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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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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泡影,她那口气听着卑微谦恭,实则透着一股毫不在意的傲然。
郑官意眨动了两下眼。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便是入了余杭顾氏的宗册,顾老先生那样的大儒名士,能教养于膝下,也是咱们这些庸常巴望不得的福分。”
“阿爹故去得早,虽教养一场,竟未及收入宗册。也未容七娘膝下尽孝。”说着她幽幽叹息了一番。
郑官意只觉自己使力击打出去的每一拳。俱落在了绵软无着的丝团子上,浑身的气力顿化散开,似是吃了一颗颗软钉子一般。她双手在案下狠狠地绞在一处。连咬了两次后牙,一横心,直言道:“不瞒七娘,意娘此次。却是奉领了阿翁的意思。”
终是入了正题,穆清暗自冷笑。啰啰嗦嗦地铺垫了这许多,全在这儿候着她。
这话教长孙氏与郑官影不自在起来,话说到此,已是杜家的家事。当着外人说这些已是不妥,眼下又在太守府内,在旁人的地界。当着旁人,说着自家兴许不怎么光彩的家事……一时倒教长孙氏这位主家彷徨起来。
一边的郑官影窥着长孙氏的面色。心内埋怨阿姊糊涂,急功近利反乱了方寸,忙笑着转过身,“想来必是杜先生经年未归杜陵,杜长史思儿心切,特特儿地遣了阿姊来望探。”
郑官影用心良苦地铺搭了台阶,可叹她阿姊并未就着台阶顺势而下。话已一气儿提到了口边,不说上一句她又如何生咽得下去,遂不管不顾地直冲冲道:“阿翁若非老迈体弱,倒真是要亲来寻克明问上一问,何故为了一名出身……低俗的女子,闹得叔侄反目,生死相向,惹尽族中耻笑。”
阿柳从阿月的小院中回至后院正屋,甫一走到门前,正听了这么一耳,怒自心胸腾起,一大步跨进门,草草向长孙氏同郑官影行过礼,转脸直面郑官意,冷声道:“这位夫人还请慎言。七娘出身如何,岂容他人混说的。”
郑官意正等着这把怒火,且不论是谁人放的,她登时立起眉毛,“这又是谁家的婢子,好没规矩。”言罢面向穆清,“不必说了,这般袒护,自是你的侍婢。”
穆清皱了皱眉,仍不高不低道:“意娘确是要慎言,她却并非甚么侍婢,正正经经的良籍身。自幼一处的,亲姊妹般,因不忍我孤身流落异乡,执意相伴。这一份高义,岂是婢子能及的?意娘孝义,一时心急,污了七娘的名头身世,这倒无妨,七娘原从不在意这些,但若有意要踩贱了阿柳,我却是不答应。”
她的口吻淡然柔和,声量不高,最末的那一句,却使人后脖子一缩,郑官影心内焦急,恨不能上前拉走自家阿姊,郑官意却仍强着口气,“先不论婢子不婢子的,咱们且论一论,你究竟要置杜家颜面于何地?”
穆清笑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从未聘嫁于杜家任一人,杜家的颜面与我有何干系?”
此话犹如惊雷在堂间劈过,骇得长孙氏险些错手摔了杯盏。却又听穆清淡淡道:“咱们在座四人,杜家人仅意娘一人罢了,何故要同三名外人拉扯杜家内务?倘或必定要论杜家的颜面,意娘方才所言所举,无一不大行折损。这知道的呢,只道意娘护家心切,不知道的,只怕是……”
她一壁说,一壁抬眼将堂上众人扫视一遍,“幸而此处坐着的都不是外道的,长孙夫人又是个宽厚的,这些话,咱们便只当作从未听过,就此揭过。”
郑官意瞠目结舌不知所云,今日分明是她来兴师问罪,来揭短,及到此时,怎成了她的不是。影娘一再同她说这女子利害,却仍是轻疏了她。
长孙氏未曾料想今日听了这么些奇事,一晌午惊惊乍乍的未停断过,猛然听见穆清提了她的名号,幡然回神,不论她身世究竟如何,也不论她与杜如晦是否名正言顺,只因二郎看重她,眼下却是吃罪不起。
念及此,她站起身,笑着接过穆清抛来的话,“正是这话,都不是外人。阿嫂姊妹多少年未见着了?便在太守府上暂住了罢,外头也未必有此处清静,再者也好姊妹多亲近亲近。”
郑官影如何听不出这话里头的意思,杵在这正屋堂间,只想在地下寻个缝躲藏了。此刻听闻长孙氏这般说,忙不迭地拉了她阿姊的手臂,暗暗一捏,笑向长孙氏谢道:“要不说这一大家子的琐碎,还需妹妹费心打点,果真就是个细致妥帖的。意娘来了这么会儿,我竟全未想到这一层。还多亏了妹妹提醒。”
言罢轻拍着自己的额头。臂上一使力,拉拽着郑官意往门口挪了两步,“我这便去替意娘安排下。”
幸好这一遭郑官意未再逞强。讪笑着向长孙氏道了几声“叨扰”,再谢过,便随她妹子出了屋子。
待郑氏姊妹的身影不见,长孙氏因适才无意听取了他人秘辛。倒有些过意不去的意思,遂赔起笑脸。正欲要说几句场面话,缓一缓尴尬,穆清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径直问道:“可有他们的消息?”
