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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未晞-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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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白露未晞
作者:温梨落
她,李白露,神界灵力最高的灵女。因其神族制约,白日容貌平凡端庄,夜里倾城绝丽,宛若仙子。
他,孟未晞,当世太子。翻手江山,覆手红颜,纵满目山河,独爱她李白露一人。
乱世江山,红颜美人。尔虞我诈,雪月风花。而生死,只要你一句话,我定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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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白露,孟未晞,秦曲风, ┃ 配角:李溯雪,空寂仙子,段长戈,萧皇后 ┃ 其它:灵苍山,太子,灵女,
☆、雨落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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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是不是昨日又出了灵苍山?”一位穿着鹅黄色流月裙的女子手持一枝海棠花,笑起来眉间舒展成远山的游云,灵秀活泼,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
“溯雪,小声一些,若是被爹听到了如何是好?”那名被李溯雪称作姐姐的女子将食指放在嘴唇旁,微微一笑。
“放心吧,爹爹和几名长老去藏书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姐姐,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溯雪仰着一张天真单纯的笑脸问道。
“外面啊,就像是一片海,纳百川,容天下。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而外面的人,就像是海里的鱼,说一样,又都不一样。总之,各有千面,而种种面貌都妙趣横生。”
“溯雪听不懂。”
“你会懂的,等你长大了。溯雪想出去看看么?”
“嗯。外面的世界好像很有意思,不像灵苍山,千百年来都是这个样子,美则美矣,倒是无趣得紧。”溯雪撇撇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叹道。
“当时只道是寻常。你可知道,尘世有多少人羡慕我们现在这般与世隔绝的生活?不过倒罢了,你还小。等过几日我带你出去看看。”
“姐姐是说真的?”溯雪的眼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把爹爹前几日教的灵风咒学会,这样偷跑也可以快一些。”说罢,李溯雪倏忽间就消失了踪影。
那名女子看着消失在山水之间的溯雪,抿唇一笑。借着淡淡的三寸日光,看清了那名女子的模样。黑色的长发从双肩垂落到腰际,前一半松松挽起,左右各簪着一根雕刻着上弦月的银簪,簪头的中央缀着一颗月华色的珍珠,泛着淡淡的光泽,交相辉映。后一半长发直落在腰间,从头顶挽着的松髻中垂下两根素白色的发带,带尾镶着两片薄薄的海棠花图案的银片。顺着两鬓的青丝望去,小巧精致的耳朵上戴着长长的耳坠,也是一颗月华色的珍珠,不时随着身体的摆动在肩上来回穿梭,添了几分灵动清新。穿着一件白色的流仙裙,窄窄的腰带束着本就纤细若柳的腰身,腰带的中央是一块浅翠色的玉佩,两边垂下直至脚踝的白色流苏,而右腰际落下两只精致的绣球银铃,走在风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宛若天籁。脚上穿着一双绣有海棠图案的白色长靴,因身姿轻盈窈窕未沾有些许尘泥。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一双眼睛,素黑的有如最深最深的夜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似十五的夜,又似月色下的深潭,神圣纯洁,不得窥探亵渎。她唤作李白露,是灵苍一族的灵女,族长之女,其灵力修为仅次于身为灵苍族长的李恒,也就是她的父亲。
灵苍一族是嫘祖的后人,也是天地间唯一具有灵力的族群。严格说起来,灵苍一族算不得神族,经过千百年的转变,他们的灵力已经不如远古时期通天彻地。以前的灵苍一族可以在人间随意行走,变化各种模样,而现在他们只可以在灵苍山保持原来的容貌,一旦出了灵苍山只可以借助人间的皮囊才可以随意行走,而只有当夜晚月光灵气稍稍强一点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原本容貌行走人间。然而他们依旧保持神族的福利,不老不死,但凡生活在灵苍山的,大多已经活了千百年了。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便顺应天道安守一隅,族规中写:若不是事关天下苍生,灵苍一族皆不得踏出灵苍山。
