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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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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又何必白搭进那么许多条性命去。”
这话说得那几人一阵唏嘘,交口将杜如晦称赞了一回。
穆清坐在菜堆后头,无声地勾起唇角,随即又苦笑一下。她当真是不懂他的心思,时而见他杀伐决断,毫不留情,时而又极重惜人命,究竟哪一个才是他心底所愿,得了空一定好好问问才是。
玄甲郎们扯谈一阵,吹了一会子凉风,便到了熄火的时辰,四人一同钻入营帐。顷刻之间,整个营地的烛火渐次熄灭,不到一刻,便只剩了如水的月光,如一匹巨大的银白色软绸覆盖在营地上。巡守的兵卒换过一班,革靴咔嚓咔嚓,齐整地踏着地,在营地中警觉地巡回走动。
穆清将拣择好的菜堆放在身边的大竹筐内,伙头营的掌管从伙房营帐内探出脑袋来,“天色不早了,顾夫人且回罢,剩下的活计也不多,留着我来。那筐子菜沉实得紧,夫人莫去搬动,自有人来搬。”
“那我便去了,有劳了。”穆清站起身,拍抚了几下手掌,掸了掸沾在胡服上的菜叶,营帐门前正有一口大水缸,她在水缸中往外掬了些水,使力搓洗了一番,搓去了手上的泥垢,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她不禁抬头望了一眼皎洁如玉盘的明月。
正要举步,那掌事也望了望天色,及前头黑沉晦暗的营地,“夫人且慢,眼下营火已熄,黑灯瞎火的不好走,还是找人来护送夫人回帐。”
穆清刚要开口推谢,一句“不必了”已到了舌尖,突然从近前的某个营帐后头传出一声“不必了”,抢在了她的前头。
听着声,穆清便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再熟悉不过的温润醇和的嗓音。
杜如晦踏着月色从营帐后头走出,月光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勒的愈发深邃,唇边轻含了一抹微笑,缓步向她走来。
“哟……”掌事低低惊呼了一声,“杜先生。”心中顿生了懊悔,暗自猜测着是否将这位顾夫人留得太晚,以至杜先生亲自来寻她,早知如此,打发也好,哀求也好,原该早早地请她回去了才是。
想到这里,掌事不禁嗫嚅地向他解释,“本应早些送夫人回帐的,这一忙,便将甚么都忘干净了,现要杜先生亲自来接,这真是……”
“无碍。”杜如晦摆了摆手,顺势将手伸向穆清。
掌事心头一松。忙拱了拱手,“杜先生,顾夫人慢走。”即刻识趣儿地缩回伙房营帐中。
穆清促狭地一笑,有意略过他伸来的手,绕行至他身边另一侧。他一手握了个空,另一条手臂却极快地探出去,她尚未回过神。整个人已教他拦腰圈住。脚下也不必使一点气力,被他带着往前走去。
她忽然觉着有趣,“咯咯”轻笑了两声。这竟教杜如晦愣了愣神,上一次听她这样的笑声是何时,他竟记不起来了,仿若隔了很久似的。
杜如晦圈搂着她的腰肢。两人同步踏行在营地边缘,清辉遍洒。凉风轻拂,穆清不由自主地从胸中呼出一串满足的长吁。
“怎么?”杜如晦侧低下头,柔声问道:“好端端的为何叹气?”
“谁人叹气了,不过有些感慨。”穆清被他带着走。干脆将整个身子的力道都靠在他身上,懒散惬意地随行。
“感慨些甚么?”他又问道。
穆清无声地笑了笑,反挽住他的胳膊。“忽然想起了余杭府中,半山腰的那间凉阁。这个时节,这样的夜间,在凉阁中就地铺一袭竹席,或坐或卧,最是令人平心静气,再携一具短琴,拨弄一番,真有出离尘世之感呢。”
“原来,那时时常在夜晚扰人清梦的琴音,是你的功劳。繁星满天时也奏,月如弯钩时也奏,望日满盈时也奏,却奏得破音断章,我只奇怪,难不成奏琴之人不知自己琴技差强人意么?”杜如晦越说越忍不住要笑将出来。
“真有那么差?”穆清嘟起嘴,然后又低声自语道,“也是,任凭怎么练,总不及阿兄奏得好。”
杜如晦从心底里并不十分愿意她在这样的温情脉脉的月光下,提及同庾立青梅竹马的那段年月,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曾经的瑟缩。分明听见她在凉阁上抚琴,每每在屋前一直站立到琴音消散,伊人离去,却从没有勇气上凉阁去。
穆清在他身边絮絮地念叨了一大堆话,他竟全无听进,胡思乱想一阵,乍然觉得好笑,同她死生相携八载,如今更是有了小四郎,过了而立之年的人,却如同青涩少年一般较真。
暗自嘲讽了自己一番,倒提醒了他一桩事来,于是他敛去嬉笑,又恐惹她忧思,便有意摆出一副随意的口吻,“近日可有你阿兄与阿嫂的消息?”
