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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花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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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京昀以为又是庞川,眉头皱起,看到陆淼的名字,脸色稍霁。
  “喂。”声音比刚才低。
  陆淼大概听到人车声,说:“在外面呢?”
  “嗯。”
  “有空么,出来一起吃个饭,听说你们比赛结束了。”
  王京昀才想起晚饭没吃,说:“行。在哪?”
  陆淼声音轻快,说了地址:“把胖子也叫上吧。”
  庞川那张面团般的脸浮现眼前,王京昀缓了口气:“好。”
  陆淼选了一个烤鱼大排档,就在刑警队附近。庞川比较近,有人请客也跑得快,和陆淼一起等王京昀。
  大排档人满为患,每桌都腾起袅袅白雾,碰杯声混着嗞嗞声,还有烤鱼的香味。
  陆淼站起来朝他招手,王京昀把单车锁在行道树的护栏上。一溜的小车中,夹了好几辆单车。
  王京昀还没坐下,庞川就开始挤兑他:“擦,又骑你那破车,该换四轮了。”
  王京昀也不客气:“你又胖了。”
  庞川拍拍肚皮:“哪有,哥瘦了。”
  王京昀瞥了一眼:“还能养鱼。”
  庞川不服气,伸手去掀他衣服。王京昀没避让,前襟被撩起一半,他弓着腰,但腹部依然微微凹进,腹肌线条清晰可见。
  “妈的!”庞川愤愤松手。
  王京昀闷声笑。
  陆淼留着精简的短发,没穿警服,眉目间干练不减。
  陆淼是他幼儿园到初中的同学,后来考进宣宁市排名第二的高中,哪知高考发挥失常,两人又成了警校同学。
  她笑着说:“哎,你俩注意点影响,别给警队丢脸。”
  夏夜,烤鱼和冰啤酒是绝配。
  王京昀问她叫啤酒了没。
  陆淼说:“你一会不是要骑车回家?”
  王京昀:“又不是开车,没人抓。”
  庞川附和:“来大排档不喝酒不是白来了!”
  陆淼斜了王京昀一眼:“别一会骑进臭水沟。”
  王京昀举手叫了服务员,又说:“地上掉一毛钱我都能看清。”
  三只八分满的酒杯,杯里还漂浮少许泡沫,在烤鱼铁盘腾起的热气中碰到一起。
  酒还未入喉,陆淼已面泛红光,说:“第一杯酒,当然是敬我们的神枪手拿了狙击步。枪个人第二名!”
  “随意随意。”王京昀仰脖,喉结滚动,一杯酒见底。
  庞川也当仁不让。两个男人如此,陆淼也不愿当特例,爽快地喝光。
  王京昀拿过酒瓶,随口一句:“少喝点,都是熟人。”
  陆淼脸颊又红了几分。
  聊起近况,近来案子不多,自然又提到莲湖会所这桩大案。
  凶手叫谢鸿德,前不久老婆提了离婚,带走了上初中的女儿。
  陆淼夹了一筷子豆芽,放碗里凉着,“听人说,这个姓谢的对他老婆和女儿都挺好,邻居都说是老实人。她老婆嫌他常年在外,顾不上家”。
  庞川一拍大腿:“哎哟,越老实那啥劲儿藏得越深,平时都忍着,逼急了憋不住了才一个劲喷发。”
  “突然觉得男人也挺不容易的,”陆淼说,“整天在家的,被嫌窝囊,经常跑外头的,又被嫌不顾家。”
  王京昀从碗里抬起头:“你才晓得。”
  庞川也笑眯眯点头:“这话说得好,理解万岁。”说罢,又招呼着碰了一杯。
  “还有那个死者的儿子,我懂,”庞川说,“叫高启哲,名字倒挺斯文的,可就一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子管太严了叛逆了,打群架被抓过几次进来,还是我审的。”
  王京昀放下杯子,说:“跟我以前挺像。”
  读警校时候,王京昀很少说起大学前的事。
  庞川那双小眼睛登时精神了:“你以前都干啥了?”
  王京昀喝了一口酒,看着铁盘里咕嘟咕嘟的泡泡,像想起什么,垂下眼。
  陆淼淡淡地说:“也就收收保护费而已。”
  “靠!”庞川侧目,看仇敌般,“老子以前都是只有被收保护费的份!”