长孙氏怔了一息。才应答,“前日有人传信回来,称连日淫雨。大军行不动,在贾胡堡耽搁至今。尚未开战粮草耗尽。四郎接着信便带人送粮去了。”
“四郎年幼,可堪重任?”穆清眉头间凝起一片忧色。
“闻说贺遂兆会于半途接应。”长孙氏说这话时,胸口牵出了一串叹息。她并不叹前方胶着,亦不叹四郎年幼负重任,惟叹面前这教人揣摩不透的女子,适才为郑氏刁难的情形,若换做是她,定要觉得遭人掌掴了一般难堪,可她竟从容淡泊至此,这姿态,倒真有几分杜如晦的风范,她禁不住替那郑官意捏着一把汗。
却说郑氏姊妹,那郑官影拖着她阿姊,逃似地离了正屋,一路不发一言,直回了她自己的住所,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
“阿姊是糊涂了么,好端端的去招惹她作甚。你且往外去探听探听,这夫妇二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郑官影沉下脸,嗔怪道:“虽说是建成命我将你接来,可阿姊你细想想,他若料理得了顾七娘,何故拖怠至今,还要劳动阿姊过来这一趟?”
郑官意此时已静下心气儿,听了妹子这话,愁容满面,只会叹气。
“建成尚撼动不了的人,你我能动得?我原只算计着接你来过一过场,一来算是应了他的交代,二来咱们姊妹见上一见,此事便作罢。他作不成的事,想来也不会苛求咱们必定要作成。”郑官影软了口气,带上些许恳求,“阿姊便听我一句劝,撂开手去,没的再白赔进咱们荥阳郑氏的脸面。”
郑官意站起身,“唉”了一声,又坐下,仿佛锦垫上立着针尖似的,又一下站起身,连叹了数声,终咬了咬下唇,环顾左右无人,凑近郑官影,低声道:“非是只为了应付大郎这趟差遣,不瞒你说,便是我自己,也想趁这时机,挣上一挣。”
郑官影疑惑不解地盯着她,“意娘你……”
“昔年祖母离世,那杜克明分明已被逐出杜家门户,便是连丧仪时,也未曾允他回来。祖母遗下的那些陪嫁产业,阿翁原允下该是由茂行承接着,再不济,也该算上楚客,兄弟二人均分了,与杜克明毫无干系。谁知祖母立下据来,执意要将江都产业尽数给了他,阿翁不敢违逆,他弟兄三人亲和相厚,也无有异议。我私底下却是愤慨不过。”
“给也给了,还能如何?了不得也就一些买卖房产的,不值得甚么。”影娘劝道。
“不值甚么?”意娘重又站立起来,“你竟不知这些产业,有个最善经营的老管事打理着,折算了少说五六百万缗,经了这些年,上达千万缗也未可知。”
影娘一怔,心道,怨不得阿姊不甘,千万缗,确难令人心静。
言及此,郑官意的心头再次掠过一阵得意,“原只知那顾七娘曾许予叔父为妾,临过门前她私逃了去,我却不知她与杜克明竟未有婚聘,不明不白地跟了他这些年,便是有婚贴,未获杜氏宗族首肯,仍是名不正言不顺,且又无子嗣。这便好办,杜克明无子,日后他的家财资产,理应由杜家的嫡长孙继承,便是我的构儿。”
郑官影恍然彻悟,阿姊这一遭,竟是为了她那长子谋夺家产而来。
ps:这里牵涉到一些人名。有点乱,让我先来理一理。哎,一搞宅斗人就多起来了。
茂行,杜茂行,杜如晦长兄,也就是郑官意的丈夫。
楚客,杜楚客,杜如晦弟弟。
构儿,杜构,郑官意的长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安锦年(五)
回宅的路上,阿柳忿忿不平了一路,气恼得直呼,“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那么多年,从无往来,忽就蹿将出来指手画脚。未好好的煞一煞她那气焰,真个儿是不解气。”兀自怨怒了一阵,她突然想起甚么来,拽住穆清的衣袖,“七娘,你说她究竟为何而来?”