穆清顿住了笑语,停了一两息,摇了摇头,“阿嫂离去已久,按说早该回至金城。我一直在军中,也不便收信,想来,总该是平顺无事的罢。”这话她权当是安慰自己的,她只能这么去想,稍许的偏差都会令她坐立不安,心力交瘁。
杜如晦的心慢慢向下沉去,不祥感却如浮上水面的油,很快连成一片,挥之不去。尚在长安城外驻军时,他曾遣人往金城郡去打探消息,薛举已率军离开金城,一心扑在前阵,无暇回顾,庾立若要逃脱,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原想着命人将他阖府接出金城,送至长安先安置了,也好教穆清放心。
前去打探的人今日才赶回来,禀知他,金城郡内的隋官,大多已降了薛举,偶有立定了主意忠君报国不肯降的,皆教薛大郎收拾了,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大约俱填塞了他豢养的那些獒犬的牙缝。
长史府内的庾立却不知去向,非但庾立杳无踪影,便是连叶纳并府中家人也不知所踪。探问坊内邻人,俱不敢多言,缠磨了好几日,放有人松开告知,庾长史同长史夫人于前阵突然教人砸开府门带走,府中家仆婢子尽数散逃了,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
杜如晦听着这个信时,还抱着一缕希冀,没有伤着府中仆婢,只带走庾立夫妇,这行事倒不太像是薛大郎的做派,或许是穆清已着人暗中接走了他们。眼下听穆清这般茫然不觉的回答,心知事态大致已是不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城离殇(十三)
杜如晦遽然而至的沉默,使得穆清眼皮子跳了一跳。“怎么?”她停下脚步,转头想要借着月光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却只看到一片淡然,“可是金城那边传了甚么消息来?”
杜如晦搂了搂她的肩膀,手臂上使了些力,带动她顿住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尚无。兵荒马乱中,杳无音信便是最好的消息了。你莫太过忧心,我看庾兄也是个机敏的,定会想着法子保全自己与叶纳。”
穆清垂头不语,随着他的带动一步步向前走,走几步又半信半疑地抬头朝他一望。
“你每日与兵士们一处,可有听见甚么怨言不曾?”杜如晦突然开口问道。
这一问果然奏效,很快将她的心绪带到了别处去,她偏头想了一想,低笑道:“又怨言亦有赞言,你想要先听哪一样?”
“自是先听怨言。”
“许也不必我说,你原就该知的,无非是按兵不出的那些话,都怨拖怠了锐气。”穆清撇着嘴,将那几名玄甲郎的急切述了一遍,随后转了话又说起那些赞语来,临末又弯起笑眼,“阿爹的教授你果还记得。”
杜如晦轻声叹道:“‘兵不血刃,不战而胜,是为上策;损兵折将,以多胜少,是为中策,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是为下策。’恩师所授,从不敢忘。”
说话间已行至营帐门前,刚要掀开帐门,黑暗中响起踏踏的脚步声,跑得甚急,转瞬间沉重急促的喘息声也随之而来。杜如晦站定脚步,下意识地将穆清护到身后。
“杜先生?前面可是杜先生?”自大帐方向跑来的一人边跑边喘,一面扬手问道。
杜如晦放下挡在穆清身前戒备的手臂,略扬了声,“正是在下。”
来人已跑到他跟前,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话不成句地禀道:“折。折墌城,薛举,暴毙。”
穆清压着嗓子。惊诧地“啊”了一声,杜如晦转过身,扬起了眉毛,向那人抬了抬手。“定下气儿,仔细说来。”
“请杜先生。往,往,大帐中去说话。”报信的兵卒仍旧大口急喘着,弯着腰。一手撑扶膝盖,一手向大帐那边一指。
杜如晦不说二话,撩起袍裾大踏步地往大帐走去。穆清迟疑了一下,也不进帐了。跟在他身后一同去了,只是他步子迈得阔大,她须得一路碎步小跑方跟得上。
秦王大帐中的气氛丝毫不出意料,郎将们群情奋起,摩拳擦掌,恨不能立时便披甲冲杀至城下,攻城破门。便是李世民,眼中亦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欢跃。
