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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倾天下-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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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凝华眼中凝着泪,第一次,在这个孤冷的女子脸上看到了悲伤,也看到了解脱,然而这一刻,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望陛下珍重,凝华去了。”王凝华深深叩拜,然后起身走到云卷面前,语中虽平和却是满含愧疚与黯然道:“是我害了你们,你们怨我吧。”
“奴婢不怨主子,奴婢去了,请主子保重身子。”云卷突然跪在王凝华面前痛哭出声。
王凝华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挺直了身子,转身头也未回的跟着秦道去了,仿佛她去的不是掖庭。然而下一刻,便是堕入地狱一般,只听得殿外杖刑皮肉绽裂的声音,数十个宫人哭号嘶叫的声音,直至最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短短一刻,便是两重天地。
注:“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是出自唐朝诗人王维诗中,时间不符,姒姒无才,求得各位读者谅解,顶着锅盖奔走~~~
第九章 凝华殇
整个飞翔殿一瞬之间变成了一座空城,曾经的繁华尊贵不复以往,殿里如花的宫女,转眼成了刑杖下的血肉模糊,而关入敬法殿的,也再无生还可言,虽然已经过去,但方才的那一幕幕,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陛下,臣妾还有些疑惑想说。”偌大的殿中一片死寂,只余林柔娆的声音。
“说!”皇上沉声应了一个字。
“臣妾听闻……”林柔娆语中微顿,然后不露痕迹的瞥了我一眼,方继续道:“臣妾听闻王庶人进宫虽待人孤冷,但与昭仪娘娘的关系却是极好,昭仪娘娘曾经还多次帮扶过王庶人,如此姐妹情深,可见平日里应是无话不说的。”说完林柔娆妩媚的挑眉看向我。
“闭嘴!”这时候合德忽地怒然起身,阴寒的目光射向林柔娆,嘴角牵起不屑的冷笑道:“姐妹情深?本宫只记得姐姐只有本宫这么一个姐妹,要说姐妹情深,那也只有本宫和姐姐。”
说着合德微眯着眼狠厉的看向林柔娆:“林顺常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个小小的顺常,如今也敢当着陛下和六宫的面来诬陷一宫的昭仪,不知是林顺常恃chong而骄,忘记了章法,还是进宫时,教导姑姑没调?教好,难不成林顺常还得回了养德宫重新学习宫规礼仪么?”
“你!”林柔娆气极正欲发作,但还是忍了下来,媚眼一挑笑着道:“嫔妾道是谁呢,原来是婕妤娘娘,正如婕妤娘娘所说,你是赵昭仪的亲妹妹,姐姐知道的事,妹妹自然知道,姐姐包庇的事。妹妹自然也知道,怪不得婕妤娘娘这般发怒,原是一丘之……”
“你给朕闭嘴!”皇上忽然暴怒的将皇后案上的杯盏拿起,掷到了林柔娆面前。“哐当”一声,瞬间茶水四溅,碎片炸开在林柔娆脚前,把林柔娆吓得退后几步惊呼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昭仪和婕妤也有你指责诬陷的份儿?”皇上阴冷的目光射向林柔娆,眼中分明透露着危险的意味。
只吓得林柔娆忙跪地道:“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见此,我只恍若未见一般,而合德冷笑的看了林柔娆一眼,不屑的转了头不再看她。
“滚出去!”皇上沉声怒道。林柔娆一听,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待我回到了昭阳宫,心中仍是心有余悸,这一切虽是林柔娆和皇后设计,可我又何尝不是做了那推动者?若没有我的点拨。或许不会有今日。
正如现在,我站在王凝华殿门口,却不知该如何进,面对眼前的破败,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了曾经飞翔殿里的一切,如果不是我,或许不会是今日的结果……
“主子。时间紧迫,如果让人知道主子来了,就不好了。”子衿在一旁温声提醒着我。
我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吱呀”门打开那一刻,王凝华的身影便落在我眼中。没有颓败,没有哀然,她仍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仿佛置身的还是飞翔殿一般,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一切都未曾改变。
