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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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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如何替主上解围?”穆清看着那十万大军的阵容,心头冷汗直冒,不觉疑问道。
义成公主以手覆额,望了望那片鸦黑,“这你自不必担心,且先回去复命,我既说了有法子,便一定能使你如愿了。”
穆清端端拜谢过,方要离去,又被唤住,“你这一身装束,如何能去得?不待入营,便要遭乱箭射杀了。”
穆清低头一瞧,亏得自己平素是个精心的,百密一疏,竟还着着那一身突厥女袍。报赧笑向她道谢,心中却自叹,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心境并不险恶,只是杨广得以脱身后十之八九是接她不回的,她在皇族中本就只是低微的宗室女,并非正经的公主,杨广焦头烂额之际又岂会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总是女。且自古和亲女子,又有哪一个能回的?恐怕叶落归根也只是奢望。
寻了个幽僻处换回去时的男袍,穆清便带着鲁阿六等人,迅速往大营赶,因大战一触即发,四人皆催赶得马恨不得四蹄踏空,腾空跃起。才跑了一半路途,喊杀声已起。鲁阿六大喊一声,“糟了!赶不及了,听动静,突厥兵已然开始攻城。”
厮杀声愈来愈近,杂乱嘶喊中铁器相击声显得惊心动魄,听得穆清心魂俱颤。鲁阿六先行了一段前去探过,回来时说,再不能往前行了,卷入战场可不是顽的。于是四人只得驻足,于近旁的高坡之上寻了个略高又能遮挡的地势,俯瞰观望。
穆清自幼喜读兵书,虽于脑中勾勒过无数次沙场阵势,却是生平首次亲见这战场排兵布阵,临敌拼杀。一时竟教这气势震住了,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往上直涌,面颊头脑俱微微发烫,两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瞪大眼睛,屏息凝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金散尽(二十)
穆清趴伏在遮蔽的草丛后面,凝神细辨双方阵营。
只见狼头大旗下,突厥兵列成三阵,头一阵正嗷吼着往城门楼上猛冲,箭矢如雨,一轮冲过,倒下大半,速度却是奇快,就趁着城楼上的隋军换队拉弓引箭之际,后一轮的突厥兵已越过倒下的那些,踏着同伴的尸体接着往前推进,大石如流星一般往城楼上飞砸。
头阵冲门的突厥兵中,忽跑出三二十名膀壮腰圆身形彪悍的武士,浑身铁甲披挂,在城门下分两队一字排开,各自抱着巨石,连身带石地往城门楼投撞过去。紧接着第二队亦飞跑猛撞上城门,就这般轮番撞击。
“狼崽子生猛得紧!攻城竟不使攻城槌。”鲁阿六啐了一口咒骂道。
任是头阵冲击得再骁勇惨烈,第二阵的突厥兵端坐马上,却纹丝不动,人数显然少于第一阵与第三阵。再看第三阵,与第一阵相仿,并不配马,俱在地下站着,背向城门楼与第二阵,呈半围拢之势,显见为防御抵抗阵势。
穆清指着那第二阵向鲁阿六道:“前攻后守,中间那一阵,必是突厥主力无疑,待城门一破,铁骑齐踏涌入城中,那便万劫不复了。云将军的援军若从后头赶来,第三阵恰好抵住,莫说要解城楼围困,便是连第二阵的主力都不得近身,白赔了援军兵力。”
鲁阿六紧盯下面的阵仗,摸着鼻子想了一回她的话,猛地一拍地,“正是这道理呢。”然后又偏过头来看穆清,“要不都说七娘生就为配了杜阿郎来的呢。竟懂得这些个。这么说来雁门竟是没得救了?”