穆清探头瞧见帐内诸将俱在,倒不便入内,转身便要走,帐内李世民却早先一步瞧见了她的身影,高声唤住了她,“七娘不妨同来。”她只得回身入帐,先向李世民屈了屈膝,又盈盈地向诸将一礼。
帐中的郎将们皆认得她,有些殷勤还礼,有些则一向不喜且不屑妇人涉事,碍于秦王对她的看重,生硬地侧身草草还过礼,穆清并不在意这些,微微一笑,退坐至杜如晦身后。
杜如晦入账前,李世民正问到缘何薛举的丧讯晚到了几日。既人已坐定,众人便言归正传。一名斥候打扮的兵卒正在帐中回禀,“薛举暴病是早先便传出来的,只他离世的消息被薛大郎严密封锁了,许是怕军心生变。也按压了不几日,薛大郎露面要继承大统,咱们在城中的耳目这才知晓了薛举已暴毙。”
“可探知了城中原跟随薛举起事的那些领将们作何反应?”杜如晦跟着问道。
“只见悲愤,倒不见旁的甚么异变。”斥候禀道。
杜如晦沉声不语,自顾自地点点头。
那斥候似是忆起了甚么要紧的事,忙又说道:“薛大郎荣登那日,确是有过一番吵闹,倒不为薛大郎荣登得是否名正言顺,大约听闻是几名旧将质问他何故不拨发粮草一事,也不知怎的,闹将起来,当众便砍了一名郎将,唬得其余领将们皆没了言语。”
杜如晦面上微微一动,勾起了唇角,一抹稳实的笑意浮上了眼,与此同时上首座中的李世民大笑出了声,“克明妙算,薛军果真要粮绝了。”
“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便该有薛军来降。本都是些流寇草莽,不过为了一口饱餐跟随薛家,如今二餐接应不上,薛大郎又无甚么仁德,大约也撑持不了多久。三月之内,除非薛仁杲性情大变,宽厚待人,不然二郎可坐收少说十万薛军。”杜如晦向李世民拱手笑道:“二郎再施以些恩义,衬得那薛仁杲愈发的狠绝跋扈,使降兵降将感恩戴德,岂不是薛大郎亲送上的美事一桩?”
众将纵声笑起来。“好。”秦王脸上挂着志满意得的笑,自座中缓缓站起身,“梁将军听令。明日再加一道防御工事,务要牢靠。任何人,若胆敢擅自领兵出营应战的,斩立决。”
行军总管梁实起身拱手接了令。
杜如晦笑点着头,“正是这道理。切要牢记,随薛军如何挑衅叫阵,只坚守营地,绝不迎战出击。”
……
两月之后,深秋十月。秋意已然高高地悬上了枝头,酸枣从成熟至干瘪地悬吊枝上。树叶片片掉落,一日快似一日,与这深秋落叶速度相当的,是小山头对面薛军营地中兵士们往唐军营这边逃跑的速度。
晨间营地的地下,薄薄地覆上了一层白霜。穆清捧着一摞子干饼,小心地拣着没有落霜的地走,伙头营门前的方桌边几名饥肠辘辘的薛军正望眼欲穿地盯着她由远及近而来,那眼神看来好似要将她生吞了一般,穆清并不以为意,她见多了饥馑无望之后看到吃食时的神情,只是带累了她身后随着的两名玄甲郎。不得不绷紧了脑中的弦,牢握住腰间的佩刀。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桌边,一一分发了干饼,几日未见干粮的薛军皆顾不上道谢,抓过干饼便啃咬,毫无意外地,个个俱教干饼噎得直伸脖子。穆清熟门熟路地转身入帐。端来几碗稀薄的菜羹,放置到这几人跟前。
这一个多月来,她几乎每日清早要将这些事做上一遍。逃军多半是趁着夜晚越过小山头过来,暂教巡夜的兵夫扣押着,待天一亮,穆清便能见着几名饥饿到无力说话的兵卒。因伙头营一早忙着营中早膳,理所当然地将饥民推派给了穆清来安置。
虽说逃兵早已饿得眼中只有吃食。也无甚气力好作乱,杜如晦仍是担忧她日日同这些逃来的薛军相处,难保不会生出些事来,便不顾她的阻拦。径自向秦王讨要了两名玄甲郎,时刻紧随她身后护卫着。
夜间散兵来降的情形连续十余日后,仿佛薛军的军营松懈了不少。夜晚偷偷跑来的散兵不断,白天也渐有人来。却不再是零星的几名兵卒。起初是队正领着五十人前来,再往后便有下层的郎将,领来一二百人。
这一日,穆清给予了吃食后,桌边的一名兵夫忽然放下手中啃了大半的干饼,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塞到穆清手中,“请速交付予秦王殿下,万不敢耽误。”
穆清接过书信扫了一眼,只见上书粗大的“愚将梁胡郎呈唐秦王殿下台鉴”几字,穆清深知此物紧要,转身要递交予玄甲郎呈送,转念又觉不妥,收回手来,“你们在此好生安置下他们。”言罢怀揣了书信,牵过一匹马来,亲往大帐送去。
李世民拧着眉头看完信,随手递给了杜如晦,这二人看完后皆是一副情状,说不清是惊是喜,按说敌方主将来降,是桩好事,却又令人不得不疑窦丛生。