“娘娘不该来的。”王凝华没有看我,只凝望着窗外的那一方天空。
“是我害的你。”我惊奇与自己脱口而出的直白,王凝华也微楞了一刻,转首凝视着我。
过了许久,她微微一笑,又转回了头,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笑起来很美,像一朵星夜皎月下,静静绽放的白莲,雾气氤氲中散发着缕缕清幽。这一刻她的侧脸很柔和很宁静,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一缕阳光柔柔的晕撒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华。
“第一次遇见他,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她嘴角微漾,仰着头映着阳光,沉沉陷入了往事旧忆:“那一日很明媚,我坐在那桃花树下的秋千上,云卷替我轻轻荡着,那时候骄纵胆大,总笑着让云卷替我荡的再高点,风在耳边沙沙轻响,裙边的一簇簇繁华都要落下来一般。那时候很爱笑,声音随着秋千荡满了整个花园,而他就在那时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袭浅蓝的袍子,玉冠绾起青丝,就静静站在那花圃中,饶是春日万花争艳,在他面前,却都黯然失色。‘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微风轻拂,桃花纷飞,漫天的落英轻撒,盘旋,仿佛只为他而舞。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温润美好的男子,而从那一刻,我便掉进了他的柔和眼眸中。”
说着王凝华凝眉一笑,转首看着我道:“进宫前,他曾说过,我是他此生的劫,既不可改,他只求永世守在我们曾经的地方,一个人抚琴,一个人写诗,一个人作画,只当我还在他身边一般,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王凝华嘴角凝滞了笑意:“他对我说,此生非我,终生不娶,可我终究欠了他一句话,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他,此生何尝不是我的劫。”说完王凝华微笑,可那笑中却满含悲伤和苦涩。
“他……”我启唇正欲说话,便听王凝华黯然道:“他已经去了,因我而去。”
我脑子一懵,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王凝华微笑道:“飞翔殿里的人都走了,陛下又如何会留他,一杯牵机,一切都了了,可悲他临走竟还为我求情,知道我还安在,便毫不犹豫的喝了,我如何值得他这般,我欠他的,又何止是一辈子。”说到这儿王凝华轻笑出声,眼中凝聚的泪也无声的滑落下来,打湿了腰间悬的那枚香包。
“旧人已去,空留凝华,原来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孑然一身,了然一生。”看着王凝华哀然的笑,我心中不忍,只觉得眼中酸涩微潮。
“娘娘不必自责,一切与人无关,只是天意捉弄,小人作祟。我早已做好了今日的准备,太后容不下我,皇后容不得我,就算没有娘娘的那番话。我终究也会是这般的结局,就算我仍日日活在那飞翔殿的锦衣玉食中,每每看到陛下,脑海中却满是他的身影笑颜,那般只是让我活得更痛苦,如今我不觉得是受苦,反而是解脱,有多久,我不曾笑过了,自进宫来。活得太艰太难。”王凝华说着转过身来,拂去了泪痕,缓步走到我面前跪下。
我惊诧的忙要搀她起来,她按住我的手,抬头看着我道:“昭仪娘娘。凝华身边的人如今都去了,凝华已别无他望,只求娘娘在紧要时候保得我父亲,我的家族平安。如今没有发落我的家人,只因此事隐晦,才未牵连我的家人,但太后和皇后必不会放过他们。求娘娘,如今凝华只有娘娘能指望了。”
“我答应你,但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我不如皇后,家世显赫,终究势单力薄。希望妹妹能明白。”说着我看着王凝华。
王凝华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叩首道:“凝华谢娘娘。”
待王凝华起了身,我看向她道:“我带了些东西,你且拿着用,掖庭不比六宫。我也只能帮你至此了。”
王凝华摇了摇头,浅笑淡然道:“既是到了这地步,便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娘娘将东西都收回去吧,凝华心领了,但这些叫太后和皇后看了去,少不得会连累娘娘,今日椒房殿,那林柔娆便是一心想将娘娘牵连进来的,娘娘还是置身事外的好。”说完王凝华退后向我深深拂礼道:“娘娘移驾昭阳宫吧,这里不是娘娘能长久呆的地。”
我知道王凝华此举也是为了我,我凝视了她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到门口,刚开了门,便听得身后传来王凝华的声音:“娘娘!”