“纸上谈兵罢了。”穆清沉吟了一刻,再抬手指了指中间第二阵,“始毕可汗将精兵安置在中间这一阵,可见爱惜得紧,若有奇兵自两侧直袭他的精兵,将主力分散去,而援兵主力撂开防御的第三阵。直取第一阵拦截攻城。或侥幸能守住。”
话音才落,鼓声大作,震天撼地。硕大的云字大旗从后头飞奔而来。穆清与鲁阿六同时心往下沉,怕甚么竟来甚么。云定兴亲率了大军从后头杀来,直面正对突厥兵的第三阵。
突厥兵动作间不带半分犹豫,立时围障起铁盾。足叠了三层高,密不透风。将将叠好,不足呼出一口气的功夫,隋军的第一轮箭矢便噼噼啪啪地击到铁盾上,弹开老远。第二轮箭雨亦是无济于事。
趁着隋军抽箭搭弓的一息空隙。突厥军豁然撂开铁盾,好像从铜墙铁壁后头破墙而出的潮水一般,举着明晃晃的弯刀。直冲上前便砍。登时喊杀惨叫声并战鼓擂动声,响成一片。
鲁阿六重叹了口气。别转过头去,“唉,这便算完了。”
草丛中隐着的四人均抱含着失望,各自缄默观战。穆清忽觉有些异样,又仔细扫看过下面的战况,轻声疑道:“怎的不见二郎?”
却不容她再疑问,场下又是促迫的一阵鼓声,不知从哪儿猛冲出两支骑兵,雷霆万钧,长槊齐向前倾,忽地一阵便猛穿扎进了突厥的精兵阵中。
匿在山坡上观战的人皆猝不及防,更不必说那些盯着将要攻破的城门楼的突厥兵,个个俱提紧了缰绳待要往前冲杀进关,哪里能料到侧翼突杀来的一支骁骑。
“那是……”鲁阿六结着眉毛全神贯注地望着,突然激动起来,“那便是云将军拨予二郎的五百骑兵!”
穆清忙收拢视线探望过去,时近午后,天光已不如正午时分那般耀亮,下面混战成一堆,人仰马翻,依稀可辨横插入阵中的兵将身上皆覆着细鳞甲,突厥兵毕竟不是白担了鹰狼悍兵之誉的,火速回过神来,举刀回砍过去。
却依旧不见李世民的身影,穆清心下起了忐忑,莫不是军中横生了甚么枝节?杜如晦尚在营帐中躺着,万不能出甚么异数。
胡思乱猜中,眼见着那五百骑兵渐渐显了不支,论理左右齐冲,原该一鼓作气将突厥精兵阵拦腰横截断了才是,眼下却只一冲而止,呈不堪御敌之态。观望之人均垂头丧气。有人出声问道:“义城公主已去了良久,怎还不见退兵?”
这话却无人能答得上来。
战场中鼓声息止,隋骑兵且战且退,不多时竟响起了鸣金之声,骑兵拨转马头,往两侧空旷处撤散去。城门口上死守的兵将顿时凉了心,亦显了颓势,克破城门只在瞬息之间。
突厥精锐杀红了眼,杀气一起,绝难就此罢休。见隋兵向两侧撤兵,岂有不追着剿灭的理儿,俱策马猛赶,一时突厥精兵主力分开两路,往两侧打散。
隋骑兵加快了马速,发足了力撤逃,突厥人紧追不放,愈跑愈远,几乎快到他们四人藏身的山坡下。
鲁阿六焦灼起来,四下探望寻可退之路,若真杀将过来,他倒并不畏惧,正跃跃欲上,只这位娘子紧要得很,既托付予了他,必定要保她周全。“佯败诱敌!”穆清猛然觉醒,伸手推了身边的鲁阿六一把,示意他快往下瞧。
因离得近了,下面的情势能瞧得清清楚楚。却见隋兵策马跑过之地,一条粗实的铁链骤然从地下拉起,离地一尺多高,上头带着铁刺。后面追赶而至的突厥兵浑然不觉,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腿膝正绊上铁链,尖刺顿扎入腿部腹部,前腿曲跪,尽翻到在地。