李白露,是灵苍一族千百年来出落得最美的灵女,灵力修为也非常人能比,再过几百年,相信其父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据说李白露出生的时候,嫘祖显灵,第二天降了一场白露,而白露同海棠花一样,是灵苍一族的吉兆。李恒看着刚刚降生的女儿,很是高兴,觉得她是灵苍一族的福星,亦起名白露。
常言道,福祸相生。天生条件太好,后天磨难总是多的,不然老天爷拿什么脸面和说辞面对天下苍生?这天下苍生又该以多沉痛的心情来面对自己的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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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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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万象更新。路边的野花还未察觉乍暖轻寒,隐藏在深深的草丛之中。柳枝已经变成嫩绿色,褪去了冬日萧瑟的青黄,看起来生机勃勃,迎着朝阳只觉无限春光明媚,煦日和风。李白露走在临安大街上,看着穿着荆钗布裙,粗布衣衫的往来人群,眼中一片柔和,想着若有一日自己也可着一身素衣,站在炊烟之下眺望着出门归来的良人,即便只活短短几十年,也是十分感恩的了。
她走到字画店,望着一幅题为《春江花月夜》的画卷出神。安静的江水笼罩在柔和清丽的月色之下,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让人感受到了宁静,月光如同撒在了自己的双肩,身临其境。老板看着长相普通,穿着朴素的白露,漫不经心说道:“这幅画可不便宜。”
“看这画的风格和其间行云流水般的明净思绪,应该是出自张谦老先生之手吧。”李白露未在意老板话语间的鄙夷,淡淡说道。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挺有眼光。不错,这幅画的确是出自张谦之手。怎么?想买下来?”老板松松一问。
“不,只是觉得好看。”
“我就知道你没钱买。走吧,不要挡着我做生意。”老板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李白露淡淡一笑,并不恼,只是拂衣而去。想着那幅《春江花月夜》许会成为附庸风雅的玩物,不免觉得可惜。可这世间岂是所有的物件都会属于真正赏识它的人呢?并不。思及此,不免付之一哂。
沿着临安街一直走,绕过一条小路,李白露走到了时常去的山谷。那片山谷坐落在群山之中,有一条瀑布从山间直泻而下。因着早春的缘故,山上的野花还未开放,不及几个月前烂漫斑斓。她走到瀑布前,伸出手去托住飞溅出来的水珠,袖口被水珠晕染,点上一颗一颗的印记。白露微微莞尔,虽然灵苍山也有这般景致,美若仙境,但这里的一份灵动与世俗况味却是不同。她闭上眼感受着水珠滴落下来的微妙感觉,心变得很柔和很柔和,像是从天边飞起的羽毛,落在云之彼端。刹那间,她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悠扬空灵,洒脱自在。能够弹奏出此乐曲的人,一定是有些许修为的人,其胸怀坦荡,容纳百川,白露在心底这样想到。
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一条溪流的旁边坐着一位少年,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徽墨般的头发用发带自然束在身后,一直垂落在脚边,两鬓因着发带不紧的关系落下些许头发,却并不显得凌乱,更添逍遥洒然的气质。他的身后是一片瀑布,哗啦啦的流水声非凡没有遮盖住他的琴声,反倒为它的琴音添了自然韵味。白露望了许久,大有白素贞第一眼望见许相公的悸动与欢喜。
他弹的是《流水》,当年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钟子期年少温文,而子期一死,伯牙绝弦。这首曲子,运用几根琴弦将流水的声音模仿得淋漓尽致,且不论它背后有多少脍炙人口的愉悦的或者哀婉的故事,光是静静欣赏就已经是赏心乐事。
一曲既罢,李白露走到那少年面前,轻轻启口:“尚有竹间路,永无綦下尘。一闻流水曲,重忆餐霞人。”
“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也能够遇到识曲之人。”那名少年将双手搁在琴弦上,微微一笑。
李白露走到他身边,挨着石头坐下来说:“我也没想到在这山谷之中能够听见这般美妙的琴音。公子琴艺卓绝,举止之间透着嵇康遗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让姑娘见笑了。”
“公子是临安人士?”
“不,我四海为家。只是近期在临安。这里钟灵毓秀,我想在这里多留些时日。姑娘呢?”
“我?我也不是。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喜欢临安,所以经常来这里。”
“如此说来,我与姑娘真是有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李白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白露,真是个好名字。在下秦曲风,乐曲的曲,风霜的风。”
“秦公子常来这里弹琴么?”