我身子微顿,转过头看向王凝华,只见她泪水早已湿了脸,语中哽咽道:“望娘娘记住今日答应凝华的。”
我心中一软,微微颔首,便立即转了头,而与此同时,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的往外涌,我微微抬首逼回了泪水,然后走向守在门外的子衿,子衿担忧的看着我,我只恍若未觉。
“走吧。”子衿点了点头头,扶着我离开了掖庭,而我,却再不想来到这里。
待到晚上,用过了晚膳,我逗弄了皙儿一会儿,待皙儿有些睡意了,便让奶娘抱了皙儿下去哄睡了,而子衿则在一旁替我轻捏着肩,我更是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
“今日那林柔娆竟还想将姐姐牵连进去,若非陛下在那坐着,我早上去恨不得赏她几耳刮子,不过是椒房殿手边的一条狗,可见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好像整个永巷都是她的一般,这次陛下在,下次便没那么便宜的了。”合德阴冷的怒骂道。
我疲倦的抚了抚太阳穴,仍旧阖着眼道:“正如你所说,她不过是狗仗人势,你又何必在乎,只当犬吠罢了。”
“姐姐,椒房殿日后姐姐要怎么办?”合德在我身轻语道。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合德说的没错,今日明显是皇后一手策划,只是隐在了幕后罢了,可我却并不像与她为敌,毕竟她并未触及到我,目标更多的是在王凝华身上,她要的,是保她一族荣华,保她后位不倒,这原本无错,更何况,曾经郑昭仪在世,皇后多次替我解围,在心底,我终究是敬重了她几分。再者,如今王凝华一倒,只有许氏可成为皇上培植的势力,去对抗想对抗的,若许氏一倒,太后独大,我无法去想象皇上的内心该是多么的绝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去沾染,也绝不任由欺负。”我启唇吐出这几个字。
合德正欲说话,便见李朝恩一脸阴翳的走了进来,我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怎么呢?”合德转首问道。
李朝恩微抬首看了我一眼,然后垂首沉声道:“王庶人没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不能缓过神来,过了许久,偌大的宫殿只听得我空荡的声音:“怎么没的?”
“服毒自尽。”李朝恩仍垂着头道。
我只觉得脑中一片懵然,李朝恩在下面徐徐道:“听闻是服了牵机,临走前妆扮了一番,走的还体面……”
“知道了,下去吧。”我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李朝恩极为懂眼的下去了。
“姐姐。”合德担忧的看着我。
“她是去见那人去了吧,生前不得相伴,死后也算圆了一桩心愿了,体面就好,就算到了地底下,她还是一如初见那般明媚。”我失神的看着门口处,喃喃自语。
注:“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诗经》中的《淇奥》,意思是看那淇水弯弯岸,碧绿竹林片片连。高雅先生是君子,学问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淇奥》意在形容君子的美好与温润
第十章 噩梦
连着数日,我的身子不济,昏昏沉沉的躺了几日,待我恢复的那日,只觉得雪下得愈发沉了,沉的直压人心。
这日我正抱着皙儿围着炉火坐着,看着炉中炭火“噼啪”的爆着火星子,像极了盛极一时,倏然隐灭的烟火。
“主子。”子衿沉稳的步伐行至身侧。“皇后娘娘邀请六宫嫔妃前去椒房殿品茶小聚,主子可要去?”