书信在杜如晦手中转了一转,又回到李世民的手中,他手指轻弹了几下微黄的信笺,满脑子信中细数的薛大郎虐杀百姓,毒打领将谋士的形景,喃喃道:“这倒不违薛仁杲的一贯行径。”
穆清在大帐外徘徊了几圈,本欲回至伙头营,走出几步,心念一动,又慢慢走回大帐边。看这情形,薛军主将要领兵来降,薛仁杲必是恼怒,无论唐军受不受,薛大军一定紧随其后而来。唐军若不受,薛军就地剿灭了梁胡郎,顺势挑衅唐军,唐军若受了降,出营接应梁胡郎,唐军与梁胡郎合兵一处,共击薛军,或可一举击破。这般固然是好,却仍有另一种可能,便是梁胡郎诈降,引出唐军,与薛军夹击而灭之。
商榷半日,眼见着日至中天,将至梁胡郎信上所约时辰,大帐内起了一阵骚动,穆清走近大帐,戍卫兵卒也不拦她,她行至帐门口,骚动已平,一个熟悉淳厚的嗓音响起,“梁实将军领兵一万出营往浅水原去迎梁胡郎,探其是否真心要降。二郎率兵一万,绕至浅水原北面藏匿,若他假降,引来薛军夹击,便出其不意从侧面冲击薛军,助梁实将军灭敌。他倘若真降,便三军合并,一举破敌,直取折墌城。”
穆清站立在大帐门前,有那么一两息,呆呆地一片空白。就是今日了么?苦等了四月,猝不及防地要于今日终结。她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很快便能回长安见着她日思夜想的四郎,接踵而来的第二个念头,又教她心中泛起一片凉意,便是今日,她的丈夫与亲妹,俱要随军出战,同她余杭顾氏的郎婿决一死战。
穆清悄然回身往她与杜如晦的营帐中走去,不论如何,她也该替他备下戎袍与护甲。一路上有看见她同她招呼寒暄的兵士,她却甚么都听不到,一味低着头走路,一面走,一面不自禁在心头苦笑开来。
ps:作者要向大家抱歉,昨晚加班到十点,来不及写新的一更,现在补上。今天稍晚还会有一更哦。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城离殇(十四)
穆清在营地中漫无目的地穿行了一阵,远处的黄尘早已消散落地,头前正面出营的大军她倒并不十分上心,营地北面悄悄出营的那一队,才是她心心念念的牵挂所在。
临行前杜如晦温和的一笑,轻抚她面庞的粗糙手指头,还有英华爽脆的笑声,大红戎袍,一身银白的明光甲,兴奋地拍着她的肩头,“阿姊在此等着,待咱们回来,便能回长安去抱一抱四郎。”
穆清的时间停驻在了这个画面中,再抽脱不出来。营地中尚留了一百军兵守着,被编成了五队,交替巡查。穆清在营地中胡乱走了一圈,弄不清自己究竟要做甚么,大队人马离开,伙头营中也没什么好忙活的,手头没个事儿又教她心头毛躁,不得安生。
恍恍惚惚过了半日,将夜时分,仍未有消息传回,有兵夫送来干饼,她坐在营帐外的一块大石上,屈着膝盖,托腮出神。她接过干饼呆呆瞧了半晌,好像首次见着这饼,眼神专注,神情却茫然地咬了两口,认真地嚼了几下,仿佛这件事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一般。
就在穆清的注意力全扑在这枚干饼上不能自拔时,忽然从远处快步走来守营门的队正,向她拱手一礼,“顾夫人,营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夫人的旧亲。”
穆清勉强将注意力从那枚干饼上移开,皱着眉转了转眼,默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甚么旧亲,我却不记得了,莫放入营。”
队正领命而去。穆清仍旧将注意力放在干饼上,竟不起半点好奇,倒并非她无心思起疑,实在是不必疑心也知来者是何人,想来大约顾二娘随薛军到了折墌城,前来认亲的不会是别人,必是她身边的那位桃娘子。
当日在金城郡也是这般说。如今又要故伎重演。这是看低了她的心智,还是认定了她早已将五年前的失子之痛抛诸脑后。穆清兀自冷笑笑,轻哼一声撩开手中的干饼。回帐中歇息。
她从随身的囊袋中摸出一只小纸包,纸包内裹了些许金洋花粉末,她将纸包中的粉末撒入粗瓷碗盏中,倒入些热水。此物在军中不难得,若无此物襄助。今晚怕是要不断地想象着阵前情形,眼睁睁地看着天色转亮了,这折磨她熬不起。
端起碗盏刚要饮下,转念再一想又觉不对。眼下无一丝前阵的消息,倘若大军半夜折回,她这沉沉一睡难免误事。于是她抬手又将碗盏中掺了金洋花粉的水就地倒了,和衣往卧榻上一躺。
尚未及阖眼。帐门外一阵脚步,有人低声谨慎地禀道:“夫人可是睡了?”