穆清正蹙眉出神,脑中转动的亦是这桩事,仿若没有听见阿柳问,她自言自语道:“无利不起早,兵荒马乱,贼匪四起的世道,巴巴儿地赶着往晋阳来,当真是姊妹情深?亲姊妹……影娘与李建成,意娘与杜家,此事只怕与李家大郎脱不了干系,倒难为他凑出这巧宗来。”
“即便是李家大郎授意,比之他先前那些狠招,现只送一名妇人来挑唆溜边的,未免也太小家子气。”阿柳嘟嘟囔囔接茬道。
“后招或还在后头,这几日必定不会让咱们安稳了。”穆清呵呵一笑,拍着她的肩膀,“倒是你这张嘴,与人掐架嘴仗本不在行,气急起来愈发不灵便,何苦又要强出头?”
阿柳怏怏地拂去穆清的手,“亏你还笑,我不过见不得她仗了杜家的势头欺凌你。今日教她这么一吵嚷,恐怕不几日满城皆知你与阿郎……”
“那她可曾讨了甚么便宜去?”穆清敛去笑意,正色起来:“今时今日,生死都无所畏惧,名节风评又算是个甚么劳什子,怎会惧怕了这么点子小事。”
阿柳深叹着撇开手,稍稍仰后打量起她的小腹,“莫要是生啊死啊的口无遮拦,你无畏。总该替肚里头这位考量考量罢。”
穆清料算得果真不差,这才过了三四日,郑氏姊妹便叩动了她宅子大门上的铜环。
这日又正干呕得昏天黑地,眼眶发红,阿柳一手端着一盏乌梅酪,一手拍抚着她的后背。穆清在干呕的间歇细弱弱地问:“你怀着阿延那会子,怎不见你呕?”
阿柳侧头想了半晌。又看看院中的拂耽延。不明就里地摇摇头。
“大约是阿延乖顺。”穆清自答道:“这却是个不教人省心的。”
才落了话音,门上传来叩动声,杜齐急忙去瞧。跑回院中禀道:“两位脸生的夫人。”
“你瞧,这便来了不是。”穆清大口喘着气,接过阿柳手中的乌梅酪,猛灌了两口。稳了稳气息,向杜齐道:“好生接进来。倒了茶来。”又向阿柳道:“随我去净面,换身衣裳,一股子酸腐味儿。”
杜齐依言去开门,穆清忙往内室去换过一身干净衣裙。
待她出来时。郑官意正挑剔地四处张望,暗忖着这小宅小院的,如何也不能同杜府相提并论。再见穆清一身素面月白衣裙,寻常的苎麻夏布衣料。发髻上的簪子同那日在太守府看到的一样,并未换过花样,面不施粉,唇不点脂,显得面色苍白无神。
郑官意心中起惑,摸不透这杜二郎究竟是何意,若说着紧她,怎不给她婚贴,连一个妾室的名分也不曾给,亦不向族中告禀,又令她过得这般清苦。若说慢怠她,她却听闻这么多年来,他竟再无多瞧过旁的女子一眼,身侧自始便只她一人。
“我这儿简陋,茶也粗淡,委屈二位夫人略坐一坐。”穆清笑吟吟地迎上前,引着二人落座。
郑官意今日倒一改在太守府那日的悍劲,堆起笑脸,“小宅院自有小宅院的精巧。”
穆清随意地摆布起面前的茶案,煮水、洗茶、润盏,一面细声慢语地搭话,一面手中行云流水地调弄出一套茶来,她平常并不喜摆弄这个,幼时因阿母深爱,为讨得阿母绽颜,倒是练得极熟。这煮茶的功夫瞧着随意,实则从容雅致,尽显名门风雅。
一时甜香扑鼻,丝丝萦绕。她在木托盘上置了两小盏茶,亲自端了布于二郑案前。却说这煮茶的风气盛行于江南,北地尚属少见,这一套雅致的手法,配了穆清纤柔的身形,教二郑瞧得只觉清风拂面,心气儿也静下不少。
初见时,郑官意尚不明白杜克明看中了她哪一处,怎么瞧她也并无十分出彩之处,现下她倒约莫领略了少许。
“这茶香气郁郁,似是桂子香。”郑官影抿了一口茶,赞道。
穆清退回案边,明快笑道:“影娘好灵的鼻子,正是这两日新收下的桂子。我这儿名贵好茶觅不到,惟有诚心撷得时令气韵几缕,想来亦是珍贵。”
“真真不愧了顾老先生的亲授,竟养得七娘水中仙一般,脱俗出尘。”郑官意忙接上话,恭维之意显见。
阿柳立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暗啐,前几日还出身低俗,此时便又成了水中仙,我呸。那郑官意转眸间正瞥见阿柳满面的嘲弄不屑,忆起太守府中那日,正是这婢子非婢子,娘子非娘子的妇人,直冲冲的朝她怒斥,不禁将脸沉了一沉,转脸抛去一个白眼。
