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红装嫁仙君-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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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心中一酸！
　　犹如平静的海面顿时卷起惊涛骇浪，陆初寒的心恍如大海上的一艘帆船，晋疏影的一字一句都像侵略而来的狂风，让原本平稳的帆船陡然之间乱了分寸。
　　就连靠在陆初寒怀中的徐盈盈都隐约察觉到，陆初寒的身子猛然一颤，在这清冷的夜色中，从小娇生惯养的徐盈盈第一次尝到了失落的滋味。
　　她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晋疏影对于陆初寒来说有多么重要，纵然陆初寒佯装冷淡，可他的深情又能瞒住多久？
　　没人注意到，徐盈盈眼角划过一颗热泪，她不会嫉妒，更不会羡慕晋疏影。
　　她只是有些惋惜，若是命运从头写起，是她先与陆初寒相知相识，那么今日今日身旁这美如冠玉的男子，可会为她回一回眸？
　　在这寂寞凄凉的深夜里，每个人都露着一张悲伤的脸，每个人的心绪都如同跌入江河中的稠墨，纵使墨汁再浓，汇入大海之后也荡然无存！
　　晋疏影眸光一聚，脸上再度露出狠厉之色，随即凝气岀剑，陆初寒静静的注视着晋疏影如同鬼魅一般绝望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她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才会痴狂入魔！
　　陆初寒嗫嚅着嘴唇，他的声音如同日光一般划过漆黑的夜，这一次他的声音竟是有了温度，更有几分祈求：“疏影，快停手！”
　　电光火石，昙花一现，哪怕如同流星一般划过他心间的念头不过是转瞬即逝，他也要在这一刻酣畅淋漓的将自己的真心表明。
　　那一瞬间，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带她远走，后半句话已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他要说的是：“别闹了，我这就带你走！”
　　可是他终究无法对晋疏影许下承诺，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只能做晋疏影生命中的恶人，只能与她形同陌路。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袭来数不清的彩色剑气，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晋疏影已被一干弟子团团围住。
　　一道水一般清透的剑气飘然而起，清风一般柔和的清啸穿过夜风，清秋剑骤然盘旋空中，挡住晋疏影来势汹汹的招式。
　　苑灵修和邱杨也已经站在众弟子前端，众人见了晋疏影的凶悍之相不由噤声而退，苑灵修和邱杨对视一眼，顿时面如死灰。
　　三年前众人曾目睹过晋疏影入魔的模样，记得那时晋疏影脸色惨白如同厉鬼，嘴唇殷红如血，一双眸子赤红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时的她似乎连剑都拿不稳，瞳孔之中充满迷茫，而如今她的脸色并不如当初那般骇然，神情也并未完全失控，可见她的心智尚且清醒。
　　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晋疏影无意入魔，误伤了他人也就罢了，如今她有意入魔，更是在清醒之中伤了人，定要被众位掌教重罚！
　　苑灵修心急如焚，只得大声呼喊，试图让晋疏影停下：“疯丫头，你真的疯了吗？还不赶紧住手！”
　　晋疏影淡淡的斜了苑灵修一眼，随即将目光收回。
　　洛轻霜皱着眉头紧紧注视着晋疏影苍白的脸，她脸上的血痕如同一道火红色的烈焰，明晃晃的颜色刺痛了洛轻霜的眼。
　　洛轻霜满眼疼惜的看着晋疏影，轻声抚慰道：“影师妹，你快把剑放下，我会替你向几位师伯请求，一定让他们不要重罚于你！”
　　晋疏影凄然一笑，嘴角盛放的弧度犹如在黑暗中凋零的花朵，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师姐，若是你还念及往日情分，就让我离开这儿吧！”
　　洛轻霜大为震惊：“你说什么？你要离开无仙山？”
　　晋疏影眼角抽搐，这一瞬间她很清醒，清醒得绝望：“师姐，若是一切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岂会在这山中吃尽苦头？我欲安稳度日，但总有人逼我！总有人逼我！”