穆清从卧榻上坐起,走到帐门外,仍是先前来传话的那队正,恭恭敬敬地向她一揖,“那位,夫人的旧亲,还未肯离去,一直在营门外候等着,只说定要见着夫人不可。夫人您看……”
她心头翻起一阵烦躁,极想吐几句骂语,到底是不合身份,谩骂之语便只在心腹间过了一遍,口中与那队正道:“你且等等,我随你去瞧过便是。”说着转身回帐,取过一袭玄色斗篷,披在肩头御一御夜风。
设了二道防御的营门外停了一驾桐木厢壁的马车,晚间的冷风拂过,吹扬起马车上悬挂的轻薄的泥金罗纱,看似质朴,实则万分华贵。驾车的马夫见有人随着通禀的队正过来,转身向车厢内说了一句,半刻过后,车中踩着足踏下来一名浑身上下裹了深色斗篷的身形。
穆清走出第一道营门,队正不甚放心,紧随在她身后。“甚么人在此故弄玄虚?军营攻防外,岂容闲杂人等逗留。”穆清冷声喝道。
那斗篷下的身形一晃,抬手将覆面的兜帽向后掀去,兜帽下露出的面容未惊起穆清半分惊异,正是顾二娘身边的桃娘子。
“桃娘见过七娘。”她盈盈屈膝礼过。
穆清立在远处一动不动,营门口燃着的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不住地跃动,掩住了她面上所有的神情,默了片刻,她微动了动嘴角,冷淡地向那妇人道:“既已见过礼,桃娘便回罢,替我向二娘带个安好。”
“二娘此时正在折墌城内,相去不远,七娘既已到了此地,倒不妨亲往城中道安好。”桃娘子抬了抬下巴,带起了面上的倨傲意态,火光映照下,穆清瞧得清清楚楚。
她静静地端详了她一阵,无意搭话,转身便要往回走,顺势同守营门的队正道:“驱撵了去,莫使她在营门口闲逛,若仍是不肯走,便只当细作射杀了。”
两名兵丁执起弓,搭上箭,满满地拉开,闪着锐光的冰冷箭镞一瞬间对准了桃娘和车辕上的车夫。
只听桃娘咯咯一笑,“七娘如今好狠的心,也罢,不愿认咱们这些旧亲便作罢,只是,连阿兄都不愿望探了么?”
这话宛如钩住穆清脚踝的铁钩子,猛地勾带住了她往回走的脚步,牢牢地被钉在了原地。
“庾阿郎亦在折墌城中客居着,七娘当真不想去见上一见么?”桃娘柔声细语地补了一句,却教穆清浑身微不可见地战抖了起来,两个月前杜如晦问她可有庾立夫妇消息时的迟疑神色霎时涌上她脑海,她用力咬住后槽牙。
“七娘也不必探究奴家这话的真假。”桃娘仍旧亲和地笑语,言辞间渗着一丝丝阴冷气,“论到底,庾阿郎的死活与我究竟何干,奴不过跑个腿,前来知会一声。七娘大可不必全信奴,与奴亦无碍,这便告辞。”
穆清蓦地回过身,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扬声道:“我同你去。”
桃娘笑得极其温柔,“这便是了,七娘素不知,五年不见,庾阿郎是有多惦念。”
穆清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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