庞川又笑了笑,“那个人为什么要拿着剪刀,动机很值得考究啊。”
严采霜豁出去一般,说:“可是受伤的是我们老板娘,那个女人把她推地上的,我看见了。”
庞川说:“受伤跟出手先后顺序没有关系。”
严采霜:“我们老板娘肯定不会先动手,我敢保证。”
庞川:“那你看到谁先出手了么?”
明显的犹豫。
庞川眉头一挑:“那你刚才还说是那个女人先打人的。”
严采霜:“……”
庞川还想再说什么,清创室的门吱呀一声响,苗羽佳走了出来。
“老板娘,你没事吧。”严采霜迎了上去。
她步伐缓慢,脑袋微垂。头发凌乱得像打湿的麦秆,一撮一撮,凌乱着,映着苍白的脸。衬衫半湿,裙摆带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可狼狈中透着一股异样的沉静,或者说麻木,对一切都失望之后的绝望。
庞川在这样矛盾的感觉中愣了愣神,才拿起毯子递给她:“苗小姐,如果可以……麻烦您跟我到所里做一下笔录。”
苗羽佳眼皮抬了抬,也没看他,只点点头。
☆、35。 第三十四章
苗羽佳第一次进片区的派出所。
外面依然下着雨,因为灯光不足,老旧的墙壁看上去更灰暗、更潮湿。
毯子是素白的颜色,她没有披,只是从庞川手里接过,又递给严采霜。其实她知道,再披上毯子,也不会让她更狼狈。
一路上,苗羽佳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就像突然对上一盏晃眼的白灯,一时反应不过来。
被安排进了一间屋子后,苗羽佳才渐渐冷静下来。
由于苗羽佳情况特殊,严采霜被留下做翻译。
大概他们这个职业的人对残疾人更容易心有恻隐,庞川对她们很客气,倒了两杯热水。苗羽佳握着纸杯,没有喝,指尖的温度让她又找回一丝清醒。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四张椅子,一盏灯,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你们先等一下。”庞川放下水便出去,虚掩上门。
他走到另一间房间,敲敲门,便推开,布置相似的屋内,俨然另一番情景。
刚才那个女人坐在他同事对面,斗笠已经解下,露出凌乱的短发。
她瞪着眼,皱着眉,用委屈又尖锐的声音说:“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拿把剪刀要来杀我啊?我啥也没做,一直在扫地,她就突然跑上来拦住我,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同事有点不耐烦地拍拍桌子,警告性地说:“汤小萱,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别人要杀你?别人跟你没怨没仇为什么要找上你?”
汤小萱挺直身板,拨了拨头发,喊道:“哎,我怎么知道?你说我怎么知道啊?这你要问她才对,你说是不是?我是正当防卫,你们要把她给抓起来啊。”
庞川叫一声,同事回头,庞川对他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
两人来到走廊,庞川问:“怎样,问出些什么来了没?”
“毛啊——”同事一拍手,“一直说不是自己先动手,问她另外一个的伤怎么来的,她死咬着说正当防卫,居然还懂‘正当防卫’。”
庞川点点头,同事又问:“你那边怎样?”
庞川说:“刚把人带会来,准备问。”
同事:“嗯,我叫小林把两人都查一下,一会估计就能把信息给过来了。”
庞川说:“好。”
庞川进苗羽佳那屋前,明显又犹豫一下,总感觉不对劲。
他审过比汤小萱还要难缠的女人,但像苗羽佳这样安静得从容的,他还是头一回遭遇。
屋里没有空调,在这个季节不开风扇正合适,庞川看着苗羽佳半湿的头发,感觉到凉意。
“我们开始吧。”庞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摊开一本笔记本,又示意严采霜,“一会麻烦你翻译一下。”
严采霜点头:“嗯。”
庞川问:“你认识刚才那个女人么?”
苗羽佳像经过思考,一会才点点头。
庞川:“怎么认识的?”
摇头。
庞川:“嗯?摇头是什么意思?”
打了个手势。
严采霜开口,声音还是绷紧的:“老板娘说不记得了。”
庞川放停笔:“‘不记得了’?”