  王京昀笑了:“看你也像。”
  陆淼借上洗手间的档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了。
  她回到桌边,稍微侧身,跟王京昀说:“你不厚道啊,明明我叫你们来的。”
  王京昀笑了笑,不辩解。
  王京昀推车和他们走到公车站,两人同路。
  陆淼看了一眼那架黑白银的捷安特,玩笑道:“胖子说得对,你该换四轮了。以后骑单车送女朋友回家呀?”
  庞川胳膊搭上王京昀肩膀,伸出食指,闭上眼,摆了摆,神秘兮兮地说:“昀哥泡妞从来不用车。”
  陆淼:“啊?”
  庞川打了一个饱嗝:“昀哥泡妞连裤子都不用。”
  王京昀:“……”
  陆淼:“……”
  从上了警校到工作,陆淼一直处在阴阳失调的环境,对身边人荤素不忌的擦边笑话早已习惯。
  只是换做对象是王京昀,她总有些不自在。
  公车将至,陆淼神情带忧,说:“你路上小心点,慢点骑。”
  王京昀还能走直线,酒足饭饱,眼神却是慵懒又困顿。
  他嗯了一声。
  庞川一笑,眼睛都快不见了,一张脸又红又圆,看着喜庆。
  他说:“你应该叫路上的姑娘们小心点。”
  王京昀往他腿上踹,庞川屁股一扭,笑嘻嘻闪开了。
  酒劲上头,王京昀骑得慢,也有些晃悠悠的。
  夜风转凉,吹得人舒服得瞌睡。
  进入一段光照微弱的右转路口,前轮碾到一颗小石子,车头一歪,单车往路中间偏去。
  背后光亮和车轮声逼近,王京昀左腿被猛地一撞,连人带车摔在路埂上。
  那辆车停下,王京昀看清了车牌号。
  右手肘传来灼烧感,却比不上那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让他更清醒。
  X905T。
  过去八年间,王京昀设想过很多幕和苗羽佳重逢的场景。
  最贴近实际的,也是最近才想出的,起码是他下了班,洗去一身汗,换上干净的衣服去春风路,推门进花店能自然地说一句:“苗羽佳,好久不见。”
  再不济,也不是像现在——
  他衣裤上沾着灰,脸上是酒后的酡红,一身酒气,细细闻,还掺杂着烤鱼的腥酸味。

  ☆、6。 第五章

  苗羽佳把小丫头送回给严采霜,出来已经九点多。
  小丫头父亲在她出生前意外去世,留下严采霜和小丫头奶奶一起生活。平常小丫头由奶奶带,花店闲时,严采霜会把小丫头带来。
  苗羽佳并不太喜欢小孩,嫌麻烦、聒噪,但小丫头是例外。
  因为,她跟她一样安静。
  下午小丫头奶奶忽然病倒,严采霜急急赶回去,苗羽佳帮着照看了一会。
  说是照看,其实更像陪伴,小丫头陪着她。
  大概对于严采霜来说也是如此。
  储州市特殊学校的入学年龄是七岁,小丫头还差两年,严采霜教会她简单的手语。
  “要是没有小丫头,我一个人也撑不到现在。”严采霜跟苗羽佳这样说过。
  苗羽佳很少夜里开车,所以她比平常更龟速。
  转弯前她的确注意到那个骑单车的人,也把方向打偏了一些,可依旧把人给撞倒了。
  她有片刻心慌,脊背幽幽发凉。
  淡定点。
  她深吸一口气,摁下双闪灯。
  车速那么慢,一定没事的。
  苗羽佳提了手提包下车。
  那个人已经爬起来,手托着右手肘,右前臂像内曲折。个头很高,穿了一身黑,肩宽腰窄,应该是个男人。
  车灯一闪一闪,男人的半边身跟着一明一暗,面目还是模糊的。单车倒在一边,后轮转得越来越慢。
  苗羽佳走近,冲男人俯首致歉。
  男人默默看着她,像在等她说话。
  苗羽佳忙从包里翻出手机,低头打字。她手机音量不小,按键声一下又一下,清清脆脆。周围一时无车通过,剩下路边花丛里夏虫鸣叫。
  苗羽佳想问他受伤了没,需不需要上医院。她打字速度很快,将手机举到男人的眼前。
  男人只匆匆扫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站得近了,苗羽佳才发现男人眉目线条硬朗,黑如墨,还是未干的墨。每一段弧线,都似乎与记忆中少年的面貌重合。
  男人紧抿的唇线松开:“你……不记得我了么。”
  声音低醇、沙哑,如夜里低喃,又似梦中呓语。仿佛还带着淡淡的埋怨,声线跟少年时代的差不离。
  苗羽佳像突然置身于雪夜之中,冻住了。
  男人又说:“王京昀……真没印象了么……”
  苗羽佳抬眼,想说“怎么可能”。话到嘴边,难以成音。她垂下眼,摇了摇头。
  “啊……”
  王京昀没从她的缄默不语中缓过神,搞不清她在否定他的问题,还是真就不记得他。
  苗羽佳又低头打字。她指尖微颤,有些不听使唤。
  “先去医院”
  四个字花费的时间似乎比刚才一句话还久。
  王京昀马上说:“不用,就一点小伤。”