郑官意并不将阿柳放在眼里,面上端起笑容,又转向穆清,“七娘莫怪我说话平白,常言说,关心则乱,我因见了七娘清莲似的品貌,心中喜欢还来不及,再顾念起克明这般待着,实是替七娘觉着不值当,一时气急,才说了那些胡话,七娘莫要同我计较才好。”
来了。穆清心中一顿,这便该道明来意了罢。
果然,郑官意执起茶盏,掩口饮了一口,一副贴心贴肺的嘴脸,语重心长道:“想来七娘也知晓,克明原同高家大娘有过聘娶,皆因年轻气盛,互不相让的,负气之下竟是和离了,因此气得阿翁也抛了狠话,不许他再踏入杜府门。可终究是父子血亲,何来隔日的怨恨,眼瞧着阿翁年岁渐大,身子骨也不是从前那光景了,过不了多久。自是要招回克明慰老的。再者,克明到底是嫡子,已过而立,膝下尚虚空着,也说不过去,介时也必定有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说到此处,她摆起为难的样子。小心地窥视了几眼穆清的神色。
“这……”见穆清显了几分难色。郑官意心内狂喜,按捺下四处蔓延的得意。
穆清故作垂头沉吟不语状,私下猜度。李建成这是想要他撇开这儿的一切,回杜陵去么?以他的歹毒行事,怎会这般心慈手软,以往招招皆是杀招。怎忽地就转了心性。除非……
她抬头望望一脸迫切的郑官意,再望望有些事不关己的郑官影。心下愈发疑惑。若是为着李大郎而来,此刻影娘不应更急切么,怎么反倒不太上心呢?
当她的视线再次回到郑官意脸上时,一个清晰念头乍然而现。除非,郑官意并不为李建成,是为她自己而来。
一时间屋内无人言语。各人俱冷淡淡地啜着茶。足有半刻功夫,郑官意耐不住这无边的寂静。轻轻嗓子眼,“要我摸着自个儿的心底说句话,以七娘的容色才情,这般不明不白地随着克明,终是屈就了,倒不如,趁着年华尚好……”
“夫人这话便差了意思。”阿柳突然出声冷冰冰地打断她,“即便是通传杜老先生的话,也该先问过阿郎不是,问清了他可愿离弃了七娘,另择佳缘,或将她置于何地,不都该同他商议着么,怎的一味纠缠着七娘?”
郑官意咬着牙,龇开嘴角,笑对阿柳说:“原不过我私下替七娘胡乱打算的,究竟如何,还得是克明拿出句话来才是。”
“多谢意娘提点。”穆清冷冰冰地一笑,直直看着郑官意眼中的瞳仁,“却实是不劳费心。”穆清本想多说几句,一探她到底打了甚么主意,怎奈呕意又起,只想赶紧打发了她们走,不愿与她们再聒絮。
郑官影瞧着她那渐渐冷下的脸,只当是意娘言语冒犯了她,忙向郑官意递过一个眼色,“咱们出来逛了有半日了,也讨了七娘一口茶吃,再不回去,只怕府里要着人出来寻了。”
未料,她这话竟说得极验准,将将停下口,大门上急促无序的拍门声便大作起来,并伴着喊嚷声,催得人心慌意乱。
杜齐小跑着去应门,见这阵势,不敢擅开,只隔着门问缘由。才问了两句,他遽然转身跑向正屋,脸色苍白,如临大敌,也顾不得避让女眷,径直跑到穆清身边,附耳低语了一句。
霎时,穆清手中茶盏内的茶水随着她的手腕战抖,翻泼出了一半,她待要站起身,但觉头晕目眩,小腿使不上力,在阿柳的扶持下,勉强站起,望着大门的方向,颤声道:“快,快开门。”
杜齐回身飞跑至门口,挪开沉重的门栓子,两名府兵火急地几步冲至院中,却不敢进屋,只在正屋前的石阶下一面拱手一面急迫道:“长孙夫人遣我等来禀,马邑鹰扬府校尉刘武周,勾结了北突厥始毕可汗,领兵万余,向晋阳城来了。”
郑氏姊妹登时瘫坐于锦垫上,骇怕得失了言语,怔悚良久,方呜呜咽咽地泣起来,也不知能指靠着谁,只会喃喃相问,“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穆清眼前发黑,紧紧捏着阿柳的手,勉强留住一分清醒的神智,木着双腿,踉踉跄跄地跨出门,向石阶下的府兵探问:“眼下晋阳城中留存兵力几何?刘武周行至哪处?”