苗羽佳没有动作,眼睛低垂,看着桌面。
严采霜:“……”
庞川只得继续下一个问题:“现场那把剪刀,是谁留下的?”
又触及关键点,严采霜显然更紧张,两只手在桌底下握成拳头。
苗羽佳忽然抬眼,日光管的白光映得她的脸苍白如纸,她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她的安静,此刻变得冷漠,形成一道坚硬的盾牌,将她严实地护住,庞川看不透她的想法。
苗羽佳比出几个手势。
庞川看不懂,不禁“啊”一声。
严采霜说:“老板娘说,她找人来跟你说。”
庞川:“……”
找人,有钱出钱,有权出面子,如果对方同意和解,自然没有他们什么事。
这样的路数,庞川见怪不怪。
照目前的判断,说是苗羽佳伤人未遂,汤小萱正当防卫也不为过。从轻处理的话,蹲几天看守所不成问题。
庞川合上本子,头疼似的抓了抓头发。
这时有人来敲门,是刚才的同事,他探个头进来,不着痕迹看了苗羽佳一眼,神情严峻。
“川哥,你来一下。”
庞川应过,又对苗羽佳和严采霜说:“你们要叫谁,赶紧让他过来。”
门被拉上,严采霜立马压低声问:“老板娘,要找谁?谷先生么?我来打电话。”说着,把手机解锁。
苗羽佳没答,她没带手机,直接拿过严采霜的,低头编辑一条短信,发送。
庞川出了门,同事给他递过一小沓张纸,说:“川哥,你看看,刚从宣宁那边传真过来的。”
这么一沓纸,一看就知是有案底的。
庞川讶然:“宣宁?怎么还扯到那边去了。”
同事说:“两个都是宣宁人。”
庞川:“……”
他走到日光管底下,一张一张看起来。
同事不语,在边上等着,走廊安安静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
“挺惨的吧……”
同事看他掀到最后一张,才开口。
庞川抹了一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换做是我,肯定忍不下这口气。”同事比庞川年轻,说话难免愤慨,“一剪刀把她给——哎。”
同事头上挨了轻轻一掌,立马收声了。
没多久,小林带进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说是来找人。
“你好,我是来找苗羽佳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职业是心理医生,姓周。
庞川打量他一眼:“你是她的……”
周医生说:“我是她父亲。”
庞川:“……”
转了好几个弯,庞川终于明了,说:“她在这边,你跟我来。”
庞川把他带到苗羽佳那间房,苗羽佳见到他,站起来。
周医生把公文袋放桌上,眼里的焦虑不是假装:“羽佳,没事吧,伤哪儿了么?”
苗羽佳摇头,朝他比划。
周医生嗯一声:“你放心,你妈妈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苗羽佳神色稍缓,周医生说:“你在这稍等,交给我,我去处理一下。”
苗羽佳拉着他,周医生轻轻拍拍她脑袋,就像以前在他的诊室里面一样:“你乖乖坐着就好,没事,放心好了。”
他的眼神有信任的力量,让苗羽佳慢慢松开手。
庞川奇怪地瞧着着两人,周医生过去跟他说:“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么?”
严采霜不知苗羽佳给周医生的短信都怎么说,也猜不透周医生会怎样处理,可在她看来,谷先生应该比周医生更有手腕,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拜托谷先生。
“老板娘,周医生会打算怎么做啊?”除了给钱,严采霜想不到其他办法。
苗羽佳像是没听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变凉的水。
倏然间,她嘴角轻扯。
苗羽佳笑了。
不是无奈,而是嘲讽的笑意。
严采霜看得有点愣神,口气变得更加谨慎:“老板娘?”
苗羽佳没有理会她,将杯子拈起一点,又让之滑下,纸杯底磕到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像在谋划什么。
过了大半个小时,周医生敲门,跟她说:“好了,我们走吧。”
严采霜:“可……可以走了?”
周医生点点头,神情说不上轻松,但也不沉重。
严采霜有不真实的感觉。
沿着走廊出去,苗羽佳没有再见到庞川。
周医生的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苗羽佳坐到副驾上,忽然问:“她走了?”