“是啊,我喜欢水,而且这里安宁平和,适合弹奏古琴。”
“那以后白露可以来听公子弹琴么?”
“李姑娘不嫌弃曲风琴艺粗劣便可。我看姑娘双手纤细莹润,谈吐颇为不俗,想必也是精通音律之人吧?不知曲风可有这个荣幸听姑娘弹奏一曲?”说罢,他将琴抱起,欲交给白露。
白露眼看不好拒绝,便伸出双手接过。她将琴放在双膝,食指轻轻拨弄琴弦,弹奏了一曲《平湖秋月》。她从小就喜欢古琴,爱它深沉的音调,爱它沧桑的品格,所以很小的时候就练习古琴。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一千多岁了,弹了一千多年的琴,即便是资质平平,也炉火纯青了。更何况她天资聪慧?
秦曲风在一旁静静聆听,眼神由温柔变成了惊讶,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高超的琴艺,甚至连自己都不由得叹服。他再次端详李白露,虽然看上去平凡无奇,容貌普通极不起眼,而眼中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气度,风姿超然,明净如平湖秋月。这一次,他记住了这个名叫李白露的女子。
“李姑娘的琴音真是美妙。曲风还得多学习。”
“秦公子过谦了。”
不一会儿,暮色四合,山中的景色慢慢变暗。
“李姑娘,天色已晚,不若曲风送你回去吧。”
“也好,有劳公子了。”
“无妨。走吧。”
夕阳在天边欲垂未垂,将他们的身影在山间的路上拉得很长很长。白露攥紧了腰间的绣球银铃,不想让它打扰了片刻的宁静。她想静静地走在秦曲风的身边,即便是风吹,日晒,雨打,依旧会与他并肩而走,直到岁月收回所有寿数。
神族如何?不老不死又如何?都不及与欢喜的人走一小段路程来得雀跃欢欣。她莞尔一笑,将手中的银铃攥得更紧了。
若是此刻攥在手中的,不是绣球银铃,而是他的双手,该有多好……李白露暗自想着,双颊泛出浅浅红晕。还好,这是晚上,不然作何解释?难不成是月亮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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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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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临安城外的山谷。
“曲风,以前从未听你奏过这支《平湖秋月》,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兴致?”一名男子坐在秦曲风身边,淡淡笑着说道。
“未晞,你可曾听人奏过这支曲子?”秦曲风微微侧着脸看向身旁的男子。
“自然,只是论起古琴,我还未听过第二个人弹得如你这般得万古灵气。”孟未晞眉目疏朗,笑容温和。
“你会听到的,就像是仙界传来的三清妙音。”曲风说话的时候眉眼温柔,眸中浮现的是李白露的身影。
“何出此言?难道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弹得出如此的美妙琴曲么?”孟未晞望着曲风怡然的模样,心生好奇。
“是啊,她的技艺胜我千百倍。天工造物,不仅生得出如此灵秀的涓涓细流与浩荡山河,更蕴育得出日月般的女子,变幻莫测,令人心生敬畏。”
“能让你如此夸赞的女子定是令人过目不忘的绝色。曲风,我从未在你口中听过这样的话。你,是否喜欢她?”孟未晞试探性问着,心里却是万般笃定。
“是啊,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思念在我的琴声中避无可避。不过,有一句话你却是错了。她并非绝色,李姑娘容貌普通,却令人过目不忘。她的身上有一种不落尘俗的气质,眼眸中长风浩荡,空山新雨。”
“原来那位姑娘姓李。虽然这位李姑娘是怎样的脱俗模样我并不知晓,但从你的眼神中我能够肯定,曲风,你真的很喜欢她。发觉了么?”