后头的马不及勒住,跟着惯冲伏地,一时马嘶四起,突厥兵皆跌落于马下。前面撤逃的隋兵不知何时俱下了马,弃了长槊,抽出长刀,不容摔于地下的突厥兵爬站起身,直扑上前,手起刀落,逐一就地戗杀。
随后赶到的突厥骑兵见势不好,领将拼命挥手嘶喊,率领众兵匆忙掉转马头欲要回头。正在此刻。地面仿佛摇动起来,隆隆的马蹄从四面震响起来,不知从何处疾驰出一队二百来人的骑兵。
穆清在山坡上凝视着这一队人马,望痴了去,险些漏了几拍心跳。但见一色的乌黑大马,马上兵将均玄甲覆身,帽盔连着铠甲。瞧不清面目。只看见手中所持的陌刀,远远看去一片玄色,行速之快。状如鬼魅飘行。
再看领头的那一骑,却正是着了玄甲的李世民。这一队人马皆不嘶喊言语,他亦不呼喝着发号施令,只将手中陌刀高擎。果毅挥指向正要掉转马头回撤的突厥兵。众玄甲兵皆压低身形,催快坐下黑马。势如电闪,如狼入羊群,毫不犹豫地冲扑过去,所到之处。血花四溅,快得教人错眼来不及瞧。
“这便是咱们玄甲军。”鲁阿六在一边摩拳擦掌道:“瞧着手痒得紧,若不是要护着七娘。某定是要一同披甲上阵杀敌的。”
穆清这才忆起,方认出鲁阿六时。他正是一身玄甲。她转头去看阵中奋力搏杀的李世民,他竟在弘化归拢人心后,暗自操练出这样一支骁勇的狼军。
犹记得初见时的意气少年郎,如今已然王气蒸腾。穆清无端地念起吴郡穹窿山上,袁天罡所言“破军化禄”,竟映衬了今日之象。
这边这四人正观战入迷,那边山坡下鏖战激酣,开始有散逃的突厥兵往山坡上跑。鲁阿六蓦然觉醒,低喊一声,“不好!莫再望了,紧着快跑!”
众人这才惊觉,这一场杀戮已蔓伸到了近前,忙牵过各自的马,顺着缓坡下去。回营的路已满是拼杀的兵卒,如何也过不去,他们只得回头往回跑,仍是有几名突厥兵边逃边举着弯刀砍杀过来,鲁阿六左挡右闪,护着穆清发足了劲儿猛跑。
奔驰了一阵,身后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万分急遽。鲁阿六边策马便回头望去,后头那几个突厥兵竟撇下他们,径自回头奔走。一时有突厥人大喊大呼,四人中引路那人懂得突厥话,喜道:“突厥撤兵了,说是他们的王庭空虚,遭北突厥可汗突袭。”
穆清当下便明白了义成公主的用心,她谎报了军情,声东击西引了始毕可汗撂开雁门关,率军回王庭救急去。
玄甲军再勇终究统共才五百骑,既解了一时困,也无意缠斗,松开一道口子,放归那些突厥兵。
围困了一月之久的雁门关,竟就此解了困。城楼上方才仍在殊死抵抗的兵将们,略有些发蒙,忽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穆清回到营地时,天已擦黑。玄甲军并未回营地,连同鲁阿六及另一名护送她的玄甲人,悄无声息地不知隐到了何处,真真如同鬼魅,来去无痕。她随在云定兴拨予的五百精骑队伍中,由李世民率领着回了营。
入得营地,她交还了马,径直往她的营帐走去。距营帐尚有段路,远远地便瞧见一颀长人影,披着单袍,倚立在帐门口。她眼中顿起了雾气,又怕花了眼瞧不真切,用力按了按眼,一壁抹去眼眶外按压出的泪水,一壁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再定睛望去时,许久不见的温润如玉的笑意,已在触手可及处。