周医生系上安全带,说:“在里面,准备出来。”
苗羽佳让周医生等一下,从抽屉找出纸和笔,垫在腿上,刷刷写了几个字。她长发垂下,挡在脸边,周医生看不清她写什么。
她写好,汤小萱刚好出来,她推门下车。
“羽佳——”
苗羽佳朝周医生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
苗羽佳走到汤小萱面前,面容平静。
汤小萱唬道:“干吗,丢你老母,你还没死够么。”
苗羽佳把那张纸塞她怀里,纸没有折叠,就那么摊着。
汤小萱似乎懂她的表达方式,厌嫌地接过。
汤小萱脸色变了,原来的憎恶之中,又滋生出惊慌的意味,就像回潮季节一件白衣服上长出了霉斑。
苗羽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中。
一年前的某天晚上,她在蒋幼晴的公寓过夜,不小心听到她妈妈和周医生的对话——
“周医生,我想我们得准备一下,万一哪天小苗碰见那个女人会控制不住……”
“你是指……”
“嗯,我想我们得准备一下相关证明吧,万一哪天用得上。我是说万一,要是小苗平平安安的,那最好不过。”
那张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字迹潦草,似恶魔张牙舞爪:你知道么,精神病杀人是不会被判刑的。
☆、36。 第三十五章
周医生先把严采霜送回家,再开到逸翠园。
车停了,苗羽佳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谢谢你。”苗羽佳朝他比划。
“客气什么。”周医生笑了笑,“你没事就好,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别感冒了。”
苗羽佳看着他,片刻后才继续:“剪刀是我拿出去的。”
周医生:“……嗯。”
苗羽佳:“看到她,我非常想——”
她五指并拢,手掌横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没什么表情,比划的时候,不狰狞,却让人感到一股森寒。
她说想杀了她。
周医生:“羽佳——”
素白的手指像灵动的白鸽,在暗夜里展开羽翼。
“我没有伤她,控制住了。我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除了不能说话,我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嗯,我知道,”周医生说,“你妈妈和我都很关心你,也很担心你,如果我们的方式让你感到困惑——”
苗羽佳拦下他,摇头:“我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这些年来,你们辛苦了。能遇上你,是妈妈和我的幸运。”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周医生愣怔片刻,而后,舒心地笑了。
苗羽佳也朝他笑了笑,这个笑容,跟刚才的截然相反,最接近日常的她。
苗羽佳下了车,车门还没关,她弯下腰,拇指贴唇,又比了一个手势。
她在说:“爸爸,晚安。”
苗羽佳走出好远,周医生才反应过来,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喃喃:“嗯,晚安。”
*
王京昀收拾好行李,刚准备睡下时,接到庞川的电话。
“喂,胖子。”
“哎,昀哥,还没睡啊?”
庞川很少这么晚给他打电话,王京昀便问:“干吗了?”
那边听上去有些犹豫:“也没什么,就问问你几时回来呢?”
王京昀说:“明天,怎了?”
庞川:“那……明晚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呗。”
王京昀开玩笑:“你请客肯定有空。”
庞川难得干脆:“没问题。”
王京昀听出异常:“喂,出什么事了,突然要请我吃饭?”
庞川:“也没什么,就咱哥俩好久没一块喝酒了呗,聚一聚,聊一聊。”
王京昀问:“还有谁?”
庞川:“就我和你,你还想有谁?”
王京昀笑道:“没,我就问问。行吧,明天回到告诉你。”
那边说好,便挂了电话。
吃饭的地方约在王京昀单位附近那个大排档,王京昀离得近,先到了。
入秋后,天黑得快,晚上七点已经不见余晖。最近下雨,大排档支起军绿色的雨篷,王京昀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庞川没多久便到了,这次没穿警服,而是一件花灰色短袖衫,看样子特意换过衣服,胳膊却夹着一只牛皮文件袋。
王京昀一眼便瞧见了,扬了扬下巴,问他:“带这个来干吗?”
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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