“是啊,我喜欢她。我喜她脱俗的气质,更喜她弹琴时闲云潭影的悠然。未晞,我第一次这样的感觉。”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见见这位李姑娘。”孟未晞望着曲风痴痴的样子哑然失笑。
一阵山风吹过,扬起了秦曲风的长发,发丝随着《平湖秋月》的悠然曲调在风中浮沉起落。也有些欢喜和思念,落在了风中,停在了记忆里,也终将会沉入白衣箫郎的梦境,带着初见时的早春日光,飘飘荡荡,缠着思绪,直到洒下一场空山新雨,成了文人墨客笔下的雪月风花。
而在距离临安很远很远的灵苍山,李白露坐在古琴旁,奏着一曲《流水》。其脸上漾起的笑容与秦曲风如出一辙,每扬起一个音符,就落下一个绝世倾城的容颜。溯雪走过来问道:“姐姐,在笑些什么?”
李白露并未停下手中的琴弦,望着溯雪旋出一个婉转清悠的笑意。
“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连爹也不说。”溯雪伸出三个手指,指天起誓。
“平白无故的起什么誓?”李白露停下奏琴的双手,将溯雪伸出的三个手指收进了手掌。
“那你就告诉我吧。”溯雪缠着她说道。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位公子。每当听到他的琴声,就会觉得心境平和,很愉快,但这愉快并不是因为它的曲子有多欢快,而是我觉得很高兴。看到他认真弹琴的模样,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永远记在心里。”
“永远记在心里?”溯雪小声重复道。
“是啊,永远。”
“可我们不会死,想要记住多久就能够记住多久。孟婆是管不了我们的。”溯雪很疑惑。
“傻妹妹,那是不一样的。对那位哥哥,是喜欢。溯雪懂么?”白露抚摸着溯雪的双环髻说道。
“不懂。也许到姐姐这么大就懂了吧。”溯雪天真一笑。
“再过五百年你就会知道了。那时候不知灵苍山会变成什么模样,临安会变成什么模样,而秦公子也渡了好几个轮回了。”李白露这样想着,忽觉悲从中来,抚着六弦琴的琴弦,拨下了《流水》的最后一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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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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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临安街,虽没有繁花似锦的百媚千红,人们也未展现出夏日的活泼与明媚,但是淡淡□□盎然欲起,勃勃生机蓄势待发。李白露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海棠撒花裙,腰间缀着一串珊瑚挂件,手腕间的银色手钏随着步履若隐若现。今日她簪着一支珍珠银月簪,头发散落在双肩,两边的白色飘带迎着风飞扬起来,即便是容貌平凡之极,也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按着平日的习惯,她逛着那些字画摊,小贩因她是常客显得很和善,不似那些看着高雅的字画店铺,老板一副没钱就走开的鄙夷模样,让人心生违和。李白露走到临安东街邻近棋社的一家字画摊,摊贩是一位年近耳顺的老者。她走上前去唤了声:“周伯。”
“李姑娘,今日这么早就来了。”周伯笑笑,和蔼可亲。
“可有什么新到的字画么?”白露亦回了一个笑容。
“有啊,昨日刚收了一张荀慧老先生的画作,我知道你喜欢他的字画,特意给你留着呢。”说罢,周伯从摊子下方取出一卷画,画仔细地用红绸裹着。他笑着将那幅画递给李白露。
李白露打开那幅画,右下角的落款是她一直都很欣赏的荀慧老先生。这卷画描绘的是王勃的一首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从画的结构到起笔落笔,落霞洒然飘逸,孤鹜傲然自在,连着秋水的温柔妩媚,一气呵成,是荀慧老先生惯常用的笔法。白露凝视着那幅画,微微展开一个微笑。
“落霞飘逸,孤鹜自在,秋水妩媚。这真是一幅抒情寄意的妙作,将子安的情志表达得淋漓尽致。”身后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李白露转过头,看见身边站着一名男子。那一刹那,她竟有些失神。在灵苍山千百年,谪仙般的男子不在少数,而眼前男子的气度与相貌却是与旁人不同。其面若缓缓流波将去的宁静月色;其色如叠叠潮水带来的璀璨星光;其洁如株株寒梅敛藏的莹润冬雪;其雅如章章诗词描摹的曲院风荷。既有前贤圣人的儒雅风姿,又有道家先圣的洒然遗韵。一双秋后新雨的明澄双眼,似蕴万物而无声,托千秋已成万世。眸中碧波春水,偶如大江东去,指点江山,百舸争流;偶似野鹤闲云,远影孤帆,长天一色。他吐气如兰,言语似嚼泽兰白芷而出,雅然清若,听起来如沐春风,似这翩然冬雪。
李白露收回神思,笑着问道:“公子喜爱这幅画?”
