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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反派之烦恼-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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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抛之脑后,在昆仑面前,他们只看见一个敌人,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杀!”数百剑修的咆哮,从喉间迸发而出。
  “杀杀杀!”
  所有人眼睛全都通红,然而剑阵急速凝结,种种昆仑剑阵,说呈现出的不是剑意,而是最纯粹的杀意。
  这般威势,足以骇退无数大能,但却不包括化神期的青阳。
  “不自量力。”
  一连串嘿嘿冷笑之中,他手中的佛门法杖赫然变作一面巨大的黑幡,那黑幡飞上天空,发出无数魔光黑影,光影变幻中,还有魔音微震,一波又一波的刺耳穿脑的魔音如潮水般四下扩散。
  正运用剑阵攻击魔僧的一众剑修只觉周围景象再变,刚才还能抵抗的化神期压力,陡然强烈起来。不绝于耳的魔音好似在他们耳边响起,在神识中响起,强烈的刺痛感、酥麻感让他们不自主地想停下脚步。
  就好像有个声音拼命在他们脑海中呢喃:“睡吧,你累了,睡一会吧,一直睡下去罢……”
  眼皮出奇地沉重,他们心中的警惕和戒备竟一点点消磨,心渐渐宁静下来,睡意愈发浓重。
  剑阵后方的何鸾素来修丹,对这种法子识得厉害,立刻使出全力来焚出丹香,以唤醒众人。然而众人虽有所感,但心中惊惧之余,并无应对良策,他们只得更加快速地运转灵力,以抵抗无孔不入的魔音。
  然而收效甚微。
  越来越强的魔音连丹香都无法刺入,逐渐有剑修猛地从剑阵中失衡,而后疯狂大叫,再从飞剑上栽倒落地。摔得血肉横飞,七窍流血,色身立死。
  昆仑弟子死伤惨重,何鸾心痛又心急,过度焚丹几乎使她脱力而倒,但这丹香却无法救助众人。随着愈来愈多的剑修横死,昆仑生死存亡的关头,终于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传送阵处直逼而来,即时将那诡谲厉害的魔音隔断!
  青阳觑了一眼那被剑气灼化的黑幡,然后看向来人。
  来人眉宇间无悲无喜,黑发白衣,其道袍上昆仑剑纹隐隐呈现,手中那柄湛卢剑早不复当初异化的黑色巨刃,恢复了正气剑身,纯净无垢的白光中,剑修凛然无惧。
  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昆仑宗主。
  “你们退回昆仑内。”封白回首,语气不容置疑。
  何鸾听命,立刻领着剩下的同宗弟子们往传送阵退去。
  青阳见了,并不阻挠,而是一笑:“宗主何必多此一举,与其等本尊破了这仙境再杀一回,还不如现在叫我杀了。反正,总归都是要死的……”他看向封白,道:“又何必在意他们是死在你前面,还是死在你后面?”
  “废话少说。”
  封白持剑在手,金光几乎将其焚出极大的虚影来,仿若天神下凡。
  “来战。”
  这简短的二字瞬间使得青阳热血沸腾,仿佛这一幕是他期待已久的,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与折磨,被对方欺凌又利用,但是,他终于和这个所谓的天生骄子站在同一高度。
  不,他比对方更高,他是化神期,对方只是大乘圆满。
  这么一想,他简直要佩服对方那种不可一世的自负,他激动的道:“来战!”
  封白的湛卢剑环身金光暴涨,声如滚雷,青阳只觉浑身一震,几乎体内灵力失控。他立时不敢掉以轻心,此人的圣兽之体,素来不以道阶来衡量实力。他全力运作起一道白骨幡突袭而去,然而对方去踩虚而上,竟是将他引至万丈高空。
  青阳先是不解,后来俯首觑了一眼地下的万家灯火,瞬间明白了对方的伪善。
  从为救一人性命就不择手段令数百人上千修者就死,到如今,连斗法都不肯叫蝼蚁如凡人无辜受死……江山易改,本性也易移嘛。
  他忽然同情起这只白虎来,为了个死人一心向善八百年,若是一朝得知真相,又将是怎样的可笑?他实在想看一看畜生是怎么个发疯的。
  九州大地上,许多年许多年都不曾有这样一战。
  圣兽之体的大乘圆满与化神期的魔僧,注定这是一场惊世之战。
  的确是惊世的,九州的无冕之王明净宗主与毁灭了一半九州的化神魔头交战,使得无数修者日夜祈祷。这一战不仅关系两人生死,亦关系着九州存亡。
  若连明净尊主都败于魔头手下,那九州之上,魔头再无对手。无需杀魔傀儡军继续入侵,九州剩下的所以修者凡人都只剩引颈就屠。
  但谁也无缘亲见这场惊世之战的真面目,它距离陆地足有千万丈,或许与仙门上界都只有一云之隔。
  不过,这一战的结局每个人都见到了——从云端跌下的僧人,落地面目全非。
  紧接而下的是白衣剑修,他立在那滩血肉的旁边,听到那滩血肉发出怪笑的疑问:“宗主八百年不杀生,如今要为本尊破例么?”