　　最后一句话从晋疏影口中挣脱，已化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洛轻霜微怔，眼里不禁泛泪，她默默收回扬起的清秋剑，伫立风中缄默不语。
　　众弟子见洛轻霜有意要将晋疏影放走，不禁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出言制止，其中最为反对的人乃是尹皓叶。
　　只见尹皓叶情绪激动，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脸也挣得通红：“洛师姐，你千万不能放过此等妖孽！这妖孽要是回到凡间岂不是要危害天下苍生吗？师姐不能冲动啊！”
　　洛轻霜任由耳旁的叫喊声将她淹没，在这人人都怀疑，针对晋疏影之时，她选择相信。
　　她始终坚信眼前凄然的女子还是偷吃糕点的纯真少女，她忘记不了晋疏影简单通透的笑容。
　　尹皓叶勃然大怒，立刻对身边的弟子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要是放跑了这妖孽，大家都没法向掌教至尊交待！还不赶紧把她拿下！”
　　晋疏影目光一聚，霍然飞身舞剑，暴风雨一般的煞气立刻向尹皓叶席卷而来，尹皓叶和身旁的弟子被煞气冲撞，不得不吞吐真气，抵御滚滚而来的寒芒。
　　尹皓叶拔剑回击，却见苑灵修飞身而出，驰云剑卷起白色飓风，苑灵修身披疾风，挡在晋疏影剑下。
　　苑灵修低声道：“疯丫头，你赶快停手，一会儿就算几位长老来了，我也保证他们伤不了你！”
　　晋疏影凄然而笑，眼中尽是苍凉：“灵修，你保证不了。”
　　苑灵修一惊，随之大怒：“你不相信我？你连我也不相信了？”
　　晋疏影推掌而出，挥剑将周围的弟子击退，却见苑灵修赌气一般毫不躲闪，晋疏影立刻收回掌风，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伤了苑灵修。
　　直至此刻苑灵修才心中有愧，他忽然明白了，晋疏影心中有多少无处可诉的苦水，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才会对无仙山如此绝望！
　　她不是不相信苑灵修，而是不相信这世间万物，不相信这麻木不仁的冷酷世界！
　　晋疏影稍稍冷静下来，忽见空中一阵浩然之气拨开云层，空明真人等人脚踩青云伫立空中。
　　天地一指，万物一马，这一刻晋疏影仿佛被卷入阴暗的狂风中，但她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清明。
　　纵然只身面对山中至高无上的几位掌教，她也坚定的不改初心。
　　空明真人抬手一挥，银白色的耀眼豪光立刻驱散了夜的浓黑，须臾之间，黑色阴霾一扫而空，只见他冷冷挥袖，晋疏影立刻被汹涌磅礴的气波掀翻在地。
　　元一道长和慕琴等人立刻握诀出指，几道色泽纷乱的光柱立刻聚成网状，将晋疏影牢牢锁住。
　　元一道长冷哼一声，怒道：“这孽障竟然被心魔所扰，入魔如此之深！”
　　几位长老聚气发力，手中的力量将晋疏影压得毫无喘息之力，晋疏影咬紧牙关抬剑相敌，奈何众位长老内力深厚，就算她拼尽全力，恐怕也抵挡不了多时！
　　若不是月影剑力量混厚，她早已被几位长老合力打得灰飞烟灭了。
　　陆初寒目光灼灼的看着满头大汗的晋疏影，手中悄悄凝聚力量。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呼喊，只见苑灵修冲到人群前方，仰头对着空明真人大喊：“爹，求求你饶疯丫头一命！”
　　空明真人微怔片刻，随后双手握诀，一道银白色的罡气立刻护在晋疏影身外，元一道长等人之力被空明真人挡在晋疏影身外，不得不将力量收回。
　　第九十七章　花自飘零
　　苑灵修仰望着一言不发的空明真人，心中升起几丝暖意，再看不远处的晋疏影并无大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初寒的目光片刻未从晋疏影身边离开过，只见晋疏影筋疲力尽的瘫倒在地上，却固执的撑起身子仰头望着高处的几位掌教。
　　元一道长和慕琴等人功力太深，晋疏影持月影剑拼死相敌，仍是受了内伤，她的嘴角溢出几丝鲜血，目光冷峻的直视着山中长老。
　　从来没有人见过她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神色，她的眼睛里仍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狠厉之色，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又一次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众位长老纷纷从空中降落，众人停在晋疏影面前，皆是面色凝重。