  右手肘只是擦破皮,流了点血,刚才抱住手臂纯粹因为一时性的发麻,骨头并无明显痛感。比起平时训练受的伤,根本不足一提。
  苗羽佳像没听到他的话,或者直接无视了。她收好手机,弯腰要去扶单车。
  “哎,真不用——”
  车链子掉了,松垮垮的垂着。苗羽佳刚走到车边,裙摆便扫在黑乎乎的车链子上。王京昀大半个月没有骑,今儿出发前特意上了油。
  苗羽佳扶着车头,卷发因为刚才的弯腰有几缕凌乱,她回头,看了王京昀一眼。
  她眼神清清淡淡,甚至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王京昀噤声。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很玄妙,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积累。纵然时隔多年,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也不会变,因为那独属于你和她,别人无法破坏,也夺不走。
  除非你们都忘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唤起心底的觉醒,王京昀知道,再争执下去,她真要生气了。
  单车比尾箱长,且无法折叠。苗羽佳想了想,勾下车支脚,把单车停稳。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捣鼓一阵,又退到门边,把座位靠背扳了下来。
  女人力气小,做完这些她的额角隐有汗光,从头到尾她也没有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王京昀默默走到单车边,想帮着把单车扛进去。
  苗羽佳把单车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眉头蹙起,这回是真动气。
  王京昀笑得无奈:“我不走,我跟你去医院。我的左手能动,两个人搬总比一个人省劲吧。”
  苗羽佳若有所思点点头。
  王京昀就算单手,也顶她两只手。他抓着横梁,一把提起,苗羽佳只是在另一边扶了一下车头。
  尾箱铺着黑色的垫子,干干净净,单车一上去,车轮的沙子便掉下来,前轮的甚至掉到了椅背上。
  苗羽佳浑不在意地关上箱盖。
  进入封闭的空间,气味和声音也被圈起来。
  王京昀闻到细细的花香,也许来自车里,也许来自她身上,香味若有似无,很容易被他身上的味道覆盖。
  刚才没注意,坐下才发现前臂沾着的细沙还没全拍掉,粘在上面像大饼上的白芝麻。
  他脸上绷着,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比出任务坐警车时还凝重。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双闪灯的提示音,苗羽佳摁掉,身子微微前倾,在导航界面戳下“第一人民医院”,显示距离八公里。
  “可以去市二,离这里比较近。”王京昀说。
  像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苗羽佳愣了愣,才转过头。
  他不知道她是在怀疑,还是单纯表示已听到。
  很快,她又开始输入“第二”。
  王京昀说:“可以不用导航,我给你指路,一会就到了。”
  苗羽佳停了一下,想了想,退出导航界面。
  苗羽佳没怎么来过这片,自然不知道拐几个路口就能到医院。系统导航的语音提示的声音是女声,现在听着身边沉和的男声,苗羽佳手心沁出薄汗,被空调风吹得凉丝丝的。
  还好王京昀只是在关键路口指点一下,话不多。
  苗羽佳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走王京昀右边,才看清伤口。有拇指和中指圈起来大,粘着砂砾,他一直抱着手臂,也不知是否骨折。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些不自然。
  晚上人少,他们按指示牌找到挂号处。收费口旁边贴着绿色红字的告示,没有病历本的病人需要先购买病历本。
  苗羽佳指了指,转头找他。
  王京昀就站她身旁,似乎一直看着她,苗羽佳一回头,就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
  苗羽佳有片刻怔忪,今晚的反射弧出人意料的长。