  封白一动不动,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人的气息内敛,有如石雕。他声音亦冰冷:“舍恶者,得善。还善与人,还道于天,是以今非我舍你,乃天道舍你。”
  “天道天道啊……狗屁天道!便真有天道,它舍的也不止是我,还有你,更有你那好叔叔。”那模糊的面目越发狰狞了,在对方的剑光波及之前,他大笑道:“幽冥地府,宿仇等我已久,我并不寂寞呵……”
  封白的剑骤然停住,问:“你是何意?”
  那支离破碎的色身中黑气一升,竟有一物闪烁而出,触目而去,乃是一枚指环。
  “铿”的一声,飞剑落地。
  封白看向自己手间,又看向那一只,一般无二,感应强烈——正是八百年前,在芬陀利华境外,他亲手为叔叔戴上的那一只。
  “畜生就是好骗呀,你叔叔与我师尊一早就商量出这法子瞒天过海,这指环便是百年前我从师尊的尸首中取来的。当年婴云大作,连雷劫都不曾降下,只怕当时你叔叔还没来得及被天劫劈死,就已毒发身亡了,你还傻乎乎的去造善业养莲子,呵呵呵哈哈哈……好笑好笑,你活得比我还好笑……”
  封白握住指环的手在发抖,声音虽冷硬如初却无法显露从容:“不……你休要骗我,昆仑的长生灯还亮着。对,对,叔叔说要我好好的等着他。他不会骗我。不会!”
  “是吗,那你怎么不回去看看那长生灯是真是假?啧,长生灯的明灭对于我师尊那样的禅修而言不过是个小佛术罢了……”
  话音未落,已有一道剑光将其斩首,青阳的遗音戛然而止。
  封白几乎缩地成寸,眨眼就消失不见,而留在此地已死绝的化神魔僧却化为一滩魔气,黑色浓郁,经久不散。渐渐向某个方向凝聚飘去。
  在昆仑等待惊世大战胜负的元昊、何鸾等众,终于迎来了他们想见到的人。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得知详情何如,便见封白如疾风过境,直往虚无峰的长生殿去。
  不过须臾,他们便见到了封白摔出的一盏明灯,伴随一声怒啸。
  再回望时,已无封白踪迹。

  164
  八百年前;这座小岛并无名字;岛中不仅没有修者,更没有凡人;只有一处佛门圣地——芬陀利华境。
  而现在;这座小岛生机勃勃,炊烟袅袅;许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岛民在此安居乐业。若有游人询问此是何地;他们便会回答:“这是望夫岛。”
  游人问;为甚么叫作望夫岛哩?
  岛民就会问:“你知道九婴仙君么?”
  游人道:“当然知道;九婴观比那土地佬儿的茅屋子的少不了多少哩。”
  岛民接着问:“那九婴仙君与他道侣的传说,你也知道罢?”
  游人道:“这还有不知道的?”
  岛民就讲起古来;道:“说的就是这个传说呢,你不知道罢,九婴仙君便在我们岛上呢!看见那座九婴观没有?那可不是一般的九婴观,但凡你去求一求,没有不心想事成的。咱们岛上的人俱是供奉九婴仙君,不仅因他救了咱们的祖先,还因他格外灵验,咱们岛上百年来斗不曾有大风浪,风调雨顺,全靠仙君庇佑哩!这位客人,你要不要也去拜一拜,香油钱才两贯哩!”
  游人道:“这么贵?其他的九婴观可只取一贯钱!”
  岛民道:“贵得有道理呀,你当这为甚么叫望夫岛?当然是仙君的道侣常来岛上望仙君,盼着早日重逢团聚啦!仙君慈悲为怀,仙君的道侣还能差了去?看到仙君观里大家的心愿和供奉,自然要帮助一把的!”