　　元一道长不满的皱起眉头，转向空明真人道：“师兄，这孽障多次煞气缠身打伤同门，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轻饶她！”
　　慕琴也点头，神色肃然的望向空明真人：“元一师弟说得对，我刚刚收到万兽渊几位长老的传音后，弱水阁门下就有一名弟子被晋疏影打成重伤！”
　　元一道长立刻应和道：“看来这妖孽是刻意扰乱无仙山，既打伤了蛟龙，又有意残害同门手足！”
　　空明真人沉默不语，元一道长再次恳求道：“还请师兄即刻将晋疏影押至伏魔阵上，剔除仙骨，永不超生！”
　　邱杨一听这话，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明真人求道：“是我这个大师兄没有管好小师妹，还请掌教至尊饶师妹一命！”
　　空明真人目光缥缈的注视着满脸倔强的晋疏影，耳畔回响的是苑灵修那一声久违的呼唤，不知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苑灵修唤他一声“爹爹”了。
　　为了救晋疏影一命，苑灵修肯放下对空明真人多年的积怨，可见晋疏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
　　空明真人素来对儿子严苛冷淡，实则他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儿子，哪怕他不学无术，顶撞长辈，空明真人也历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眼下元一道长态度坚定，门中长老恐怕除了秋池以外，也无人想要留晋疏影一命了。
　　秋池上前一步，声音温和道：“师兄，疏影这孩子本是性情纯良之人，我看今日之事定是事出有因，但不能说晋疏影毫无罪责，不如先将她关起来，再行商讨之后再做定夺？”
　　元一道长当下大怒：“秋池师妹还想为晋疏影拖延时间！谁人不知你那仙童宋唐与晋疏影交好，师妹不要意气用事，一时心软酿成大错！”
　　秋池温顺一笑：“师兄一心想要为师门除害也是用心良苦，只是晋疏影可以剔骨散魂，众位师兄可曾想过月影剑？”
　　空明真人沉吟片刻，悠悠道：“月影剑煞气深重，若是晋疏影再度入魔，靠着月影剑离开无仙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秋池微笑点头：“若是晋疏影实在心有不甘，逃出山外可就更麻烦了，我想空明师兄一定更加了解个中坏处，如何定夺还请师兄做主。”
　　元一道长满脸通红，一双不大的眼睛犹如利刃一般的盯在晋疏影身上，还不时抬起眼睛对秋池表示不满。
　　一旁的洛轻霜和苑灵修等人心中忐忑，只得目光殷切的注视着秋池姑姑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忽闻空明真人温厚的嗓音打破僵局：“先将晋疏影关押起来，待我与几位掌教细细商讨再行处置！”
　　空明真人身旁的几名年轻仙道立刻得令，将晋疏影从众人眼前带走。
　　途经陆初寒身边时，只见他还搀扶着受伤的徐盈盈，嘴唇微张，似乎有话要说，晋疏影目光冷冷的扫过这张曾经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忽然感到心无旁鹜。
　　她再也不想知道陆初寒想说什么，也再也没有勇气在陆初寒身上多停留一秒，痴情一瞬化作尘土，纠缠回首一眼万年。
　　或许这样就好，茕茕孑立，了无牵挂。
　　陆初寒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身旁的徐盈盈忽然轻轻挣脱了他的手，他第一次看见嚣张跋扈的徐盈盈笑得如此脆弱。
　　她向来是有话直说：“陆师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看得出来你对那只死猴子用情很深，今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陆初寒呆呆的望着徐盈盈蹒跚的背影，心下顿时风起云涌，万水千山被大雪倾盖，他终于明白，陆初寒这个人有多悲哀！
　　可是他是江山鸿寅，比陆初寒更加身不由己的江山鸿寅……
　　天边不知何时露出的鱼肚白，山中的昨夜喧嚣很快被绚烂的日光覆盖，一切似乎重回平静，又似从头开始。
　　晋疏影的小木屋里居然有几缕阳光悄悄爬进来，一泻而下的金光透着淡淡的温暖，晋疏影伸手去握住一缕微光，却抓了一把空。
　　凡尘之事，美中不足，当日空明真人所说的话原来包含了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晋疏影低头婆娑着身旁的月影剑，眼里没有泪水，她笑意寒冷的低声呢喃，语气之中满是自嘲。