杜如晦的一边肩膀动弹不得,他伸出另一边手臂,将她揽到近前,俯身埋头于她柔软的发间,哑着声音道:“再不会教你离了我去,便是要死,横竖也能在一处守着。”
营地中兵卒来往,穆清轻轻推开他,避开他的目光,羞赧地四下张望,“浑身的汗渍血污,你也不嫌么……”
话未完,人却已教他拉进帐内,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他便已俯下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暴雨骤至般地碾转过她的唇舌,未说完的后半句话终是遭他堵在口中,再说不出来。穆清的脑中出奇地宁静,意识亦一丝丝地抽离出身体,只有满颊的眼泪,顺着下巴,一滴接一滴地落到他的胸前。
次日正午,李世民已自雁门关回到营地。既围困已解,杨广又受了这般大的惊吓,匆匆行过封赏,便火急火燎地立时起驾回东都去了。
他瞧了瞧前几日尚怒火对冲的两人,此时一个着回女装,作小服低赔身下气的眉眼,一个显露久不见的和煦笑容,不觉暗自偷笑了几声。
他原意是想来与杜如晦商议封赏之事,尚未言明,他笃定笑言:“唐国公此番可授太原太守,杨广心中,除开你李家父子,在无人能镇住始毕可汗。兵权既握定,大事不日可举。”
“杜兄猜得倒准。父亲的升任文告尚未出,左右便是这个无错了。”李世民点头答道,随之静默地看了他一阵,又摇头叹道:“兵权在握,军资难聚。”
穆清忽轻声笑起来,抬手自发髻上拔下那支双叠宝相花金簪子,递与李世民,“这金簪子价值千万缗。”
“七娘说笑了。”他苦笑道:“它与七娘意义自是不同,可若说要值千万缗,未免夸大了。”
穆清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封封了火漆的书信,“书信,连同金簪子,遣人送往江都栖月居,便有千万缗可取,我已尽数换做金饼,只如今匪盗四起,携如此巨资,路上少不得谨慎再谨慎。”
李世民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穆清,又望向杜如晦,他亦唇边噙笑颔首示意他接下。
他也不客套推让,只道:“杜兄及七娘的恩惠,日后自当回报。”着便爽爽利利地接过,当日便从玄甲军中选取了百名,扮作普通商客,自往江都去运送穆清早已安排下的那七分财资。
待李世民谢过离帐,杜如晦方笑问道:“千万缗的家产,如今还剩了多少?”
穆清抿嘴浅笑,有意不与他说那自留下的两分,“连同我那嫁奁贝叶经,已悉数散尽。如今我再无营生可赖,你若再弃我不顾,我便只有饥寒困顿而终了。”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过她的嘴唇,低沉着声音道:“那便好生随于我身边。”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揭竿而起(一)
穆清托着腮帮坐在屋前的鼓形石凳上,双肘支着面前的石桌,呆望着院中一地的阳雕莲花纹青石砖。刚经历过的冬日于她而言便是一场困顿,成日里只瑟缩在屋内,断是离不得那熏炉炭盆一应采暖器具。