“已行至汾水边,因前一阵连日降雨,汾水大涨,水流又急,过不得河,暂绊住了大军,在河边扎了营,却也牵制不住几日。”府兵挑着她后一个问题先答了,前一个问题,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答她。
穆清用力闭下了眼,举手压了压噗噗乱跳,似要跃出的心,暗暗告诉自己,此时不是慌张的时候,万要稳住,自乱了阵脚便再无生路了。待她再睁眼时,已然稳下不少。“城中留兵几许,速报予我知。”
府兵深吸了口气,绝望地看了看她,“仅府兵二百,护卫一百。”
☆、第一百四十七章 长安锦年(六)
这便是绝境了,穆清静顿了良久,不能出声,毫无动作,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掌心中,也未觉疼痛。
阿达不知何时登上的石阶,在她身旁沉声低语,“娘子莫怕,大不了阿达拼了命护着娘子出城躲避。”
穆清缓缓地向他转过头去,木然瞧了他半刻,垂下眼眸来,“咱们这几人出逃容易,可这满城的妇孺百姓,落入突厥兵手中,可还有活命?”
阿达一时语塞,只垂手立在她身侧,亦不作声。整个宅院中,便只听闻郑氏姊妹二人的啜泣,抽抽搭搭,连绵不绝。穆清听得心头如长了乱草一般,恨不能尽数拔除了去,她扭脸断然向二人道:“莫哭了,哭有何用?眼下镇定些,想着法子避祸渡劫方是正经。”
“长孙夫人吩咐,还请顾夫人尽快随小人回府计议。”两名府兵中的一名跨前一步,抱拳躬身请道:“已备着车来,正在贵府门前停候。”
穆清长吁一声,点点头,向前迈了两步,又停下脚,回头道:“二位夫人可要同我齐往?”
郑官意先醒过神智来,慌忙站立起身,掖去面上横流的眼泪,连连点头,又伸手去搀扶她妹子。
穆清不再管顾这二人,提起裙裾,快步走向大门口,利落上车。
马车一路左突右闪,直奔太守府,颠得穆清不得不紧抓车顶上悬下的丝绦抓手,一路听着阿柳的惊呼。
长孙氏在太守府的二门处来来回回地走动,不时打发身边侍婢出去探望,直到马车出现在大道那头,隐约可见。她才停住了来回晃动的身形,提步迎了出去。
“顾姊姊。”长孙氏眼眶底下一片红肿,见着穆清竟如见了救兵似的,此刻已全忘了之前深感兴趣的,有关杜如晦同她究竟有无名分的逸闻,带着哭腔便上前来拉她的手。
“咱们里头说话。”穆清回头望了望跟在后头的郑氏姊妹,此时已全然无心同她们纠缠。亦不愿她们在眼前晃动。便指了一名侍婢,“二位夫人受了惊吓,且带她们回屋歇着。无事莫要出来转。”
那郑官意止住了眼泪,脑中一时间闪现好几个念头来。此前她只听闻说穆清非同一般女子,究竟怎的不同,却未尝有人详述过。现看来,此话倒是不假。若非如此,紧要关头,长孙氏如何只向她讨主意。
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恐慌。郑官意暗自猜度,依照她那意思,竟像是要侍婢禁锢了她们似的。难不成,难不成是要撇开她们姊妹。自逃出城去?
当下她硬起头皮,上前关切道:“并不碍的。如今府中也就咱们几个妇道人家,既出了这样大的事,大伙儿一处商议着,多一个人,兴许能多一个主意。”
既不添乱,穆清与长孙氏也无甚心思与她多费口舌,遂四人一同往屋中走去。穆清边走边问:“四郎押粮,可曾归来?”
“不曾。”长孙氏道。
“晋阳城中的不过留了三二百的兵卒,若要开战,无疑是以卵击石,拿了那三二百条性命填刀头。”
长孙氏停下脚步,“顾姊姊的意思是……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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