　　“我曾经执着自负，以为我救不了别人也能拼尽全力留你在我身边，没想到要做一件事情这么难，小影，我终究是留不住你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静静回响着晋疏影无力的告别，潮湿的气息充斥着晋疏影的鼻腔，不知过了多久，这些日夜她从未合上眼睛。
　　只要闭上双眼，她便总是看见众人狰狞可怖的面孔，这些人要她死，这些人张牙舞爪似乎要将她撕碎。
　　她的眼中不再出现陆初寒那道落寞的身影，其实她还有许多牵挂，但转念一想，又都无关紧要了。
　　她的挂念对于别人来说除了灾难，还能算得了什么？不如袖笼寒风，哪怕是死，她也只愿兀自一人了无牵挂。
　　屋子里密不透风，还能看见阳光已经实属不易，晋疏影犹如雕像一般坐了几天几夜，这夜微凉，晋疏影耳畔竟拂过一阵清凉。
　　“小影！”骛然出现的人是傅千宇，他的神态镇定如常，只是晦暗的眸子隐约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晋疏影迟钝的转过身，看着昔日熟悉的面孔，才终于感到物是人非，她扯着嘴角，拉扯出的却是苦笑：“师叔，你怎么进来的？”
　　这间屋子被空明真人设下阵法，屋外还有空明真人身边的数名仙道亲自看守，普通人不可能闯进来将晋疏影救走。
　　可是傅千宇不会告诉晋疏影，他曾多次在空明真人面前委曲求全，他中规中矩的不敢忤逆空明真人的每一个决定。
　　只是这一次，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他也毫不惧怕，他曾说过，如果晋疏影愿意，他可以放弃所有带晋疏影离开无仙山。
　　“小影，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傅千宇的语气少有的激动，向来低平的声音颇有几分颤抖。
　　倏然一刻，晋疏影似乎听到了水滴石穿的清透之声，她的情绪片刻高亢，可是一眨眼，她亮起的双眸立刻暗淡无光。
　　“师叔，我们能去哪儿？”晋疏影苦笑着叹气。
　　傅千宇眼里星光闪烁，微笑着走到晋疏影跟前，他苍白的面孔微微泛起光亮。
　　他的脸庞就在晋疏影眼前，很近很近，近得能够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近得能够清晰的捕捉他嘴角的浅笑。
　　原来他是这般憧憬：“去你想去的地方，天涯海角，矢志不渝。”
　　晋疏影眼眶微红，良久，才苦笑着摇头：“师叔，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被人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傅千宇怔怔的注视着晋疏影的眼睛，上扬的脸颊顷刻一沉，他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你不愿意跟我走？”
　　晋疏影叹了口气：“我犯了错理应受罚，师叔在山中与世无争，何须为了我与众位长老为敌？我乃戴罪之身，不愿拖累师叔！”
　　“你觉得这是拖累？”傅千宇神色悲伤，他曾经畏惧犯错，畏惧被师门抛弃，可是为了晋疏影，他何惧与天下为敌？
　　晋疏影转过身去，只留给傅千宇一个苍凉的背影：“师叔的一番苦心，只能被我辜负了……”
　　阴沉的屋子再次寂静无声，晋疏影回过头时，傅千宇已经离开，那夜凉风拍打着傅千宇苍白的面孔，傅千宇迎着冷冷秋风兀自去了七槿苑中。
　　他轻轻躺在万花之中，悲伤的眸子里只有万里青空。
　　许久之后，房门猝不及防的被人打开，很久不见的亮光刺得晋疏影睁不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耳旁响起的是苑灵修的声音。
　　“疯丫头，疯丫头你还好吗？”苑灵修冲到晋疏影身边，双手紧紧抓住晋疏影的双肩。
　　晋疏影缓了一会儿，才诧异的注视着苑灵修，电光火石之间，她有些兴奋：“臭小子，这里看守重重，你怎么进来了？”
　　苑灵修松开双手，失落的低下眼睛，踌躇了许久才委屈开口：“我爹已经撤去了这里的阵法，邱杨师兄和外面的几位师兄好说歹说，他们才让我进来的。”
　　晋疏影眼睛一亮：“掌教至尊撤去了这里的阵法？这么说我可以出去了吗？”
　　第九十八章　一眼万年
　　苑灵修那双灵动的眼睛无神的注视着晋疏影，他嗫嚅着嘴唇，终究低下头梗咽道：“秋池姑姑多番为你求情，我爹才答应明日让洛师姐将你带到太白山。”
　　太白山！阳生仙人！晋疏影脑海中闪过翠竹岭中阳生仙人与楚涟漪接头的那一幕，心中涌出一阵不详的预感。