  游人犹豫的取出钱来,然而纠结着,这时空中忽然飘过五彩祥云,岛民立时呼引众人相看,又向游人道:“看见了么,那便是仙君的道侣来了,你快些去拜一拜,说不准这一趟商跑回去,便要赚得富贵安老哩!”
  游人愣神望云的功夫,岛民们已取了他的钱,殷勤的领着客人望道观去了。
  数百年于凡人而言,遥远的很,平日里岛民们拿九婴的传说胡诌惯了,幸而或许碰巧,道观确比他处的要灵验许多,倒不至令人砸观。今日里原本也是信嘴胡说,却不想真叫说中了一回,祥云之中,来的确实是九婴仙君的道侣。
  且说当日封白发现了长生灯的真伪,惊怒忧惧,几欲呕血。他怒砸出那柄假灯后,便冲出昆仑,一路南下,直奔芬陀利华境。
  千万里之遥,无数沦陷的州土,对于大乘圆满的剑修而言全然不在话下,他满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一件事——八百年!叔叔,你怎么可以!这么忍心!
  去到芬陀利华境的方向,乃至芬陀利华境周围的一花一木,封白都如此熟悉,但凡不在闭关之中,他每一年都要来此驻望。他的叔叔,他的道侣,他的爱人孤独的沉睡在冰寒的湖底,他不能时时陪伴,却又知晓叔叔惯爱热闹,于是引来许多凡人在此集居。
  数十年上百年过去,此地终于从一座孤岛变作海上湾口,栖居凡人修者无数,热闹的陪伴着他寂寞的叔叔。
  而此时,封白站在芬陀利华境外,却无法入内。
  他许多年不曾因为心中善恶而被拒之门外,但今次他的确进不去。他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愤怒与绝望,乃至毁灭与发泄,他想要劈开这道狗屁圣地。
  此时,他甚至无比憎恨那些嚷嚷不绝的声响,讨厌那些嬉闹欢笑。他的叔叔不在了,那些人怎么可以欢笑?这八百年来,他只能靠希望来笑,如今他的希望没有了,这些人却笑得如此刺耳。
  凭什么?没有叔叔,又哪里有他们?
  嫉恨与愤怒在心如止水了八百年的神识中燃烧着,他祭出湛卢剑,带出了久违的煞气,直奔最近、最纷闹的所在。
  “道长,你也是慕名来拜九婴仙君的么?你可没来错哩,咱们岛上的九婴观最是灵验,你可别不信,不错,哪儿没有九婴观哩?但哪个都不如咱们望夫岛的好?你说为甚么?自然是九婴仙君就在咱们岛上啦!别这么看我,我不怕你哩,我也是个俗家居士哩,可绝不说假话!你看着罢,迟早九婴仙君要与道侣在这座岛上重逢相聚的!要不咱们岛上的九婴观能这样灵验……”
  封白斜眸看他,道:“你又知道他们能重逢相聚?”
  “怎不能?常言道,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九婴夫妇不是有情人?九婴仙君待凡人尚且有情,何况待他的道侣哩?你说是也不是?”
  封白冷冷道:“奈何人有情,天无情。”说话时,手中剑气大震,嗡鸣不止。
  这等杀气将一众岛民惊吓得浑身发颤,惊骇莫名,争相劝道:“道长,你且把剑收一收,看着怪肆ǎ �
  “咱们这儿全是凡夫俗子,若叫你这剑吓没了三魂七魄,咱们九婴仙君定要不高兴哩!他老人家素来慈悲为怀,济世救人,若叫在他的地方惹出事,仙君必要不高兴的呀!”
  “说的正是哩,道长,打打杀杀的有个甚好?天下太平好得道呀!”
  封白阴沉的面孔终于微微动容,不知是哪一句将他触动,竟真的将剑收入眉心。
  众位拉人入观的岛民见了这一手,不由目瞪口呆,然而还没忘记初衷:“道长好生厉害!既然这样厉害,想必也不得缺那香油钱罢?承惠入观要十贯钱哩!”
  “不是两贯么?”适才那游人扭过头来。
  那居士呸了一口,道:“凡人有凡人的价,道长这样的修仙人还能与凡人等价么?岂不是折辱了道长!”