我微微凝神,过了许久才吐字道:“去吧。”如今病也好了,若不去,只会惹人置喙。
“只当病愈散散步罢。”子衿听了微微颔首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皇后还说好久未见大皇子了,希望主子抱上大皇子一起去,热闹活脱些。”
我微微颔首道:“知道了。”子衿便轻步退了下去。
临出门时,子衿小心翼翼地替我裹了温热的手炉,从司棋手中接过了斗篷与我系好。打开殿门,微凉的风雪只刺得脸生疼,这时我瞧着司棋脸惨惨地,几乎透明了一般,嘴唇也微微泛着青白,如今司棋肌肤丰满了不少,然而身子看着却是反虚透了些,我微微蹙眉,然后温声道:“司棋不必跟着了,在宫里守着就好,就让子衿和侍书陪着吧。”
“是。”听着司棋微不可闻的声音,我蹙眉道:“回头请温玉来看看。”
“春困秋乏,奴婢只是冬日里畏寒,才觉得身子懒怠,不必劳烦温大人了,主子不用担心,奴婢多补补觉也就好了。”司棋趣然的笑看着我。
“罢了罢了,随你们去,本宫也懒怠管你了,属你贪睡,你下去好好歇息吧,外面有子衿和侍书。等你养好了再出来伺候也是一样的。”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司棋眼中泛着点点莹光,微红了眼道:“是。”
我无奈地踏出了殿门,子衿忙上前打了纸伞,侍书则在一旁扶着我。身后跟着抱了皙儿的奶娘,一行人这才缓缓出门。
进了椒房殿门,仍旧是一股温热的椒香味,眼前不由浮现了那一日的椒房,那一日的王凝华……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满处都是珠翠琳琅,娇笑嫣然,一室的温馨祥和,仿佛往日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般,不带一丝波痕。人心。终究是太寒凉。
“妹妹来了。”皇后温和的声音,唤醒了失神的我,看着温然笑靥的皇后,恍若隔世。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长乐无极。”我俯身行礼。
便听得皇后温柔笑道:“都是一家人。没那些礼,妹妹快坐了吧。”
“姐姐!”合德离了座,上前来扶了我走向右首坐下,安慰般不动声色的按了按我的手,我凝眉看向合德,微不可闻的颔首。
“妹妹前日里缠连病榻,如今可好些了?”皇后嘴角噙着笑意看向我。眼中满是关怀。
我不由地垂了眼,语中谦恭道:“臣妾已然好了,谢皇后娘娘挂怀。”
“好了便好,本宫库房里存了上好的千年人参,妹妹拿去补补身子,瞧瞧如今身子都消瘦了许多。陛下看了,又会心疼了。”若是往日,我必会心下羞涩,而如今,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太假。太假。
“臣妾谢娘娘恩赐。”我温柔出声。
皇后凝眉瞥了我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笑道:“本宫许久不见皙儿了,皙儿可也来了?”
我看向子衿,子衿便去唤了乳娘进来,乳娘抱着皙儿恭谨地行了礼,皇后温和的笑道:“起来吧,快抱来叫本宫瞧瞧。”
乳娘偷偷询问的看向我,我微微颔首,乳娘便垂首,恭谨的将皙儿递到皇后怀中,怀中笑靥嫣然的抱了皙儿入怀,抬手轻抚着,然后看向我道:“瞧瞧,多可人儿啊。”
我微微抿唇,皇后指尖轻轻滑过皙儿的眉眼,鼻梁,温柔的笑道:“这眉眼越发像陛下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妹妹好福气。”皇后垂目看着皙儿,眼中氤氲着失落与黯然。
我凝目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皇后,却隐隐见皇后温和端庄的笑靥,与凝华凄哀孤然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我心中一沉,就这般昏昏沉沉坐在那,只听得周边的娇笑。
窗前的红梅点点晕开,绽满了枝头,红梅报喜,原本的昭阳宫喜气洋洋,然而皙儿却突然染了水痘,将昭阳宫上下急的团团转。班姐姐虽劝说我,水痘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小孩子总会经历的,过了也就好了,可我却还是着急不已,照顾皙儿的事事我都不假手于他人,亲自守在皙儿的榻前,一心都皆系在了皙儿身上,不分昼夜。子衿她们日日焦切与皙儿,又担忧我的身子支不住,然而任她们如何劝导,我都不肯离开皙儿片刻,就连陛下也没有办法,只好随着我,日日处理完朝政,便赶来陪着我,守在皙儿榻前。相濡以沫,大体上就是这样了,如此想着,我也不觉得劳累,反而心暖。
这日我小心执着汤匙,给皙儿送了汤药进口,待汤药用尽,我看向身旁的温玉道:“水痘可凶险?皙儿会不会有事?”
温玉宽慰的声音道:“宜主放心,水痘原本是婴幼常患的疾病,鲜有危及生命。”
“鲜有?”我心下“咯噔”一下,“那便是也有可能的?”