　　苑灵修接着说道：“太白山有阳生仙人的轮回神卷，说不定可以帮你除去身上的煞气，此事并未声张，只有洛师姐等人知道你要去太白山，疯丫头，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两行清亮的泪水顺着苑灵修的下颔滴落，晋疏影忍着一腔崩溃，微微而笑：“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被晋疏影这么一说，苑灵修哭得更厉害了，头也不抬：“你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好在太白山不像无仙山这般尔虞我诈，你这么笨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晋疏影吃力的咧嘴一笑，苑灵修胡乱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抬起头道：“疯丫头，你别担心，等这事风头一过我就把你接回来！”
　　回不回来已经无所谓了！晋疏影目光柔和，脸上十分疲惫：“你这臭小子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两人对视一笑，晋疏影终于流下两行热泪：“臭小子，事出突然，我还来不及安置好绿蔓，我走之后，你替我送她下山吧！”
　　苑灵修点点头，表情少有的郑重其事：“好。”
　　晋疏影端详着身旁的月影剑，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是一句关于它的话也说不出来，沉吟许久，才轻声道：“臭小子，你以后别欺负小青了。”
　　苑灵修含泪苦笑：“等她再长大些，我让她下山去看你！”
　　晋疏影苦笑，垂睫之间泪光闪闪，苑灵修等待了许久，也没听她提起陆初寒这三个字，屋子里一片沉默，苑灵修也不再多说。
　　末了，苑灵修才心有不甘的合上房门，房里又一次孤寂得如同一摊死水。
　　晋疏影低眸时，忽然瞥见腰间的龙葵香包，脑海之中浮现出贺白清丽的容颜，心中不禁一顿酸楚。
　　晋疏影又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惦念着想去告别的这人，就是彻底将她推上绝路的人！
　　紫色的龙葵香包渐渐没了药香味，只有贺白知道，这龙葵香包里不止放了龙葵草，还有一颗黑色水晶。
　　而她不了解的是，这颗被称作“失心石”的黑色水晶有激怒常人的功效，它能与煞气相融，更能吞噬人的心智！
　　晋疏影之所以深度入魔，正是因为这颗失心石……
　　次日一早，天还灰蒙蒙时，慕琴和其他几位长老便用内力将月影剑稳固，从晋疏影身边拿走了月影剑。
　　这一次月影剑并未挣扎反抗，或许它听懂了这几日晋疏影的嘱托，亦不愿再拖累晋疏影，这一刻的月影剑与普通宝剑并无分别，这叫慕琴等人都有几分愕然。
　　晋疏影依恋的目光停留在月影剑上，一人一剑分别之景宛如爱人缠绵悱恻，一旁的洛轻霜看了不由恻然。
　　天色朦胧，晋疏影消瘦的身影伫立在凉风之中，只听慕琴冷冷道：“到太白山以后要听从阳生上仙的教诲，不要把脸丢到太白山去！”
　　晋疏影冷峻抬眸，躬身道：“弟子谨尊师伯教诲。”
　　月影剑已被收回，几位长老自然不再关心晋疏影的安危，慕琴两指一弹，一条金光闪闪的绳索紧紧套在晋疏影身上，随即便带着月影剑前往登天阁。
　　晋疏影心中冷笑，这阵仗果然是押送罪人啊！
　　空明真人下令除了洛轻霜和其他几位押送晋疏影的弟子以外，其他人不得前来相送，其实这话只是说给苑灵修听罢了。
　　有了这道命令，晋疏影临走时也未能见到苑灵修等人，苑灵修这次如此规矩，只因他明白空明真人对他实在仁至义尽。
　　若不是念在他们父子一场，空明真人恐怕早已如了元一道长的愿，将晋疏影押至伏魔阵上，施以极刑了。
　　晋疏影僵硬的随着洛轻霜下山，寒月清风逐渐散去，三年光阴仿佛化成碎片一般，一幕一幕缓缓穿梭在晋疏影眼前。
　　青山依旧巍然屹立，神鸟仍旧自在遨游，七槿苑中那日颓败的花应该重新绽放了，山间的瀑布一定澎湃倾泄……
　　这萦绕着圣洁仙气的神山，依旧恢宏壮丽，熠熠生辉，这通往无仙山的石阵还像初次路过时那般肃穆。
　　犹记初次通过石阵时，晋疏影满心的期待和雀跃，时隔三年，情景未变，心境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跨出无仙山的那一刻，晋疏影佯装坚强的心猛然溃败成沙，心间盘旋着的，徘徊着的，冲撞着的，满满当当全是陆初寒的脸。
　　他冷漠的模样，隐藏的浅笑，温柔的眸光，甚至那难得一见也是唯一一次的孩子气模样，都清清楚楚的回旋在晋疏影的脑海之中。
　　晋疏影满腔悲哀，为何她如此健忘的一个人，却是费劲全力，拼的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也忘记不了一个魔咒一般不可磨灭的陆初寒！
　　她以触目惊心的一道道伤疤，以深夜中无数次的呕心沥血，以煎熬着的一颗破碎真心，都无法抹去她对陆初寒的深刻眷恋。
　　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