“是啊,爱子安这句话的明净辽远,浩荡胸襟,亦悲其年少薄命,鸿途难展。”
“哦?小女子倒不如此认为。王勃年少英才不假,却是年轻气盛,终究是轻狂了些。纵使长寿也是难有善终的。”李白露轻轻抚摸着画卷,淡淡说道。
“那依姑娘之见,怎样的人才能够成就一番大事?”那名男子对眼前的女子满怀好奇。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之绝学,方可开万世之太平。有识之士,才华纵是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谋策与懂得收敛。张狂宵小怎可匡泱泱王朝?”
“如此说来,王勃倒成了张狂宵小?”
“某个角度来说,未尝不可。”
“那在姑娘心中,何为英才?”
“若说英才,在小女子心中,王通当如是。其‘河汾之学’主张民贵,君轻,众生平等,更有‘不以天下易一民之命’之言,这番话令人肃然起敬。”
“不假。王通之见让人豁然。”他看了看字画,又问:“方才姑娘也叹王勃之才学,不知荀慧先生题的这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姑娘可喜欢?”
“自然。正如公子所说,明净辽远,让人觉风光无限。但小女子更爱其中一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三生六道,渺渺无极,轮回往复。短短今生一面镜,前世多少香火缘。”李白露的脸上忽然闪出肃穆的神色,语气淡然恭敬。
“姑娘也信这轮回之说?”
“公子呢?”李白露牵唇一笑。
“自然。与姑娘闲聊真是一件赏心乐事。还未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贱名不足挂齿。告辞。”李白露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给周伯继续说道:“公子才学渊博,为人谦和稳重,当是英才。这幅画权当小女子的一番心意,就当我们初次见面的纪念吧。后会有期。”
“姑娘……”那名男子望着李白露离去的背影唤道。李白露并未转头,只是淡淡牵出一个微笑。她知道,这名男子不简单,无论是凭借灵力的感应还是自身的感觉,她都肯定这是一个不平凡的男子。
男子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画卷默默不语。周伯笑着说:“她已经走远了。”
“未晞,你在这里做什么?”秦曲风从远处走过来,看见握着一卷字画的孟未晞,柔和地笑着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遇见一名女子。真是一名不简单的女子。”孟未晞感叹道。
“这幅画是她送的?”秦曲风问道。
“是啊。她竟说王勃是张狂宵小,真是新鲜。”孟未晞漫不经心地笑笑,却从心底佩服李白露的聪慧与才学。
“张狂宵小?”秦曲风默默念着,亦旋开一个舒展如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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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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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白露迎着早春的晨曦,再次踏上了那片山谷,如她所愿,在清澈的溪流边再次看见了一身白衣的秦曲风。秦曲风端坐在和风之中,颀长洁白的双手在六弦琴之间来回穿梭,偶然一两绺发丝垂落下来,映衬着他姣好的面容,万古长清。李白露就这么端详着他,忘记了说话。
秦曲风感觉到有人走近,一抬眼便看见了面前的白露。她还是初见时的白色撒花裙,眼神清澈柔和,容色悠然。他并未停下指尖的琴弦,淡淡笑了笑,而后不着痕迹地落下了最后一个音。
“李姑娘,你来了。”秦曲风拂袖站起,将琴抱在手中幽幽说道。
“……”李白露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曲风。
“李姑娘。”秦曲风笑了笑又叫了一声。
“白露。”她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回了一句。
“什么?”秦曲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问了一句。
“唤我白露即可。至于李姑娘,是陌生人之间的称谓,我觉得用在你我之间不大相称。你说是与不是,曲风?”白露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极其自然,没有任何小儿女的羞赧姿态,这倒让秦曲风有些惊讶。
“我何处说得不对?”她看秦曲风许久未说话,笑着问道。
“没有,你说的对。我也觉得叫名字好些。”
“那便成了。”李白露照常笑了笑,不再说话。
“白露,我听闻临安街上新开了一家茶楼,那里的碧螺春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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