温玉安慰的看向我道:“大皇子虽小,但体子极好,你莫要乱想唬了自己。”
虽是这般说,可我看着皙儿脸上身上满是红红的豆疹,时常被折磨的哭闹不止,皙儿的每一声啼哭,都紧紧揪着我的心,直让我焦切的呼吸不上。
“我替大皇子细细诊断过,此病在大皇子身上并不凶险,只需小心照顾,莫要留了痘印就好。”温玉的声音暂时宽慰了我的心,我微微颔首,微不可闻的启唇道:“好。”
转眼间,飞雪日沉,簌簌的疾雪压弯了窗外的红梅,“咯吱”一声。遒劲的枝桠倏然断裂,枝上的红梅瓣片片飞落,落入了香泥中。
这日皇后娘娘携着班姐姐她们来探望皙儿,脸上的关切担忧丝毫不比我的少。我还没来得及俯身行礼。皇后便急急进了内室,一手轻抬示意我起身,脚步没有停滞,直直地走向了皙儿的睡塌边坐下,语中惶然道:“皙儿可还好?”
我恭谨道:“谢皇后娘娘挂怀,太医皆说并无大碍,日日汤药喝着,便会好的,只是要小心痘痕。”
皇后这才微不可闻的吐了一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是要小心些,留了痘痕,便不好了。”说着皇后轻抚着皙儿的小脸,指尖微微停在皙儿鼻尖的一颗红疹边,然后头也不回道:“妹妹也莫太担忧。宫中太医医术精湛,皙儿许过几日就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遣人来椒房殿要,莫要短缺了。”
我俯身道:“是,谢娘娘。”就这样皇后看着皙儿,唏嘘了许久,方带着众人前脚刚离。后脚便送了好些个东西来,可见皇后终究对皙儿极上了心。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一个噩耗却像是暗夜里的一道雷电,撕破了宁静祥和的永巷,而我的灵魂。也像生生被人剥离,永不超生。
“啊!”一道尖厉凄哀的声音划破了长空,我怀中紧紧攥着襁褓,看着恍若酣睡的皙儿失声痛哭,身子止不住地寒凉颤抖。感受到皙儿渐渐流失的温度,我的心好像被万千蛊蚁一点一点吞噬一般,感受着刮骨削肉的疼痛。
“主子!主子您不要这样主子……”子衿她们跪在一旁失声的痛哭,抓着我的裙角,泪痕交加。
我失神的摇头喃喃道:“皙儿,我的皙儿,我的皙儿睡了,他只是睡了对吗?”
“飞燕,你不要这样,你把皙儿放下好吗飞燕?”皇上颤着声,小心的看着我,一点一点温语抚慰我。
“不要,不要,那样皙儿就会被人带走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住地摇头,脚步慢慢地后退,敌意地看着每一个人。
“姐姐,皙儿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合德哭着嘶喊着。
我身子猛地一震,仿若一只木偶被抽去了丝线一般,手中失了力气般,怀中的襁褓倏然落下。“啊!”耳边响起了惊呼声,我忽而转醒,急要去抓襁褓,却见皇上一步上前抱住了襁褓。
四周趋于宁静,我痴痴地看着眼前抱着皙儿的皇上,仍然那般丰神俊逸,眼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与悲痛,他隐忍着泪,压抑的温言道:“飞燕,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朕好吗?一切都会过去的……”
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地从我的眼中滑落,我再也止不住地瘫坐在冰凉的宫砖上,手中紧紧攥着衣襟仰首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惩罚我,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死了吧,让我一起死了吧。”说完我猛地起身就往宫柱冲去,皇上眼疾,一把将我紧紧抱入怀中,失神吼道:“你要干什么?”
我微微一颤,愣愣地看着他,只见他万般苦尽般:“难道连你也要离朕而去吗?你们这是在惩罚折磨朕吗?”我身子一软,瘫在他的怀中,心里如刀绞般,再也承不住,紧紧攥着他的衣袍,痛哭出声。
这一夜,成为了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而皙儿成了我心底永不可抹去的劫数。自此我日日空守在昭阳宫中,不要人陪,不与人说一句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皙儿临走的榻前,默然垂泪,任人劝慰,丝毫不出一声,整个昭阳宫因为皙儿的离去,因为我的倒下,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阴翳。
第十一章 苟且
窗外白雪纷纷,映衬着点点的红梅,像极了溅洒在白绫上的殷红鲜血,刺得眼生疼。皙儿已经去了一月有余了,永巷上下每日仍是匆忙的来来往往,然而因着接二连三的死亡,永巷的上空阴翳的罩着乌云,每个宫人都低眉敛目,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行色匆匆做着自己的本分,生怕触着什么。
然而昨日夜深时分,一道尖厉的惊呼声却又打破了永巷的死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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