  王京昀忙撇开眼,看向她指的地方,说:“没病历本。”
  王京昀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夹,苗羽佳在他眼底的台面敲了敲,拍拍自己的钱包。
  “我拿身份证,”王京昀垂眼,又是无奈的口气,他冲里面的人说,“拿个病历本。”
  那人事务性地说:“二十九块五。”
  苗羽佳放进去一张一百,那人把找头和挂号单用病历本托着,一起伸出来。
  病历本封面需要填写简单的个人信息,苗羽佳往旁边移了一点,抽过台面上插着的签字笔。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民族,她写得快,也工整。到了婚姻这一项,她停下笔。
  “……否。”王京昀在边上说。
  苗羽佳勾了“否”字。
  笔尖所到之处,王京昀都会及时报出信息。
  “工作单位、职业、通讯地址,跳过,”他说,“联系电话——”
  他报出一串号码,苗羽佳写下,默念一遍,又记混了。
  苗羽佳插好笔,捏着病历本和他找诊室。
  王京昀主动跟值班医生讲了伤情:“就手肘这里擦了一下,应该没骨折。”
  苗羽佳站医生旁边,指了指王京昀的左腿。
  王京昀:“……还有左膝盖。”
  他按医生要求卷起裤管,露出同样黝黑的小腿,流畅的肌肉看上去硬邦邦的。
  苗羽佳的牙科医生曾跟她说,男人腿毛长说明着雄性激素分泌多。苗羽佳不知道长短标准,但她看眼前的山药还挺顺眼。
  他的左膝盖外侧有一块巴掌大淤青,没有皮外伤。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目测应该无大碍。
  医生说:“我给你开清创的单子吧。”
  王京昀:“好。”
  苗羽佳又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到医生眼皮底下。
  医生一顿,脸上讶然转瞬即逝,跟王京昀说:“你们要拍片也可以,单子我可以开。”
  “拍什么片?”王京昀说,“不用——”
  苗羽佳有些着急,以前上医院都是她妈妈陪着,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和医生交流。
  她朝医生摆摆手,像是要说别听他的,怕他听不懂,又去打字。
  王京昀小声跟她说:“不用拍,别浪费钱。”
  苗羽佳直接让医生看手机。
  医生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来回看看苗羽佳和王京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姑娘也是为你好,去拍个片看看也放心。我给你开单。”
  王京昀没再坚持,也许知道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女人。他垂下眼,看着腿上的淤青发呆。视线边缘是一片绿裙角,他稍稍抬头,就见裙摆有几处黑斑。
  医生点了一会鼠标,打印机缓缓吐出两张黄色的纸。
  交了费,除了拍片,苗羽佳一直跟在他旁边。王京昀没有说话,她也没什么表示。
  或许是他觉得这样的交流方式太费劲了。在拍片室外等他时,苗羽佳不由想。
  拿到片子交回医生看,果然如预料一样,王京昀的腿和手臂都没事。
  苗羽佳不禁笑了。笑容浅浅,像干完活那一刻的放松,却是王京昀见到她以来的第一个笑,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前,离他很近。
  出了诊室,苗羽佳问他住哪里,她送他回去。
  王京昀说:“新民路那边。”
  苗羽佳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不像知道的样子。
  “春风路往北走,到尽头拐四个路口。”
  苗羽佳看着花灰色的地板,点点头。
  这次,苗羽佳没有设导航,直接开了车。王京昀把她导回春风路,再到新民路。
  进入新民路,苗羽佳开得更慢,怕错过了地儿。
  王京昀:“前面三百米停就行。”
  苗羽佳沿路看,果然看到了有一个蓝底白字的竖牌子,上面写着“储州市特警支队”,上下还有些小字,她没细看。
  “我到了。”
  也许是错觉,苗羽佳感觉王京昀声音比刚才低沉。
  苗羽佳又点头,也只能点头。
  王京昀拿着胶片袋和病历本下车,关门前对她说:“路上小心。”
  背着光,昏暗再度笼上他的脸,眉眼线条模糊了。要不是后座躺着的单车,她会以为这是一场梦境。
  苗羽佳降下车窗,看着他走向铁门。