  封白丢出一袋金银与他,道:“今日观内只与我一人。”
  众岛民喜不自胜,连连称是,慌忙就将闲杂人赶了出去。
  观内简陋的很,唯中一具泥塑彩像,等人高,着红衣,手持长剑,黑发白面,眉心一粒朱砂,平添三分仙气,神色温和含笑,使这粗糙的泥像也增了许多生动气息。
  封白走上前,轻轻婆娑着泥像的面容,冷峻的面容便如冰雪初化,显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温暖天真来。
  曾几何时,这个人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对他说,以后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最后,这个人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对他说,好好等我回来。
  他好好的等了八百年,叔叔却再不会回来了。
  思及此,他的手莫名一沉,竟将泥像的肩胛处抠碎一块,他低头轻轻吹了一吹,温柔的道:“叔叔不疼。”手中运法一复,泥像和好如初。
  他又笑了,手指顺着泥像的身躯四周游走,语气低沉又游离:“叔叔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呢。叔叔忘了么,我说过的,若叔叔有分毫闪失,那我便反其道而行之,如今我是救死扶伤,来日我便要遇神杀神,见人杀人。”
  杀气随着话语弥漫而出,锐利的剑意更从指尖流泻,泥像在剑气的侵蚀中碎裂成蛛网状,却再度被他温柔的运法愈合,反反复复。正如他反反复复得几欲发狂的本心。
  终于忍无可忍,杀气与剑意联合一气将泥像完全震碎后,封白泪眼模糊,金眸已红,一股恐怖的威势,如同飓风般,从道观横扫过整个海岛。
  这份威势甚至扶摇直上,波动到九天仙界。
  一小童倒骑青牛,走到身着八卦图的鹤发道人身侧,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通天镜。
  镜中景象与触手可及的杀威令他眉头直皱,道:“师弟,这白虎凶性毕露,我看要不好。你快别试他了,不然只怕又是白忙一回,你还想再等个几千年重新来过么!”
  鹤发道人摇头,道:“非试不可。这八百年来,他虽然不曾做错一件事,九州凡人修者各有所归,升平安定,尽是他之功。但若心愿落空,他仍存善念,才可堪当大任。不然,也只是伪善罢了,谈何上善若水。”
  与此同时,下界望夫岛的九婴观中,封白出观前,余光却觑到泥像座底的那排小字——天道有常,或因人势而迟,然终不误。存善心、造善业,得善果。
  封白的步子一停,冷笑道:“叔叔,没用的。我的善果唯有你,如今你不在,我要善心、善业何用,不如都叫毁了罢,一同与我去幽冥地府陪你作伴!”
  说完,他提剑而出,正欲大开杀戒,却看到一群人提着香烛纸钱与守观的岛民发生争执。
  “我们李家每年八月初三都要来九婴观拜祭恩人的,怎今日竟不然我们进去!九婴仙君是咱们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让我们进去,让我们怎么跟先人交代!”
  守观的人合围拦住,反驳道:“九婴仙君也不是你们李家的,凭什么你们这时候说要拜便拜!”
  李家众人怒目相视:“我李家祖上蒙仙君相救,方才捡回一脉,如此恩德,本是无以为报。如今竟连祭拜的地方也不与我们了?若真是如此,我李家也无颜面做人了,辜负恩德,不如猪狗!李家的儿郎女眷们,咱们与其做猪狗,不如将这群贪利小人打杀赶走,守护恩人不遭玷污!”
  此言一出,李家响应者众,守观的毕竟只有三四五个人,较对方二十余个族人倾囊而出,强弱立见。对方振臂一呼,李家人蜂拥入观,这便开打!
  拳脚无眼,眼见这两拨人将九婴观折腾得面目全非,封白面露厌恶,手中湛卢剑金光大作,正要给这群人一个共同的了断,却有一老者前来劝阻。
  因这老者生得面善,封白一时停下攻势,倒想看看这个老弱之人如何相劝两帮恶徒。若劝不住,他便给这群人一个安静的好去处。
  “你们都是为着九婴观,如今在道观里打斗,伤了这处毁了那处,是高兴了谁人,谁人又真正赢了呢?李族老,毁伤了九婴观,你就对得起祖上先人,对得起恩人了?张居士,毁伤了九婴观,你又靠甚么来招揽香客呢?”
  老者见两方皆停,又道:“这九婴观香火鼎盛了几百年,如今若是毁于一旦,难道就不觉可惜么?便是不可惜,你又对得起本心?九婴仙君一世与人为善,你们这么做,岂不令他伤心?”
  最后这一句,封白莫名心中大震,竟觉得那老者是对自己说的。他凛然望去,与那老者一双浊目相撞,对方视他于无物,只转过头与那两方人好言相劝。
  九婴观香火鼎盛了几百年,如今若是毁于一旦,难道就不觉可惜么?
  便是不可惜,你又对得起本心?