晋阳城的冬日的苦寒较之东都更是严酷,且在这陌生的两进四合的小宅中,漫漫严冬愈发的难捱。自去岁秋解了雁门关之围,杨广果真认定了唐国公父子,指派了在晋阳城内驻守,拒防突厥再犯。
穆清随之入了晋阳城,一至此地便与严冬苦熬起来。所幸因杜如晦托付,二郎遣人往江都运送金饼时,顺道去了趟余杭,接了阿达阿柳夫妇,杜齐与阿月阿星前来照拂。
昼间日头好时,她尚能在院中走动走动,一至午后,便只得在屋内放下厚实的夹帷幔,依偎在熏炉边,躲在翻毛大氅中,直到杜如晦归来,才将那采暖器物由熏炉换成他的手掌胸膛。惹得他屡屡戏谑称她为越冬的小狐。
饶是这般把稳留神,入冬后仍是劳烦了赵苍好几趟,连咳了好几日,汤药不断,吃得她自己亦腻烦,使了一两回性子不愿再吃。
临了赵苍当着杜如晦的面,直言不讳道:“昔年既遭受了大寒,难免损伤,若不潜心调养了,子嗣无望。”她这才忸怩无奈地接着依方吃药。
阳春终至,穆清这才舒松下来。连日暖阳铺洒,梁间燕子呢喃,草木枝条抽发。春色虽不及东都城郊,更及不上余杭径山,终究散了寒气也是好的。
她正托腮坐于正屋前的泼泼洒洒的阳光下,闲看阿月和阿星合力搬抬了那尊铜质的錾刻了云蝠梅花纹的大炭炉往后院杂间去。边厢房的门被霍地推开,阿柳抱持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带着一串稚嫩的咯咯笑声出来。穆清忙拍拍手掌,伸开双臂道:“阿延快来教姨母抱抱。”
一岁多的拂耽延叽叽咯咯地笑着,在阿柳怀中前倾身子。往穆清那方向跳挣去。
当日穆清独身一人离开余杭时,阿柳尚挺圆着肚腹,不多久便产下了一名男孩儿,因阿达为粟特胡人之后。且不知其父,更不知姓氏。便只给这头生的儿子取了个胡名,唤拂耽延。众人嫌胡语拗口,只唤他作阿延。
阿延的相貌亦如胡人孩童一般高鼻薄唇,睫毛浓密。眼眸分明,却又带了阿柳江南女子的纤细样貌,故瞧着眉眼精致。轮廓俊美。穆清常笑说待他长成,便是一张祸害小娘子们的面相。
逗弄了一阵阿延。忽见杜齐领着一人从大门口走来。走步透着一股浮浪,面带轻佻,笑嘻嘻的脸上一双桃花眼专注地看向她,穆清粗略一望便知,来的正是贺遂兆。
见着穆清怀中的孩童,贺遂兆倒是怔了一怔。穆清淡淡笑道:“这是阿柳的小郎,名唤拂耽延。”
阿柳向来不待见他,瞥了他一眼,便伸手从穆清怀中匆匆接过阿延,自往后院去。
“克明眼下不在家中。”穆清让过座,径直说到,随意打量了他两眼,脑中往前事里翻了几番,才记起上一回见他,正是助李密自淮阳逃脱之时,已是一载有余。较之彼时,他确是黑瘦了不少,神气倒尚好。
“七娘一向安好?冬日咳疾有无再犯?”神情虽轻浮了些,这问候却着实殷切得紧。
穆清心下轻叹自语,这又是何苦来的,口中堆起客套,“偏劳挂心了,尽安好,克明亦安。”
贺遂兆自顾自地笑笑,“自然是安好的,那便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与穆清,“可还记得淮阳那次见的李密?他在弘化郡藏匿了一阵,现下已打发了他往瓦岗寨中去。这书信是他亲笔所书,烦请交付杜兄,见信他便能安心了。”
穆清接过书信,适逢阿月奉了茶来,二人就着石桌坐了吃过一盏茶,穆清忽问道:“淮阳郡的那位嫤娘,现下如何了?”