  他变了很多。
  这是苗羽佳对一晚上所有纷乱感触的初步概括。
  起码,从背影就能看出。以前他总是耸着背,站得歪歪斜斜,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如今,这棵树长大了,变得更结实、有劲,像根须深扎的杨树,腰杆挺得笔直笔直。
  那棵树忽然折回来,冲着她喊:“哎,我的单车——”
  白色的车子忽地起步,以刚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飞出去。
  “喂——”
  王京昀追了十来米,没追上,还吃了一嘴尾气。

  ☆、7。 第六章

  苗羽佳回去还是靠导航。
  逸翠园算比较高档的小区,治安也相对较好。按说把单车留在车里完全没问题。苗羽佳没多想,还是觉得放楼上稳妥些。
  少了一个人,把单车搬下来费了不少劲。苗羽佳停车时行车记录仪显示十一点半过,平常这个时间点她已经睡着,此刻又出了一层汗。
  电梯只有她一人,门壁映出她和单车的影儿。里面的女人肤色白皙,两颊微红,鬓发有几缕领路,但双眼神采奕奕。
  苗羽佳比了比车座,已经到她腰部。想象他单脚撑地,她并不意外地发现王京昀的腿真长。
  公寓是三居室,除了卧室和书房,还有一间作插花用,阳台自然是一片小花园。
  苗羽佳把单车推进花房,靠在一瓶虬枝旁边。她退了几步端详整面墙,多了一台单车也并不感觉突兀,当然,撇开那根耷拉下来车链子不说。
  她低头看向裙摆,上面黑色的线条一段段,像毛笔在莲叶上随意挥就的痕迹。
  这是真的。苗羽佳弯了弯唇角。
  苗羽佳心里琢磨着这盘赌局,醒得比以往早很多,离花店开始营业时间还有四个钟。
  昨晚她查了市二医院到新民路的驾车路线,最短路程压根不用经过春风路。
  女人直觉准,应该归功于她们的敏感与细心。苗羽佳不能说话,便在听和看方面特别用心。
  那一下油门真没踩错,苗羽佳打心底这么想。
  可万一王京昀真是无心提起——或许因为某条路正在修路,只能绕行——原因不得而知,他要怎么找得到她。
  苗羽佳陷入沉思。
  脑海中浮现那个蓝底白字的牌子——
  莲湖会所一案出动了特警,他没准能从同事口中知道这事,或许能拿到她地址。那天谷一凡想帮她推掉警察的例行询问,她还是积极配合了。她跟案件无关,询问内容也很简单。她打手语,在医院牙科工作的童灵帮作翻译。
  苗羽佳开车去花店路上,又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
  看见前面的红灯,苗羽佳皱了皱眉头。
  如果王京昀七天内没有找到她,那就由她去找他好了。
  过了上班高峰,斑马线上人少了些。也许是上午的关系,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可能睡过头的上班族,拖着购物车的大妈,赶往各自的目的地。
  七天会不会太长了……
  苗羽佳松开刹车,楼房夹缝里的阳光像光刀一样扫过车身。
  要不三天好了。
  严采霜请了假,店里只有苗羽佳和胡磊。
  橱窗边空出一平米左右的一块地,专门用来摆放插花作品。无论店里多忙,苗羽佳必会三天一换,花样不重复,并会取上名字和配上相应的文字。时间一长,客人都喜欢来店里转一转、看一看,甚至有花店从业者慕名来拜师,让苗羽佳办花艺教室。
  然而很多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因为和苗羽佳交流困难。
  那些人在背后谈论起浮生花店的老板娘,都会不约而同降低音调,用带着触犯禁忌又怀着敬意的口吻说——
  那个漂亮的老板娘是哑巴。
  而胡磊是唯一留下来的一个,他手语打得比苗羽佳的还溜。
  至于原因,他不说,苗羽佳也没问。
  八月不是蓝花楹的季节,苗羽佳采用了永生花。原本蓝色的花经过处理,变成了淡紫色。整盆花主打粉红和粉紫,十分少女的颜色。
  胡磊凑过去,咦了一声,说:“用了那么多蓝花楹,这主题是‘等待’吧。”
  苗羽佳拈花的手一顿,轻轻蹙了蹙眉头。
  幸好客人来了,胡磊及时走开。
  胡磊热情招呼客人,解说声不断,苗羽佳都听进去了,可却像一个字也听不懂。她捏着笔,对着桌上的卡片发呆。
  插花作品的名字栏写了“等待”,究竟等待什么,宾语像一场模糊的梦境,无法描绘。
  她干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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