  九婴仙君一世与人为善,你们这么做,岂不令他伤心?
  这几句话竟始终萦绕在封白识海之中,经久不散,终于生出其他喻意——你全心全意的使九州盛世太平了八百年,如今若是毁于一旦,难道就不觉可惜么?便是不可惜,你又对得起本心?叔叔素来心软心善,你这么做,岂不令他伤心?
  何止伤心,只怕到了幽冥地府都要甩他耳光,狠狠骂他又做了畜生罢!
  还善与人,还道于天。
  他心中唯有叔叔,容不下他物。
  舍欲者,得心。
  封白身形蓦地一僵,仿佛听到一丝威严的低吼在体内回荡,原本那些暴虐的力量刹那间如同山洪爆,然而尽数奔腾在体内,再无一丝杀气煞气流露而出。然后,连先时的杀念与毁灭之意都如潮水般退去不见。
  “叔叔,你说,天下太平好得道,现在天下太平了,我却不想得道了。”封白轻笑一声,手中已无兵刃在手,唯剩两只叮当相撞的同心环。
  他看着两只小物,仿佛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亲吻着道:“你希望我做的,我做的很好,我留着它们给你看,我去陪你,陪你看这九州盛世。”
  话音未落,他已到了芬陀利华境外,这一次,境门并未因他的善恶而紧闭。细密古朴的阵纹中,陡然射出金光,一股莫名浩然的灵力,倏地充斥圣境的每个角落。
  他的叔叔,已在此等了八百年。
  他这便去陪伴叔叔。
  封白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行踏虚无,走进万千五色莲花所在的碧湖。而后回首,看了一眼正紧闭起来的阵门,轻道:“盛世是他们的,相守是我们的。”他将同心环握在手中,一指提起五重天的剑意,那锐利得无需锋刃便能破坚而入的金光被引向自身的丹田……
  这一幕显现在千万丈之上的仙界通天镜中时,小童不禁急了,从青牛背上一跃而下,大拍着鹤发道人,道:“你倒是快些!再迟了,真叫功亏一篑了!”
  鹤发道人手中佛尘一甩,已有法术透过通天镜而下,脸上明明带笑,却是有意淡然着道:“灵宝师兄放心,他既然舍了,自要有得的。还善与人,还道于天,天道可从来不吝啬。”
  却说那佛尘之威,当真仙法!
  千钧一发之际,碧湖边的封白还未来得及自尽,便见整整一湖的莲花随着忽然而来的波澜起伏不止。又有一道法光从湖心千叶白莲处漾开来,光华大放之下,赫然那朵花苞居然绽放开来,极快的速度下生长出一朵莲蓬。
  莲子涌出,光芒四射,虚空中竟然闪烁出一条裂缝!
  这些并未阻止某人求死的步伐,直到那裂缝之中灵光闪现,一只六翼之鸟飞窜而出。细一看,便认出那是只赤鴖,它六翼齐开,耀武扬威的朝湖心的千叶白莲飞去。
  它刚刚跳在其中一颗莲子之上,便连着莲子一起被粗鲁的握在了手中。赤鴖怒目望去,认出了旧仇。当是时,它立即收回了利爪,讨好的唧唧叫起来。
  仿佛刹那从地狱一下子升到天堂,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甚至令封白愣了一会。
  他太清楚从三界缝隙中活着飞出的六翼赤鴖,叔叔的那只六翼赤鴖活着,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跃入那道地狱深渊般的裂缝!
  封白心中牵挂的仅一人,并不知他自己又被多少人所牵挂。正如此时还未来得及为青阳这魔头陨落而高兴的昆仑众人,又开始为封白痛失爱侣而忧心。
  其他人尚且是忧心,何鸾与元昊已是痛心,他们太明白,封白知道这死讯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两人不及商议,就不约而同的要往芬陀利华境去,世间已少了一个亲人,如何能再少一个!
  但是他们未能成行,皆因昆仑所在的徐冀州猛然爆发出一轮杀魔之气,黑雾弥漫全称,无数修者遭受吞噬。青阳这魔头死了,杀魔傀儡却并没有消散,然而这次不是占据其他六州的傀儡军进攻过来,反倒是自家起火……一发不可收拾。
  被吞噬的修者成了新的杀魔傀儡,遇凡人便吞食,遇修者便吞噬,原本太平的城池沦为人间炼狱。
  元昊身为昆仑少宗,宗主不在,他理应担当起护卫九州的重担,即使眼下仅剩三州。何鸾远眺南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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