贺遂兆愣一刻,低头不自然地笑了笑,“兴许是好的罢,并不十分清楚,尚未得空去探过。”
只瞧他那神色,穆清便咽住了话,搁下话题不往下问。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杜齐又急匆匆地跑来,边喘边道:“唐国公,唐国公家的长孙娘子到访。车到了大门前,正下车呢。”
“今儿倒是贵日子,豪客盈门应接不暇了。”穆清随口打趣儿到,起身便要去迎接。
贺遂兆皱了皱眉,“我与二郎内眷相见不便,且先去了。”
穆清心说,与二郎内眷相见不便,每与我相见却是便利的么?面上只含笑点头,行礼辞过,旋即又想起些话来,唤住他快语道:“得了空回东都去望望贺遂管事。”随后指了后院围墙低矮处予他,任他登树越墙而去。
贺遂兆的身形才刚没于后院,杜齐便引着长孙娘子及一名伴着她的婢女,袅袅行来,一面走一面放眼打量着这座宅子。
视线最终落在了正屋前的穆清身上,但见她白底松绿绫纹的襦裙,许是怕寒,肩臂上犹缠裹着米白色的夹帔子,面上不带一丝一毫的妆色,简简单单地堆了一个单螺髻,发髻上只斜插了那支二郎才归还不久的双叠宝相花的金簪子。
便是这样素淡着,亦是细致好看,长孙娘子心中微动,倘若她身为男子,或也会倾心于这样的女子,当真如莲花一般素雅娇柔。光从面上看,绝然想不到混入商队一路寻夫,又仅带了三人便深入突厥王庭游说义成公主,这些事皆出自她手。
更遑论言笑挥弹间,散尽千万缗家财,充作军资助他人谋夺天下。这般大的手笔,且不必说是女子,便是这世间的男儿郎,又有几个能做到。长孙氏的心中委实敬着她。
穆清笑吟吟地上前,两人对礼,相互问安。不同于贺遂兆的随意,穆清不好教她在外边石凳上。日头底下坐着。待要迎她进正屋,她却摆了摆手,“春阳暖人。究竟比屋内舒坦些,咱们只在外头坐着说说话。”
二人虚携了手一同坐下,阿柳见走了贺遂兆又来了长孙娘子,便将阿延交予阿月阿星顽逗。自往后厨重新奉来两盏茶。
穆清吃了口茶,放下茶盏笑道:“此番主上对二郎大加赞赏。唐国公又升任太原道安抚大使,七娘还未恭贺过夫人。”
“内里却少不得七娘夫妇之功。”长孙氏谦然摆手,又伸手在半空中划过一圈,“这宅子。七娘住着可还顺意?”
“多谢夫人费心安置,确是极好的。”
长孙氏掩口笑起来,“并不值甚么谢。这原就该是我唐国公府份内之事。既然大伙儿追随着我李家来了,总不好教人无所安顿。我一内宅妇人。不谙外事,也只能在这点子惯常起居上尽尽心。”
顿了顿,她又指向院内地下的青砖,日照下莲花阳纹显得愈发清晰细致,移步踩踏上去,犹如步步生莲,“东都杜宅中的一塘子莲花,我却无法替七娘移种过来,实为憾事,好在原主风雅,觅到这宅子时,见满地莲花青砖,端的是好看,亦能应个景儿。”
唐国公府自窦夫人离世以来,无人执掌内宅,长孙氏算得是个干练的,三年多的消磨历练,如今俨然一府主母的光景。只这话里话外,一口一句我李家,我唐国公府的,听着倒另有几分滋味,穆清自忖她大约仍忌惮英华,总有些不自在,言语间忍不住要表白表白的。
当下二人无话对坐,各自默默地吃茶。日头偏斜,铺洒在长孙氏的身上,映衬得她腰间似有一物在闪动。为寻些话题,穆清便指着她腰间闪耀问,“悬的是个甚么顽物?”
长孙氏笑吟吟地自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玲珑的七彩琉璃瓶,小心翼翼地递到穆清手中。“并非顽物。”
穆清轻巧巧地托起琉璃瓶,迎光细观,只见瓶身流光四溢,精致璀璨。瓶内放了一颗小小的丸药,颜色朱红,引人注目。“这是甚么?”她疑惑地问到。
长孙氏抿了抿嘴,微有些报赧道:“我冷眼旁观了这么些年,杜阿郎身边自始只七娘一人,专爱至极,想来与七娘敢豁出性命死生相随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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